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弹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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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37年5月27日下午13时55分,对马海峡。

由大小共计89艘战舰组成的大日本帝国联合舰队劈波斩浪,穿越夏日海面的薄雾。数海里之外,罗杰斯特文斯基统领的俄罗斯帝国第二太平洋舰队正严阵以待。

联合舰队提督东乡平八郎站在旗舰三笠号的甲板上凝视着远处的俄军战舰,脑海中盘算着作战方案:尽管俄军的主力舰数量占优,但这只临时东拼西凑起来的舰队在训练度与士气上应该不是主场作战的联合舰队的对手。因此就算在敌前变阵,也应该不会遭到敌方的有效反击,如此一来应该就能抢占T字头,对敌方造成有效打击,然后就应该能利用我军鱼雷艇的数量优势,在夜间进一步重创俄军,七段作战就应该可以成功……

但是,缺乏把握的“应该”实在太多,这个作战计划毫无疑问是场赌博。可话又说回来,不管作战计划如何详尽,战前准备如何充分,战场优势如何明显,战果也随时可能被一发炮击或子弹改变。身为军人,自己所能做的都已经尽善尽美了,接下来只需要掷下骰子,让时运和天命来决定结果了。

东乡拔出指挥刀指向前方,对旗手喊道:“升Z旗!通告各舰,皇国兴废在其一战,全员——”

东乡的话还没喊完就忽然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这颗子弹彻底改变了这场战斗。

不过它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是东乡平八郎完全无法预料的。


洪宪十二年9月5日。

祁老爷子坐在自己位于小羊圈胡同的四合院里,听着城外隆隆的炮火。

乱了,全乱了呐……

六十二岁的祁老爷子见过拳民闹事、见过八国联军、见过皇帝退位,他那间老宅子外面走过美国兵英国兵日本兵俄国兵德国兵,可到头来,他只得到了一个结论:哪国兵打进来都不打紧:他们不出三个月都要回家去,唯有这中国兵——现在可没什么人用这个词了——打过来,杀的人最多。

祁老爷子在心里念叨着:这世道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呢?

是因为十八年前俄国人在满洲打赢了日本人?

是因为十六年前俄国人逼着老太后签条约,把关东的两千万人赶回了关内,不许关内的中国人再闯关?

是因为十三年前山东和河北的饥民在山西闹事,把太原府屠了个血流成河?

是因为十二年前小皇帝退位,然后各地发通告自治?

是因为八年前河南大战,洪宪帝同意了淮海独立?

……

祁老爷子想不明白,他当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日本人吃了一颗枪子儿,会让中国——现在已经没有中国啦,只有互相打来打去的河北淮海胶东山西关中四川江南荆楚客家福建潮汕两广——在二十年里死了四千万人呢?


公元2018年12月21日,SCP基金会所属南极高维观测实验室。

三级研究员安娜·布拉瓦茨基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观测器显示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为了排解无聊,她转身看向自己的同事。

一旁的丁锡白正拿着电子书不知道在读些什么,在战乱频发的江南联邦地区长大却还能在美国拿到博士学位并被基金会招募,想必他的实力应该不素。但即使以东亚人的标准来看,这个年轻男子也算得上相当乏味,尤其令安娜不满的是,明明这间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人,但他对手中的电子书的兴趣却远大于对安娜的身材曲线的。

“你在看什么?”安娜试着搭话。

“嗯……一个叫衮纳尔的基金会历史学家的个人著作,是关于日俄战争的。”丁锡白依然看着手中的电子书,“根据他的说法,如果日俄战争中日本胜利,东亚诸国就不会陷入分裂与内战,而是会维持统一的状态,成为一个有着超过十亿人口,有着完整的工业体系的大国,并取代如今印度的国际地位。”

“这也太想入非非了吧?他说日本能崛起还差不多。”安娜耸了耸肩。

“嗯……根据这位衮纳尔博士的说法。如果日本能赢得对马海战并阻止俄国人逆转战局取胜。那么俄罗斯就无法取得对满洲里亚地区的控制权,而当时的日本政府对大陆缺乏控制能力——干涉还辽就是例子。这样一来,自1860年开始的‘闯关东’就能继续下去,山东河北山西等地的人口过剩问题就能得到缓解。”丁锡白显然没有意识到安娜对此毫无兴趣,只是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而众所周知,正是因为超过两千万山东难民涌入山西,才导致了惨绝人寰的太原大屠杀,并引发了当时东亚地区的地域矛盾与种族屠杀的迅速爆发。那么如果这两千万人能前往满洲里亚,清朝灭亡时就不会有严重的地域矛盾,各省就不会宣布自治,‘中国’这个概念就不会解体……呃?”

