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不死的基金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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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8日,Site-CN-519文化市场执法队对近期基金会内网出现的歌曲《杀死那个基金会人》与其不良价值导向开展新一轮清查工作,经过专项整治工作,现已正式将原歌曲《杀死那个基金会人》更名为《杀不死的基金会人》。
——《2026年五月基金会半月刊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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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k Baranov从衣柜里拿出了他五年前定做的那一款博柏利西装,回想当时,这套衣服几乎花掉了他在基金会赚到的第一桶金。不管是定制西装高昂的价格导致把衣服弄脏的代价格外高昂,还是Volk本身就偏爱宽松休闲服的原因,这套衣服自从在衣柜安了家之后便似乎没露过面,哦对,除了在他从研究助手升为初级研究员的那个夜晚,他像一名真正的成功人士那样,专门驱车去了波士顿最纸醉金迷的酒吧,开了一整瓶格兰杰18年,那一晚他在欢愉中度过。

Volk又在自己的衣服内喷上几下檀香木古龙水,无论是想给未来的新上司留下一个好印象,还是想靠化学物质掩盖掉带薪休假这几周给他身上增添的迂腐味。按照常理来讲,带薪休假对于在基金会工作的人来说是难得可以从高强度连轴转的工作中摆脱出来的好时候,但对于他这样闲不下来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折虐,更何况从原单位调职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换衣间的门在打开的时候,撞翻了散落在地板上的空啤酒罐头,在休息的日子里,他很少会为自己做一顿早饭,毕竟他基本都只会在中午十二点之后才醒来。空着肚子不宜于高强度的工作,做早餐又过于繁琐,所以他拉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了即食意面,微波炉转上2分20秒后随便搪塞几口就差不多该出门了,今天回来的时候一定得好好打扫一下家里。

贝弗利市位于马萨诸塞州的埃塞克斯县,就像你在《洛奇》里看到过的那种美国小城,人迹罕至。公路上,蓝色的雪佛兰快速掠过这座旅游小镇优美的海岸线,车内电台放着他最爱的《杀死那个基金会人》,他曾记得老站点的书记,那个总是笑的油腻腻的老秃头跟他说过:“在基金会,你得十分努力,才能死的毫不费劲。”

淡淡的雾气盖住了岸上的礁石,临时站点6502离家并不远,只有不到半小时的车程,在Volk的初中时代,他经常会沿着这条海岸线公路骑车回家,在道路的半程,有埋着他叔父和姑妈的Harwick公墓,直到他上高中时,这块地被美国政府划到行政规划内了,史密斯专员给了一大笔安葬费,现在他们俩正安详的睡在波士顿的私人墓地内,至于Harwick公墓,至今仍然处于施工状态,尽管那里面从来没有传出过施工声。

导航结束,蓝色雪佛兰打开了右转灯,按照给的地址,临时站点6502就是眼前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建筑工地,或者叫它别名,Harwick公墓。Volk其实早就猜到这个小秘密了,在他刚入职基金会时,他有看到过他的家乡有一座临时站点,还有什么比一个施工了近乎10年的前废弃公墓更可疑的呢?向门口的安保出示了密钥,拦车杆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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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erson Byrne有一头天生的红棕发,他把头发理到后面去,把自己的额头露出来,在休息日他通常会带着自己从古着店淘来的90年代墨镜搭配上机车夹克,但是现在他穿着一件素棕T恤,蜗居在主管工位上。这样说吧,虽然这个位置的的确确是提供给站点主管的,但是对于一个最多容纳四人的站点来说,别无二致,四个模块式办公桌拼在了一起,便容纳了站点的所有员工。

临时站点6502和你在工地边上看到的那种临时宿舍大差不差,门口的保安亭替代了前台,所以原本有五个房间的布局被砍成了四间:办公区,联络室,茶水间和仓库(他们居然把厕所也缝了进来)。

