无名 | 开幕 中文维基 解析与考证


解析与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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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收录的是Nemo Vacunil所著的文章。我们曾在是否将这篇文章置于维基上讨论了相当一段时间,尤其是在这是一个无名Nameless系列的情况下——换句话说,所有的得出结论都是无法完全证实的推测。然而,我们还是决定为这篇文章特别设立一个板块,一个原因是将细碎的剧情信息作出了详实的总结;另外其本身就可以作为至今对开幕的所有考证的集大成者;最后一个原因是,或许这样,正如无名系列的初衷:即便游戏的作者已经被无名掩埋,但背后的故事不会。

大家好,我是Nemo Vacunil。首先要祝开幕六周年生日快乐,以及欢迎各位新玩家加入开幕圈子,(当然也欢迎老登们!)最后感谢所有帮助我的人,是你们的贡献让这篇文章得以完成。

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对于新手来说,开幕的剧情显然显得有些繁杂而晦涩过头而摸不着头脑。显然,充斥着不计其数的隐喻与借代的各种要素让整场游戏完全就是一个谜语的谜面。但是,真正让解析者津津乐道(和发疯)的是,开幕在常规的谜语外,似乎经过特意的二重加密过:在拨开隐喻背后展现出的故事,实际上只是另一个故事的隐喻。一般而言,我能想到的这么做的原因,只有在一个故事必须经过扭曲才能叙述,但是即便需要经过扭曲后依然渴望将其叙述时,才会这么做。


不过首先我们得把谜面搞清楚。开幕的剧情是从作为主角的狼,的视角出发碎片化呈现的,将它们拼凑起来会稍显麻烦。好在其中有一种方法能帮我们找到数条清晰的故事线,那就是纸牌们。

大多数人对于这一堆爹的深刻印象来源于诸如

黑桃A

黑桃核弹或者医学奇迹

红桃8

,还有像

魔术洗切

这种终极轮椅牌。当然,在今天除了讨论它们的强度,一个相当有意思的现象是它们的描述往往会串起一段小故事。举个例子,在赌博池里经常出的

梅花3

梅花3

描述】它以为自己不用当观众了就能好到哪里去。可是一张3又能做什么呢。
这里能接上漫散的残片中对

反丑角

的记述:

【漫散的残片7】 ……观众?他从来不缺观众。每当大幕拉开之时,所有的观众将再次落座,而他将向他们挥手致意。一个优秀的观众理应对一场演出保持足够的尊重,一个配角也是。不过并不妨碍他依然傲然自得地站在聚光灯下接受观众们的喝彩。……

和串起

拘束椅

拘束椅

描述】有些皮带已经开裂了,他们只好拿飞散的彩条和破损的气球填进越来越大的缝隙里,最后是他们的皮肤、肢体和神经。不过都到这一步了,大概也不用拘束他们了。

我们由此也可以知道这张牌之后干什么去了。

五倍转轴驱动!

描述】…… 有谁在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他的底牌换掉了!噢,连同他放在内衣里的备牌也一并换掉了。

然后我们就可以看见被打爆的老虎机中插着几张梅花的碎片。

这是很有趣的,也并非偶然。如果你花点时间认真理清纸牌间的关系,你就能发现纸牌实际上组成了一条明显是专门设置的暗线,能通过这些纸牌记述的信息串起整个的故事。同样的,我们也能够通过来搞清楚在“正史”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就是在真正的剧情中,重复进行游戏的狼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条故事虽然明显,但意外细碎,通过纸牌理清它是我们的第一步。

所以让我们从头开始。在每个存档的最开始,狼都会在一座高塔前,一无所知地醒来。

【存档开始时的描述】是的,你已经不记得自己如何是在这座建筑前醒来的了。但你还能去哪里呢?

狼虽然不记得了,但是幸运的是,两张国王都非常清楚的记得狼是怎么来的:

红桃K

描述】它绝不允许有谁在它顶上,其他国王也不行,当然不知道从哪里摔下来的生物就更不可能。因此它对最近重新活跃的气氛感到十分愤怒,宁愿在牌盒里呆着,整天嚷嚷着要下令所有红桃罢工。然而既然剧目已经在偶然间得到了重新运转的条件,而它只是一张带着皇冠的纸牌,它也只好一张牌蹲在盒子里生闷气了。

黑桃K

描述】它秉持着开明的理念治理着自己的花色。对于那位摔落在剧台前而半路加入的主角,他也只是不可置否地对着皇后摇了摇头。

其中那位“摔下来”的对象是狼的结论在其他要素中可以得到佐证。

头痛

描述】尽管不算高,摔落的后遗症仍然是持久而痛苦的……

黑桃2

描述】它差点以为自己又要从黑桃2变成黑桃A了。还好及时被从火里抓了出来,边缘上的黑桃才刚好被保住。幸运地是,刚好这个位置是空缺的,他歪打正着地能再次作为替补参与演出。当然,如果那一颗黑桃没了的话,就会显得相当不妙:现在的黑桃A可不会将如此珍贵的位置拱手相让,更何况马上就要正式开幕了。
从这里开始疑点就接踵而来。狼为何摔落又从哪里摔落尚不能得知,我们还得先搞清楚他面前的这座高塔是个什么东西。这时在教程里我们的

纸箱

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里已经不常有人来了。能用的设施大多都已经破损了,如果你想做点什么的话,可能要花点力气。

结合全游戏明晃晃的戏剧要素,似乎高塔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剧场。这个结论是相当好作出的,不过它的前半句有些让人在意:“已经不常”显然在暗示一个兴盛到荒废的过程。

让我们保留这个印象并先跳过这个小提示,继续向下看。

于是我们的狼就开始了在高塔中的行动,或者说作为“主角”演出。在各种扑克牌的描述中你或多或少能找到对狼身影的描述。

黑桃4

描述】它和其他4在每天下午4点聚会,喝4壶茶,聊4个话题。最近高塔的运转让寻找有乐趣的谈资变得容易起来,例如它确信今天巧妙地命中那个冒失鬼4次经历能让它轻松第4次蝉联聚会焦点。但或许只是那个冒失鬼实在是太心急,一直往它的枪口上撞罢了。

红心3

描述】它唱起调子来没完没了。直到它发现他根本不关心这些纸牌的振动,只是匆匆地往高层爬去时,它闭嘴了。

死亡导致的游戏结束在这些描述中也有所体现。例如前期回不上牌导致被一枪戳死的事:

红心J

描述】它以为这是剧本内的内容……不是?是……忘词?它以为主演至少记得稍微躲开……还是说,把精力全部用在攻击上没了力气走动也算剧本的内容?
或者死在了

潮底

被丢进了下水道:

方块5

描述】它觉得,其实这里呆久了还不错,时常能看到稀奇古怪的事情飘过来。要不是一坨巨大的躯体挡在了它面前,它肯定能在被泡烂之前看到更多东西。

对应的死亡语音:

潮底

聚焦度降至0时结束文本】液体蔓延过你的背部,然后是你的胸膛,最后漫过了你的面庞。你静静地平躺着,看着它继续漫过空气,漫过光线,漫过意识和最后一丝温度。

诸如此类。我们可以看得出来这些高塔里的原住民们对狼的态度:它们因这个新加入的外来者而活跃起来,重新让高塔里的剧目开始运作。只是态度相当一般,对于他们来说,狼似乎也只是那个能让剧目运转的必须的主角,仅此而已。但在这里的另一种解释是“它们的剧本上要求这么做的”,因为纸牌显然也是剧目的一部分。

但其中令人可疑的是狼在这些描述中都表现得是一种“急匆匆”的状态,似乎在忙着去第三幕钟楼的结局房间,甚至因此而被蠢死了。不过,有一张的描述虽然依然在描述这种心急,却似乎透露了更多东西:

黑桃6

描述】它实在是忍受不了那愚蠢而敷衍的对白再次出现。按照它的暴脾气,它就应该冲上去暴揍他一顿,割开他的喉咙然后重新开始彩排。可惜它今天是观众,剧本上没有它的位置。

这是第一次明确提到剧目的重新开始。或者说应该说,在这场剧目中的所有对象都知道狼在被杀死后会重来。那么我们可以在这里对上述信息稍作结论:

  • 被爆胺柱确实会死亡,而不是诸如其他的晕厥等等。
  • 会有一个复活的过程,让狼重新复活然后开始剧目。

第一条毫无疑问,但第二条却并不如显然那般正确。现在我们需要开始深入这场剧目,探清二者之间的关系,将镜头快进到结局1的文本,也就是最开始最容易接触到的结局,看看狼到底在急着什么。

剧终

描述1】前进,然后打败他。让剧目回归该有的终点。

在狼终于成功演完了要命的剧本上所有的条目后,狼拉开了最后一场所在房间的门:在那里,另一只狼在等着他。显然这头狼就是剧目里的最终反派,而狼作为主角的任务就是打败他:

……“把你打败就可以了吧?”你问。……

我们可以注意到在正史里的狼来过这里好几次,最后都没有成功。

……尽管你已经在这里倒下过数次,……

但是狼似乎也明白自己会“复活”。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和屏幕前的玩家一样,狼相信多尝试几次就能完成这个目标。

……所以一定有一次你会成功。那为什么不是这一次呢?……

这里看起来非常正常,也似乎为前面的复活提供了论据。但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前面那句话的描述:

……但既然剧目的结局是一定的,则说明剧情的走向永远不会偏离。……

让我们重新分析这句话。首先,“剧目的结局是一定的”表明每场演出的台本是相同的,游戏中的潜性表现则是不通过结局1则所有的场景总是御三家,其余场景也不会解锁。后面“剧情的走向不会偏离”可以被理解为由于结局是固定的,所以狼在剧目中的行为也应该是大致相同的。所以当狼死亡时,剧目就会重新开始——这又可以反推回前面那句“结局是一定的”,死亡并不是剧目的结局,所以死亡后剧目并不会结束,而是让狼重新开始。

这种理解是不无道理的。但是如果我们将“剧目”所指代的范围再次扩大——从“一场剧目”,也就是每一次独立的游戏,变为“整场剧目”,也就是整个游戏进程。毕竟,按照“结束”的理解,在结局1后显然游戏在剧情上还在继续,说明剧目仍没有结束,依然不是结局。那么“剧情的走向永远不会偏离”在指代什么就有些颇为玩味了。

当然现在看来这种理解相较于前一种的猜测成分更大些,我们继续向下看。

结局1战斗后的文本显然是正史里狼第一次通过结局1后的场景。狼千辛万苦终于第一次把这两只半狼打败了,很高兴,但是:

剧终。

剧终了吗?

没有。一个声音正在对你说,没有。尽管剧本已经行进到最后一行,剧目没有结束。你还在舞台的中央,像一个忘了接下来的部分而不知所措的演员站在那里。你感到疑惑。

注意狼在这里的反应。疑惑。似乎他认为打败后剧目就应该结束,但是没有。“剧本已经行进到最后一行”而“没有剧终”,说明在之后的所有动作都是在“剧目之外”的。由此可以这么理解:“这场剧目”,也就是这次游戏已经结束而“剧终”,但是根据“整场剧目”来看仍然没有结束,所以“剧终了吗?”。所以对于前文那句话的第二种理解也是不无道理的。更有意思的是狼的反应:他确实认为会结束并且期待它,而前面一切关于他行动的描述也都可以解释成这个,这不得不让人好奇“剧终”过后会发生什么,为什么会让狼如此的急躁而期待。

总而言之,狼是这么认为的——

你在过去理应将所有台词与动作演绎完毕,那么现在就应该是剧终的时刻了。

这里的文本特别强调了两个时间状语。紧接着,结局的文本就告诉你这两个时间状语并不可靠。

这里……或许并没有时间。

接下来是一串排比,我们得以得知狼在“曾经”有过这么一段经历:

从现在可能回到过去,从过去又会穿梭至将来;杰作会在完成的顷刻归于尘土,朝阳也可能刚从地平线探出就回归深渊。

杰作和朝阳明显有所指代,也在这里,第一次地告诉了我们狼在来高塔之前的经历是什么,这也让我们开始对狼来高塔的原因有了些许推测。总而言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是“没有时间”,而是:

时间本身就是无序的。

对你而言,时间本身就是无序的。

这里特别指出了“对你而言”,似乎在强调,只有狼本身的时间是无序的,换句话说,除开他的时间之外,都是正常的。一可以认为狼本身的时间线错乱,二可以认为是狼本身对时间的感受错乱,例如对某事件的PTSD或者解离性障碍。

但从一些事件比如就在

钟楼

这一幕的

时光震荡

能看出来,高塔本身的时间似乎也相当不老实,甚至就在这个结局中,那个对手就起死回生手撕了狼。这让这个“对你而言”的强调性质似乎变成了一种修辞而非事实。

但还有第三种可能来解释这一点,那就是高塔和其实狼就是一种东西。

这个解释看起来简短而疯狂,而且我们似乎隐隐约约已经要开始朝开幕的深处挖去,但让我们还是把结局1剩下重要的部分看完。在这之后,对面的那两只半狼就重新拼接完好,并且轻而易举地手撕了狼。我们可以看到描述中狼没有任何反抗。他似乎还在懵圈中,或者他根本不知道在“剧终”后该干什么,因为台本上没写

你想起你早已看过了这一幕,你之前看过了这一幕,你肯定已经看过了这一幕!

你仿佛将看到这一幕。

再次出现了提示时间无序的描述。有人会在这里提出,“已经看过这一幕”说明这不是狼第一次完成结局1了,但我想说的是,狼如果不是第一次完成就应该不会疑惑。所以这里应是两种其他可能的解释:一是未来的狼还会在结局1里被撕上几遍,但是因为时间的混乱性使之在时间上亦发生在过去。二是这里同样是对狼在高塔前经历的提示。

并且这里很明显地暗示着过去和未来的重叠在现在的混乱性,现在发生的事情却用过去时态和将来时态来描述。

荒谬的是你仍然有感觉。噢,时间本身就不可捉摸,所以死亡迟一会发车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最后这一句就是我认为“重新开始”不是复活的原因。这里是一个很精巧的比喻:“迟一会发车”,那么意味着狼已经坐上死亡的列车,但还没有真正离开存活的状态。

这个描述在结局三的文本里更加直接和易懂,也能和这里互相印证:狼现在应该已经处于“死亡”而非“死了”的状态,加上前面时间无序性导致的时间重叠,意味着狼存活的时间刻和死亡的时间刻在现在刚好同时存在。换句话说,他根本就不用“复活”,因为在每一刻他都是既活着又死了的。

所以,这次剧目也重新开始了。

“你——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在完成了他的杰作后,嘶吼着台本之外的台词。

另一个让人在意的伏笔,我们稍后再回来看它。

先不可能地重新醒来吧。……

……真不可能啊。

他认为“不可能重新醒来”,以为这次剧终的“死亡”也是另一种真正的“剧终”。但是剧目告诉他,这次死亡和他之前没有完成剧目而被敌人所击杀的死亡没有区别。剧目还在继续,并且在这次“死亡”后,进入了下一部分。显然,不管狼在期待着什么或者急着追求什么,他的计划在结局1后都宣告彻底失败了。

最后让我们回到纸牌上。我们跟随着它们的脚步看着狼进门爬到第三幕,那么没有什么比一张

黑桃3

观察到的“重新开始”作为这个段落的总结更为合适了。

黑桃3

描述】它就这么静静地半埋在土里,静静地注视着有什么从高塔的顶端摔到底部,经过了很长时间那些碎块才重新凝聚成形,敲了敲高塔的门。它其实想帮忙的,但是它只是一张3而已,所以也只能看着了,虽然似乎每次他都不需要帮忙——一开始它还能听到发狂般的喊叫,最后只剩下木然的敲门声了。

当终点消失的那一刻起,这座高塔已经成为这只狼的囚笼。期望与现实的差距似乎让他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试着作出了一次改变——接下来就是结局2的内容了。

另提一嘴:和纸牌相关的角色是

战车

,从卡面上就能看出neta的是塔罗牌里的那张战车牌。不过很有意思的是,

战车

是整个游戏中唯二明确neta塔罗牌的要素,另一个则是高塔本身。

故事现在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脉络,但细看仍然糊里糊涂:我们知道了高塔和狼之间的运作原理,但高塔是否真是一个超自然剧场,狼又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到这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所幸2结局的本身似乎给我们提供了有关狼背景的些许框架。因此,这一次我们直接从结局开始,然后沿着这个结局的路线往前填补框架中的空缺。

