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气爆炸”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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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属于那种似乎永远也过不完的早晨,时间像是掉进了无尽深渊。

我坐在星巴克二楼的露天坐台,用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咖啡。海风带着咸腥的气味拂过,几只海鸟飞翔在渔港上空啁啾鸣叫,渔船的汽笛没完没了的制造着尖锐噪音。

此时星巴克里人很少,一个穿红色格子衫的程序员顶着黑眼圈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四个西装革履的职场精英坐在平板玻璃墙侧的卡座,桌子上摆放有蓝色文件夹,四人脸上都挂着塑料一样的笑容。

就在这时,老板走进了咖啡厅,就像一个夏日午后的美梦。有那么一个瞬间,时间仿佛都定格在她推门而入的时候。

她穿着黑色的西装,身材修长,湖水般深邃的眸子蕴藏着某种锐气――使人为之颤栗的刀刃一样的锐气――不过淡褐色的齐肩发很好的隐蔽了这股锐气,增添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风韵。

看见她抬头注意到了我,我就转开了视线。在听到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后,我又往沙发里缩了缩。

“你来星巴克就只是为了喝杯咖啡?”老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真像个变态连环杀人魔。”

我轻嗅她身上传来的香味,将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对我来说,闲暇时间来一杯掺青柠汁的威士忌提神比咖啡更好。”

“你跟谁学的喝这种玩意的?英国人?”

“没错,以前在伦敦驻扎的时候认识几个BOS1的光头佬,跟着学会的。”我放下杯子。“不愧是GOC头子,这都知道。”

“行了,客套到此结束。”老板调换了叠架的双腿姿势,黑丝将她的腿形勾勒得匀称诱人。“保密措施?”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倒扣在桌子上,背面是一个小型的隔音奇术阵。“我可以告诉你外面四辆轿车三白一黑,楼下穿格子衫的人熬夜过度,靠窗的四个人身体状态不是很好,显然经常纵欲。说吧,什么事情。”

“你的队伍要去上海捣毁一个蛇之手的据点。远东分部的两支攻击小组会配合你们的行动。这次行动……比较反常”

“听着呢。”

“简单的说,近一段时间,P2D2的研发部发现了东亚境内的电子概率云密度不正常,违反了已知的量子物理学。”

“研发部那群唯心主义者还在试图用量子叠加态预言未来?”我坐直身子。“他们用M理论框架构建时空背景超引力模型就违背量子力学原理了,得亏玻尔死的早。”

“哦?”老板明显吃了一惊。“我没想到你对量子物理学还有研究。”

我耸耸肩:“略懂,继续吧。”

“就我所知研发部是进行弱观察和间接预测,观察者所引起的量子塌缩非常微小。”老板说。

“那蛇之手又干了什么事?”我夹起杯中的方糖放进嘴里。

“你应该知道波函数的模的平方就是某个粒子在某处出现的概率密度。理论上概率云与整个宇宙一样大,但无论怎么计算,也只能在原子核附近的位置才具备观测的可能性。但是现在观测到的发散电子都呈往原子核中心集中的异常现象,能被直接观测引起塌缩的电子快速增长,毫无规律可言,而且。”说到这里,老板像故事大王讲到剧情高潮时卖关子一样停顿了一下。“就连普通物理实验室里的低频波设备也能较为准确的预估粒子的动量了。”

“在不影响位置的前提下?”

老板严肃的点点头。

“让电子在其他地方被发现也不是不可行,但是需要足够的能量进行物质波共振。当然这也只是不具备充分条件的假设,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意味着……”

“有人在改变现在无法观测的未来,试图将其塌缩成可见的现实。”老板盯着我说道。

我把最后一块半融化的方糖塞进嘴里咬碎。“随时随地为您效命,老板。今天晚上我们就空降过去用CL-203塞满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地方,然后把一切归结为煤气爆炸事故。”

她露出微笑:“那么你们就死定了。”

哦,这该死的甜美。


地点:上海,“渡鸦”号垂直起降运输机
时间:3:00AM

我对着机舱门上的时钟校准完手表:“三点一刻行动,最后整备,这次任务非常简单……”

“得了吧,上次我们去大马士革抓现实扭曲者时,队长你也是这么说的。”‘斥候’搔了搔鼻侧边,不屑地插嘴道。“结果我们差点被美军的“地狱火”打成傻子。”

我瞪了他一眼,继续说到:“蛇之手的大致坐标是位于上海市郊的一处度假村。评估小队确定该地区至少有六十十名到一百十名蛇之手武装人员。探地雷达在度假村下方发现了多处空隙,蛇之手捣鼓的玩意儿八九不离十就在那里。”

“我们就空降过去把那里炸干净?”‘虎贲’把刀柄接在刀身上,赤金色的光芒至刀镡向两侧延伸。“毕竟是标准作战流程嘛。”

“不,是潜入任务,我们尽量不要和敌人有接触,进去把东西偷了就最快速度撤离。部长说了,她要是还得给我们做的糟糕事擦屁股的话,我们就全部滚去月背劳改。”我把半透明弹匣举到灯光下检查,好心提醒到:“作战标识记得用SCP基金会的logo。”

听到这话,众人一片嘘声,连队里最沉默寡言的‘鸣镝’和‘辎重’也抬头翻了个白眼。

“兄弟部队呢?”‘医生’扭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几架空天飞机的机翼导航灯闪着绿光,下面的挂载索吊着黑漆漆的机动突击车。

“‘新日暮里’和‘赏金猎人’的两支攻击小组配合作战,人数拢共在六十人左右。”‘辎重’举起PDA给岐黄看,上面显示着一长串的人名。

“一听就是很可靠的友军呢。”一旁祷告的‘蒲公英’翻了翻白眼,在胸前自上而下、从右向左划了个十字,露出了右手背可爱的ВДВ字样纹身和手腕上的盾形纹身。

“不然你指望什么?一堆星际战士轨道空降?你以为你是谁?罗伯特基里曼?”‘陷阵’一边取笑着蒲公英,一边往手中霰弹枪的抛壳窗外设插进一颗12号钢制独头弹。

这时,驾驶员老张敲了敲舱门:“队长,情况不对劲啊,你过来看看外面。”

我闻言走进驾驶舱,老张把双目镜掰到头盔上,指了指前方,该是目标的地方火光冲天,两发照明弹在半空冒着白烟缓缓下降。红外探测界面上手电筒一样明亮的光束四处挥舞,机载激光集音系统反馈出大量而密集的枪声。

“……这可是中国啊。”白色的光芒闪射到老张不可思议的脸上。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骑士’把帽子扔在控制台上叹气道:“任务还要求我们秘密潜入来着。”

我转身走回机舱,按住贴在脖子上的拾音器:“这里是行动指挥官45,通知所有行动单位,任务更改,全员紧急降落。没有命令严禁与潜在威胁人员交火,优先调查交火双方身份。”

机舱内的队员们立刻扣上全护式头盔,快速检查身上装备和外骨骼装甲。机舱亮起绿灯,斥候将舱门两侧盘绕的空降绳索踢出去,进行确认后他拉了拉绳索,冲我们点点头。

“日安不到。”我举起右手。

“烛龙何照?”‘赤龙衔烛’的队员们彼此撞了撞拳,然后依次抓住绳索速降落地。

先一步降落的队员已经迅速建立起防守线。我深吸了一口面甲过滤的空气,启动了夜视功能,树林变成了熟悉的亮绿色。

“安全!”
“安全!”
“安全!”
“安全!”