尽管这个站点所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已经远超员工们的安保许可等级,外加连续多年获得“年开销最低部门奖”,Anderson发给上级的关于站点重建的邮件最终还是一封封进了垃圾箱。哦,我忘记说了,临时站点6502,又称“通灵部”。

关于“通灵部”,其实少有人知,即使你去半完整部门列表中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就算这个名字传到别人耳朵里,也大多会下意识以为这部门是那个叫”捉鬼敢死队“的机动特遣队的直属指挥部,但如果真有傻帽带着通灵盒来这报道,他们会被在这工作过一段时间的老屁股狠狠嘲笑,然后被挂到耻辱板上。

通灵部的路边其实是创始人Campbell博士的小诡计,他在登记部门时特别做了点手脚,以至于部门无法被搜索到,而“通灵部”这个名字更像是初中生玩的恶作剧,也许搞笑程度能和大脚怪掰掰手腕,但相信我,在这工作的员工没人会把这个部门当成一个笑话,至少并不好笑。

以往沉默的办公室今天却躁动起来,三根老油条正在拿下周的夜班次数下注,赌新来的菜鸟会不会带着通灵设备来报道,他们有听说这家伙在上一个单位干的活是给“捉鬼敢死队”的队员做心理辅导的。

“我压2天的夜班!另外我还要额外加一条:如果他一个月不到就离职了,你们俩每人还得再多帮我干一天!”说这话的人理了干净的寸头,衣服则是Pixel的《Doolittle》的联名款,看面相就能猜出他大概是斯拉夫人那一族的。

“尊敬的Boris先生,心理医生大多是聪明人,看来你除了打牌手气差之外,连看人的眼光也很差啊。” Anderson主管奸笑的看着被称作Boris Solokv的斯拉夫男人。

“大错特错,在我所认识的人中,有个出了名的老傻子就是心理医生,某人和通灵盒的合照还在墙上挂着呢,你说是吧,Alyssa女士?” Boris研究员在说这句话时,眼睛刻意的往角落里的女人身上瞥,他是故意的。

“去你妈的吧。” Ella Alyssa回敬给他一个白眼。

随着Alysaa的最后一个字结束,敲门声随之响起。


Volk在临时站点6502的门前转悠了一会,直到他确认在这块墓地上没有任何其他可以被称作“站点”的建筑,尽管他有预料的临时站点不会那么正式,但这如同公共厕所般的装潢还是震惊了他。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叩响了大门。

比起人炙热的目光,先一步进入Volk脑海的是气味,这种气味把他要挟住,身上古龙水的香味和它们格格不入,但是这种味道,如此熟悉,他联想到了自己在5公里之外的住所,以及那一地还没打扫的啤酒罐。

他扫视了坐着的三个人,目光在掠过时对撞上,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那样,他快速勾勒出这三个人的形象,不是外在,而是内在,红头发那个男的,招摇且不受拘束,黑眼圈很重但是眼球还没变得浑浊,像蟾蜍,在泥潭里居住。斯拉夫人,一只高加索犬,眼神像那位红发男,但很明显他对自己正在面对的东西并不清楚,有热情但只是暂时的。最后一位,也许是一只猫头鹰,其他的看不出来了,墙上有她的照片,或许是站点主管?不确定,但毫无疑问,眼神的末端正在进行一样的流程。

办公室三角恋?不对,气氛太粘厚了,他们还有生气,但是有些其他东西,它们还吊着口气。让我们停下胡思乱想吧?