我们的狼经过三幕里的折腾成功将剧目的结局构写面对镜子的表演。先来看将要进入结局2时,事件描述的变动。

剧终

描述1】前进,然后打败他。让剧目回归该有的终点。

剧终

描述2】前进,然后打败你。

两个变化:人称代词上的变化强调这这个结局是真的是在对付狼自己。让我们稍微在这里提一嘴结局一的事。在最开始有认为结局一里面的狼就是狼自己的论断,毕竟从外表上来看除了表情和身体上的缝线之外二者一模一样。不过后来这个论断很快就被反驳了,因为在这里的刻意的人称代词变化明确了结局1里的那只狼是“自我之外的他者”。至于这个结论是否正确,我们在之后的部分还会重新提到它。

而后被删掉的“让剧目回归该有的终点”似乎也在暗示“这个不是该有的终点”。

现在让我们进入结局2的文本。结局2是被公认的初读一团糟,不过在理清其中的人称诡计后就可以发现其实这个结局还挺有意思的。

一把刀会说话——你早就见怪不怪了。

嗯——但是一个正对着你的镜子却能映出来一头狼——这就很有趣了。

开头的两句直接点明了在这个结局里狼的精神状态:一把刀会说话是正常的,镜子里映出自己却是“有趣”的。联想到那把刀获得的方式:

【在

镜面

中出现的文本】镜面的中心插着一把锋利的刀。你的视线无法从锋利到刺眼的刃上离开。

必须这么做。

所以,当你走过去时,那把刀颤动起来,从镜面上飞出钉穿了你的掌心,因为你必须将它牢牢紧握。

锋利的刀

效果】你左起第一个行动要素插槽被固定为

刺杀

很明显经过对这个结局的折腾已经不太正常了。但好在努力没有白费,钟楼最后房间里的敌人也被换成了只有一面镜子。狼甚至也是这么想的,一面镜子嘛,所以他说:

“哎,”你说,“我们一定要战斗么?”

注意这里是“我们”,而镜子里的那个在名称上依然是“你”。但是对方拒绝了,并且给出了接下来的一大段独白:

“我不知道你有多渴望我!”狼怒吼着,刀怒吼着。“我应该知道的!”

“你知道,从注定的开始就必然导致不对等的注定;但是,你已经依赖了我,你害怕孤独……”刀突然顿住,低沉起来:“你只希望我能看向你一眼,就足够了。”

狼和刀的声音同时呜咽了。“但是你是个肮脏的混蛋。你的贪欲无边无界。你一直在更多……”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近乎残鸣:“你贪得无厌。你最后,你希望我也承认你。”

“如你依赖我那般;你知道这不可能。即便是,那也不是你所期望的。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在其中任何找到意义。所以你无法得知,你依赖而承认的,是否是我。”

“可悲的欲望啊。在现在的这里,再次面对我吧。再次面对这个问题吧。”

你承认我吗?

初读下来人称的使用非常怪异。镜子中的狼的语气是自述,但全篇都在用“你”,读起来有一种深切的错乱感,也很劝退解读。但是仔细想想谜底却非常简单:要注意到狼这里是对着镜子的,而镜中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本人行动的相同映射。所以镜中狼的独白实际上是狼本人的独白,而镜中狼用“你”的原因则是因为他是以第二人称转述狼自己的独白。实际上“镜子是自我的映射”就是打开二结局信息组成的门锁的钥匙。

所以我们在这里转换一下人称,重新整理一下狼对着镜子想了什么。

“你不知道我有多渴望你……你应该知道的!”

狼在第一句话就对“你”提出了控诉。因渴望而愤怒,似乎是一个由爱生恨的故事。但是这里的关键在于这个“你”究竟是谁。如果这个“你”是狼内心独白的他者也说得通,但是再次强调这里的狼是对着镜子的,而面前的唯一“你”就是镜子中那个“我”。而且,一个巧合是整部游戏全篇都是以第二人称的口吻叙述的。

或许,我们可以大胆推测,镜子中映出的狼,是一个狼渴望的自己。

我知道,从注定的开始就必然导致不对等的注定;

“注定的开始”是什么?不过既然狼在渴望镜子中的那只狼,那么说明这个注定的开始显然不会太好。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在其中任何找到意义。所以我无法得知,我依赖而承认的,是否是你。

在这里狼同时否决了镜子内外的自己。因为现实的注定,所以幻想毫无意义。而后面一句“是否是你”又值得放慢速度:幻想是无法被依赖的。正因为此,他“无法得知”——什么时候会“无法得知”?只在那个“你”指代的对象不明的时候。正好这个“你”可以指代双重对象——既是内心的“你”映射,又是现实中那个照镜子的“我”的映射。或者说,从这里开始,所有的“你”都可以被这么解读。

我承认你吗?

到这里狼内心的深处的样子终于由他自己说出。这甚至不能说是一个问题而是一句感叹,似乎他的承认能决定“你”的存在。回到上一句的结论,狼在这里想要去得到承认哪个“你”的答案?但是无论狼要去承认谁,他在这里都以他者的角度尝试去“承认”一个非己的对象,而跳脱出游戏,从我们现实生活的角度来看,如果一个对象需要被承认而存在,那么这个存在实际上极其脆弱的。

哎——别说了,安静点。你这么多废话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把你打碎成一块块的咯。

看来我们的镜外狼直接无视了镜中狼,或者自己的独白,然后开始装酷掩饰一切。他在这里直接将镜子中的自己分类成了非己的第二者“你”的逻辑加深,我们能从中嗅到他的表面与他内心之间遥远的距离。或者说,现在狼已经彻底在镜子的作用下一分为二。

接下来就是“拿起了刀安抚情绪”,而镜中的他“却也拿起了刀”。这里也有一个值得商榷的细节:狼在这里拿起了刀自述是为了“安抚情绪”,然而当镜子中自己开始模仿并同样拿起刀时,他判断为“攻击”而开始战斗。或者我们可以再次猜测,当他自己拿起这把刀,这个动作在他的印象中,就是“攻击”,从而作出了本能的应激反应?但是等等,如果现在他认为镜子中的自己是渴望的自己,那为什么会认定攻击?如果他认为镜子中的自己是现实的自己,那他为何会这样看待自己?

我们在这里需要开始回到第二幕中的前置事件。

失心症

结束条件】击杀

廉价恶意

。以这种方式结束时额外产生一个

萎缩的沉寂

的奖励插槽。
那只胸部中空、满身都是划痕的巨大生物为何失心想必由此可以定论,至少狼一定在某个时刻攻击过他。不过我们可以稍微展开对

廉价恶意

的讨论:游戏中只能看出来他是一个四肢扭曲过的、胸部被特别绘制而血肉模糊的生物。关于他究竟是谁如今没有明确答案,不过无论把他理解为狼之外的人物或者狼本身,狼用刀掏出那颗心脏——

萎缩的沉寂

时的想法应该都差不多。所以,当他看到镜中狼拿起刀时,有什么记忆蔓延上了他的心头,镜子是对他本身的映射,而他自己的这个动作在潜意识里就是攻击。因此这场荒谬的战斗开始了。之所以会用荒谬这个词,首先让我们请出在隔壁吃瓜的

红桃Q

红桃Q

】它需要好好休息保持牌面光滑鲜丽,那砰砰声吵得它没睡好。更让它崩溃的是,当它第二天试图照常欣赏自己的美貌时,那面它常照的镜子碎了。于是它只好提起斧头以平息怒火。

狼忙活了这么久只是在砸镜子。接下来让我们好好阅读结局里的内容:

因此,你的攻势展现出了疲态。令你庆幸的是镜中狼似乎也渐渐力乏……

于是你握紧了你的刀,如同握住了牢不可破的希望。你的指尖抚摸着刀把上的纹路,……

……这个问题自动地镌刻在了镜中狼的刀把上。

你连忙退后几步稍作休息。……他也退后几步。

还记得那把钥匙吗?镜子中的一切都只是对他自己行为的映射。因为他一直在攻击镜子,所以镜中狼也一直在攻击他。至于:

镜中狼的招架非常娴熟,每次都用刀尖挑开了你的攻势。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但逻辑上的通顺却让狼为什么这么做的根本原因变得更加模糊。我们需要回到问题的最开始。结局2前置任务的最开头,即第一幕中的

镜框

镜框

描述】几张黑桃纸牌兵们正在奋力把一个没有镜面的镜框竖起来。

镜框

出现的文本】……你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照过镜子观察自己了。主角必须要维持良好的外型,不是吗?……

镜框

选择穿越后的文本】你无视了慌忙阻拦你的纸牌们,轻松把它们用身体搭起来的、对你样貌的拙劣模仿推倒,然后直接走入而穿过了镜框。

但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你耸了耸肩,想必一定是那个异想天开的猜测错了。

异想天开的猜测——狼在这里想的一定是:没有镜面可照的话,那就直接走入镜中世界。再次提示镜子在整个结局2里的隐喻:对狼自身行为的映射。而狼“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照过镜子了”——想必除了在指来到高塔,整天打打杀杀没时间照镜子之外,或许狼在来高塔之前就已经很久没有“观察过自己”了。然而,这里有一个矛盾点:既然狼“渴望”着内心却很久没有看过,那么一定有阻止他看向自己的原因——恐惧。

所以当狼走入镜框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是他已经第一次这么长时间一来重新走入自己。所以

穿过镜框

的效果——让

失心症

镜面

生成——在游戏进程作用之外,似乎也有了剧情上的对应解读。那或许就是狼的内心最为显眼的面貌。至于恐惧的来源,我们继续回到在这个结局中会出现的怪物,也就是

廉价恶意

上。

廉价恶意

描述】它的恶意太过明显,你只想赶紧把它抹杀、粉碎、净除。这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

“这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在不知不觉间狼本身的行为也正好对上了那个名字,“廉价恶意”。实际上在这场战斗里各处都在暗示恶意是双向的:

廉价恶意

接受,然后接受

效果】在

该对象

自身的

聚焦度

被变动时,额外变动

标记-自适应破坏 +3

廉价恶意

尽数返还

效果】

聚焦度

每变动

+3

就会为

该对象

添加

+1

标记-尽数返还计数。在

该对象

变动

聚焦度

时,将消耗所有的标记-尽数返还计数而额外变动

标记-自适应破坏 尽数返还计数数量

恶意一旦开始,双方就都无法停止它的生长,因为它太好用,太“廉价”了。“攻击可能比探测省力”,如果狼真的是步入了自己的内心,那么这个怪物就代表着他在某时刻蕴含的这个法则的恐惧:从结果来看,他可能还在恐惧他也成为了恶意的一部分,即便可能是反击而作出的(效果需要受击后才触发)。结果对他来说也可能确实有些出格,所以他“很长时间没有照镜子”。他不仅在恐惧恐惧本身,还在恐惧恐惧的接收与发出者,自己。

这里有一个问题:那么狼为什么会在这里选择跨过镜框?有些人可能认为结局2的前置任务随结局1完成自动出现只是游戏性上的设计,但首先

镜框

无需结局2即可生成,而且特殊交互行动

跨过镜框

的描述是:

跨过镜框

描述】如果你的时间无穷无尽,那么为什么不试试你的奇思妙想呢?

结合结局1里狼对剧终的期待与坚信会到来来看,这种无穷无尽的说法显然只能是完成结局1后,发现这场剧目还在继续,并且剧本都没有变化,也就意味着自己会重复表演无穷多次的狼能说出的。

在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干都会有无穷多机会重来时,他开始尝试自己以前不敢想象的事物。我们姑且称这个原因之为外因,外界条件的明晰促使了他这么做。至于内因,这个时候我们需要前往第三幕里的

镜面

寻找答案。虽然看起来有些相反:

镜面

擦拭镜面

描述】如果你的时间所剩无几,那么为什么不抓紧时间看清自己呢?

虽然第一个选项并不是结局2线路上的选项,它对我们剖析狼的行为逻辑很有帮助。时间所剩无几——这是在什么情况下会这么认为?答案是结局1,时间的混乱性得以揭示后的影响。如果从一个角度讲,每一刻都处于生死叠加态可以视作永恒的话,那么从反方向也讲得通——每一刻都将步入死亡。在结局1后狼应该明白了这样一个事实——他所处的环境是一个极为坚固的囚笼,无论他如何折腾最终都无法死亡而真正离开这里。换句话讲,这个囚笼随时可能整个地毁灭——毕竟只有已死之物才不会再死一遍。这个囚笼我们之后还会提到。

所以他要抓紧时间看清自己。截然相反的内因和外因导向了同一个选择。

然而这个选项却没有导向结局,反而给了一个极其轮椅的状态:

凝望,再次凝望

效果】在

主角

聚焦度

变更时,额外变动

标记-自适应修复 +3

首先能看得出来这个效果和

廉价恶意

的效果是对应的,狼试图在这里去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但“接受”可以理解为“接受恶意”,那么“凝望”又该怎么理解呢?还记得结局2里反复出现的那句:

你(我)承认我(你)吗?

是的,狼说,即便一个存在需要通过承认维持,那么他也会保持凝望然后承认他。

所以他擦干净了玻璃,看清了自己——至少认为他看清了。所以如果选择了这个选项,那么并不会进入结局2,因为他继续成功承认了“你”的存在,一切都如镜子中的倒影一般美好。

所以他逃避了那把刀,他的恶意,他的内心最深处的部分——因为许久没有观察而打扫,他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部分。所以如果要进入结局2,他必须拿起那把刀:

镜面

拿起刀

描述】如果██的时间████无██,那么██████再次███以看清████。

谁的时间如何?什么再次看清什么?就连他自己也已经不知道了。但是他在这条路线中选择了这么做,而他的内心也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惊喜见面礼:

【在

镜面

中出现的文本】镜面的中心插着一把锋利的刀。你的视线无法从锋利到刺眼的刃上离开。

必须这么做。

所以,当你走过去时,那把刀颤动起来,从镜面上飞出钉穿了你的掌心,因为你必须将它牢牢紧握。

动画上能明显看出是狼自己扎进去的。也许这样他才能强制让自己紧握,不会因恐惧而松手。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开始试试结局2后半篇如同梦呓的文字了,来看看那“恶意”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在那碎块中,你看见了血腥味,你看见了尖啸声,你看见了剧痛,你看见了海妖们的歌声,你看见了巨人们行于荒野上,无可阻挡地将你碾碎的力道,你看见了反丑角的嘲笑;

你看见了短暂的喜悦,你看见了庞大的欲望;

你看见了转瞬即逝的意义,你看见了永不消散的癫狂。

一种极为混乱的通感。所有被“看见”的东西都不是视觉的产物。所有在这里和过去的经历掺杂在了一起:

潮底

深处的歌声

中出现的文本】不要前进。不要前进。不要前进。

但你分不出那是海妖们的歌声,还是自己在轻声哼唱——即便你知道,潮水会将一切异物卷去。

荒原

巨人商队

中出现的文本】你太小了,他们听不到你说话……而你又在他们眼里太不一样,他们也不会听你说话。所以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块石头踩过去。要和他们作买卖,你得找点新路子。

钟楼

反剧场

中出现的文本】这是什么表演嘛!你有些恼怒地想着。正准备离开座位,却发现他到处都是,在每一块地板下,每一个墙缝间,他都在看着你,欣赏着你的表演。

他们指着你大笑起来,似乎发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你逃也似的离开了所谓的“观众席”。

而在这里让他印象最深的是这三个。而在这些经历中,我们不难提取出一个共同的关键词:异类。如果一个关键词能在狼触及他最本心时强调三遍,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所恐惧的“恶意”来源就是它。同样的,这三个事件分别对应了他自己在这场正常与异类的剧目中的三种关系:

  • 规则的强制除外,“潮水会将异物卷去”。
  • 漠视和沉默,二者似乎在这里毫无关系。
  • 成为所观赏的丑角——他以为自己可以是一个正常的观众。

无论如何,显然他在这些关系里都是失败的。因此他恐惧这些恶意,与他本身——或许我们能感受得出来,他有一种”要是自己不同“的一层意思。所以他在内心中渴望着一个自己,却又不敢注视自己的内心,最后只好开始若无其事地回到他常用的手段里:那就是回到那个强行镇定的表面中,强行去“打败”自己。这是一种很惯常的手段,将对方贴上标签后为自己的行动强行赋予一个合理性。或者说,这个表面就是他所承认的,“正常”的伪装。

于是你握紧了你的刀,如同握住了牢不可破的希望。你的指尖抚摸着刀把上的纹路,试图在纹路中得到启发,找到方法攻破对方的防守。但刀把在问你:

你承认我吗?

