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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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吐下泄已经三天,他债务都无法还清,更不用说支付医药费了。

他用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地从床上坐起,他强忍着反胃冲进厕所,又开始新一轮的干呕。

窗外,传来孩子零星的笑声。

他昨晚做了梦,梦里有个永远在发笑的小丑。“人生正笑嘻嘻地对你打出一张Joker。”毫无来由地,他想起自己曾经读过的一个故事中的话。

他抬起头,他开始笑。

“哈,哈,哈。”

窗外孩子的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

他也大声笑起来。他看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很快乐。‘

哈!哈!哈!

他笑得喘不过气来,开始拼命咳嗽。镜子里的自己却笑得更开心了。

真奇怪啊,这面镜子居然不反光。

他伸出手,镜子上的笑脸咬住了他的手。他一点也不痛。他看见半米长的舌头勒住了自己的脖子,他微笑地看着自己被笑吃掉。

窗外孩子的笑声更大了,还混合着惨叫与枪声。


女孩一直觉得男孩是一个温柔的人。

男孩一直觉得女孩是一个开朗的人。

男孩爱女孩,女孩也爱男孩。

男孩喜欢汽车,女孩喜欢野外。于是男孩便带着女孩到野外兜风。汽车是男孩找父亲借的。这是一台陈旧的越野车。不知为何,男孩每次坐上去的时候都会感到一种安心的情绪。

坐在后座的女孩将头探出了车窗,开心地呼喊着。男孩听到了这天真的声音,嘴角露出了一个爱怜的微笑。

女孩看见前面有一颗开满白花的树,便叫嚷着想要一个花环。男孩停下了车,用手折断了那开满白花的树枝。一只受惊的白蝴蝶飞到了男孩的眼前。

女孩笑得更开心了,男孩一边编着花环,一边任凭思绪飘散。如果把今年的压岁钱都攒下来就可以给女孩买只猫,他想。

女孩一直在笑。

男孩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播放着好听的纯音乐,男孩享受着音乐和孩子欢笑的交响曲,他掏出了女孩在他生日那一天送给他的香水,洒了几滴在刚编好的花环上。

男孩转过身,想把花环送给坐在后座的女孩。

男孩看见了几张微笑的脸像寄生虫一样长在座椅上,那些脸一边笑一边啃食着他深爱的女孩,女孩早已死去,那些脸里伸出的舌头刺入了女孩的眼睛,直到脑髓。几张同样的脸从女孩身上长出,就像花环上的白色花朵。

男孩终于知道女孩今天为什么一直笑了。


士兵和自己的队员们一起扣动扳机,数道灼热的火舌烧向街道,无数微笑的脸一起发出孩子的笑声,然后在火焰中狂热的舞动,变形出扭曲的外形,最后化作飘向晚霞的淡漠黑烟。

士兵看着自己的队员们向前冲去,他们的火舌又烧毁了一座长满笑脸的房屋。

士兵听见自己的队员惨叫起来,他看向地面,密密麻麻的笑脸如同地毯般铺在地上,撕咬着队员的双脚。随着轻快的笑声,那些队员慢慢的沉没在了地里。他们被大地吃掉了。

士兵突然想了起来,这条街道自己曾经来过。在自己小时候,爷爷常常带他来吃这里的糖葫芦。

于是士兵继续喷射着火焰,他看着自己童年的记忆慢慢的被火烧掉。

一座燃烧的房屋崩塌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焦黑人形冲了出来,她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臂,她的一张脸在哭喊,另外几张脸在狂笑。

士兵闻到了一股肉烤焦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头,想起自己曾经和一个朋友一起把偷来的腊肉烤着吃掉,当时年幼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控制火候,烤出来的肉就是这样的气味。

他还记得最后那个朋友的结局,那个朋友用汽油烧死了自己和自己那浑身长满脸的家人。

火焰喷射器的燃料已经枯竭,士兵掏出手枪。对着四周徒劳地扣动扳机。

太多了,到处都长满了微笑的脸,密集的脸如同皮肤般覆盖着大地,房屋,以及高楼大厦。漫山遍野的脸一起看着士兵笑,他们的舌头在空中交织,形成密密麻麻的网。甚至像乌云一样遮蔽了夕阳。

士兵一次又一次扣动着扳机。

士兵曾经也喜欢笑。

士兵想起这座城市曾经也回荡着笑声,但是那是正常的笑声,那时候笑代表着快乐和愉悦,那个时候笑不会吃人。

士兵也笑了起来,他将一枚手榴弹向天空丢去,血肉与弹片飞溅开来。那些密集的舌头被炸得断裂了,有些断口处分叉处新的舌头,有些断口处变成新的笑脸。

士兵一次又一次地扣动着扳机。弹夹里还剩最后一颗子弹。

一张笑脸抖动着扑向士兵,士兵用军刀将这笑着的脸砍裂开来,无数鼓胀的小型笑脸从裂开处挤出,几只眼睛被挤飞出去,在半空中变成新的脸。

士兵毫无意义地退到了一片被火焰烧出的安全地带,然后看着这没有脸的地面一点一点的变小。

士兵又想扣动扳机,但是他没有。因为弹夹里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了。

士兵想把这颗子弹留给自己。

士兵想妈妈,想家,想在笑脸出现后消逝的一切。

士兵用手枪指着自己的头。

士兵最后一次扣动了扳机。

“哈!哈!哈!”

士兵看向枪口,子弹没有发射。他笑了。他看见一张微笑的脸从枪上长出,腥臭黏滑的舌头舔了舔他的眼珠。


你从吱呀作响的铁床上坐起,眯着眼睛看着头顶上惨白的灯光。

真是奇怪,今天手臂莫名的痒。

你是最后一批幸存者之一,你们躲在政府建造的地下要塞里,以躲避那漫山遍野的笑脸怪物。

你们是最后的人类了。

你啃着那味嚼如蜡的面包,从地面上带下来的食物已经不多了,地下种植的技术尚且不成熟。不过你活下来了。在这种世界,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你抓挠着手臂,疲惫地走出了房门。

你走进了食堂,和其他厨师一起切着干硬的蔬菜。单调的灰白墙壁上风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突然间,你感到手臂上一阵湿冷。原来你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瘙痒难耐的手臂。

你咒骂了一声,不耐烦地看向了伤口,接下来的那一幕让你寒毛直竖,你看见无数张脸如同小虫般游动在你的血液里。

它们在看着你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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