“你好,我想你就是…Volk Baranov,对吧?我是这里的站点主管,Anderson Byrne,欢迎入职。” 他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哦,你好,叫我Volk就行,上一个就职单位是Site-CN-519的心理医生,请多关照。”

“我是Boris Solokv,通灵部的联络员兼守墓人,很高兴认识你。” 斯拉夫男人报出了他的姓名,他的微笑很真挚,背后没掺别的东西。

“Ella Alyssa,你的同行,同样也是联络员。” 猜到了,那果然是独属于心理医生的目光。

“哦对,另外我们还有位副部长,张杰,他长期驻扎中国了,我替他向你问好了。” Anderson主管将他那双大手伸了过来。

Volk把手伸了过去,他的大手很软,像女人一样,但握手时却摆脱不了。

“你的工位在Boris左边,我们已经帮你清理好了。另外冒昧问一句,你有带任何类似幽灵探测仪,通灵盒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吗,如果有的话请务必告诉我。”

“不,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Volk拉开一旁的椅子

“看来某人赢得了多余的夜班时间!咳咳,不好意思,我们在你到来前小小开了个玩笑,我知道我们部门的名字很有误导性,导致部分“幼稚”的员工会带一些不合时宜的物件过来,请你看那里。” Anderson主管的手指朝向这件小办公室的东墙,除了时钟和基金会海报之外,还有一块粘贴板,上面钉了四张拍立得照片,主角们都掩着脸,有些恼怒,有些窘迫,他认出其中一张是被称作Alyssa的那个女人的照片。

“我们会记录下来,并挂上去。” 主管笑了笑

“也许我只是健忘了。”

“虽然但是,这并不全是他们的错,我们的工作内容和名字相差甚远,通灵部,听起来像是放课后的俱乐部,是吧?大部分人对我们要干的活一头雾水,我想你也是。”

“继续。”

“你知道SCP-6502吗?"

“Harwick公墓,我的权限只够知道它的编号。”

“嗯,我们以前是这么叫它的。直到1994年基金会发现了这里,捕捉到了无法解释的声响与振动,然后他们收容了这里。最开始我们以为这里只是片闹鬼的墓地,直到那些声响越来越尖锐,振动越来越明显,我们追根溯源,把那些无名者之墓挖开,把钉子从棺材板上撬开,当6502的负责员工打开那些棺材板时,里面只有腐烂的,恶臭的尸体,爬满了蛆。故事反转了,没有僵尸,没有骷髅,于是我们把土埋回去,让死者继续沉睡,直到声响与振动再临。特工们把耳朵贴在泥土上,那些声音太模糊了,像失真的录影带,为了搞清楚这声音到底是什么,我们往土里埋了麦克风,连上耳机去聆听。”

“传入耳机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叫,是黏糊的,剐蹭棺材板的声音。所以一切都明了了,埋入Harwick的人,不会死,那既然如此,所有在此下葬之人都应不死,为什么偏偏只有这几个个例?答案是,他们是被活埋的,有的是被当地黑帮处理掉了,有几个曾经是守墓人,喝多了酒摔晕在自己挖的坑里,更多的只是因为一名无证的验尸官误判了他们的死亡。当一切的呼救都是徒劳,一切逃脱的尝试都没有回应,而疼痛却不曾消失时,他们所有人能做的,就是不断的尖叫,10年,20年,半个世纪。直到我们发现了他们,我们把他们挖了出来,给予他们解脱,如天使一般。”

“如果故事真是你讲的这样,通灵部或许就不存在了。”

“然而,基金会终究只是披着天使外表的冷血动物。自2009年起,基金会将Harwick公墓用作为保全高价值人员及囚犯的‘医护设施’。这里荒废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人想到,Harwick是一座不死的永恒监狱,我们冠冕堂皇的称其为“医疗设施”,但相信我,没有人订购了医疗服务。于是,基金会不断把人埋下去,趁他们没死前,我们脚下这片地里,埋着基金会的模因专家,O5成员,混沌分裂者的间谍头头,甚至还有SCP。便于与他们沟通,通灵部应运而生,初代部长是Robert Campbell博士,他把自己的上级埋了进去,如果我有仇人,这就是我报复他的方式。在Campbell博士退休后,和蔼的老头David Bowie接管了这里,他一直尝试让那些成为SCP-6502-XXYY的不幸死灵们能活得舒坦一点,我们尝试修建地下设施,没用,那些人在一瞬间获得了短暂的解脱,但那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们又尝试使用特殊材料的棺材,这样如果无法让他们停止腐烂,至少不会被蛆虫啃食殆尽,但结果不尽人意,被埋下去的人就只是成为了尸体,这些方法都是徒劳无功的,最后我们接受了事实,我们无法规避痛苦,对于下葬者而言,这里是一座痛苦的永恒牢房。”