你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惜你发现,这个问题自动地镌刻在了镜中狼的刀把上。他用附魔的武器发出了激昂的穿刺。现在,轮到你来奋力格挡了。

同一个纹路在两者身上出现了不同的反应。狼开始发现自己以前的方式不起作用了,他之前所“承认”的那个表面离内心的距离越来越大——不是表面在远离,只是在许久的积压后的内部崩溃。崩溃的速度如此之快他也没想到,所以当他被自己叩问“你承认我吗”的时候,他也只能“想啊想”。即便询问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他灵光一现,我这里只能这么形容。是的,我想在结局2的最后狼终于认识到了镜中的那只狼就是自己。但或许是极差的精神状态已经让他无法思考,还是想到折腾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只是像个疯子对着镜子戳戳戳导致精神再次崩溃,从这个信息中他

明白了!

的解法是——

……看着镜中狼脸上惊愕的表情和胸口上插着的那把利刃,……你赢了。

那么,你承认我吗?

这是你第不知多少次沉入至暗前,思索的最后一句话。

“正义”的表象“打败”了“异化”的内核,最后却因为死亡的来临,内核再无力去支撑那个表象。荒诞的是,在我们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头狼砸了几下镜子,然后突然拿起刀捅了自己胸口的事。或许我们可以说,异类所为他带来的恶意最终变本加厉地回归了他的本体上。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坏结局,即便能重新开始也依然是。注视带来的是彻头彻尾的毁灭,或许这就是这个结局根本就不是“应有的结局”的原因,可能狼在这里原本的设想是:

镜面

擦拭镜面

描述】如果你的时间所剩无几,那么为什么不抓紧时间看清自己呢?

利用镜子来维持加强自己的外壳,继续去承认那个“你”。随后便能如释然一般“凝望,再次凝望”,然后继续作为主演完成剧目,就像一个正常的演员那般。但是他鼓起了勇气,打破了自己的预设,而高塔也嘉奖了这份勇气,然后把他推进结局2的那面带着镜子的房间里。或许,狼在最后有一瞬间是真的想执行那个“打败你”的描述:杀死他的内核。然而他的内核也同样的执行了这个描述:杀死了他的外壳。

现在,让我们把那位

新手教程员

请出来吧:

???热线

描述】它在高塔里可是重要人物,很忙的。不过如果你需要帮忙,它也可以重新戴在你头上。

纸箱

描述】蜷缩进去,进入黑暗吧。

黑暗中一无所有,所以在黑暗中,你能创造一切。

还记得

???

的唯一出现是在新手教学里吗?它戴在了当时还一片糊涂狼的头上,然后狼便如一个熟手一般开始操作了。

我敢说这只热情的纸箱就是狼的外壳的具象化。不同的是它没有内核,不必像狼一样深受困扰。所以它依然是“高塔里的重要人物”——那么既然我们已经对这场剧目的主角进行了详细的剖析,是时候来看看这所谓的剧台——高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你还能去哪里呢?

在游戏的一开始表明狼只有进入高塔这一个选择。实际上整个游戏中都没有涉及到高塔之外世界的描述,除了通过狼自身经历的含糊指代。显然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当前的世界中,只有高塔这一个存在。至于是否是强迫性的——还记得我们在第一部分那个看起来挺唬人的推测吗?“狼和高塔是同一种东西”。而在结局A里作者几乎给这个推测一个明示:

或者说,就在你死的那一刻,时间与你一同死亡。

我们在第一部分里用于得出这个推测的论据恰好也是时间。如果高塔和狼共用一套时间,背后所指代的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但在我们开始这个极长的结局前,让我们先去

前送朵勿忘我:

描述】这里是唯一的高塔之外。这里是只属于这座墓的存在。

沉默墓碑没有告诉你这里埋葬了谁,只有淡蓝色的小花们轻轻摇晃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好吧。即便“没有告诉你这里埋葬了谁”,但在我们前面的论述后,我们都知道整座高塔里有一个重要对象是实际上死亡了的。如果说前面的结局重点都在死亡的过程上,那么从这个结局开始狼就要面对死亡本身了。就像结局A里那声发自内心恐惧的尖啸:

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重新开始重新开始重新开始重新开始重新开始停下停下停下徘徊生死之间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首先是强烈的排斥感,简直和结局里那种期待剧终的狼截然两狼。其次是在这里面唯一有用的词组:

生死之间。

濒死体验,现在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高塔和狼,死亡与生存的重叠,以及那座墓,在这个结局里明确的说明了,都是狼本身思维的延伸。似乎现在,就是这场体验结束,真正死亡的时候。所以他曾经期待剧终——打败了反派,即便在意识的虚构剧台上也要给生命画上一个圆满的结局。但他成功了吗?

或许我们还是该从这个结局的开头开始。结局的前置任务意外简短:结局2之后,除了不在钟楼里敲响钟,就只需要在三幕里每幕出现的

无喜无悲

里击杀血量会继承

无痛无觉

。而在击杀后,当狼推开最终房间的大门,就会发现:

而门后空无一物。

而非结局1里的那只狼。翻译一下就是:要进这个结局,在进结局房之前把boss在路上干掉就行。那么把boss干掉了,进去的狼又是什么身份呢?

你扶着墙坐下来。你开始有点可怜他了:这本就是令人疯狂的至暗。……

……也许你们早已被困在同一个囚笼中了。

我们必须重新对结局1的狼进行讨论。之前说,由于人称代词上的提示,使用的“他”证明这个结局里的敌人绝非狼本人。但想到结局2里狼的自我解离的精神状态,这个结论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可靠起来。毕竟,在这之后,

黑暗已经顺着器官灌入了你的食道和肺部。……

……你能感受到你的肌肉和骨架被彻底粉碎和解构,……

而那只狼的身上刚好是充满着缝线而有不明黑色物质从中渗出的。或许那只狼就是这么来的,作为第一个进入房间的对象,进入“这个囚笼”的对象——他必须是这场剧目的最终反派。只是,现在在结局A里狼以另一种方式提前阻止了他,所以这个进程就施加到狼身上了。而“这个囚笼”——这个房间,现在看来也可以指代颇多事物。异类的标签,强加的恶行,只不过一个在这场剧目中进入,一个在高塔之外的现实中进入,然后作为主演同样进入。

但这里仍然有一个问题:如果结局1里的那只狼真的是这么来的,那么结局3后面的一大段部分又该如何解释呢?我们先不否认结局1狼的来历,而去寻找发生了什么阻止我们目前操控的这只狼的转化。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击杀了插满针管的

无痛无觉

无痛无觉

描述】胺液的最初目的是集中精神,而他用来放弃大脑。他突然明白不需要看清什么或者思考什么,甚至也不需要一个多么宏大和复杂的理由:既然活着能接受胺液的话,那就活着吧。
最初进入游戏时我们都或多或少被

胺柱

这个生疏的名词弄得有些糊涂,终于在这里我们找到了第一个关联的名词:胺液。通过描述似乎可以得出这是一种类毒品的精神药物。但是如此后期的内容谜底却如此平白就从我们的角度来说都有一些无趣,所幸在通过结局3后解锁的漫散残片里我们能找到更加详尽的描述:

【漫散的残片21】哈喽!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请坐。

噢,你很好奇这些液体?你猜的没错,它们就是流在管子里的那些东西。我管它叫胺液。我的工作就是看护这几台胺液炉,然后每次开幕的时候定量灌给演员们。

不然你以为这些小家伙们是怎么动起来的?

