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饱:显示器与指示灯 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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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的时针刚刚越过代表六的黑点,信息技术中心的厚重防火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很年轻,三十出头,脸上却有着军人独有的坚毅线条。

“若虚,运行安全扫描。”他对耳机里说。一个东西从办公室的角落中滚出来,那是一个金属球,约有网球那么大。

“权限确认,安保部,王国伦。程序正在进行中,请稍后。”

那东西在地板上迅速滚动起来,发散出各种包括可见光在内的电磁波与诱饵奇术场,王国伦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进度。

漫长的十五分钟后,进度条终于指向百分百。王国伦看了看四周,无言地走出办公室。

直到两个小时以后,这道门才被再次开启。


“真是够了!”

最后一个人拉开防爆门走进来,不耐烦地甩动着手中的单肩包,引得办公室内其他几人从隔板后探出头来。

“门口一个警卫班是干嘛?这是监狱还是办公室?”

“冷静点吧,”坐在前排格子间的高瘦男人说,“现在时局不稳啦,加点人手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是,”刚刚走进办公室的男人扶了扶眼镜,“他在那边查证件有什么用?真的以为能查出来什么东西?”

“你算好的了,”脸蛋圆滚滚的男人低下头,“我上周被他们抓去军训,跑得我……下周还得报道。”

“看吧胖子,平时叫你去打球不去,现在喘了吧。”

“少来绍莉,你们每次去都摁着我打,要不我们打场羽毛球?”男人看着对桌的女人,后者一甩自己的短发,拎起自己的保温壶。

“得了吧,是谁说要和我打球,结果等到七点钟还不见到人?”

“哪能怪我?我哪知道那时候会堵车?周六啊。”

“我看啊,高岑,你估计除了家和站点之外就没去过其他地方。”那个高瘦的男人回过头来说。这句话引起了一阵轻笑。

“那叫什么?那叫敬业!”胖子笑嘻嘻地说,“不是我说你啊,苏晓开,你看看你干什么,上班时间……啧啧。”

高瘦男人冷静地关掉游戏界面,换成基金会内网。眼镜男把包里的早点拿出来吃。一个满头白发的脑袋从领导办公室探出来。

“高同志!昨天报表做了没有?”

胖子哗地一下把零食洒在了桌上。

“马上!马上!”他一边把薯片往袋子里塞,一边低下头,准备迎接领导的碎碎念。

果不其然,一声长叹传来。

“小高啊,不是我说你。”

“你看看你,让你做个事都要拖半天……”眼镜男复述着,邵莉正好从开水间回来,经过他的座位,轻笑了一声。

“你看看你,做个事情都要拖半天。昨天晚上让你做的事情,非得要拖到今天。”

“你等着吧,很快就要到我们了。”眼睛男对着前面座位新来的程序员许菲说,后者掩着嘴发出一阵低笑。

果不其然,老人话锋一转,走出自己的领导办公室,开始批评起办公室的其他人。

“你们这些年轻同志啊,就是有点缺乏活力,要想当时我们刚刚建站的时候那群同事——”

“得了吧,就这点工资,换谁都没活力吧。”坐在服务器机房监视系统显示屏旁边的陈钰靖吐槽,老人站起来才能看到他一米五几的身高。

“哎呀,小陈啊,此言差矣!那时是工资的事吗,是情怀!当年建站的时候,那是真正的激情岁月!想当初——”

手机铃声忽然插进了老人激情澎湃,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演讲。老人愣了几秒钟,这才迈开大步走进办公室,片刻后响起了他的声音。

“喂,欣欣啊……爷爷忙……明天吗?让爸爸陪你去吧,乖啊。”

外面的几人脑袋上全都布满了黑线。

“领导这角色转的,有够快的。前一秒还老愤青呢。”眼镜男对许菲说,苏晓开酸溜溜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是一直这样,还是……”

“有孙女之后才这样的。”

许菲又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足以倾倒众生:“怪好玩的。”

“好了,马天鹏,撩妹时间结束了。”苏晓开推推眼镜,“诸位,观察点要做系统更新,盯着点。高岑,特别是你,防火墙看好了。”

胖子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抱在吾身涉!”


技术中心一直是个很奇怪的部门,工作量可能允许职员们翘着脚聊上一天,也可能让胖子一周瘦上三斤。

比如今天。

“傻逼AIC。就应该打回研发部门回炉重造,系统更新都做不好。”陈钰靖揉着酸痛的肩膀说,办公室内其他人不是由于长时间盯着屏幕导致头晕眼花,就是因为颈椎压迫而揉着脖子。

“就几个市的总系统都更新不好,一大半都是我们在做,那些小的观察点怎么办?也让我们忙活?”

“就这命。”胖子往嘴里塞着有些受潮的薯片,“许菲,断点数据记得备份一下。”

新人点点头,噼里啪啦打着键盘。苏晓开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书包。

警报声如利刃一般,撕开了办公室的宁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胖子猛地站起来,薯片哗啦撒了一地。

“什么情况?”邵莉说着就要去拿抽屉里的手枪。几天前部里给每个人都派了一把,只不过她实在不指望这把六四式能派上什么用场。

“坐下,坐下,坐下!”老人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根登山杖,“我去问问门口那帮保安。”

几人看着老人迈开大步走去,年逾六十的他依然步伐稳健。他关上那扇防火门后,一阵切切私语爆发出来。

“什么情况啊……”

“估计又是哪个家伙撞到报警器了吧,自从FAF1那帮粗人进来了之后经常的事,他们分不清报警装置和终端机的区别。”

“我看也是假的……内网没通知啊……”

“那不知道……三区叛逃的时候也没有通知……”

一声关门的巨响,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刚进门的领导老白。

“没啥事儿,”他用息事宁人的语气说,“好像是哪个小子把报警器当成终端机了。”

“看吧,我说什么?”高岑一拍大腿,“铁定是FAF。”

“少说两句吧,小高啊,不是我说你……”

“领导,”马天鹏突然说,“六点了!”

“就这么掐点吗——差那么点时间吗?你们啊,就是缺少爱岗敬业这精神。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都写了,要敬业!想当初我们建站那时候……”

所有职员向马天鹏投去满是谴责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我去上厕所。”他拎起背包就往外走。

“我也去。”

“领导,早上肠胃就不舒服了,体谅一下……”

哗啦一下子,职员们匆匆跑过老白,唯恐在办公室里多待一分钟。

“诶诶诶,这群孩子。”老人用登山杖不满地敲击着地板,目光扫视着一个个格子间。

“你怎么不走啊?”他冲着陈钰靖喊,后者摊开手。

“我有什么办法,今天我值晚班呐……”

老头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

“这就对了嘛……你看看你,再看看他们……”

“佛祖保佑。”陈钰靖长叹一声低下头去,继续做着自己的断点总结备份。

一天总在忙碌中开始,往往也在忙碌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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