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B客服潜入基金会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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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点过来看也能看懂本文但最好还是放一下的前情提要

“今天也还是不想说吗?”

洛茂梓抬眼扫了一眼浓墨,又低下头,没说话。或者说她扫了一眼浓墨的站位更多:相比起进来的这个女人,女研究员更乐意看看今天到底开没开门,开了几扇窗户。这里一般没有门窗会被打开,为了防止被监管的人员逃跑,或者防止自杀——OB选择浓墨这个客服来做审讯人员,一定程度上可能是因为她可以走通风管道。

“我觉得你这么坚持下去没必要啦。”OB的客服嘟囔了一句,把双腿化成的黑雾从通风管里抽出来。“随便说点什么,随便一句都好,就一句就够你换一个生活环境了。——这阵子过得很辛苦吧?”

很辛苦。洛茂梓在心里回答着对方,但并没有抬头对视或者与之互动的意图。她看着地面,好像那儿能长出朵花儿来,看得好像那儿有份文件或者检测报告一样认真。浓墨像是也并不期待对方回答的样子,自顾自把双腿凝结成形,叹了口气。“何必呢,洛女士?”

又换回洛女士了。

要说这只是个称呼,也确实没什么可辩解的,何况这是在OB的临时关押室,两个人正处敌对;但要说这仅仅只是个称呼,洛茂梓确实又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好歹同居——在同一个收容间里住了快半年,室友就算是只蚊子这也该混熟了;OB的客服又向来会说话,女研究员的戒心没能比自己想象的坚持更久。 这可能是某种客服的通用技巧:实际上,一直到站点被攻击为止,她仍然相信这个外星人的确对她抱有善意。

不,她可能到现在也仍然相信这一点。不然,洛茂梓找不到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称呼而不适。

她的左手稍微缩了一下。碍于手铐和与手铐相连的那条并不长的铁链,这个动作并没有被研究员完整地做出来,但能让人猜出女研究员的意图。左手的条件反射通常是按警报、紧急开关、总而言之就是右手有事的时候的应急需求,而对于大部分研究员,左手也是遇到无可抵挡的攻击时能够拿来牺牲的肢体。这个动作出现在洛茂梓身上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一件事:她现在感到极度不适,并且需要自我保护。

得益于需要从各种族顾客各不相同的奇异表现中寻找商机的职业需求,浓墨没错过这一点。她挑了挑眉,换了一个口吻:“好吧,茂梓。看起来你并不喜欢我们公司——啊,没关系,这可以是私人谈话。”

私人谈话个鬼。洛茂梓还是没搭话,但心理活动非常活跃。不管是哪个组织的员工,被单独关押的开头一阵子心理活动都非常活跃,要是谁能申请到一个脑电波监测,单从图像可能有人会觉得这是个疯子。对于这些没人可沟通、也没什么娱乐活动,连自言自语都可能会被分析出什么情报的被捕员工来说,妄想——或者说,持续思考——可能是他们保持清醒的唯一手段,洛茂梓没能逃出这个限定范围。她积极地在心里回应着浓墨的问题,表面上还是一声不吭。

对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说一点吧,茂梓。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你要是再不配合,他们就要上刑了。”客服不在通风管道下面站着了。她走过来,挨着研究员坐在了房间里仅有的一张床上。“你的身体太差了,受不了那些的。随便说点什么拖延一下也可以吧?——别那么防备我,我不会骗你的呀。”

研究员深吸了一口气。可他妈的不会骗我吧——这句话倒是不用张嘴,已经从她眼里说出来了。

这个表情可能和她平时的反差大了点儿,浓墨居然笑了一声。“我真没骗过你。”她凑近了点儿,上身微倾着压过来,以一种仰视着、显得楚楚可怜的姿势盯着洛茂梓看,“我骗过你什么呢?你知道的,我只是去做市场调研的。住到基金会也只是意外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反驳几乎是本能,但等洛茂梓张了嘴,她才意识到一件事——单从字面上来讲,浓墨确实没撒过谎。袭击站点的队伍不是她带的队,至于收集情报,那是一开始就说出来的。谁知道她的市场调研包不包括基金会内部市场?结果说来说去,这话还真没法反驳。洛茂梓都要窒息了:“——你那和骗我有区别吗?”