等到突击车下地后,两个攻击小组的队员开始向我们靠拢,“新日暮里”分成三个小队充当尖兵;“赤龙衔烛”居中;“赏金猎人”则成半圆展开,警戒两翼和后侧。

“箭头”阵成型后立刻向目标方向前进,激烈的交火声逐渐由远及近,不大一会,前排的斥候举起左手然后握成拳头,众人纷纷蹲下,在自适应迷彩下变得透明。

“什么情况?”我慢慢匍匐到他身边问到。

“蛇之手占据了制高点,距离六百米的那栋大楼,有四个火力点。交战另一方武装抢占了两个路口拐角的建筑,距离五百四十米和七百米分散开建立防线,无法分辨身份。”斥候忙着在作战识别上标注火力点的位置。“另外还有不少班组规模的蛇之手占据了其他有利建筑,全部拿下的话要花费不少时间。”

“别急,‘新日暮里’和‘赏金猎人’迂回两侧包抄,建立火力扇面,‘赤龙衔烛’待命。”看着两个小组的队员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快速离去,我才启动面甲的目标识别观察战况。

蛇之手和未明身份的一方正打得你来我往,无数条火线在街区房前屋后交织成弹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典雅的木制建筑在大火中熊熊燃烧,主干道上侧翻着两辆奥什克什公司的JLTV,四处散落着外挂防护网和M230-LF型30毫米链炮扭曲的残骸。双方武装人员的尸体和残肢断臂扔在路口,血迹在热成像仪中残留着淡影。

最令人头大的是那栋被斥候重点点明的酒店大楼,或者说叫堡垒更合适。夜视仪可以清晰地看见大楼建筑表面布满了倾斜金属格栅,每个窗户都加装了装甲板块,只留下狭小的观察射击口,对方射出的子弹纷纷在上面溅出炫目的光焰。

“VERITAS三维测量显示地下入口就在酒店内部。”辎重耸耸肩。

“标记结果怎么样?”

“酒店防御很强,拥有加厚混凝土墙和格栅装甲,包裹一层联合奇术护盾,周边二十六座别墅均有不同程度的火力据点。武装人员至少两百人左右,使用的都是北约系武器,依我们的实力强攻的话损失很大且浪费时间。”

“还有少量的奇术师或者现扭。波动很弱,人数不算多。”虎贲一派禅宗高手的模样负手而立,直到被旁边看不顺眼的骑士踹了一脚。

“另一方的武装人数不明,对方估计有类似热屏蔽的设备,主动式电磁波都无法确定位置,他们没用曳光弹修正弹道,夜视仪和亚毫米波也看不清楚枪焰,枪声在蛇之手压制下基本分辨不出来,而且他们的防守点是游动的,典型的特种部队渗透作战方式。”

“联合奇术护盾?我记着没错的话,这是蛋形防御结构的装置……这样的话,能和未知武装确认身份吗?”

“军用无线电现在都是每秒近万跳,不知道频段,时钟,序列和加密方式你让我怎么联系?用喇叭喊吗?”骑士朝我隐蔽地竖了个中指。

“那就没办法了,我原本还想提醒他们待会闭个眼什么的。”我调出风向数据。“‘新日暮里’、‘赏金猎人’是否就位?所有火力小队准备,批准使用第四号非常规攻坚战斗程序。”

“真狠啊。”四周的队员们听到这话,赶忙掏出屁股后面的呼吸管接到面甲上。远离我们隐藏阵地的遁甲将后背武器架的双联装反坦克导弹发射器固定在肩上装填弹药,游奕在鸣嘀右后方架大视野侦察仪搜索目标。

不大一会,耳机里传来车载导弹发射的声响,亮眼的尾焰推动着四发导弹飞速向前,几秒钟就命中了蛇之手的堡垒。

伴随着雷暴般的巨响,整栋酒店像醉汉一样晃动着,紧贴地面的我们也感受到了这股震动。而紧接着,遁甲发射的导弹也越过我们头顶,在酒店的上空爆炸。当看见那两团浓稠的白雾笼罩酒店时,我特意关掉了面甲夜视仪。

猛然间,火光骤起,炙炎冲天,两颗耀眼的火球如同太阳瞬间膨胀照亮漆黑的夜空,然后吞没了蛇之手的堡垒,比刚才更为激烈的震颤感通过地面传来,即使隔着数百米,我依然能感到一股燥热。

“云雾爆轰?”陷阵问到。

我点点头:“装备部门的冷饭,传爆管引信换成了目标识别近炸引信,温压装药介于软体和半液体之间,热效应是美军相同规格温压战斗部的六倍。”

此时,堡垒防线的蛇之手们顾不得还在交火,纷纷从掩体中连滚带爬地出来,痛苦地抓挠着喉咙。

“先用纵列锥形装药的奇术穿甲弹打开缺口,再用温压弹范围杀伤,真是缺德啊。”医生感叹到。而他身旁的鸣嘀一声不吭地射杀着外面已经因为缺氧进入休克状态的蛇之手成员。

半空中的蘑菇云还没完全舒卷消散,超压和温度场就降低到了防护装甲可以接受的正常值。

“‘新日暮里’和‘赏金猎人’火力掩护‘赤龙衔烛’进入堡垒!外围的蛇之手清剿就交给你们了!”我在终端里大声吩咐了几句,便启动喷气背包往烟尘弥漫的堡垒阵地跳去。

双脚落在温热的细石粉上,喷气背包的姿态发动机喷口激起一大片烟尘。我简单的确认了周围这些倒毙的尸体没有还能喘气的,便拔腿跨过只剩下半截墙基支撑的大门,进入这座蛇之手花费大量心血建设的堡垒。

房屋内的着火点并不多,但温度仍然高得可怕。如同早上赶集的熟肉摊,四处都是焦糊的人形物体,越往里走熟的越透,地面上一层皮脂分泌物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确认……安全。”斥候向我报告时不小心踩到了一具尸体,搅动的声音让我的胃下意识收紧。

我环顾四周地面漆黑的人形物体和警戒的小组成员,关掉了环境检测仪关于空气中氧化钙异常超标的提示:“身份确认?”