当然啦。想想你是怎么动起来的吧。你的本能促使你活着,你的意义指引你行动。通常来说,产出它们需要大脑分泌的化学介质作为媒介。不过现在,胺液炉的出现让直接提取它们成为了可能。是啊,这当然不是什么化学药品。这是本能和意义本身的形态。既然生命能如此运作,只要胺液的搭配合适,按照相似的原理,它们也能运作起来。

如同你自己的运作那般。

胺柱里两侧颜色不同的液体在这里得到解答。生命在这里被拆解成了两项:本能,和意义。然后胺液炉将它们仿制出来,以催动运作。因为聚焦度达到上限和下限而结束游戏时的文本也能得到解释。最关键的是,狼在高塔中也是靠着胺柱运转的。“如同你自己的运作那般。”而这时候,那只直接将这些东西注射的狼又代表了什么?

直接地获取本质而形而上学般的这些我们赖以的抽象事物。对于这个行为我想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过作者显然是不赞同如此轻浮而廉价的“本能和意义”的:

无喜无悲

出现的文本】因为快乐而欢笑,因为悲伤而哭泣。可以因为欢笑而快乐吗?可以因为哭泣而悲伤吗?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那只狼真的这么做了,原因是:

无喜无悲

出现的文本】这是他离悲喜最近的方式。

这段话读起来又重新颇有毒品的面貌。二者的导向关系在这里彻底反向。但我们还要记住,既然这只狼可以视作我们的狼的一部分,那么这里的胺液或许是来高塔前狼确确尝试了毒品的一种戏剧化扭曲——结合结局2里的论述,这种推断也颇有可能。狼的伪装带来的心里落差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他开始不得不尝试药物来填充其中的空隙。

换句话说,这里用“他”的原因确实是因为他不属于狼表面与内核中的任何一个——他指代的是那之间的距离。所以他看起来是如此的丑恶,而确实是“应有的结局”,因为狼知道自己为了维持这一种脆弱的平衡已经不得不寻求一些出格的方法了。讽刺的是,狼试图将这些将这些外物制造的幻影归类为邪恶,然而自己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却被自己拖入了一个难醒的梦中。梦境组成的囚笼未尝和药物组成的囚笼不是同一个。

所以狼在前文里的急躁变得可以解释了:他不知道这种自制的梦幻能持续多久,他或许想尽快地,为梦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即便是虚假的——他也能在这梦境中长眠了。不过实际上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这里,而是在他自己身上(结局2)。心理上的一厢情愿并不能改变实际上的痛苦。

所以在这个结局中,狼提前阻止了他进入boss房中,成为了那个“剧本上的反派”,这个位置被留出来让狼自己去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而后的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危险:

不对!

是——钟声!

时间开始流逝,死亡正在下一秒注视着你。

时间居然在这种时候恢复了有序性。离真正的剧终就差那么一点,死亡都已经把油门踩上了。或许若不是在此时他的心智在极端恐惧中保持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就应该真如他之前所愿彻底安眠。但是狼在这里拒绝难道只是因为“这么死掉不够圆满”吗?我想不是的。毕竟接下来,整部游戏的华彩章节才要正式开始。

以死亡的状态继续。

结束?

然而你仍在思考。在你意识的深处,你仍在寻求什么。

死亡不失为一种结局,而直面未必不是坦途。

醒来吧,在真正结束之前。

在最后一刻他拉紧了意识的缰绳。是的,他还不能真正死亡,他还在“寻找什么”。如果说结局1是狼给自己安排的剧目,结局2里是狼自我毁灭式的认知,那么,这个结局就是狼去查明自己为何要进入这里的过程。在死亡之前,必须先直面死亡,而不是一种捷径——他意识的深处创造了这座高塔,将他的意识暂时囚禁,直到剧目真正完成前。或许这就是阻止前面的所有结局剧终的原因。

悔恨

描述】如果……如果……重来……

时间切片器

描述】一个第二解的机会。你能做的更好吗?

如果濒死时脑海里构成的幻象是一台完备的剧目,那么我们有理由怀疑在死前就已经有所执念。况且游戏里像上述这样的表达遗憾的要素并不在少数。或许濒死前,他想的是至少在自己的梦境中比现实做的的更好——如他“渴望的你”那般。后来计划变动了。结局2里他试图重新构建这个外壳,但彻底失败。然而这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找到了目标。尽管痛苦,他看到了自己原本的样貌——或许他还能以另一种方式改变什么,跳脱剧目的结局来讲。

死亡的剧终可以在结局1时降临,因为那时他还没有对着镜子看清自己;但绝对不能在结局A这里降临。

显然地,你已经“死”,但严格地说,还没“了”。也就是你已经“死掉”,但不能说“死了”。

死亡仍在下一秒注视着你。“一秒”的描述仍然值得商榷:设想空间中两只做理想双星运动的小球,它们之间的距离即便只有一米对它们的相遇而言依然是天堑。同理,尽管只有一秒,但倘若时间已经毫无意义,那么此刹那便是永劫。

这一段算是对我们结局1里的论断的官方谜底了。在现实和在高塔中的状态形成了奇妙的对应。而后,在这越接近死亡的时刻中,狼反而变得出奇的冷静,他找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的方向:

像什么心脏的跳动声,肠道的蠕动声,血液的流动声,它们全部没有了,所以真正的死寂悄然降临。但由此,你也终于能感受到,在这死寂中的一道一碰就碎的微小声波:

咔哒。

那是背景板被撤走后在昏黑中的远景。

大脑在此刻变得无比明晰。他想寻找的答案或许已经被层层黑暗——恶意、异类、或者药物——掩盖,但是在死亡面前它们变得那么透明而微不足道,于是他知道了他想寻找什么。于是这场“捉迷藏”开始了。

墙的耐久总有穷尽,你的时间生生不息——当你轻描淡写地把被墙擦开的肌肤拼回去时这么想。

他和结局1一样有所追求,但却不像结局1一样那般急躁。或许在这里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这座高塔的内核——一个在生命的终点延续的幻觉,不过他在此时已经要开始利用这困住他幻觉的坚固性。如果高塔注定要将他像药物一样永远囚禁,那么不同和现实不同的是,他反而可以利用这无穷多的时间。

所以狼最终推倒了通向他所寻之物的最后一块砖。

当你再次睁眼时,你的眼前便是由无数链条、螺杆和齿轮所组成的无限大的墙体。而你似乎在其中一个小小的观测平台上,以窥见这巨物的一小部分样貌。令你惊叹的时,即便你极目远眺也未能找到它们的终点,在这难以想象的规模下,竟没有发生任何可能的扰动来干扰它们步调完全一致的运作。这座无穷的造物正在以无穷的精确以每一瞬间同时转动每一颗齿轮。

它们因何而转动,又是为何而转动?

这个问题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即便有,也只会变成它的一部分,和一颗完美无缺的齿轮一般,然后,咔哒。

这就是在这场梦境中,他自己所设想的驱动整个高塔的造物。精确,宏伟——这是他的第一印象。但是接下来的关键词,他给出的是——同质。一个抽象的问题和完美的齿轮,在整个装置的语境下它们是相同的:都是它的一部分。

这应该是一种群体性的傲慢。是的,在“无穷精确的造物”面前,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即便有,在环境的促使——以各种方式,也会变成一颗齿轮,然后“没有任何的扰动”。想到我们在第二部分里所说的恶意的源头——正常和异态了吗?它们以齿轮的比喻在这个结局里再度归来了。

让我稍微在这里岔一嘴。我自身的工作有些特殊,恰好和这部分内容有些许微妙的关联。个体,或者小部分群体无节制的放纵可能会导致整个类群的崩塌——即便那可能不是他们的本意,而我见证过不少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最初读到这一部分是我是保留了些许意见的,毕竟在我看来,有些太过自私和无知了。

不过后来当我放下我工作里的固有思维,回归一个普通的,类群中的个体时仔细想了想时,我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正常是需要定义的,而定义总是傲慢的。我必须使用这个词——傲慢。那是一种忽视,类群的定义对个体自我定义的忽视。这在相当多数情况下其实没有坏处,因为幸运的是,这份定义的适用范围并不小。但不幸的是,它并不能涵盖所有的部分。我们划下一个坚固的定义是为了维持类群这座高塔的平衡,同时也傲慢地将相当一部分拒之门外——我们不是神。我们不可能永远正确,而有些时候我们必须因为我们的局限性将错误傲慢地定义为正确。

所以,如果你的定义与类群给你的定义不同,要么就接受这份定义:

模仿学习

描述】对于一个被认定为三流演员的人来说,还能做什么呢?既然他自己觉得应该在这里表演,他就只能去成为被认可的一流人物……至少得是仿制品吧。

但如果你必须用自我的傲慢反驳外界予你的定义,那就去做吧!毕竟,只有你自己能宣读属于你自己的定义,告诉他们你真正是什么,用你的傲慢去重定义他者的傲慢!