“所以Bowie博士带着遗憾离开了,我替他接手这个烂摊子,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尝试用各种方法绕过痛苦,然后我放弃了。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延缓上头往这送人的频率。在这工作的人通常坚持不到一个月,我并不怪罪他们,在这一个月里,你要面对几十人对你最恶毒的诅咒和最撕心裂肺的惨叫,我曾不止一次想要为他们解脱,把他们从地狱里捞上来,是的,我们随时有能力这么做,但是我们不能。在最初工作的时间里,只要我闭上眼,那些惨叫,他们不是传入你的耳朵,他们是萦绕在你大脑皮层上方,刺痛着你,这是对所有在Harwick工作却对受害者们坐视不管的狱卒的诅咒,能在这里留下的人,要么是San值够高,要么就早已是疯子了。”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痛恨我们,痛恨基金会,而是,这是我们必行之事,当那些真正的英雄部门们在报纸上频繁抛头露面时,我们则是在角落里,和尖叫的腐尸打交道。我们要干的,就是没人要干的那些事。也许这些话会吓到你,让你打退堂鼓,但这并非我的本意,也非你之罪,只是给你拿手电筒打亮一下,前方道路是骸骨荆棘,若你要退出,我不会多言半句,若你要留下……”

“带我参观这吧,头头,我入伙了。”

“那么我欢迎你的加入。”


“…….所以这里是我们的联络室,每一个频道对应一位SCP-6502-XXYY个体。当你想要发起一次通讯任务时,首先调低耳机声音,然后调频,按下ON键,当背景出现轻微杂音时,证明通讯成功了,那些是棺材下沉发出的刮擦声。”

“Boris,年轻的高加索犬在指导着新人,假使说这里只有San值过高的人和疯子的话,Boris研究员应该是那批疯子里的。

“接下来呢?”

“根据《通灵部联络手册-从入门到入土》里讲的,下一步就是固定话术,但这书是我编的,所以去他妈的吧。要做的第一步是,确认对面仍有沟通能力。如果无线电另一头只有惨叫声,或者没有声音,那就结束通讯,如果某一个个体长期处于这个状态,就给他归类到‘低活跃度个体’。”

“如果有回应的话,就按照手册上指导的来,没错吧?”

“不错,我想你应该翻看过那本东西了,但是以防万一,我还是再给你走一遍流程吧。”

Boris开始摆弄操作台,数字一个个下沉,最后落到了61上。他把耳机声音略微调大,然后摆在了桌子上,以便二人都能听到另一头的声音。

“看我操作。”

“咳咳,Mr.License,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救援中心指挥部的小B,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你妻子Dr.Cameroon博士的事情,如果你能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

无线电那头传来了低沉沙哑的声音,Volk无法勾勒出任何动物形象了,但他能想象到另一头坐着的,心如死灰的僵尸,如果可以,它一定会爬出来咬断自己的喉咙

“你们什么时候把我救出去。” 在说话时,Mr.License的喉咙里有一种湿润,粘滞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挤压一只蛞蝓。那是蛆在他喉咙里爬行的声音

“哦,您不用担心,救援队已经锁定好你的位置了,你现在绝对安全……”

“放你妈的狗屁,你他妈从第一天就告诉我搜救队在路上了,已经快过去他妈的一年了,是的,我记着呢,你这个俄罗斯杂种,你当我听不出你那令人作呕的口音吗?”

“先生,请你冷静一下,这对我们俩都有好处。”

“冷静你妈臭逼,等我出去了,我要用爬满蛆虫的双手掐死你的双亲,如果你有女儿,嘿嘿嘿,你知道我之前是干刑侦的,我要用最恶毒的刑具来折磨她,我要让她感受超我一百倍的痛苦,我要让你的斯拉夫狗眼看着这一切,你给我等着,我期待着那一天到来,贱货,去死吧!”