蒲公英伸手抓住脚边的一具焦尸的军服衣领往外拖,没想到刚刚拎起来,尸体的脊柱便从腰部断为两截,被冲击波挤得稀烂的内脏稀里哗啦的飞洒一片。

他大大咧咧地摸了摸半截尸体糊成一团的胸口,把已经烙进胸腹的防弹插板连皮带肉地抠出来,糊黑的“UHMWPE”字样背面果然有着一块狗牌。

“是蛇之手。”他辩识着上面不大清晰的图纹。“还是个现实扭曲者。”

“情报没错的话,蛇之手防御的主力基本上都在这里了。”骑士从平台楼梯走下来,正好踩在半拉融化的人脸上,一颗瓷化的眼球被挤压出来,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动着。

“嘿!这就是下去的路!”虎贲站在一道金属门前背对我们招手,“控制板看起来还能用,我试试……哦,不能用了。”他一巴掌把只有上下两个按键的控制板拍得火花四冒。然后冲我们遗憾的摇摇头,隔空把金属门扭曲成一坨铁球扔进电梯井里。“下去吧。”

我率先跳了下去,电梯井虽然很深,但陀螺仪只需要稍稍做些调整就可以让军需部门的人少念叨两句。队员们也纷纷跟着我跳了下来,游奕拍拍作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于任何技术层面超过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东西,你都不要奢求虎贲能正确使用。”

“我们小队在军需部门的损管评级是3a,有一大半都应该归功于虎贲。”辎重一边说,一边用背后机械臂的撬棍撬开电梯门。

“我可是个本科毕业的现实扭曲者,我们学院可没教我机械工程专业……卧槽!”虎贲走出电梯门,突然惊慌地扑倒在地上,一个侧翻滚了回来。下一刻,电梯大厅通道枪声大作,面前地板瞬间被弹雨打得四分五裂,猝不及防下十来颗流弹打在我的面甲上。

“什么情况!”我退回电梯里侧,遁甲立刻张开双臂,两面展开的立场偏转盾挡住了电梯门。

“我回去要把这个区域的评估小组全部塞进茅坑里溺死!谁说蛇之手死得差不多了?外面有座碉堡正对着这边,至少有三十个人!”虎贲摸了摸自己身体上下,确认没有多个窟窿后气急败坏地问候起评估小组的直系亲属来。

“十二点七,标准北约口径。”斥候把地上的弹片在图像生成器里放大:“是老干妈。4

“输出功率给护盾加百分之二十,屏蔽眼部光波波长和拾音系统,我扔震撼弹后,蒲公英就把转管机枪拐出去打。”

“好。”蒲公英背后的机枪刚刚转下来,就听到“轰!”的巨响,爆炸的火焰和碎片汹涌澎湃地涌进了我们所在的电梯。紧接着又是一声轰响,震下一大块水泥砸在我头盔上。我们一行人不顾头上还在“簌簌”往下掉的水泥,立刻连滚带爬地冲出电梯。

首先,虎贲说的那个碉堡正在熊熊燃烧,周围的蛇之手守卫看起来伤亡惨重。其次,对面的某部电梯里同样冲出来一群狼狈不堪的人,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拎着看不出型号的双联装火箭筒。

双方都意外地一愣神,随即哗啦一阵响动,两边都举起武器瞄准了对方。

“什么人!”对面一声大喝。

“基金会!SCP基金会!”这一刻我深怕自己手臂上的低可视度标志不够醒目:“你们什么人?”

我感觉对面的人稍微地懵逼了一会儿,然后领头的拍拍作战服右肩上的魔术贴。一个我特别熟悉的图案。

一幅从北极点为中心的平面投影世界地图被8条经线和5个同心圆组成的纬线包裹,图层上面是一个底色为蓝色的五角星。

下面写着:

Global Occult Coalition

他妈的全球超自然联盟。

这时,过道两侧的红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回荡在整个地下基地里面。


“电梯电源被切断了。”辎重敲敲控制板。

“有大量的敌意反应正在向这边聚拢,三十,四十,五十,还在增多!”斥候的心灵雷达上全是红点。

“能不能联系上‘新日暮里’和‘赏金猎人’?”

游奕摇头:“这里的干扰太强,我想下面肯定有个能量很大的干扰源,不清楚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根据交战协议,我想我们可以暂时合作。”那群“GOC”的领头伸出一只手说到:“这里原来是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一个实验基地,我们有实验基地的结构图。如果你信任我们,我可以帮助大家一起跑路,总而言之,大伙的目的是一样的,对吧?”

我简单权衡便握住了他的手,算是答应了他的协议。如果能跟着他们找到装置自然最好不过,最差也多了一份援助和垫背,怎么看都不亏。

“七杀。”他自报家门后见我没有透露名字的意思,尴尬地笑了两声,招呼自己的手下开始忙活。

我看见十几个穿着黑色自伪装迷彩的士兵把蛇之手士兵的尸体拖在空旷地叠在一起。其中一个人往最底下塞了四个小小的长方体,做完这一切后他们立刻撤离到我们后面站定。

遁甲歪起头看那堆尸山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一声惊呼:“见鬼!是定向爆破!”

整座尸山像癫痫病一样抖动起来,从间隙中冒出灿烂的火花和白烟,最外层的尸体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扯成了碎片抛洒在半空,血液和肉块从天而降,沾得我们前排几人全身都是。

与此同时,我闻到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和石灰外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杏仁味,这种独特的味道……

“是C4,爆速在9000m/s左右,这是特制的型号。”陷阵揭开自己头上一节大肠扔在地上:“这种简易的定向聚能爆破我原来在韩国见过,确实很有效。”

硝烟散去后,原本堆满尸体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坑,看样子是炸穿了地板。

“这下面原来是个废弃的仓库,穿过去后走不了多久就是原来普罗米修斯的实验区,我估计蛇之手再怎么改造也不会有很多变动。”七杀站在大坑边缘折断一根信号棒扔了下去,并对我做了个“前进”的手语:“尽快离开这里,他们迟早会追上来的。”

我没有多话,率先拖着骑士跳了下去。

“不是,你跳就跳,带我干什么?”骑士从地上爬起来冲我抱怨道。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仓库里的东西所吸引。