所以和结局2里不同的是,狼并没有擦拭镜子去维持“正常”的外壳——

龙在天空中盘旋,最终它冲向他所在的山巅;而他带着剑向空中奔跃,如流星般划破无穷的长夜。

而以个体最为狂傲的态度作出反击。毕竟这里是他的高塔,他的剧目,又不是现实。

他无需成为谁的主演。

后面的剧情就顺理成章了。在这里只需要剩下最后一个部分需要解析:

“我后悔了。”你自言自语地说,但后悔是没有用的,你也知道。……那是你自己决定的。有些决定一旦作出,就再也无法反悔。

你翻越过平台的栏杆,跃向无际的黑暗。

有些决定一旦作出,时间便不能再度倒转——就像钟楼的控制台上,没有供操控杆倒流的位置。这个决定明显就是,死亡。狼自己决定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时间根本不可能倒流,他剧目的重新开始只是在同一个时刻上的状态切换而已。

狼应该是自杀的。就像这些隐晦的提示一样:

高塔微缩模型

描述】当初的风景变成了现实来到了你的眼前。

黑桃5

描述】它认为自己的运气仍然是不可信任的,尽管已经开出来三张黑桃,而它正好有买花的资本……但运气总是在关键的那一刻、那一笔、那一枪中捉弄它,以至于它在那一步中摔落至塔底,而不得不现在硬着头皮,坐在赌桌前。

所以,现在我们终于知道,为什么在一开头,狼是摔落到高塔前的了。如果你认为这些提示还不够明显,那让我们看看在这“跃向无际的黑暗”后,狼最终来到了那里——

描述】这里是唯一的高塔之外。这里是只属于这座墓的存在。

沉默墓碑没有告诉你这里埋葬了谁,只有淡蓝色的小花们轻轻摇晃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在完成这个结局后,

才会出现。因为只有在这个结局后,狼才算真正直面了死亡。所以在这之后,墓穴的大门开始为他开放。当然,他还是必须先把这场剧的尾巴给剧终。所以他首先在自己的墓前拿起了花——那是死者对宽慰的接受。也表明他真正做好前往死亡的准备了。那么,奇迹理应在这个时候出现。

你端详了一下手里这朵来自过去与未来的花,然后义无反顾地插进了最左侧的插槽里。你成功了,齿轮颤抖着反向作响,指针重新开始逆时转动。


在进入下一个部分之前暂停一下。其实根据这三部分的内容,剩下的结局所想表述的信息已经足够清楚,不需要我再过多的分析,而实际上我也没有其他能够分析的内容了。这意味着其实游戏内能分析出的所有信息都已经在这里了。不过呢,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篇虽然名字是“解析与考证”,但其实目前为止我们在做的事情都是解析?哈,你猜对了。虽然我考证到的东西不长,但我认为它对理解开幕本身有很大帮助,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补全了开幕的剧情。因此我将它作为一个附录放在这篇文章的结尾。

其实我之前也很遗憾,毕竟整个故事到现在虽然大体清楚了,但还有大片细节上的空白,而游戏已经再无更新来填补它们的可能。这是无名系列的游戏通常都会有的问题。但恰好开幕是其中的幸运儿——怎么说呢,在机缘巧合之下我接触到了开幕的某个版本,而这促使我开始对整个游戏进行全方位的调查。我知道对于一个无名系列的游戏来说这有些困难,好在我在我调查的第一站——Nameless工作室,就得到了他们的大力支持。我们做了一个愉快的访谈,并拿到了很多关键性的信息和历史版本。不过我在这里想顺便把一段我认为比较有趣的访谈部分放上来:

工作室的人们拒绝了单独的名称,让我用Nameless工作室进行代替。想想还挺有工作室风格的。接下来标注了Nameless工作室的语句可能不是同一个人说出的。

我:其实我还蛮想知道你们怎么看待开幕的。

Nameless工作室:我其实没想到它能卖成这样!Nameless系列一直都反响平平,更多的其实是作为Letters变相的慈善事业。虽然我们接手开幕时我们就能感受得出来这游戏的底子和完整度比前面的好太多,不过这销量出来的时候还是让我们吃了一惊。

Nameless工作室:肯定是完全比不上那些正儿八经的游戏的,但这个销量我们也很满意了。说实在的,之前的我们看之前那几作的销量都有些对不起原作者。

我:确实,哈哈。不过你们会专门为每个游戏的周年发庆祝片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六周年庆祝篇吸引了很大一批人。

Nameless工作室: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有谁偷偷掺了模因进去。虽然今年的作画确实超常发挥。

我:没有,这点我比你们还清楚。

Nameless工作室:好吧。话说回来,你是真准备去找原作者?

我:因为一些原因。

Nameless工作室:祝你成功啊。

Nameless工作室:一样。我是真的第一次如此支持,毕竟虽然我们的目标说得好听——“即便游戏的作者已经被无名掩埋,但背后的故事不会”——但即便我们某种意义上修复了游戏,但是就跟开幕里所说的差不多——剧台的幕后才是关键。游戏只是故事的一个侧面,但冰山沉在水下的部分大多数时候真的就慢慢的沉下去了。或许你能把它捞起来。开幕是无名里一款能让我感到好奇的游戏,但之前的好奇没有像你这样的机会得到解决。

我:谢谢,我会的。

我接下来在Nameless提供的Riggle论坛的镜像备份上溯源了开幕最初的那个发布帖子。那是个爬虫账号,不过幸运的是我通过一些特殊手段获取了其爬取来源,最后追踪到了一个个人博客内。

说实在的,那个个人博客很纯粹:页面朴实的要命,连续的几十篇博客都只是开幕的不同版本,然后除了说明外就只有开幕的下载链接。我其实很好奇单纯地挂在这里真的有人会来看吗。不过或许,这个故事是给他自己写的,所以他也不在乎有没有他人来看。

我拣选了几个版本来玩,也看见了开幕是如何从一个单纯的卡牌对战变到现在的样子的。游戏的场景和故事的细节也变来变去,不过在这些版本中,狼和高塔的意向是贯穿始终的。在某个版本里的结局2作者似乎认定这就是最坏的结局,在那个版本里结局2的过程中会多次有要不要继续的qte,如果全打中了,那么恭喜,完成了结局2,这个档也没了。不过这个很快在下一个版本就被删了(笑)。

说实话看着这么一大片白森森的页面上简单地罗列着几十串链接我有些发怵。我一边看着查到的网页寥寥无几的浏览次数,基本可以断定这里只有作者会进入,一直在想作者在面对这么个博客时他是怎么想的。他就这么一个人默默更新着游戏吗,然后自己是唯一的玩家?他有和他身边的人分享过吗?还有,是什么让他写出了这个故事?我看向了最新的那篇博客——那其实已经和我们现在玩到的版本所差无几了,相当完善,甚至可以直接在商店上发售的那种。但Riggle论坛上爬虫爬取它也是在一年之后了。在那之后,博客就彻底停滞了。而且更让我不安的是那个版本上作者头一次附上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这个就当是最终版本吧。如果真有谁找上这然后还愿意稍微看一眼这东西——非常、非常感谢。很抱歉在这过程中给您带来的不愉快的体验。但还是真的非常感谢您。真的。

当我下车时,迎接我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城。这里就是我从博客里定位到的地址。这里的风一样普通,只不过普通的风吹到脸上都是有些冷的。一切都很正常,这更让我好奇为什么这件事——我的意思是我拿到的开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所定位的住所是郊区。这座城市的郊区非常荒凉,那栋楼已经是废楼了,几乎没有住户。(得到许可了)当我打开三十二楼的大门后,里面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小型公寓,积满了七年以来的灰尘,而且被翻得非常乱,看来被窃贼胡乱搜刮过。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一个碎掉的显示屏,蜘蛛在裂缝间结网,余下的家具也充满了上个年代的气息,看得出来整座房子都相当便宜,只能满足一个人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那个作者在世间自己唯一留下的痕迹就是开幕了。

