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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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还是个医科大学学生的时候,我的导师就曾对我说过:行医一途,就像广袤无垠的汪洋,你永远不知道你会探索到什么。我一直将这句话奉为真理。

导师的话总是正确的。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实习医生,到如今的副院长,二十三年的从医生涯使我的阅历愈发丰富。在我见过的无数患者中,自然也有不少被病症折磨得扭曲痛苦的人。但我敢发誓,没有任何一种疾病会比那次更加瘆人。我不知道发病原因、甚至找不到任何其他病例。那位可怜的女孩,她就是唯一的患者。

我仍能清楚地记得她被送来的那个早上。苍白的脸上布满汗珠、消瘦的身体在昏迷之中不断地颤抖着。对这样年纪的女孩来说,这无疑是种折磨。

女孩的家人告诉我,她在几周前突然患上了剧烈的头痛,从最开始仅仅是头皮的轻微感觉,到后来却演变为大脑彻骨的剧痛。为了看病,她的家人已经带她走遍了知名的医院,但都是得到“无法确诊,不能贸然治疗”的答复。看着愈发虚弱的女儿,他们最终将希望寄托在了我们医院。

母亲哭着请求我,一定要救救她的女儿。

我们给小女孩拍了头部X光照片。后来我相信,当我与其他同事看着照片时,表情一定和其他参与过诊断的医生一样。

女孩的大脑似乎有些变形,像是在中间被强行塞进去什么东西一样。但却没有肿瘤,也不像是异物入脑。我们和其他医生一样,无法确诊女孩的病症,只能不停地研究、提出猜想,然后再一一推翻。正如导师所讲的,我们在行医的汪洋中遇见了棘手的漩涡。

研究没有结果,而女孩最终也没有撑到我们得出那绝望的结论。在她被送来的第三天晚上,在抽搐与痛苦中,那个女孩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我们认为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甚至是世界唯一的病例。最终我们说服了女孩的家人。他们同意进行最后的开颅手术,来探寻将他们唯一的女儿置于死地的真凶。

手术并不困难。锋利的骨锯轻松地切开那已经被剃光的脑壳,发出令人牙颤的声响。那时我心中突然冒出一种病态的情感,就好像儿童拆开新玩具的包装盒一样的兴奋。但我很快便驱散了这种思想。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它都是极为亵渎的。

放下骨锯。我的双手轻轻触上那块无力地扣住大脑的头盖骨。真相将在我提起它时被揭露。我这样想着。

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可能看到的一切猎奇之物:狰狞的肿瘤、粗糙的异物——甚至蠕动的蛆虫。

那块被切下的颅骨沉得古怪,我不得不更加用力才将它抬起。但当我看见颅骨之下的内容物时,立刻便明白了它如此之重的原因。而我的手也因为惊恐而差点将那块连接着噩梦的骨头抛出去。

我恐惧着那时见到的景象——仿佛自己窥视到的是令人发疯的旧神的衣角——也害怕着自己会变成同一副模样: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使得那些可怖之物野蛮崎岖地向内生长、突破颅骨然后在颅腔内横冲直撞的。我不认为那是疾病,而是一种诅咒,是从更可怕更阴森的黑暗时代遗留下来的憎恶之物。女孩后来被火化,直到那些该死的东西不再有一丁点存在的痕迹。我本想靠着一个可能的重大发现震惊整个医学界,可现在我却只想逃离那骇人的梦魇。

但我无法忘却……那副地狱之景一直在我脑海中徘徊。

无数连着头骨的黑色丝线缠绕在一起混乱地插入更下方的颅内,与那堆粉红色的肉团纠结着,盘踞在女孩可怜的脑壳之中。下方还有更多。穿过坚硬的颅骨,像是线虫一样恶心地充斥着颅内每一处空间、肆意在脑中穿插。

就像蜘蛛的网——或是深渊之底更加猎奇的掠食者所设下的死亡陷阱,攀附着、用力地缠绕,禁锢着女孩的脑。

那是头发。

向内。

还有更多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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