五座巨大的黑色石质长方体整齐地分布在仓库的周围,在这些长方体延伸出数根粗大的金属导管,它们统统连接到仓库中央一个半球型的奇怪装置上,这个装置很明显还在运转。

“这是什么东西?”骑士好奇地凑近,伸手拍了拍装置表面的环形结构。

“托克马克……这是个核反应堆。”我摩挲着其中一块黑色石头,资料库得出的结论是黑曜石。

骑士立刻正义的后撤到洞口旁边,忙着给装甲做伦琴检测。

鸣嘀用手里的冲锋枪折叠托捅捅骑士,善意地提醒到。“核反应堆是气密的,一点点辐射不会让你阳痿。”

“这里的休谟指数高出正常范围两倍,正常的核反应堆是不会变成现实扭曲者的吧?”我边上传来七杀的声音,索降下来的他此刻正在观察着这些银白色的金属管道。

而虎贲则绕着装置走了一圈:“一个奇术聚焦阵列,他们用黑曜石导入EVE粒子,通过这个核反应堆聚焦,制造出强度非常高的能量,然后通过导管输送到其他地方。”

“就像一个奇术使用者一样。”一名“GOC”说到。

“奇术师体内可没有铀棒。”另一名“GOC”朝他竖起中指,从他携带的武器来看,这人也是一名奇术师。

蒲公英摩挲着他全护式头盔的金属下巴:“发现了核反应堆,那就意味着需要它供能的装置就在附近,而需要一个带EVE粒子聚焦的聚变反应堆供能的玩意,也就只有我们要找的目标了。”

“辎重和虎贲留下来做好反应堆的拆除工作,如果蛇之手的增援回防立即通知。其余人,斥候开路,立刻前往实验设施。”我下令,队员们立刻组成纵队,朝着墙壁里导管的连通方向前进。

地下设施的电源已经中断,走廊唯一的光源便是两侧墙壁的红色应急灯,偶尔能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向电梯方向跑去,想来是地面上的攻击小组牵制了这些蛇之手的守卫。

七杀站在拐角处的阴影里,手伸在背后对我打出:“前方五十米,敌人两名,正在接近”的手势,我拍拍他的肩膀替换下他的站位,拔开保险侧身出枪,两枚被电磁加速的8mm金属钉无声地洞穿了两个守卫的脑袋。在我开枪的同时,陷阵和骑士便冲过去接住两人倒下的尸体拖到一旁。

“安全。”在我发出信号后,“GOC”的队伍随即分成两列通过被清空的走廊,继续向不远处的实验区奔去。

等到我们跟着接近实验区的时候才发现实验区域已经重启了备用电源,最少都有三十号人依托着隔断性墙体构筑起简易但火力不容小觑的MG nest。5我们搜索了一遍也没看见有任何研究人员的身影,不过那些没来得及拿走的高精尖实验器材倒是确认了我们的进攻方向是正确的。

“看样子得强攻了,那就来场正义的对决吧!”骑士的话从通讯系统传来,我扭头看见他已经拉掉进攻型手雷的拉环,按住簧片准备扔出去了。

七杀靠近我的战位,压低声音说道:“一旦接敌,实验室核心区就会采取反制措施,蛇之手的现实扭曲者支援过来可不妙,必须快速解决战斗。”

“我的队员投掷之后就开始强攻。”我赞同道:“机枪阵地左边人多归你们,右边归我们。”

七杀冲自己的队友打了一串手势明确目标,然后示意我开始行动。

“喂喂,他说,可以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骑士双手拿着两颗五百克装药的手雷扔了出去,同时,我边上传来一串统一而轻快的点击声。

“轰!轰!”两声巨响,冲击波将敌人的防御工事冲撞得支离破碎。一时间枪声大作,猝不及防的蛇之手瞬间倒下近一半的人,在速度最快的陷阵撞穿两层隔断墙体冲进他们的工事时,已经没有还能站起来还击的人了。

蛇之手的反击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除了三个才从眩晕里缓过神来的俘虏,其他人不管死没死都按照交战条例补了一枪。

“他们怎么办?”我询问七杀的意见。

“毙了吧,我们没有多的人手看管俘虏。”七杀给自己打空的弹匣塞进子弹,满不在乎地回答道:“你们要拷问什么搞快点,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反应过来,那东西多拖一会就多一点风险。”

我看向正待在俘虏旁边等待的医生,医生点点头,招呼蒲公英和骑士过去按住其中块头最大的俘虏,熟练地捋起他的袖子,用压脉带勒紧他的手臂,掏出医疗包的一次性注射器,撕开密封包装,弹了弹针头排出空气,然后把针管里的淡黄色液体注射进他的静脉。

“针管里装的是啥?”看热闹的“GOC”队员问到。⯫

“一种尚在试验阶段的神经元刺激药物,会放大神经末梢对于痛觉的感受,不及时抑制的话也会对神经中枢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临床表现在运动失调或者瘫痪什么的。”医生热心地解答道,同时把止血钳夹在俘虏的腋窝下。

“啊!”俘虏顿时挣扎着惨叫出声,想要甩掉止血钳,可惜有两个大汉压住,止血钳本身带有扣手卡住,他的挣扎只是让痛觉更加强烈而已。

“当然,如果痛觉超出了神经中枢所能承受的极限就会因为心脏痉挛而死,所以说使用这种药物后我们不会用太重的刑。”医生站起身,冷不丁一脚踩碎了他的膝盖,机动装甲的出力很轻松的将他的小腿碾成了一摊肉泥,俘虏猛地挺直身子,晕死过去。“这就是疼痛上限了,再继续拷问他就死了。”

“好了,那么下一位。”医生又如法炮制,迎着第二位俘虏惊恐的目光给他注入了药物。“好的,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医生拍拍俘虏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克雷顿,克雷顿·卡敏。”这家伙的头开始下垂,意识逐渐迟钝。

“你家住在什么地方?”

“南杨克顿。”

听到这个如同嘲讽一样的回答,我弯腰看了看了俘虏的脸,他的眼皮已经半闭。“没起作用?”

“起作用了,这是另外一种神经元镇静药物,比巴比妥的效力更强劲,任何人打上这玩意,不出三分钟,老妈内裤花色都能吐出来,即使是受过严格反审训练的精锐,也不可能给潜意识植入捏造的场景。”医生神色严峻。“他没说慌。”

我当下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示意医生继续。

“你们从哪里来的?一共多少人?在这里待了多久?有几个现实扭曲者或者奇术师?”

“基地部队一共有两百人,我隶属的第D10小队一个星期前从花园β区域外环増派到这里,有二十来个奇术师。还有四位“大师”在被放逐者大厅看守着“密钥”。

“你们在这里建立了稳定的“路径”?”医生继续诱导询问。

“克雷顿!”不知何时苏醒的俘虏突然高喊:“吾等是蛇之手也,吾等将高举蛇名!”

