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小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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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y今天过生日。但是没人给她庆祝。

这是正常的,谁会记得一个一抓一大把的2级研究员的生日呢……当然,Lay自己也明白,这主要还是归功于她那糟糕到极点的社交能力——自从入职以来,除了工作上必要的社交联系以外,她至今还没有结识到一段能够称之为“朋友”的社交关系——要她积极主动地去与人建立交往关系,其难度与恐怖程度无异于经历一场收容失效事件。因此她在过生日这件事上其实想的很开:只要自己记得就万事大吉了。去食堂打点好菜,打包一个咸蛋糕回宿舍吃,庆祝一下自己生日快乐,就相当完美了。自从三年前她父母双双去世以来,她每个生日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结果就是这样了——结束了一天工作的Lay小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哐的一声倒在床上,准备总结一下这一天的工作,吃块从食堂打包的蛋糕然后睡觉,多么朴实无华的一天——直到她看到自己桌子上那一大块的生日蛋糕和一个红色的手提箱。

啥情况?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去按床头的呼叫器——自己宿舍的门是百分百锁好的,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放在自己桌面上?——但是好奇心抑制住了她的这种冲动。她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向自己的桌子,打开那个红色的手提箱。

……什么也没发生。她向箱子里看去,只看到一大团缓冲泡沫里放着一根钢笔和一个木质相框。她拿起相框,看到那里面摆的东西——十八岁的自己和父母的合照。

Lay有些发懵。相框的背面贴着一张纸条,她撕下来,看到上面用油性笔写着一行字:

“生日快乐,小王八蛋。”

Lay打开蛋糕的盒子,拿起叉子尝了一口。

是咸的。


老赵今天过生日,但他自己忘记了。

在这种地方做安保是很折寿的。他常这么跟人说。但他其实对这份工作相当上心——特别是在他当上副总队长后。按他的话来说,“我每天都要亲自督导。一个细节没做好就要让他们千千遍的练,坚决不能出现纰漏,在这种地方任何一个一个细节出问题都会害死人的。害死你自己也就算了,怕的是害死很多人。”他坚持到场督导所有训练,亲自督查所有模拟测试,亲自审批所有问题,对出现的每一个纰漏都要事无巨细地进行修改。

日夜操劳的结果就是,虽然他记得工作上的所有细枝末节,但唯独把自己的生日忘了。一般来讲,像他这般的人,一旦自己都忘记自己的生日了,那就意味着真没人记得了。中年独居的单身男性,又一次忘记了他的诞生日——多么平淡无奇的日常。

所以当老赵推开宿舍的门看到桌子上摆着的那堆东西的时候,他脸上的困惑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什么玩意……”

老赵疑惑地看着那堆东西,抱着一定的警惕心慢慢往前靠近。盖戈计数器没有响,康德计数器也一声不吭,那么姑且可以认定这玩意是初步安全的……于是老赵伸手打开了那个箱子——并没有。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决定打电话给安全检测部门的人让他们跑一趟。

他似乎认定这东西来者不善……所以当检测人员告诉他这东西绝对安全的时候,他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不是质疑你们的工作能力……你确定这东西绝对安全吗?”

“当然,我以身家性命打包票。”把东西送回来的小哥拍着胸脯保证。“您就放心吧,估计是某个仰慕者偷偷送给您的生日礼物而已……哦对了,祝您生日快乐。”

“啊,哦,谢谢。”

送走热情过度的安检小哥,老赵带着一肚子困惑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生日?连他自己都忘了的生日,居然还会有人记得?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了那个红色箱子。

一个打开的勋章盒躺在一堆缓冲材料中间。老赵认得那个勋章。那是他还在军队服役时获得的唯一一枚一等功勋章,后来在某次收容失效导致的站点破坏中丢失了——眼前这个虽然是仿制品,但还原度也相当高。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枚勋章郑重地放在一边。他注意到盒子内衬上贴着的纸条,于是把它揭下来。他看到那上面用隽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生日快乐,小王八蛋。”


这他妈啥。我盯着我的办公桌上摆着的那堆东西——纸条,红色的纸条,蓝色的纸条,黄色的纸条,一堆不知道什么植物的种子,一小块装在透明盒子里的奶油蛋糕,一个万代真骨雕,一整条散装的香烟,以及一盒散落一地的固体水彩颜料。

“嚯,你可算回来了。”xolo极其会挑时间地从我旁边窜出来,浓烈的烟草气息直冲我的脑壳。“老天爷,”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多么强烈的情感表达,刚打开那个箱子差点没给我吓死。说说,趁着你家助手不在,你又祸害上哪家姑娘了?”xolo一边扒在我身上,一边用食指戳我的脸。老天,我真希望他能把他那该死的指甲剪一剪。我把他从身上甩下去——就像甩掉一条碾死的臭狗一样——然后走到书桌前面,扒开那一堆纸条。每张纸条上都写着一行完全一致的字。

“生日快乐,小王八蛋。”

真是活见鬼了。我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纸条想。我跟我身边所有人说的生日都是假日期——不为什么,只是我多少有点不能理解这种一群人聚在一起只为了庆祝一个人的诞生日的活动——所以迄今为止我的生日过得都很安静。谁特么会特意去数据库里扒信息,找到我的生日,然后把这一大堆有的没的堆在我的办公桌上?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那个刚才被我甩到地板上的男人——见鬼他怎么还躺在地板上——但是这货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那种闲情逸致的人。而且考虑到上次他生日的时候我对他做的事,他没在我假生日那天对我整点大的我就已经很感恩戴德了——那特么到底是谁?

