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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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拍下的荼靡花

这段记忆是我才想起来的,我的思绪全被繁忙的工作占去,没有空闲的时间再去回忆之前的事情,就像我提起的这一件事,也是我在休息时看到导师和我的合照时才想起来的,那是我们的假日出游,在荼靡花丛前唯一的合照,至此不超过半年的时间他就离我而去。

谢却荼靡,一片月明如水。

那天是再普通不过的周末,我们完成了各自手上的工作,他摇晃着手中盛有葡萄酒的高脚杯,我伸指撩起耳边的碎发,金色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身上,添上几分神圣的光辉,即使不如此我也相信他是一个天使,圣洁,荣耀。

办公桌上空空荡荡,没有文件,旁边垃圾桶里都是速溶咖啡包装袋,我们都厌烦了基金会的枯燥工作,导师提出想要带我去一个他最喜欢也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我很好奇,他还是神秘的向上级请了假,理由是外出出勤,我知道我们都是文职人员,那我也不在乎了。

从门口等着导师开着车来接上我,我们早已换下像锁链般禁锢着我们的白大褂,他的敞篷越野车正好停在我的面前,坐上副驾驶随意找个舒适角度靠在椅背上,他熟练的发动车子,拉下头上那顶可爱的礼帽,到达第一个警卫岗哨他出示了出勤凭证,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不需要外界的干预把我们带出难得的神秘之旅,外部茂密的森林让基金会站点更加隐蔽,这条不是很宽的水泥路旁开满不知名的黄色与白色的野花,初夏的暖风吹拂杨树的绿叶奏出足够让人感到心旷神怡的乐章,再往前我们又经过了两个岗哨才真正离开了基金会的管辖,这下周围终于不是荒无人烟的禁地了,随着他的记忆走在他记得的路上,任凭他把我带去任何地方。

穿着条纹西装裤的腿搭在副驾驶前的驾驶台上,他喝着气泡苏打水,时不时转过头来看着我一眼然后笑着问我几个问题,但他要求我只回答是,不是和不知道。

“是否去过一个很美的地方?”

我想和他描述那里,是我梦到的一个地方,西海岸,椰风与果香,他的草裙舞,嘲笑我因为被太阳晒而不离开遮阳伞,夜晚躺在那绑在两棵椰子树上的吊床,他的甜吻与腻话。

“是。”

他笑了笑,又开口问。

“你去过真正属于大自然的花园吗?”

我见过花盆里的玫瑰,温室里的百合,无土栽培的水仙,小区花坛里的蒲公英,我没有去过那些真正没有人打扰过的世外桃源,因为我没有朋友,我害怕一个人出去。

“不是。”

我不知道她接下来会问些什么,出神看着郊外路旁的野玫瑰与矢车菊,偶尔路过的货车从我们旁边掠过,在限速三十公里的路上把车速保持在十五公里左右,他有意的让我可以慢慢欣赏这美景,这是我第一次入基金会以来出去自驾游,接下来的问题让我惊讶的从车上跳起,差点掉下去。

“你会为了升职和男人滚床单么?”

我惊恐的摇摇头,不是代表我不会,而是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谢谢,我知道了,很抱歉问你这样的问题,你的资历不多,以后的日子你会知道的,至此结束,你的配合程度让我很满意。”

他咧开嘴笑着,才知道他也会那种滑稽露齿的柴郡猫笑。

我冷静下来了,伸手揉一把他的脸,胡须刮的很干净,春风满面似乎随时都能开出几朵桃花出来,这下他把车一转进了森林里的另一条小路,很颠簸,时间在上面印出大大小小的车辙痕迹,我听到了蝉鸣。

他缓慢停下车,还以为到达了目的地,结果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黑色长布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要给你个惊喜。”

我便老实的靠在椅子上,在我失去视觉时嗅觉与听觉变得更加灵敏,大树清香与潮湿的泥土味,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花香,我听到了河水的流淌声,即便车子行驶在颠簸的路上但还是不能打断我的思绪。

直至那花香越来越浓烈,像是花仙子飞扑到我的身上,冲的我头昏脑胀,那纸醉金迷的感觉让我非常愉悦,沉醉于此。

这下车子真正停下了,他走下车牵着我的手走着,他的手上有几块茧子,很温暖,让我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