所幸还有别人记录下来了他的痕迹——不幸的是,当我托了一些关系在公安里查找时,果然查到了作者的档案,但在自杀档案里。

他是跳楼的。我看着照片,还有当时在那栋公寓房间的窗台上留下的鞋印。警察取证的时间甚至只隔了那篇博客发出半个小时。也就是说,他发布了最后一个版本——可以说作为了自己的遗书——然后跳楼了。

他变成了自己游戏里的那只狼。

在我默哀后,我翻了翻,很好奇这篇档案为什么要专门标注过——翻到尸检的部分我就明白一切了。法医查出了一些不属于人的东西——他是奇蹄病患者。如果你关注过这方面的东西,比如说日本发生的那场恶性事件,你应该不会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这种疾病在这里没有大规模流行起来,但依然有少部分患者。

事实上现在对奇蹄病是一个很暧昧的状态。良好的控制下,在这里这种疾病比较难走进视野。但真走进了又该怎么办呢?一个国家的少部分落到个人上依然是一个庞大的类群。而公众缺乏引导的视野势必会导致群体上的偏见与恶意,而这些又会加重这部分内容在公众眼中的排外性。

不,我并不想用“歧视”这个词——它有些太单薄,指代的范围又太小,以至于我们常常认为自己避开了这个词,而忽视了一些根本上的相似处。我更倾向于将它定义为一种原始的恶意,那是我们主动排斥那些我们陌生的事物的本能。我必须说这是非常正常和常见的。这是进化出的自我保护机制上不可避免而必须的事情,它保护着我们走过了漫长的进化。实际上现在也是。

但除了野兽一般的敌我分类之外,超越本能的理解让我们从类群变为文明,不是吗?我在这方面同样很有话语权的。人为划出的标准是判断的依据,不是值得放弃思考而倚靠的准则,更何况某些标准并非大脑,只是快感的产物。这种事情在我身边每天都在发生,或许在你身边也是。

至少应该在否定前尝试理解。至少应该去真正尝试一次——即便不能,至少在理解的路上总是绕不开思考——而思考总会带来改变。理解这个词虽然依然单薄,但依然比偏见要充实的多,毕竟有思考作为骨架在里面。说实话,还远远没有到我们必须对我们的同类心机相向的特殊情况。

我其实并不想在这里过多展开这个话题,继续展开就太长而偏离主题了,毕竟这是针对游戏的文章,让我们还是回到游戏作者上。我翻看着作者的档案,他是在五岁的时候就感染上的。我想他的亲人一定很着急,毕竟他的整个童年都在为寻找治疗这个疾病的偏方而奔波——尽管那时已经有奇蹄病终生检护的政策了,他们一家或许也接受了相关培训,但他的父母还是在努力地,尝试“治愈”他——政策上的不“歧视”不代表社会上的不“歧视”,这是非常好理解的。他的那条法医里专门写明的尾部的陈旧切口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强行切断的。只不过,这也没有让他“变得正常”。

余下的部分没有太多能注意到的事情。我是说,他就像一种常规的,在社会里奇蹄病人一样,瑟缩在角落里长大了。他的学生时代没有留下任何特别毕业记录,只有一张档案里的照片:那是班级的合照,他就那样默默地站在队伍的最角落,直愣愣地望着空无的前方,甚至没有看镜头,脸上不是一个中学生该有的、死亡的气息,死寂的嘴角和周围格格不入。毕业后的同学要么是第一时间没能想起他——除了给他们一些提示,他们才会想起来“那个长着尾巴的啊”——要么是瞬间地,以一种戏谑的表情想起了。为数不多的是怜悯——但我想那也不是他需要的。在某些条件下,这种优越的怜悯和忽视与嘲弄相等价。

我只是注意到他很早——刚成年的时候——就搬出了家,来到了这座郊区的高层公寓中,从那以后就一直独自生活。实际上从此以后他没有与任何人产生关系。我查看着警察在死后对他邻居的例行访谈,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是“他不出门”“我都不知道他”之类的。他像个与世隔绝的隐士一样在这里生活着,在网上接一些活,然后就是玩游戏。最后就是开发开幕。很遗憾,我并不能知道他是为何要制作开幕。也许有一些强力的刺激,或许更糟,只是平淡地认为“时候到了”而已。但我知道从此刻起,

他就已经把“异常”的自己从社会中彻底自我放逐了。

社会也把“异常”的他从中放逐了。

很难不说这是在这种环境下对“两方都好”的方式。至少刚开始两边都是这么认为的。他可能甚至认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方式。他和他的父母因为奇蹄病关系并不那么融洽。小城市里普遍对这些近些年来才从帏幕后出现的陌生事物认知不高,加上生活圈子又很集中,或许是在这里压力让他这么选择。或许还有还有内疚的成分在里面。或许他还认为是他导致了这一切:在他的高中档案里被处分一次——原因是拿刀具威胁同学——至少档案里是这么说的。在这之后他就彻底将自己和其他人分离开了。或许还有原因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于是决定逃离这一切。

但他没有逃开,事实上他逃不开。只要他还保留着自己人类,而非,人的身份,他就只是从人类的中心逃到了人类的角落。

我回想起了开幕版本里剧情的变化——刚开始,还没有那么绝望,狼的结局也不是奔向死亡——在放逐的过程中,有些事情正在逐渐崩塌。在这场从社会到社会的放逐中,他实际上比他预想的疯得更早更彻底。因为放逐方式仅仅是名正言顺地给他了一个看似自己亲手书写下的定义,而又准许他继续在此生活。这种名义上的放逐更加文明,能凸显出仁慈和人性,也更加有效:在黑暗中,一丝光芒不能照亮任何事物,除了让黑暗更加清晰。

因此,从他踏入这座三十二楼中的公寓时,结局就已经不可避免的走向灭亡。他真正的放逐地点是自己的死亡。这并不需要和其他自杀一样一个多么即时而轰轰烈烈的原因,一个持续存在、却又无处可逃的原因和它同样有效,而点燃它并不费劲,一个游戏版本的完成就可以,毕竟最后一个存活的理由消失,似乎走向死亡就是理所应当的了。最后结局是,在这种方式下,社会自动减少了一个异常的不稳定因素。换句话讲,从整体的角度来看,这种无声的恶意甚至是十分有效的。他是自灭的,所以也无需任何人来负责。

这让我想到了我的上司曾给我说过一句:

“类群的本能最终都会指引其找到问题的答案。”

但我同时又想到我的工作中经常告诫的一句话:

“冷酷,但不残酷。”


故事到此为止了。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传奇的故事,这个部分相较于前面也简短的多,他只是变成了他游戏里的那只狼,这座公寓楼变成了游戏里的高塔,仅此而已。而我也只是完成了我的工作,将他的故事作为游戏的一个附录,为整个游戏的剧情划上最后的句号。
没有什么需要悲伤的。但就像他所最后恳求的,“看一眼”吧。然后思考。

溶解。

存在开始消融,一切归于虚无;你感到你自己正在迸散,化作无形消弭在虚空中;周身万物开始溶解在自己的概念里,如一片落入深潭的雪。

而后物质的联系又被重新构建,意义再次投射自己的实体,在虚空中重结晶出时间与空间。原子沿断面生长,重塑出形体,重塑出你和一个小小的世界。

你睁开眼。你正在一个不大的房间中,房间简单而干净,发亮的地板上铺着一块厚实的地毯。落地窗前,地平线上的暮光照得房间发红发亮,而正对的,是又一扇小小的,门。

你踏过地毯,迈上台阶,旋了旋门把手,推开了这最后一扇门。

你看到了极辉与至暗的共存中的万物终点。于是你回过了头,轻声说:

“再见。”

随后义无反顾地,向门后走去。

这是唯一的,他最后留给自己的一丝善意,对吗?

毕竟,这样的开幕永无尽头,对吗?

一阵风从远方逃来,你的灵魂轻快地一跃,乘上这阵风,任凭它再向远方逃去。傍晚的世界依旧这么祥和安泰呵。夕阳斜照,晚风轻拂。今日一切就此谢幕。

而明日,也许会继续如此美好地,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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