“区别在于,我说的都是真的。”浓墨又凑近了点儿。她显然准备打感情牌,“怎么说也一起住了那么久,我还怪喜欢你的。茂梓茂梓,我说真的,他们用的刑好多宇宙种族都撑不下来,你不可能撑下来的。只说一点儿也好啊,别这么不配合嘛。”

洛茂梓往后躲了躲,没成功。后面没地方躲了。

“我不可能说的。”她非常郑重地表达自己的意见,“你们用刑就用刑,无所谓。我不会背叛基金会的。”

浓墨扁了扁嘴。这女人做这些小动作的时候看着还真挺委屈。“但是你们在上海的那个站点已经被炸了不少喔。”她甩了甩手,右手化成了一段复杂的网状黑条,看上去像“在上海的那个站点”的残缺地图,“已经被炸了这么多。说一点嘛,说一点我们已经知道的东西也好啊。情报又不是从你嘴里说出去的,不算背叛的呀。”

女研究员的心跳停跳了一拍。

这并不是因为心动或者什么类似的原因。浓墨好像就是在故意刺激她,连坐姿都和一个月之前的那天一模一样。“之前就是他们在负责我嘛,我们的情报人员顺便回收一些他们的情报也很正常啊。你知道的东西搞不好还没有我们知道的多喔——所以算不上背叛呢。情报不是你透露的喔?”

洛茂梓闭上了眼。她现在确定了,这就是浓墨的攻击——而她确实无力抵抗。半年以来所有的情报都是浓墨自己收集的,她确实什么关键信息都没说,可OB的袭击,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女研究员承认这一点;她仰起头,靠在墙上,把思绪沉入黑暗。

当时发生了什么?她——做了什么呢?

——“整个上海都有人跟着我欸。市场调研也要看这么紧喔?”

——“不然呢?34白招人的?”

——“但是我去外地也有人啊。”

——“大家都有你的资料了好不好。有人调度的。”

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验证了浓墨手里情报的真实性。

这就是背叛。这个客服在传达这一点:洛茂梓已经成为了一个背叛者。长达半年的同居生活足以让这个外星客服抓住研究员最明显的性格弱点,然后把这个宏大的陷阱铺开;而现在,毫无疑问,这是收网的时候。

那是半年前就已经开展的事,至于现在,浓墨还在佯作贴心地劝诱洛茂梓开口。“不要靠墙那么近啦,你身体怪差的。万一病了怎么办?嗯……果然还是先想办法给你换一间关押室好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你不要这么假惺惺的就最好了。”女研究员没睁眼。她因此没有看到浓墨脸上和甜腻的语气完全不符的表情。

“我有真的在关心你喔。”外星客服拉长了语调,显得很不满意一样,“你死了我会很难过的。”因为珍贵的情报源没有了。

对此,洛茂梓只是哼了一声。

有一点浓墨说的没错,她要是再在这个只有床、一块平行地面的木板和一个用来解决生理需求的容器的简陋关押室里待着,用不着再一个月,她肯定会病。对面用换房间来做筹码在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选对了,毕竟说一点儿外围的情报……这在基金会的员工手册上算不上背叛,只能说是拖延时间。像这种已经被攻破的站点情报都没法用值不值钱来说了,34站还比较大,有的小站被攻破了基本就是全线泄密,资料不如拿来当废纸。她之所以现在还不开口,除了袭击事故造成的心理阴影之外,其实还是不敢跟浓墨正面交锋。

说不过人家,怕又被套话。干脆就不说了。

她这态度表现得很明显,对于常年和顾客打交道的前台客服来说,胆怯几乎已经被写在了脸上;浓墨只是沉吟了一会儿,就继续展开了进攻。“还是说啊,茂梓,你只是不想用自己的站点情报来交换?”她去拽女研究员没被手铐铐着的那只手,像以前在基金会的工作间隙做的那样,“别的也可以啊,那个可以调度其他站点员工的站啊什么的。那个站被完全摧毁了喔,用他们的情报也不算泄密嘛。”

这洛茂梓就装不下去死了;流动站的重要性可以说也是从她手里漏出去的。“——你这哪儿叫关心我?”她深深吸了两口气,试图平复一下被反复精神攻击之后有点失控的心跳,“你这根本是恨不得让我死。行了浓墨,我的态度已经够明确了吧,你还要干什么?”

