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gment:SCP-2084-3

记录者:Kanie Ja

我醒来的时候,空气浓厚,半开的车窗里带进来一股浓郁的水草气。

我的头发自觉地飘扬起来,和吹起的风打架,没打赢后,眼睛也被排挤了。于是无赖似地把窗关上,享受宁静。

同事开着车,撇头看了我一眼。

“醒啦?”

我轻轻“嗯”了一句,算是个答复。世界在我的眼里还没醒,浮生掠影,还在发育生长中一样。我能听见世界的声音,那是一种徐徐向前的奔跑,略带着一点扁平,高于蠕动。

手机一阵颤动,电子邮件一封接着一封,不用打开看就知道是领导又来了安排。监督者议会的人平时见不着影,但一旦来了任务,就总能产生一种他们完全不需要睡觉、也不想别人睡觉的错觉。

怪不得昨天做的梦那么怪异,一个戴着牛仔帽的上帝右手举着一把鲁格P85式手枪抵在我的脑门上,帽子上插满了金属羽毛,大声喊着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剩下的10篇文章这个月都写出来,要么现在就被我崩了。”

有一瞬间想这要是个SAP-002事件该多好,我们又要有一个复古式朋克上帝出现了。当然也可能是破碎之神。

还是算了吧。

昨天晚上我们临时在水库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就地把自己收容了。真不知道为什么平行连接器设备要建立在这里,还好在冬季,没有扰人的蚊虫。

晚上工作结束的时候同事问我:“卡妮,如果世界是假的,你害怕吗?”

我的回答其实挺离谱的。

我跟他说了一个故事,小时候听来的。

有一只雄性红腹铃蟾,生活在亚洲东部的一片山区溪流石下,平时觉得世界就这么点儿大,平时就吃点千足虫啊蜘蛛啊什么的饱腹,生活也惬意。然后某一天有只小苇鳽跑来喝水,那红腹铃蟾就问它:“你从哪里来?”小苇鳽回答道:“我从另一边的沼泽地过来的,中途在丘陵那块转悠了一圈,渴了过来补点水。”

红腹铃蟾就说:“世界上哪儿有什么丘陵,不就一条小溪吗?”

小苇鳽说那是你目光短浅,你跑出去看一下,就知道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了。除了丘陵,还有高山和河流,以及一大片一大片的农田。

红腹铃蟾急了,说:“你放屁!”

小苇鳽也急了:“哎你怎么骂鸟呢?”

“打住打住。”同事把我打断了,“越说越离谱了,这不就是井底之蛙的故事吗?你小时候听的版本有点怪。”

我说你能领会精神就行了。

我记得我前两年,还没来流动者站点的时候,那时候87站点正好有一阵子高级人员轮休假,我就难得回常州呆在家里。有天家里有我爸,还有我弟,以及我一个闺蜜。我们仨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电视机开着大响没人看,都各自回忆自己的情感经历。

到我的时候,本来说的好好的,突然脑子的记忆就断了层,研一期间谈的一个女朋友是谁,长什么样子,死活想不起来了。照理说我爸和我闺蜜也是知道这事儿的,结果俩人一本正经地说没这个人。

气得我差点汇报站点说发生现实扭曲了。

当然没有。

就是我自己记忆像被抽掉了一样的空白了一块,然后我闺蜜也就不说啥了,本来读研就忙,谈个恋爱就够受了,基本也没空和她出去玩。气就气在我爸,对我的态度一点也不好,妈走了以后我们回国,他就对我进行散养式教育了,对我的生活和情感一点也不上心。甚至我鼓起勇气在他面前出柜那会儿,过了一年半载了居然还腆着脸问我啥时候找男朋友。当然我有点怀疑他是不想承认我喜欢女生。

我觉得这事儿的诡异程度就已经够可以的了,值得让人头疼脑热好久。

但你要说这个世界是假的?然后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可言了。

互联网上每天都能找到各种奇怪的阴谋论,什么蜥蜴人、飞蛾人、蒂姆邓肯、地平论、大脚怪、光照会,里面甚至还有一两个被我们收容的东西。世界是假的这种说法出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是相信肯定有人内心真的坚持这想法的,难不成日子就不过了?也没见自杀率增加。

所以,即便我们的调查研究下来真的像那个收养基金会宇宙的博士说的那样,是虚假的,或者我们本身就是意识的构体,就算是这样,也不影响我们可以对着那些文档记录和天上喊一句“你放屁!”。

或者你摸一摸自己脑袋,它还是秃的,那你就当它是真实的,一点也不影响你继续思考和拼命活着。

蛙居于泽,就是最惬意的生活方式,如果厌倦了就努力跳跃到另一个更舒服的沼泽旁去,而不是想着死。

否则上书总部要求他们在173的房间里玩“天黑请闭眼”得了。

每个人都是谎言组成,那些人的后代就是谎言的次生品。我就是次生品,但也不影响我继续研究异常,继续吃饭睡觉,以后可能会戒烟但酒是别想了。

可能这次项目的结果对我们后续研究影响很大,但真的真的,不该影响我们活着。

想到这儿,同事的车引擎就熄火了。回去得再对一遍账,肯定有经费被吃了,这吉普绝对是二手的。

等着他修车之际,我又闭上眼,试图回到那扁平的梦里。

泥土气息又飘了进来,如此清新,如此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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