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下的克雷顿在刺激下明显清醒了不少,他费力地抬头盯了我们一眼,嘴里开始小声念叨着什么。

“我等乃侍奉大蛇之人……人类和其它所有世界的居民不应该生活在黑暗与遮掩之中……”

医生对我摇摇头,早就等候多时的七杀干脆利落地抬起SAI GLOCK 18击毙了两人,金色的氮化钛涂层闪得我眼睛一花。

“干嘛这样盯着我?我们交战条例就是不留活口啊。”七杀面对我们奇怪的眼神无所谓地耸耸肩:“时间紧迫,我们待会还有四个实打实的现实扭曲者要搞呢,你们基金会有经验,有没有什么好的作战计划?”

“三个,有一个在上面被炸成焦炭还被蒲公英分尸了。”鸣嘀指正道。

“这些家伙眼里我们已经是随便杀俘的名声了吗?”斥候在通讯系统里嘀咕着。

“每日一思:从来没有一个好战争,或坏和平。”蒲公英虔诚地在胸口画了十字。“愿上帝保佑死者。”


偌大的被放逐大厅空间宽阔,昏黄的灯光半死不活的照在大厅内壁那“世界树之蛇”的徽章上,将原本绿色的图案染成了一副晦暗的颜色。

这里的空气没有流通,显得有些混浊。我抬头看看墙壁,通风管道的扇叶都闭合着,整个大厅静得针落可闻。

大厅中央有着两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人席地而坐,虽然看不清容貌,不过包裹在长袍里的身躯消瘦干瘪。

蛇之手的苦修者,他们不屑于用能力来掌控权力和财富,而是为了探求禁忌的知识,是蛇之手理念最虔诚和狂热的拥趸。

按照情报来说这里应该有三个现实扭曲者,可事实却只有两人,EVE烈度也维持在三千灵左右的范围。这说明哪怕有第三人存在,他也不应该在这里,我只能寄希望不见踪影的第三位“大师”正在地面和另外两个小组遭遇交火。

在微光的增强视野里,用了二十分钟一点一点挪到高台战位的七杀冲我比了一个“OK”。

我没有动弹,再次自检了一遍推进系统和反现实扭曲系统正常运行,然后用VERITAS共振成像仪刷新大厅中央。

此刻面甲上的北京时间为“3:59”。

“4∶00”。

两侧高台毫无预兆地喷吐出火舌,密集的枪声如狂风骤雨般响起,紧接着是十多枚高爆榴弹在半空中爆炸,冲击波和成百上千的破片瞬间笼罩了大厅中央的两人。

爆炸引起的烟雾几乎覆盖了半个大厅,打完榴弹的队员们纷纷凭着记忆对烟雾里两个人盘坐的地方进行猛烈而连续的火力压制。我仍然冷眼看着两边高台上亮眼的枪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全自动火力压制只持续几秒的时间,就在第一批火力压制的队员打空弹匣,第二批还没就位的片刻间隙。两名现实扭曲者周遭环绕的EVE粒子便人为地被凝聚在一块,烟雾中可以看见粒子具象化的闪电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

系统过载的警告在头盔里回响,所有非必要的输出功率都连接到了喷气背包的引擎模组上,这种明显的不符合安全条例的操作代表了现在我就是个人形自走炸弹,只要谁往我背上打一枪,爆炸就会把半个大厅的空间结构撕裂成一块一块的。

数道凝聚的闪电轰击两侧高台上,激起大片烟尘,猛烈的枪声戛然而止,队员们生死未卜。不过眼下我也只能通过余光挂在面甲界面的战讯网络确认“赤龙衔烛”没有出现K.I.A6的标志。

几乎在闪电扬起的同时,我身后的引擎就爆发出两团明亮的蓝色光芒,强制扭曲秩序场赋予了我难以想象的速度。几乎是一眨眼,我就看到其中一个蛇之手大师在我眼中无限放大。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心灵遮断军刺便依靠惯性深深地贯穿了他的眉心,然后我顶着他一路火花带闪电继续猛冲,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了下来。在机动装甲十八吨的惯性下,镶嵌在金属墙内里的就剩下一堆还在噼里啪啦冒出EVE粒子的肉泥而已。

“愚蠢!”烟雾中传来一声怒吼,我扭头看去,正好看见斥候也从烟雾中倒飞出去,“嘭”的一声栽进了墙壁里。“你们这些该死的蝼蚁正在摧毁人类的未来!”

我随即一蹬墙壁,借助反推力调转方向循着声音传来的冲去,过载后强行停下的输出功率虽不比刚才,但仍然保持着惊人的加速度。

烟雾中现实扭曲者的身躯正逐渐变得清晰,他正背对我,操控着EVE粒子试图碾碎被控制的陷阵。幸好反现实扭曲系统在关键时刻仍然能保证斥候不被狂暴的EVE粒子撕成碎片,至少暂时是这样。

突然,我的身体硬生生地停止了突进,即使喷气背包仍在猛烈推进,但发动机有过载无加速,仿佛被钉死在了空中。

我试图朝前掷出手中的军刺,却根本无法发力。这时,我面前的EVE形态辐射在空间中扭曲出了一个人形轮廓,之前在探测器上毫无踪迹的第三位现实扭曲者!他从一开始就扭曲了自己存在的痕迹!

我顿时有些懊恼,绿色型不比蓝色型,他们可以随意调动EVE粒子,不必需要施法源头,也不必担心回火。他们在任何意义上都比奇术师危险得多,果然还是应该带点单兵质子炸弹直接抹平他们的空间褶皱最方便。

“狱卒?这就是你们不惜在上海大动干戈也要找的东西?”这个现实扭曲者手中缓缓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正方体,正方体表面看起来非常光滑,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结构。它一出现,VERITAS的休谟读数就开始往上飙升。不过抛开它的作用不提,至少挺好看的。

“很可惜,你们注定就是失败的结局。”现实扭曲者手中的正方体开始转动起来。“你们用规则束缚自身,不遗余力地囚禁和摧毁异常。仅仅因为他们动摇了你们所谓的常识而已,殊不知自己才是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可怜虫。而如今,大蛇的知识赐予我们改变规则的能力,以此建造迎接祂的阶梯,祂的光辉将会照耀这被帷幕遮挡的世界,众生都会在祂的光里行走,平等、自由且尊贵的活着。”

陷阵的反现实扭曲系统自动开始向身为上级单位的我报警,用于束缚现实的稳定器正在逐渐失控,他显然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继续说,我爱听。”

蛇之手大师似乎放弃了说教,他摆弄着手中悬浮的黑色魔方,如同教科书般的邪教徒一样开始自言自语:“赞美我们的救主吧!祂就是知识的化身!而知识是不朽的!祂的智慧将决定人类与异类光明的未来!”

