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黑暗中轻振其翼

漫游无名之地。

她在轻柔的翅膀拍打声中醒来。

她睁大眼睛,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环顾四周。这里很冷。她开始颤抖,本能地环其胳膊遮住自己,而这动作在水花飞溅声中愈加明显。无论她在哪里,这绝对是某个潮湿的地方。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在午餐时间,她正在修正一些异常物品日志中的错误,接着一切陷入黑暗。

她绝望地抬起头,只发现……不……它就在那里。

一对翅膀——她很轻易地辨别出那属于亚历山德拉女王蝶——在她前方一段距离外开合着。它们在似是永恒的黑暗中闪闪发光,向她示意。她几乎能听到它在召唤她。

她站了起来,被液体压得喘不过气。移动相当困难,因为她发现无论自己正身处何种液体中,那都有到膝盖那么深。每一次蹒跚都让她离那带翅的昆虫越来越近,而它也越来越坚持要靠近她。

“来吧。”

她以前从未听过它的声音。那介乎于男女之间,带着一种陌生的口音。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于是它引导,而她跟从。它指引她穿过黑暗的洞穴。它指引她度过痛苦的极寒。它指引她穿越古老的时间。它指引她走向光明。

她走了出来,花了一点时间让眼睛适应光线。

迎接她的是一片枯死的树林,扭曲的、没有一丝绿意的树枝向着太阳的方向紧紧交缠。她脚下的草地沙沙作响,在她眼前枯萎成微弱暗淡的橘色。没有鸟儿鸣唱。没有松鼠在树梢发出轻微声响。这里似乎没有活物。

什么都没有,除了她自己与停在倒下树干上的蝴蝶。

寒风吹过,一条石头铺就的小路显露出来。她紧紧地环抱着双臂,牙齿打颤,忍受着严寒。她的同伴又扇了扇翅膀,沿着小路进发。而她跟随着,像之前那样。

她目不转睛地走过弯弯曲曲的小路。她走过高耸、漆黑、枯死的草地。她走过一片南瓜地,所有的南瓜都用批判的眼光注视着她。她走了许多年,但是橙色的太阳没有移动哪怕分毫。

她一直走到草地开始染上绿意为止。

在那里,在远处,她看见了一棵树。那是沙漠中的绿洲,是击破幽夜的黎明。它的叶子生机勃勃,绿意盎然;它的树干粗壮健康,充满生机。她的向导抛弃了她,急匆匆地向他们的目的地飞去。她也跟着走,在看到挂在树上的东西后,她放慢了脚步。

那是成百上千的男男女女,都闭着眼睛,被柔软的藤蔓和树枝小心翼翼地托在高处。女帽、男帽、苏格兰短裙与旗袍,所有人都被装扮得像一幅画或着历史书上的照片。她咽了口唾沫。

欢迎,探索者。

她同伴的熟悉声音在前方响起。

“喂!你是谁?”

一个朋友的朋友。想要来点茶吗,漫游者?

她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最终她决定谨慎行事,慢慢地走近那棵树。 一张朴素的带桌布的桌子摆在她面前,旁边是一把简单的椅子和一只杯子。那鳞翅目昆虫正坐在桌子对面,翅膀慢慢地扇动着。

“好啊,谢谢你。”

一根又长又光滑的树枝从她身后伸来,端着一个木制茶壶。在第二根和第三根树枝接近之前,它把壶里的水倒进木杯里。树枝互相摩擦,让一些荨麻掉进热水里。然后第一根和第三根收回,留下第二根搅拌产生的绿色液体。等她坐下来的时候,掉落在羊毛桌布上的荨麻已经被清里干净,树枝也全部缩回去了。

请趁热喝吧。

她把杯子拿在手里,轻轻地吹凉杯中的液体。

“我们这是在哪?”

某地与某地之间的某地。

“比如,某种口袋空间?”

它大笑起来。 如果你想这么称呼的话。

她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体。寒冷的空气和她那有翅朋友的声音使她感到一阵不安。

“你叫什么名字?”

恐怕这个充满好奇的话题是禁忌的。

他们静静地坐着。她呷了一口茶。它是苦涩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你被选中去接过火炬。

她盯着它。它叹息着。无论它解释多少次,他们就是不明白。

很久以前,在这片森林还很年轻的时候,猎人们把我和我的孩子们封闭在黑暗森林中。 他们毁掉了阻拦他们的一切,只留下这个。那迷人的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它的守护者们休眠的身体随着微风轻轻摇摆。

为了再次进入绿色森林,他们需要一个来自森林之地的人来开门。这将是你的职责。

她想起了自己的工作。他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会把她关起来。她会变成她使之远离其他人的那些东西。她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我—我—我很抱歉,但我不能干这个。我得走了。”

请你留下。请求你。

树枝开始向她逼近,每一根树枝都裹挟着一个前任的守门人。她尖叫着,树枝缠绕着她的腰,把她拖向一位男性。他穿着一件和她一样的白大褂。他留着胡子。他戴着一顶棕色的帽子。

她停止了尖叫。

她睁大了眼睛。

Kondraki博士?!

他转向她,眼睛和嘴巴张得大大的,然后变成了一只蝴蝶,翅膀漆黑,闪烁着皮革光彩。她再次尖叫起来。一切归于黑暗。


“Zyn……Zyn……Zyn!妹妹,醒醒!”

她从睡梦中惊醒,呼吸急促,把桌上的文件扫得到处都是。她的哥哥马克因她的惊人举动轻声笑了起来。他俯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文件,很快他的妹妹也加入其中。

“天哪,Zyn。Riven正想知道你在哪儿呢!”

“对不起,Mark,我只是……我睡着了……”

“我知道。没事的妹妹。别担心……不过,嘿,你上次休假是什么时候??”他站了起来,把文件整整齐齐地放在zyn的桌子上。她站起身,在她的转椅上坐下,沉思着。

“你知道,如果你真的需要考虑那么长时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他咯咯地笑了。

“你大概是对的。不过我做了一个超级奇怪的梦……”

“你可以在午饭时告诉Riven和我。另外,我们在回来后还要为你安排一天休假。”

二人离开了Kiryu实验室的计算机房,一只亚历山德拉女王蝶停留在路由器上,监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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