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中的轮回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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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设施的外围醒来。蜷缩着的身体在地面上舒展开来,白皙而纤细的肢体向四方延伸,就像花朵的绽放。

衣着早就失去了意义,而她也不愿意多去想为什么,正如她忘记了从何时开始不再记录日期,逐渐丧失在没有流逝感的时间中一样。

一丝不挂而纤弱的身体,小巧挺拔的胸脯伴着呼吸起伏着,可以从侧面看见肌肤之下如隐又现的肋骨的形状。胸膛中的跳动化作颤音透过地面传回身体。她并不觉得有寒意,异样的恒定温度同模拟自然的灯光控制一样不可理喻。

她起身,向设施内部走去。不着一物的赤足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激不起一丝声响。唯有呼吸终日可闻,间或有一些早已忘记的旋律自唇齿间脱出,坠入漫长的过道中,在远处泛起的回声的涟漪也无法传回。她歌唱着,伴随着前进的步伐,轻盈地跃起,落下,转身。并没有什么理由使她起舞,或许有的只是一种呼唤,牵动着她纷至而并不可闻的足音。

脚下开始出现了尸体——然而这又已是稀松平常了,她已然习惯了。尔后,又会有更多尸骸散落在前方,由少及多,从外围至中心递增。她闪过倒下的尸体。早些时候,她还时常被它们绊倒,倒伏在不清楚是谁的肢体上,有时同它们四目相对。假如她对这些尸体进行更多考察的话,她或许能发现一点规律。这规律或许能帮助她离开,抑或是将她引向更甚的疯狂。只是一切尸体都不曾腐烂。纵使将它们的血管剖开,淋漓而下的血液也不曾停止过流动。

她继续向前,渐渐变为了攀登。行于人体构成的柔软山脉上——那是一个人的头颅,她所踩踏着的;陷入柔软的组织,又踏入了某个人的眼窝中。在习惯之后,攀爬一座尸山不比履于平地更加困难。死去的,只把她举托至更高,使人怀疑它们是否依然鲜活。能感受到伸出的手勾住了她的脚踝,足下的触感似乎要把自己拽入深处。底下的,被上层的尸体之重量碾碎,猩红的腐液自底层蔓延而上,在肢体与肢体的不动波涛之下,有催人作呕的绛色在其下翻涌着,弥漫上来,充斥着她的鼻腔。

她试图叫喊些什么,直至血肉没过她的头顶,灌入她的口腔,自觉或不自觉地将其吞入肠胃中。就像最初困居于此时一样,尖叫声渴望从这具身体中迸裂而出。死一如同生之疯狂,在这疯狂之中,她便只是如此就好。

她几乎是泅渡而过,直至脚下重新出现了坚实的地面。她找到了还在供水的地方清洗了自己,然而腥腐来自她的深处。她踉跄地走着,有一种无形的沉重压迫着她,疲惫的步伐在地面上砸出沉重的足音。

她在此时瞥见了在转角处的人影——伊身上的制服勾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某种回忆,某种早就被她放弃的东西。

你是幸存者?伊说,脸上带着些许惊讶的神情,歪过头去。指挥部,恐怕我们发现了幸存人员。

伊的目光转向她,发觉对方完全一丝不挂后又别过头去。

她开始感到恐惧了。她知道她在这里的某一刻已经破碎了,残缺的灵魂散失在疯狂中,再无法找回。她过去一切的坚持,她夜以继日的记录与报告,她所发现的骇人真相,乃至于自己的制服都被舍弃,一切理智的丧失只为了如同行尸一般的生活。

她唯一不能放弃的便只有疯狂,在这丧失了一切的地方,这种诞生自畸形心理的冲突最终占据了她的一切,如提线木偶一般操作着她的行动。

她发出她尚为人的最后一声叫喊。她冲向前,靠着惯性将伊压倒在身下。跨坐在对方身上,十指陷入对方的脖颈中。她能看见对方的眼睛中充斥的惊愕,感受到对方哽咽着呼出的气体。

突然有什么进入了她的脑中——然而又穿过。这是一瞬间的事情。漆黑的圆形孔洞爆发出的火光,将她的意识轰散至碎片……

……


……

伊喘着粗气,推开自己身上尚温暖的尸体,持枪的手又落回地面。飞散的脑浆落在她的脸上,口鼻中只感到鲜血的馥郁。

伊拧开水壶,试图漱掉这股恶心的气味,但浓重的铁腥味将永远难以淡去。然而这其实是无关紧要的。伊从背包中取出小刀,将她拖至一边。

尽管十分抗拒,但伊总是不由得想起来——这种想法难以驱散,毕竟这是伊食物配给吃完后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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