“嘿,这味道可真不赖,一尝就知道是高级货。哎,你到底祸害上哪家姑娘了,说说嘛没事的。”xolo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同时伴随着刻意造作的咀嚼声。我转过头去看他——我操,他什么时候把那盒蛋糕偷走的?xolo趴在双人沙发上,右手抓着一块蛋糕往嘴里送,那样子和未开化的野人多少沾点亲戚关系。

“……我说你该不会是跑去祸害人家小伙子了吧?我操,太吓人了,那我得快跑。”

“可拉倒吧,我宁愿去日仙人掌。”我一脚在他的背上留下一个45码的鞋印,顺带把他整张脸踹进了奶油蛋糕里。这下可算是安静了。我回到办公桌前,从那一堆东西里扒出我的电脑,麻利地调出监控录像。

“……这可真是见了大鬼了。”

我觉得我迟早要跟信息工程部的人吵一架。哪个伟人说的来着?“监控录像就是用来坏的。”有时候生活还就是这么富有戏剧性。这下是彻底歇菜了,我甚至开始考虑把这堆东西送去做模因危害检测的事情了。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桌子上的东西往外扒拉。

哦,该死。在扒开那一堆混乱之后,某个东西吸引住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那是一把乌黑的蒙古刀。

“……活见鬼了……”我嘟囔着,把玩着这把几乎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蒙古刀——除了刀柄的末端刻着一行字以外。我把它翻过来,凑到眼前看。

“生日快乐,小王八蛋。”


吴博士今天过生日,但她忘记了。一块蛋糕和一整盒蓝山咖啡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特工Zeeky今天过生日,但他上个月牺牲了。一块蛋糕和一束雏菊放在了他的坟前。

研究员Rush今天过生日,但他熬了两个通宵,一块密封蛋糕和一盒牛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工程师李当成今天过生日,但他在隔壁站点抢修,一块蛋糕和一套绘图工具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站点医师Daly今天过生日,但她刚做完六个小时的手术睡着了,一块无糖蛋糕和一个牛角梳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安保人员John今天过生日……

三级研究员Cakoo……

外勤特工黄尘闵……

后勤人员zeta……

蓝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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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CN-32的南区食堂每天凌晨00:00到1:00这段时间是没有任何人的。这件事在32站算是个常识——虽然这个常识不止一次被人诟病过,但还是莫名其妙地作为一个保留项目延续到了现在。但是今天似乎有点例外。空荡荡的食堂里,某个角落亮着一盏日光灯——虽然那亮度足以让工程主管把工程部的人好一顿臭骂——但还是足够照亮它下方的一小片区域。两个男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餐盘,其中一个看上去已经空了,另一个则摆着吃到一半的食物。大量的红色箱子在一旁堆成一座小山,几座怪模怪样的雕塑立在箱子中间,看上去像是用铁线一类的东西编制的。

“我现在依旧觉得我是天才。”穿着风衣的男人捧着脸做陶醉状。“让工程部的主管负责大数据筛选和监控操作,让我们身手最好的安保队长披上特殊材料去送生日礼物,最后的最后,他们死都想不到组织这一切的是站点主管!我操,我真他妈是个天才!”

“您老看上去很像大结局前将自己的邪恶计划全盘托出的反派。”戴面具的男人一边往面具下的嘴里塞东西一边吐槽他。“您最好祈祷不要被您助理发现了,不然我看您接下来的日子可是有的忙了。”

“多嘴。现在还差多少没送的?”风衣男问。

“额……我看看。”面具男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翻着手里的册子,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哦,把这几个雕塑送给F6729宿舍的Cerme博士,然后就没了……所以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玩意。”他嘟囔着把册子收起来,又开始埋头消灭自己的食物。

“很好很好。”风衣男突然转过头,看着靠在桌角的金色箱子直皱眉头。“等会儿……那这个是送给谁的?”

“谁知道呢。等三号回来你问他吧,也许他搞错了也说不定……哦,说曹操曹操到。”面具男了指旁边,抓起桌子上的牛角面包往嘴里塞。风衣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穿着一套出勤人员标准制服的三号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宙斯电击枪。

“我靠,刚才差点被人发现了,还好是在下的电击枪更快一点。”三号一边走过来一边咂嘴。“我靠,二号,你还在吃啊。”

“你妹,今天什么日子,我吃多点不行吗?”

“我靠,那你吃的可不是有点多啊。”三号指了指身后那堆的比他还高的餐盘。“就算是今天你吃的也稍微有点过了吧,我看一号都没咋吃啊。”

“那是他自己傻逼。”二号把头别过去不再看他。三号只好苦笑着走过来,扛起那一堆雕像。“行行行,我只要求等我送完最后一趟回来以后你能给我留点。”

“喂,所以你们到底在说啥啊?三号,这箱子到底给谁的啊?”风衣男一头雾水,大声抗议着对他的无视。

“我靠,你不会真忘了吧?”三号摆出一个傻眼的表情看向一号,“二号,告诉我一号在开玩笑,否则我可能要揍他一顿。”

二号哼了一声,头依然看向另外的方向。

“我靠,真的假的,你还真给忘了?操,二号你看,世界上还真有这种人,惦记着别人最后把自己落下了嘿!”三号索性直接把那堆雕像一扔,然后一个大步跨过餐桌,拎起那个金色的箱子甩到二号身上。

“自己打开看看吧,傻逼主管大人。”

一号打开箱子,然后摆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是一块生日蛋糕。

他看向二号,后者嗤笑了一声,把啃了一半的牛角面包砸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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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老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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