“我们下次再见。” Boris叹气后挂断了通讯。

“这算是一次正常的通讯任务吗?”

Boris苦笑了两声:“不算成功,但的确足够正常,我们的工作内容里有一半就是听他们骂我们,不过这样也好,让人员进行适当的情绪发泄有助于开展进一步工作。”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你们频繁招募心理医生的原因?”

“Bingo,我带你看看终端吧。”

所谓终端,其实就是在通讯室一角的桌子上摆放着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了基金会内网而已。

“让我们看看…….” Boris点开了一份在线名单,随着滚轮滑动,一排排编号,名字出现在Volk眼前

“正如你所见,一份完整的列表由以下部分组成:1.编号,2.人员姓名,3.人员身份,4.活跃状态,5.下葬日期以及6.是否移出,只不过很少有人在这一栏里填的‘是’,刚刚那位Dr.License是GOC的外勤特工,老婆则是GOC的收容专家,在一次回收任务中,他们被某个模因触媒感染了,女的当场死亡,男的就吊了口气,外勤特工快马加鞭把他送过来下葬,我还记得他入棺前那个空洞,绝望的眼神。”

“其实我有一个地方不是很理解,假如说有人员进入低活跃状态了,我们难道不应该把他们挖出来,这样可以节省空间吗?”

“这个啊,因为大部分人在我们套出我们想要的内容前就疯掉了,但上头要求除非把他们身上最后一点情报和神智榨的一滴不剩,否则就不允许出墓,另外一小部分情况就比较特殊,让我给你介绍这些特殊个例。”

“这位是Dr. Ava Bradley,基金会模因学家及专家级收容专员,最早进入SCP-6502的个体,如果你去看原文档,她甚至被当作示范案例。我们不让她死的原因是‘于Dr. Bradley的死亡将造成多个高风险项目的收容协议被破坏’。我刚入职时出于好奇,于是打开了她的频道。然后里面传出痛彻心扉的惨叫声,自此之后,我每次进行沟通任务前都会把耳机音量调小。”

“至于这位,她叫Madison Craggs,混沌分裂者那一派的,上世纪的人物了。她老人家在入驻Harwick之前应该是直接听命于Delta指挥部的,干的应该是生物工程那一块的,批量生成异常特工,你懂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最终在2009年被基金会逮捕,我们没有枪毙她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那些技术太诱人了,随后她在2019年离世,但还没把事情交代干净,上头给我下的命令就是‘让她把事情说干净’。要不说人家是这方面出身的呢,大部分编号在57号前的个体都疯掉或者拒绝回应了,就只有这老太婆还能和我聊上两句,确实耐造,不是吗?不过你要是看过她的档案和采访记录的话,你就不会同情这个恶魔了,所以别有负担。”

他的手指继续滑动鼠标,一个鲜艳的红色名字出现在表格中

SCP-2075?”

“哦,你说这家伙? 查看它原本文档需要至少四级以上权限,我很确信如果符合程序的话除了我们站点主管没人能看的了,但谁叫我们要干脏活呢?这东西应该是某个俄国古神之类的玩意,控制了一堆基金会内外的人,从安保到高级研究员,大家一直对它很头疼,直到我们把它转移进了6502。所以情况是这样的,这个王八蛋在控制本体的过程中还能额外控制它的一名被感染的“教徒”,但只限一名,所以我们把它当时的本体转移进了6502,得益于Harwick墓地的异常性质,它被困在那具躯体里了,在这期间,其他被感染的个体就处于正常状态,所以我们组织了一场大排查,揪出了大概200多个被感染的员工,把他们一一枪毙之后,我们就可以撒手不管了。当然,你可能会问,帷幕之外还有很多它的爪牙吧?是,当然,但是那些个体没有传染性,只要等待时间把那些人杀死就行了。如果你有兴趣和它连麦的话,把他那些唬人的理论和历史当成饭后谈资就行。”

"哦,这个你一定得听我讲他的故事,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 时钟指向了12:30,发出嘎达声打断了Boris的后半句话。

“到午饭时间了?反正你在这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如有机会等空余时间再去听他们扯淡吧?我中午点了Falls街区新开那家阿根廷牛排,一起吃点?”