魔方“咔吱咔吱”地转动起来,与此同时,VERITAS探测器的休谟读数已经死死压在了表盘的红色区域。象征着现实的“沙子”正在快速消失在魔方里面,无论如何,再等下去都不是明智之举。

控制着陷阵的现实扭曲者猛地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胳膊毫无征兆的断为两截!这时,高台上才传出一声枪响,那是鸣嘀的大口径狙击步枪的枪声。陷阵立刻挣脱手臂,就在他右手对准地上惨嚎的现实扭曲者时,我面前的大师回头再次控制住了陷阵。我所受的压迫感顿时减轻不少,虽然仍然无法动弹,但足够我炸死他了。

“喂,蛇之手。”我喊到。

他转过头来,表情从愤怒到错愕,最后变得惊恐。他一定看到了我胸甲打开的小隔层,和那个用白色颜料写着“Front Towards Enemy”7的小可爱。

“才没有被谁决定的未来。”面甲上的倒计时归零。“只有还存在着的,我们创造的才叫未来!”

轰!我胸膛一震,聚苯乙烯塑料体中九百多颗特制弹丸夹带着破片劈头盖脸地扫了过去,钻进现实扭曲者体内后又发生了二次爆炸。而紧贴我胸口的反冲力像一辆欧洲卡车正面撞来,我想我可能断了两根肋骨,或者胸骨,也可能伤到了内脏。不过相较于面前一块一块的现实扭曲者来说,他也只能在地狱里想为什么有人会在胸口藏地雷了。

就在我起爆的同时,重新恢复活动的陷阵就用臂甲下挂的霰弹枪对准了另外一个还在地上惨叫的现实扭曲者。遮断合金制独头弹瞬间把他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并掀开了他的头盖骨,受伤分心的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死于非命。不过为了安全起见,陷阵还是掏出两枚AN-M14 TH3燃烧弹扔在面前的尸块上。铝热剂加上硝酸钡和硫的混合物可以产生2200℃的高温并持续燃烧40秒,任何现实扭曲者和奇术师都不可能在还剩一堆骨灰的情况下死而复生。


“干的不错,可以收工了。”我看着面前耀眼的火花叹气:“这下不用担心去月背挖氦3了。”

“真难缠啊,差点小命就没了。”七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样子之前那道闪电给他劈得不轻。“蛇之手的密钥呢?”

“啊这……”我扭头准备把魔方藏起来,却发现七杀的表情就像刚刚那个现实扭曲者一样震惊。

“快跑!”几乎在七杀话音刚落的同时,一股冷意蔓延上我的脊椎。不知何时,那个大概率沾点至高神性的魔方已经在现实场撕开了一道裂隙,来自另一层混乱时空的物质涌入现实,周围的空间开始坍塌,连光线都被扭曲成凹凸不平的曲面。

“局部现实崩溃!”我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从破碎的现实裂隙中,正在步入死亡的空间映入眼帘,里面的星辰都呈现出昏暗疯狂的色调,混乱的物质射流仿佛呕吐物般在无穷黑暗的背景板旋转。而在那逐渐扩大的“通道”里,在那广袤无垠又支离破碎的黑色深渊中,一个庞然巨物正在缓慢靠近。

任何语言都难以形容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性实体,祂占据半个空间的身躯包裹在一团五彩斑斓的雾状云团里,上面不断浮现出各种痛苦不堪的眼睛和嘴唇。云团中不时有鳞片的一角若隐若现,每一片鳞片都描绘着远超人类理解的、禁忌的知识,只需看上一眼,就会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

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有多远跑多远然后呼叫总部来几百艘“铁王冠”级战舰把这个实体按在地上锤,但是巨大的压迫感使我根本无法动弹。和现实扭曲者不一样,这种感觉来源于发自内心的恐惧,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只能乖乖等待着被撕成碎片。

祂此时开始转动形似蟒蛇的丑陋头颅,似乎在无边深渊中寻找着现实的出口。按照魔方逐渐扩大的崩溃速度,用不了多久,祂就会发现这里的缺口,继而降临现世,天空和海洋将燃烧,无数的巨蛇横行在城市的废墟里,它们身上挂满了人类的尸骸。

就在我意识开始模糊时,一层晶莹剔透的薄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现实裂隙的正中央,眨眼间它便包裹了缺口,随后如同肥皂泡般破裂。原本供至高神性进入的缺口在薄膜破裂后就这么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块和周围区域格格不入的“空洞”。

几乎可以摧毁凡人心智的压迫力骤然消失,回过神来的我连滚带爬地退后,直到被七杀拦了下来。

“空间缺口已经消失了。”他长舒一口气。

“什么东西?”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别问,问就是现实扭曲。”七杀拄着步枪向我解释。“一次性叙事洪流发生场,用庞杂的非逻辑性叙事层冲刷所有崩溃的现实直到全部删除为止,相当于把这块局部现实给重新刷机了”

陷阵捡起坑坑洼洼的霰弹枪,不可置信地问到:“就这?结束了?”

“真这么简单GOC早就把至高神性们按在地上暴揍了。”我打开还没宕机的VERITAS,试图寻找至高神性留下的蛛丝马迹。

这时,一道阴影眨眼间从众人头顶闪过。高台上的蒲公英最先反应过来,转管机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顺着猛烈的金属射流看去。一条巨大的蛇类生物正缠绕在承重柱上,冰冷的竖瞳注视着离它最近的我和七杀,颈部两侧皮褶疯狂鼓动,像是准备发动猎杀的预兆。

“仅仅是投过来一瞥就可以凝聚为一个神性实体吗?真是有够恐怖的。”

“我不知道你们的外勤手册里面对神性实体的处置方法,但是现在最适合的战术就是……”我打断七杀的感概,拉起他战术背心后的吊绳转向来时的入口。“跑啊!”

