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型

1996.11.17

Francis打了个哈欠。又是一个深陷于喜马拉雅文件山脉的办公室不眠之夜。

妈的,Iceberg,才你说的那么容易……

大约半小时前,他终于将自己的大脑从计算机上列出的冗长的计划表中剥离了出来,顺便还摆脱了那个着实令人恼怒的小家伙Josie。这只猫咪一个半月前开始黏上了他,当然也说不定只是他的脑袋趴起来最为舒服而已。恍恍惚惚中,他开始了每日清晨必行的功课:花上五分钟站在冰冷刺骨到无法原谅的淋浴喷头下以及草草把牙给刷了,顺便照照镜子。在那里面,是纠结脏乱的金发,和一张疲惫的脸。

不过,也没人能好好睡上一觉。

尽量试着(但也不过就是意思意思罢了)不让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他的脑子现在就像是装在棉花杯里的布丁一样。他发现自己已经穿戴整齐,却实在想不起那是何时完成的。他能意识到晨曦已至,却完全搞不清现在究竟几点。他知道这是礼拜天的清晨,然而当他身处此地,那么周末的假期便与他无缘。操。这也就是说大部分的伙计们现在都呆在家里:整个地方不到百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保安以及维护人员。简单来说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想要蹭点油水占个便宜什么的都变得殊为不易。大好的礼拜天可不会有人兴致冲冲地跑到杂货店扫荡一番然后往自己的橱柜里塞满那些比老拉面丰盛得多的私人库存。也就是说剩下的,也只有勉强勉强能替代的东西了。

早餐轮盘赌。

Francis也搞不明白是谁最先开始了这场“游戏”。其实,这压根就不是游戏。挑战?实际也并无多大的挑战性。这就是大伙们所干过的?正确。就是如此。这里提到的事情共有五步构成

1) 去休息室。
2) 向咖啡机输入“适合人类的东西”。(“随便”和“看着办”都以一团糟收场。)
3) 向万能售货机中投入500日元(附近提供找零。)
4) 像平时那样,吃早餐。
5) 不出意外,对你的选择追悔莫及。

Francis打开了休息室的大门。第一步,完成。

休息室中还有那么几个人呆在里面,没记错的话:一个脸上的伤疤的女人,她手臂上的纹身密密麻麻像袖子一样,一个带着一把M-16的男人,他的小胡子跟铅笔一样直,另外还有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金发小女孩。三个人都把自己陷进那又厚又软的沙发之中(从当地的二手店买到的,Francis跟Ben把它搬进来时险些砸着了他的脚)。小姑娘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正在播出着的是一套不知是兔子还是狗的东西对着一只蠢兮兮的红皮猫喷唾沫星子的卡通片。两个成年人则是一脸的意兴阑珊。女人的眼神始终朝向电视机右边稍低的什么地方,男人则端起咖啡杯小口地啜着。小姑娘则享受着她的荧光蓝色Pop-Tarts。

“Sam,Tony,还有Iris。”Francis慢吞吞地挪向了咖啡机,途中分别向这三个人缓缓点头致意。然后听任几人的回应从发昏的左耳流进,右耳穿出。他在键盘上敲入了“浓咖啡”。咖啡机向往常一样送出了一个纸杯,然后注入了一股黑色浆状物。

很好……没错很好。这很棒……

他端起杯子,然后来到万能售货机前。靠,精明的日本佬。这种奇怪的玩意当然能在你们那里的一条阴森小巷里找到。Francis在自己的裤兜里捞了一把,掏出一枚500日元的硬币,他的每条裤子里都有准备这么一枚(以防紧急情况发生)。

咔哒

售货机吐出来的东西,靠近来看,是一块被薄薄的保鲜膜封好的块状物体。标签已经模糊不清。Francis放下手里的咖啡,把保鲜膜拆开,是一个用牛肉干做成的俄罗斯套娃。内层的材料看来像是奶酪,烹调过的鸡蛋,巧克力以及一小点他也辨别不出来的东西混合而成的。等下得把它们先弄掉。

没再做什么多余的告别,Francis步法飘忽地晃出了休息室。干你娘的文件哟。妈的真你说的那么容易啊小冰。

然后是突然的短暂沉默。

Iris跟她的两个看守面面相觑,面部还有着难掩的笑意。

“然后啊,带花边的婚纱哟,那可是新的。”Iris说道。

Francis踱出了大厅,一口肉干一口泥浆。他都尝不出些许味道。

啊……为什么不管用。这他妈都已经是泥浆了,我操还是感觉像是有根铁钉给我的脑袋开了个洞啊。

一声低沉的轰鸣自大厅深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嗖嗖的风声,一阵炫目的反光以及一阵不能视物的可怕刺痛感。Francis跪倒在地,开始尖叫,但这些语言不足以公正地形容那种声响:这简直是在挖掘一个人内心最基本,最原始的痛苦。现在地面上……水池,红色的水池……血,四处流溢的鲜血。鲜红印在了他的眼眸上,那刺目的红,的黑,的

慢慢地,慢慢地……费劲地……Francis将他那颤抖的手伸向自己的面部。

不……上帝不……噢上帝……上帝上帝上帝上帝

他的右边脸颊有些湿。他的手指可以感受得到破损掉的皮肤,感受得到撕裂的肌肉。他将手缓缓移动着,现在他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住了。眼眶正中,就在他的眼眶正中,他能感觉得到那有一块冰冷的金属:长长一条,淌着血,尖端距离他的眼睛原本应在的位置不过五英尺。是的,原本该在的位置。

Francis开始疯嚎。时钟开始融化,地面开始塌陷,墙面上的人面哈哈大笑,拳头狠狠凿进了他的身体,像拍飞一只蟑螂似的狠狠地把他揍到了天花板上,所有的一切都有如残烛一般熄灭。

“我说,Connor,我知道很危险。是的,他有可能会以把我们全部干掉收场。但也可能会救我们一命。他能用思想扭曲现实,甚至是用潜意识。但是他的毅力让他活了下来,并且也已经康复了。如果他能学会如何有意识地控制它……是的是的,我知道其中潜在的危害。我们正在试图束缚一位神袛,还打算跟他签个合同。没错,我觉得这很值得。再说,他也是我的学生:我对他的了解远胜于你,Connor。是的,我相信他。不,这绝不是随口说说而已:如果他做不到,我将亲手处决他,相信我。在我们找到合适的对策之前,会一直给他注射镇静剂。告诉Elliot博士,这段时间暂由她代替Francis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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