浓墨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哦,里面好像有你朋友。你要去看看她吗?虽然那边的审讯不是我负责,但你要是说点什么,或者能让她说点什么的话……”

“你以为Elena像我一样好对付吗?”洛茂梓打断了她。女研究员开始失控了。

“她叫Elena啊。”浓墨歪了歪头。

妈的又说漏嘴了。洛茂梓努力深呼吸了两次,没成功,并且觉得自己有一些猝死的可能。她的左手抖动了两下,很明显地想要收回来,没拽动,最后还是用右手捂住了胸口;过了大概二十多秒,她那种急促、清浅的呼吸声才平息下来。“你不要再和我讲话了——”她完全是咬牙切齿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给我走开!走开!马上!”

客服从善如流地退远了一点儿,坐在了床尾。

这回她真的没再多说什么。这一部分是因为洛茂梓本人的意见,另一部分则是因为,研究员的精神状态开始变差了。适时的刺激能让对方的思维混乱、让原本完整的精神防御崩离掉,但在已经够混乱的前提下再多刺激,搞不好会让对方陷入毫无理智的无差别进攻。她是来问话的,就算问不到以后也要问出来,不是过来摧毁女研究员的精神状态让她再也不能被问出一句话的,那是卧底该干的事;至于现在,她得等着。

于是她乖巧地坐在床尾,像她仍在基金会的收容间里一样。

等待洛茂梓恢复理智花了一点时间,因为她已经被关了一个月,调节情绪的能力远比不上外面那些自由的人。这时间长到她会诧异于为什么浓墨还在这儿了——于是她也这么问了,尽管之前她还不想和OB客服产生任何交流。“你应该知道你问不出什么了吧。” 研究员这么讲的时候还是有点烦躁,但这回起码还有理智,“为什么还不走?”

“我怕你死在这儿呀。”浓墨说。

洛茂梓不觉得这是实话。“就算你再问什么我也不会说了,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了。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被质问的人似乎因此而变得委屈起来。客服睁大了眼睛,好像被人质疑了真诚的动机,“我不问了啊,”流动站那个女人的名字够我们有新进展了,“你的体质在人类里也算弱了吧,我就是怕你死在这儿。”死这儿可咋办啊,你是我们抓的心理最脆弱最好问情报的人了。

在不继续追问情报的前提下,这话竟然听起来有点儿像是关心。洛茂梓一边唾弃于自己还没有认清这个外星人的真面目,一边故作冷淡——但实际上没成功——地拒绝了对方。“我倒是想换个好地方,能换吗?”她嗤笑了一声,“我看你们还是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了比较好。给个痛快算了。”

“那可不行。”浓墨又凑过来了一点儿,“我还蛮喜欢你的。”

研究员又不说话了。她闭上眼,试着不去想对方那个又无辜又温顺的表情,失败。那就是骗子……她试着劝说自己,那只是一个骗子,不管曾经怎样现在浓墨只是个OB过来套情报的骗子,对方没有任何可信之处——但研究员最终失败了,她的身体本能屈服于对方从半年前一直到现在都持续不断的语言陷阱里。



在外星物种云集的地方,建筑师总不能保证进出房间的通道只有门窗。这让从通风管道进办公室的浓墨没那么显眼了,因为她并不是唯一不走门的那个。“我那边结束了。就算发生这种事,她也还是不排斥我呢。”说这话的时候,浓墨的脸上就完全看不出在洛茂梓面前的无辜和顺从了,“至于实质性的进展……那个什么流动站点有个长发的女人,叫Elena吧,先审审她。至少有个名字能和人对上号了。”

外星的客服垂下眼睛,语气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这是丝毫不掺杂别的情绪的单纯;如果让洛茂梓来看,她可能仅仅能从这单纯上找到些许相似之处。“啊对了,别的人下死手也无所谓,我这个你们不要动喔。那孩子的心理防线弱到我难以想象……搞不好能策反。”

回头望了望关押室的方向,浓墨下了一个结论。

“总之先给我留着。她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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