“执行667号作战指令,全队战术撤退。”骑士大义凛然地挥手拎起身旁一名“GOC”队员就往与大蛇相反方向跑去。

七杀也没闲着,反手就给枪挂塞了一发空炸榴弹对准神性实体的发射,短暂延迟后,空炸榴弹精准的糊在了神性实体的脸上,看样子40mm榴弹并不能对它造成实际性的伤害,但它肯定是被我们激怒了。

巨蛇仰头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嘶嘶”声,无视了另一边逃跑的队员,直接从承重柱扑出,碾压过金属地板朝我们追击过来。

七杀一刻不停地将自己身上还剩的所有爆炸物都倾泄出去,而暴怒的巨蛇不仅毫发无损,反而加快了追逐的速度,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

“我草,它张嘴了。”七杀略带惊慌地提醒到。

我调转耳边的摄像头看去,只见巨蟒张开口器,发出聒噪刺耳的嘶吼。哪怕我立刻关闭所有传感器,这声音依旧在我的大脑炸开,如同一万个教堂唱诗班杵着我的耳膜吟唱赞歌。无意义的、癫狂的噪音令我头疼欲裂,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连身体都如同生锈的齿轮般难以行动,我只能转动眼球确认推进背包的分离系统,希望借此打断巨蛇的噪音。

“傻――逼――”

一声清晰的辱骂后,噪音瞬间烟消云散,七杀用手里的扩音器敲敲我的头盔,嘀咕着“还挺管用”类似的话。

这时,幽蓝色的光芒亮起,天崩地裂的爆炸响起,夹杂着似乎是巨蛇的悲鸣。我才发现自己身后的推进背包在刚才分离出去了,而GEN2科技以上的装备都装有各种意义上的大威力自毁装置,哪怕神性实体也够喝上一壶,但想要完全摧毁,这点殉爆还远远不够。

“虎贲你们那边准备好没有?这玩意儿要过来了!”我按着通讯器吼道。

“准备好了,不过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嘛?”虎贲不甘示弱,不过他身后庞大的反应堆看样子已经高速运转,呈实质的EVE粒子在透明腔室内奔腾。

我挂断通讯,眼前深绿色的光辉从廊道黑雾中亮起,四周的空间仿佛蜡烛般融化,黑雾变得不可琢磨,就像某种疯狂和混乱的延伸。

“你的折跃装置直线距离能有多远?”

七杀不明所以的望着我:“什么玩意?”

“那地方的EVE粒子扰动次数非常频繁。”我指了指他腹部插板的战术包“应该是某种稳定的空间奇术装备吧,难不成你有根魔法鸡巴?”

“正常人谁没事身上带这种东西啊?”七杀掏出一块不断震动发出“嗡嗡”声的菱形装置,上面铭刻的各种奇术法阵现在全部处于激活状态。浅灰色朦胧光晕驱散着周围越来越密集的黑雾。

“MACC-A型便携式空间信标,即拆即用,目标设定前方1.3公里,参照物,聚变反应堆。”随着黑雾越来越浓,他二话不说翻面摸到凸起的按钮摁下去,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如水般荡漾的波纹便流动着淹没了我们。

周围如同镜子般轰然打碎,碎裂的空间彼此挤压,带着某种无法形容的几何规律拼凑聚合继而又剥离成更多碎片,像万花筒一样纷繁眩晕。

短途空间跃迁几乎在瞬间就完成了,但就在这瞬间,我的时间感和空间感就像被扯出来揉吧揉吧又强塞回去一样,用浆糊形容似乎都不为过。所幸,至少我脑袋稳稳当当着地。

我还没来得及辨认方向,就被身边的人一把拉起。紧接着,数十枚小型导弹夹杂着划破空气的音爆直扑廊道,爆炸产生的汹涌气浪吹散了尽头蔓延而来的黑雾。伤痕累累的神性实体从黑雾中冲出,它的身体遍布焦黑的伤口,深绿色鳞片翻卷开裂,令人作呕的血肉不断鼓动着,似乎下一秒,它就会因为身体崩解而支离破碎。可是大量诡异的符文从墙壁和天花板浮现,散发出朦胧的气息,令这恐怖的生物染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实体强行登陆我们的世界,没有足够的现实作为补充,它撑不了多久。”七杀盯着我:“你把它的口粮抢了。”

“那我是不是要给它道个歉?”我从储存仓摸出魔方。它散发出和神性实体一样的光辉,时而耀眼,时而暗淡。

“你给它道歉它也不会坐下来跟我们玩UNO。”虎贲扎下马步,右手握住身侧刀鞘外的刀柄中央,正面爬行而来的神性实体。

“GOC,虎贲,请赐教!”

虎贲向前小踏一步,反手出刀上撩。紧接着右手反腕,左手沿着刀柄上扶顶住刀镡,转刀之后一记斜劈,两道熠熠生辉的赤金色光芒凝聚为长刀模样,笔直地射向巨蛇。

在宛如电锯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中,走廊像被切开的蛋糕一样四分五裂。一人一蛇犹如替身使者般对峙,任凭裂缝中的混沌蚕食着所剩不多的现实。

“操你妈你们现在连‘幼年神’也敢用啊?”七杀在刺耳噪音中对我吼道。

“你们不是比我们更早组建现实扭曲者作战部队吗?”我反问,VERITAS视野中两股无形的扭曲力量疯狂交织吞噬彼此,没有现实约束的空间像倒倾的瀑布澎湃汹涌。“连异常都能光明正大的编入作战序列也是你们吧。”

“我所属部队又没有我怎么知道。”七杀快速转移话题。“他真的能砍死神性实体?”

辎重的机械臂拎着印有虎贲代号的推进背包对准我的背部装甲板快速组装。

“不,他不能。要不然我早就在大厅喊他把这逼玩意塞回去了,不过他可不是对付巨蛇的杀手锏。”更换完毕的辎重拍拍背包示意,我朝反应堆点点头。“那才是杀手锏。”

“啊?”

“辎重,记得待会找根绳子把七杀先生绑在你背上,别把他颠没了。”

“啊?”


奇术反应堆光芒大作,腔室震荡着爆发出无与伦比的能量波动,本就摇摇欲坠的空间顿时崩裂为漂浮在虚空中的碎块。与现实扭曲者的碰撞中占据上风的巨蛇也发现了情况不对,神性实体对于外界的感知十分敏感,它第一时间察觉到反应堆过载涌动的不可控能量。而它毕竟只是“大蛇”眼神的一道投影而已,反应堆爆炸的力量哪怕不足以将它抹杀,也可以令它重伤濒死。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狩猎,但不同的是,原本可怜挣扎的渺小爬虫变成了猎手,而它,才是那个被愚弄而不自知的猎物!

让人类恐惧的神明,自己也时刻生活在恐惧之中。

巨蛇立刻无视掉仍在各种分崩离析的物质中跳来跳去大开嘲讽的现实扭曲者,寻找着可以逃离的办法。这并不太难,对于能量的敏感让它第一时间发现了正在从上空逃离这里的人类,他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天空飞去,更重要的是,他散发着远超正常人类的稳定现实,那本该由蛇之手仆人毕恭毕敬供奉的“祭品”,此刻却被这个卑贱的蝼蚁窃取!甚至还对一个神性实体榴弹洗脸和乱扔爆炸物!