显示器上突然出现了几段从未见过的波形,打断了丁锡白的“演说”,二人立即转过身去打开记录仪,开始自己的本质工作:试图通过分析休谟波的波形寻找与高维存在的交互方式。

然后——

世界消失了。


“头儿……我们好像遇到点……呃……麻烦。”

“什么麻烦?是一只雄鹿跨越次元线冲进了实验室还是什么不存在之物在吱哇乱叫?”

“都不是,那个……你记得SCP-MDCCXXX吧,就是那个只有三维的宇宙……”

“它怎么了?又被压成二维了?”

“比这个还要糟糕一点……SCP-MDCCXXX看到我们了。”

“具体的说,SCP-MDCCXXX中有一个已经发展到电子时代的文明,该文明中和我们职能类似的组织通过对η波的干涉谱进行观测,发现了我们观察它们用的探针……一个文明从诞生到毁灭都不一定能见到一次的波动,就这么被他们观测到了……”

“那去改档案内容就好了,干嘛这么慌慌张张的?”

“因为麻烦事情在后面:他们已经成功把探针的顶端压缩成了三维的,如果放着不管的话,整个探针就会变成一个维度黑洞,然后把整个宇宙都吸进去变成三维的……”

“那是够“麻烦”的。不能切断探针吗?或者警告一下我们那些三维宇宙的同事,让他们停止实验?”

“做不到,整个探针现在处于一种五维和三维的不稳定叠加态,不管是从三维还是从八维都很难干涉。强行操作的话不光成功率不能保证,还可能把SCP-MDCCXXX整个破坏掉。当然,如果以破坏SCP-MDCCXXX为目的的话,凭我们的技术倒是有十足的把握——毕竟三维的宇宙只是张画……”

“但是这就意味着,为了保护我们的文明去摧毁另一个文明。即使作为‘必要之恶’而言也恶过头了。”

“没错,但说到底我们的信条中的保护是针对我们的文明而言的,如果没有别的办法的话……”

“报告报告!我想到了‘别的办法’了喵~”

“哦?说说看?”

“时间异常部不是说,他们有办法往过去把东西送回过去喵?那么让他们往SCP-MDCCXXX的过去塞点什么,阻止他们观测到探针就可以了喵~”

“我考虑过这个方案……但时间异常部表示,他们的技术顶多能传送200θ的物体——这个数值还会随着传送距离变长而衰减,这点能量能做什么?”

“足够了。这种程度的能量足以在SCP-MDCCXXX里制造一颗飞行的子弹来杀死过去的某人,只要在过去的重要时间点中制造一起谋杀,就能大幅改变SCP-MDCCXXX的历史,相较于直接摧毁SCP-MDCCXXX而言,这已经是个好多了的解决方案了。”


行动目标:日本帝国海军联合舰队总司令东乡平八郎

行动地点:联合舰队旗舰三笠号

行动结果:

  • 东乡平八郎遇刺导致日军出现指挥混乱,俄军凭借主力舰优势在战舰对射中取胜。
  • 5月28日,上村彦之丞接替遇刺的东乡平八郎,指挥联合舰队继续执行七段作战,失败,联合舰队全灭。俄军控制了对马海峡制海权。
  • 失去制海权使日本陆军无力增援,9月5日,俄军攻陷旅顺,18日,俄海军封锁东京湾,27日日本投降。
  • 1906年,日俄签订《旅顺和约》,日本割让北海道与千岛群岛、承认朝鲜自治、将在满洲的一切特权转让给俄国。
  • 1907年,俄国迫使清朝政府签订《中俄天津条约》,满洲地区成为受俄罗斯控制的“自治区”,禁止中国人向满洲移民。同年,尼古拉二世发布《符拉迪沃斯托克敕令》,强迫满洲的中国人赎买土地,无力支付赎买费用或没有土地者强行驱逐。
  • 1908年,山东爆发蝗灾,超过两千万人沦为难民,开始向河南、山西等地移民。与当地居民爆发激烈冲突。
  • 1910年,太原地区的山东移民开始武装袭击本地地主,矛盾随即扩大至大规模械斗。
  • 1911年,由于械斗与饥荒,太原盆地已有超过三百万人死亡,流民开始涌入运城、关中。同年,同盟会领导发动武装反清起义。
  • 1912年1月1日,清帝退位,袁世凯担任中华民国大总统,定都北京。由于无力阻止秦晋冀鲁豫等地的大规模民间武装冲突,袁世凯颁布法令,承认地主乡贤的自治化与军阀化,大批军阀也开始返乡。
  • 1914年,袁世凯称帝。河南地区的武装冲突激化至军阀混战,北京大学教授吴元虚发表文章,公开宣扬各省独立自治。1915年,蚌埠事件,标志着大洪水第一阶段的受害者东部中原官话人口开始向南迁徙,大洪水第二阶段正式开始。
  • 1916年,河南大混战结束,袁世凯病逝,其子袁克定继位,同意淮海省自治。
  • 1917年,庐淮混战。
  • 1918年,陕西出现武装河北人记录, 同年,大河北混战开始。
  • 1919年,运城-大荔械斗结束,《陕西日报》刊发《告各县以御冀匪书》,同年,汉中民族自决运动。
  • 1920年,大河北混战结束,袁克定放弃中华帝国称号,改称河北帝国皇帝。
  • 1922年,陕南各县(除安康洋县褒城外)宣布脱离陕西省,陕南战争爆发。同年,豫军进入安庆,淮军控制南京。
  • 1923年,北京围城战,同年陕南各县宣布不再寻求加入四川,并成立陕南行署区,驻汉中。
  • 1924年,安康事件,同年,洋县“加入”陕南行署区。
  • 1925年,湖南第一次独立公投。
  • 1926年,豫楚战争开始。
  • 1927年,湖南第二次独立公投,同年第一次北伐战争开始。
  • 1928年,株洲会战,第一次北伐战争失败,同年,汉口会议,湖北拒绝向河南赔款。
  • 1929年,广州事变,第一次国共合作破裂,潮州起义,共产党控制潮汕。
  • 1930年,共产国际介入一次国共内战。
  • 1931年,里下河洪涝,三百万泰州流民涌入上海。同年,日本开始尝试渗透福建。
  •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两广、潮汕、湖南、四川、陕南、江南、苏北、淮南、淮海、河北、山东、山西等组建抗日统一战线。
  •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抗日统一战线解散,各地达成短暂和解,以独立国家身份加入联合国。朝鲜与新疆两国建立共产主义政权。

实验结果:失败。

“进度如何?”

“糟糕透顶……我们用超级计算机模拟了上百次,每次实验都能把SCP-MDCCXXX中的文明整个重写一遍,其中还有几次让他们爆发了核战争毁灭了世界,但不管我们怎么试,SCP-MDCCXXX中都会成立一个‘SCP基金会’——或许是别的名字,然后在南极建立一个观测站……”

“也不奇怪,毕竟我们的对手可以说是低维的我们自己。”

“就是这样……我们暗杀过皇帝、国王、将军、改革家、间谍,甚至连写科幻小说的工程师和唱歌的白化病人都试过了。可就是阻止不了那一男一女两个研究员在南极看到η波的波形异常……”

“不能直接暗杀研究员或者破坏实验室吗?”

“做不到,那间实验室的内部空间比较……异常,时间异常部的分析结果是,只能往里面传不到5θ的物体……那什么都做不到……”

“报告报告!我又有主意了喵~”

“你之前的主意我们已经试了几百次了,这次你又想要暗杀谁?”

“我从来没说要靠暗杀解决问题喵~只要有5θ就足够了喵~”

“那就让你试一次好了。反正这颗子弹已经发射了几百次,再来一次也无妨。”

“所以说要用的不是子弹是玫瑰喵~”

“玫瑰?”

……


公元2018年12月21日,SCP基金会所属南极高维观测实验室。

三级研究员安娜·布拉瓦茨基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观测器显示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为了排解无聊,她转身看向自己的同事。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个一直不是盯着屏幕就是盯着电子书的丁锡白却正在盯着自己——确切的说是自己的胸口。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胸口不知什么时候别了一朵玫瑰花。

“那个,呃……”丁锡白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玫瑰花……很衬你,真的很好看。”

安娜的脸上也绽出了一朵玫瑰。

几分钟后,丁锡白抱住了安娜,摘下了她胸口的玫瑰,解开了她身上的白色大褂。

他将玫瑰顺手放在背后的实验台上,玫瑰的背后,休谟波显示器上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波形——千万年一遇的波形。

但那不重要——在他的面前,也是千年一遇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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