“你好Anna女士,我是应急处理中心的特派专员,你可以叫我Dr.Smith,请问您能听到我吗?”

“可,可以,我现在…..”

“你现在感觉如何?”

“不,不是很好,这里好黑,我快喘不上气了,我现在这是在哪?”

“报告显示你在昨天对SCP-CN-████的实验中遭遇了一种…….拓扑学异常,你现在应该身处██的地下约60米处。”

“噢天呐,快把我救出去,求你了。”

“请不要惊慌,我们已经派搜救队开展救援活动了,但是你需要配合我们的工作,[已编辑]?”

“我不明白,这对我的救援有任何作用吗?而且,我,我的腿,我的身体,为什么我动不了了,为什么这么黑,天啊,天啊!

“请保持专注,否则我们就不得不放弃对你的救援了。”

“好,好,对不起,只是让我回想一下好吗,我的头,好痛啊,为什么会这么痛,对不起,请给我一点时间,非常抱歉。”

“我会在两小时后再次联系你。” Volk结束了通讯,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定在凌晨一点,他得在3点钟时重新回来和刚刚那位刚刚下葬不久的SCP-6502-71沟通,至于现在?每个星期的周三是他和Alysaa值夜班的日子。

Volk在门口发现了等了有一会儿的Alysaa研究员,她已经拿好了手电筒和便携铲,所谓值夜班,其实就是在Harwick墓地里逛一圈,顺带确认部分长期无回话个体状态是否正常,极其偶尔的情况下,他们需要挖到六英尺以下,把新鲜的“尸体”送下去。

“怎么这么久?” Alysaa的语气略有点不耐烦。

“你知道的,安抚新个体总是最花时间的。”

“理解,上路吧?”

Harwick公墓的排序是越靠内时间越早,至于要走多久,Volk从来没掐表算过,只不过走到最深处,再回来,这样的一个来回大概要花将近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的样子。在前往深处的路上,所遇到的路灯大多也就是吊着口气的程度了,要想翻新就不得不挖开地下铺的线路,可这样又难免会惊扰下面的人们,于是就拿着手电筒这样凑合下去。

“所以,半年来过的如何?”

“最初的那段日子很难熬。每次打开通讯器,另一头总是在问我‘救援快到了吗?’,‘我能出来了吗?’,还有哀求声,每当我吐出那一句句‘救援马上就来’时,我都得让我的喉咙努力,努力不让胃里那些东西倒流出来。”

“凡事皆有第一次嘛。”

“最初的一个月,我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你懂吧?我能在梦里看到他们,我能通过他们的语言勾勒出他们的形象,他们从来没对我做过什么,他们只是跪在地上,哀求我。”

“求你,我求求你把我放走吧。”

“这下面太黑了,把我挖出来,Volk。”

“这些虫子,他们在咬我,他们在吃我,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看看我,我只剩一具空壳,我们做了何等不可饶恕之事?”

“你们从来不会是为我而来,是吗?”

“今天的我们,明天的你们。”

“我会在凌晨四点惊醒,罪恶感会把我摁在床上。冷汗把我的被子和枕头都浸湿了,我一开始以为我害怕他们,害怕他们会向我索命,害怕他们如果从墓里出来,会对我干什么。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我不害怕那些人们,相反,我同情他们。我曾不止一次拟了离职申请。”

“可是你现在还在这。”

“我决定为这的一切赎罪。假使我离开了,会有新的人顶替我,会有新的人来承受这份罪恶,我也不再有机会为那些撒下的谎,那些冷漠,对求救的坐视不管进行弥补。所以我留了下来,假使一定要有人承担这一切,我希望那个人是我,还有你们。”