想到这里,怒不可赦的巨蛇伸缩着庞大躯体奔向天空。

想到现在有个神性实体在我屁股后面穷追不舍,我就倍感刺激。这可比偷训练基地的F-16C出去遛弯刺激多了,毕竟“战隼”可飞不到两万多米高空。

稀薄的冷气流在我身后拖曳出两道白痕,地平线已经呈现出弧形的模样,哪怕是GOC引以为傲的单兵作战装甲在近似真空的状态下也开始逐步失灵。

“君已入瓮,执行最后一步作战计划。”

板载计算机断断续续地浮现出这句话,随即陷入黑屏,我用尽全力掷出攥在手里的魔方,因为极度低温而终止性能的动力装甲在地心引力的影响下坠向大地。

巨蛇确定这个高度上无论如何反应堆的爆炸也伤害不了它丝毫,人类所做的依旧是可悲无用的挣扎。而胆敢挑衅它的蝼蚁,等它吸收掉祭品恢复后将会永远煎熬在极致的疯狂和混乱中。

不远处就是悬浮在空中的祭品,心急的巨蛇无暇关注布满冰霜的人类盔甲从它身边坠落,同样也没有关注到头顶闪耀的赤红光芒。

用扭曲现实抓住魔方的同时,它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降临了。它抬起头颅,看见四根划破天际的动能弹从天而降!那是自近地轨道劈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炽热的高密度金属在下坠过程中如花瓣般散开,以每秒十千米的初速做加速运动,将上百公斤重的实心合金战斗部组成的覆盖式火力完全笼罩巨蛇,这一刻,即便是神灵也无法逃脱!

数枚动能弹从它的眉心钻入,一节一节地粉碎掉脊椎骨,被挤压的肋骨从肌肉撕裂而出,神之躯在接踵而至的打击下崩解,又因为神性而重复再生。

巨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裹挟着砸向地面,洞穿了蛇之手费尽心思为祂搭建的祭坛,洞穿了已经到达临界值的反应堆。

爆炸产生的亮光如此耀眼,哪怕是还在大气层中摩擦的我也能透过漆黑装甲板上的反射观察到。

极端温度和缺氧令我几乎无法思考,所以我干脆闭上眼睛,任由沉重的装甲自由落体,迎接着自己从两万米高空硬着路的壮烈死法。

正当我遗憾至死还没有摸过老板香香软软的小手时,面甲亮起微弱的辉光。

“紧急逃生舱启动,开始填充气囊,研发部门祝您使用愉快。”

“你妈了个……”

极速膨胀的气囊把我的最后一个字生生挤了回去,然后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


“已成功着陆,目标全身大面积挫伤、肋骨开放性骨折、血压下降、脉搏低于正常值、呼吸停止呈休克状态,研发部门欢迎您的下一次使用。”

远处脚步声逐渐靠近,夹杂着吵闹的说话声。

“还有气没有?”

“吊着一口气,氧气袋!快!”

“他的肋骨都捅穿肚皮了,立刻抢救!医生拿无菌棉垫和绷带!快!”

“快移动到医疗车上去!别让他感染了!准备医疗器械,马上手术把他的断骨取出来!”

模糊之中我被七手八脚地抬出动力装甲,一个氧气罩扣在我的脸上,新鲜的高纯度浓氧像触电一样走遍全身,胸腔的堵塞一下子舒展不少,我费力睁开眼睛,所见一切都是血红色,走动的人影轮廓是红色的,闪烁的灯光是红色的,连医生的脸也是红色的。

我回光返照似的坐了起来,胸腔传来的咔擦声让一旁挂着红十字袖标的军医脸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皱着眉头看向周围的一圈人,骑士、虎贲、陷阵、蒲公英还有七杀的几个“GOC”队员。

“操你妈的,我怎么还没死。”我拔掉氧气罩,咳出一口掺杂脏器碎片的鲜血。“死透了没?”

“十九局的特殊部队正在确认情况,你大可放心。”清冷的女声响起,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强迫我躺下。“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别乱动。”

“行。”我顺从的躺回担架,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有烟吗?我……”后半句还没说完,一旁的军医立刻给我脖子扎了针强效镇静剂。随即老板的手盖住我的眼皮,香香软软的味道令我本就混沉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安心的进入睡眠。


老板目送着急救车绝尘而去,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一名身穿双排扣宽翻领西装的男人:“你就是基金会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男人的脸被巴拿马草帽遮挡,只露出了领口处的温莎结。

“没错,不过我没想到你们也会同一时间展开行动,看来内部安保部门的工作仍然存在问题。”

“事实上GOC对你们的计划并不知情,至少我是不知情。”老板戴上长手套:“更何况蛇之手有什么动静,GOC不为所动才奇怪吧?”

“无妨。”男人显然并不相信老板的话。“十九局的突然介入呢?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完全没有料到,此前十九局的行动一直很隐秘,恐怕他们对中国境内异常组织的调查早在GOC和基金会之前就开始了。根据上头的意思,我们目前仍需示弱,避免和十九局发生冲突,毕竟GOC可不能少了一个常任理事国的支持。”

“真是麻烦,我接到的命令差不多,明明以前完全没有任何公开的行动来着,看来想拿到神性实体的研究样本比计划中更难啊。”

“你们早知道蛇之手会召唤至高神性?为什么?”老板眯起眼睛,微弱的灯光中她似乎看见男人的嘴角上扬了一点弧度。

“好了,我们聊得够多了,我还得去十九局那边捞出我的队员们。这一次勉强算得上是场成功的联合行动吧,我会按照联合行动标准报告,考虑到目前中国境内混沌分裂者和蛇之手的活动升温,我想以后见面的机会只会更多。”男人翻腕打开雨伞,没入黑暗之中。

“所以,初次见面,我是MTF-丙寅-01‘风雪夜归人’的指挥官,你可以叫我AC。”


数架直-10盘旋在半空,探照灯不停的晃动,迷彩涂装的工程车辆将巨蛇陨落之地围得水泄不通。士兵们在度假村的废墟之间穿梭,寻找着蛇之手的幸存者。

“全球超自然联盟的?去左边蹲着吧。”士兵看了看骑士肩膀上圆圈箭头的标志,了然的点点头,给骑士和他身后的队员们指点了方向。在左边临时组建的战俘营里,被解除武装的‘新日暮里’与‘赏金猎人’正冲他们招手。

“喂,你说按照你们基金会的善后标准,这种事故应该怎么掩盖?”骑士悄悄地问身边神情恍惚的七杀。

“哦,啊?”七杀半晌才回过神来,使劲晃晃脑袋:“可能,大概,也许归类为煤气爆炸吧。”

“煤气爆炸?”

“煤气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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