于是他放开了我的手,扯下那块布,我揉揉眼,眼前的景色足够让每个人都大吃一惊。

全是美丽到令人心碎的花朵,我们站在唯一一片小空地上,周围的花丛像地毯装饰着长有青翠草芽的土地上,远方的针叶林,流淌而过的河水和波光粼粼的小湖,鸟儿的歌唱,蜂蝶飞舞着,我的身体突然绵软到没了力气,他及时扶住了我,海棠树上残留的几朵花也随风吹到我们身上,我谢绝了导师的搀扶,即便很困难还是站起来了。

我抬起腿走两步,再次差点摔下去,导师无奈摇摇头开口说着。

“你知道认识你之后最难的事是什么吗?”

“欣赏我独一无二的穿衣风格,无处安放的魅力和帅的无话可说的脸。”

我调皮的对他挤眉弄眼,结果他的回答成为我这辈子最难以理解的话。

“不,是放开你的手,让你独自一人向前走。”

我对这个回答很吃惊,但我也明白了他的另一层意思,我便主动拉起他的手,让他带着我游览各处,我知道我一人无法承受之后的那一切,我知道如果我没有别人的助推我很难循着那条困难重重的路途,直至抵达被群星所映衬出的无限光辉。

“这片花园也是我小时候离家出走骑自行车找到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它还在。”

“多次的记忆清除也抹除不去永恒的美。”

他指指那些花朵。

“这个是嗯…看上去像是中国月季,那个是毛茛,这里月季玫瑰的种类偏多,蜜桃冰山和白玫瑰,还有太阳花与郁金香,那一片是兰草,还有百合。”

他兴奋的为我介绍的花朵的种类,我也很惊喜,这是我这一生中除了婚礼殿堂第二种能让我向往的地方了。

他兜里装着手机,摄影也是他的一个小爱好,他为我和那些花朵拍了合照,我问他。

“你知道香槟玫瑰的花语吗?”

“我只钟情你。”

我们都羞涩的偏过头去,牵着手再向前走去,随手摘下几颗熟透的樱桃放入口中,汁水和那酸甜可口的味道充满口腔,双手插进裤兜里,看见前面那一丛我不认识的花我停下来指指。

“粉色的,像可爱的少女,那是什么花?”

“荼蘼花,旁边那几丛白色的也是。”

“我们可以在它们前面合照吗?”

“旁边就是玫瑰,为什么不在它们前面照呢?”

“我觉得玫瑰太俗了,世界各地的情侣们都在它们面前合照,该给它们休息的时候吧。”

他拉着我的手,把手搭在我的肩上露出一个痞帅的笑容,摁下快门键拍下我们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合照,我把鼻子凑过去闻,他似乎不是很开心。

“Hanson,你很不快乐。”

“你知道荼靡花语吗?”

我摇摇头。

“末路之美。它在春天末尾开花,我们正好赶上了它的花期,不过还是有点晚了。”

我对花儿一窍不通,他跟我说他做过花童,在花店打过工,他是多么宝藏的男孩子啊,有那么多真令人羡慕,奇妙的经历,像串在命运脖颈上一颗颗璀璨的珍珠,我们走到湖边,水清澈的可以直接捧起来喝,很甜,清凉的,好想就这样把所有的幸福与快乐全冰封进这个夏天。

我们看到几只白兔与田鼠,导师在一棵树上发现一块木板,旁边的树洞里有半盒粉笔,保存的很好,木板上的内容也很有意思。

“向来到这里的恋人们致意,请留下你们的名字,就这样长长久久吧。”

木板下整整齐齐的写着几对名字,看来除了我们已经有人来过了,导师似乎也第一次见,他把我们的名字写了上去。

Cherno·Hanson&Ice·Kon

我们玩了很久,直至傍晚才驾车回去,我想象的梦见的都有了,就没心情再去看其他的景物了。

他把合照洗出来送给我,可他不知道我会为此流光所有的泪水。

他死了。因为我而死的。

你说过最难的事情是放开手让我自己走的,你没能和我走到尽头。

我多次在他的墓碑前反问他,我知道我再也看不到那张胡茬刮的干干净净的脸。性感沙哑的气泡音。

只留我一人凋零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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