(沉默)

“切,真老套。”

二人就继续往墓地深处走去,他们路过了Craggs女士的墓,上面写她在此长眠,而Ava女士的墓碑上说她Rest In Peace。

“在我刚入职的头几个月,这些并没打倒我。我是军医出身,见过流血和尖叫,我也能够理解基金会做这的一切,这不是我喜欢的工作,但我并不厌恶它。”

“半年之后,一切已经尘埃落地,我已经习惯和Boris,Anderson他们打交道,也不会因为听够了尖叫声而失眠。转折发生在5月。通常来讲下葬的任务从来都不是我们该干的事情,有时候是安保们,有时候是我们叫不上名字的那些机动特遣队,他们把人封到棺里,然后埋下去,给我们一个编号,在终端上新开一行。但在我们这边,资金短缺和人手不足比尸体更常见。所以后来,大部分这种活都是我们干,上头把棺材和人分送过来,我们在站点外面打包,入墓。5月20号的下午,上头又送来一个人,Boris负责处理那人,我则是负责把棺材钉好。当Boris看到那人的惨状时,连他都吓了一跳,按他的话说,那是一块爆汁的蔓越莓酱肉丸,七窍出血严重,少了一颗眼球,鼻子被完整的割了下来,身上开了几个洞,里面聚着烂肉。就算是打了麻药也停不下她的哀嚎声,我努力不去看她,只是自顾自的把钉子敲进去。”

“但事情从不会让你如意,我看到了她。我没有被那些伤口吓到,但我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我在上一个站点的老同事,我的前辈,我在入职基金会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此刻就活生生的躺在那口棺材里,用仅剩的最后一颗眼球看着我。我呆住了,我在第一秒就认出了她,却花了一分钟来接受这个事实,我崩溃了,我气疯了,我想立马用手上那个锤子把她开瓢,送她解脱,Boris死死拉住了我,把我带回了办公室,我还是没能阻止他们把她送下去。我把办公室砸了,联络室的终端也砸了。我被停职处分,但是主管帮我运作成了带薪停职。”

“又是一次夜班,我鼓足勇气进了那个频道。她像第一次和我见到时那样问我:”

“你好,请问有人吗?”

“我想她除了另一端的抽泣声,什么也没听到。我终究还是太软弱,再一次穿梭在Harwick的墓群中,每一处地方都留下过我的泪痕,和你一样,我拟了无数封离职申请,然后在一个个夜晚把它们撕碎,我在她的墓前烧掉了它们。”

当脚步轻拂过SCP-6502-69的墓碑前时,Alysaa靠近那块擦得没有一丝灰尘的墓。Volk看到墓碑写着的姓名,以及那格格不入的墓志铭:

‘Nina Monika,正在努力去死’

“我所做的一切,在此留下的理由,像我一样幼稚。我想亲手结束她,他,还有它们的痛苦。” Alyssa转过身,冲Volk挤出了微笑,在月光的照耀下,Volk发现她脸上的泪痕。


唱歌的最终会沉默,昨日奔跑着的青年和鸵鸟,一转眼就是今天的腐肉,秃鹫。当斯拉夫人Boris调动至更加清闲的站点做闲差,好人Andrson主管晋升领导班子,中国的副部长一直都没啥消息时,通灵部不可避免的迎来了暮年。

其实基金会不是没有派人来接班,只不过每一次有新人到来,最终都会被Volk部长以“心理承受能力过差”的借口给拒收,但上头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Volk和Alyssa的确足够老练来运作这个部门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啊?” 那位在月光下流泪的年轻女人和通灵部一起变老,她的白发已经藏不进马尾里了。

“称不上什么温柔,要培养一个新人也太麻烦了。” Volk打趣道。

摆在部长办公桌上的日历又到了5月这一栏,他在20号这一天打上一个大大的红圈。

“喂,退休后有什么打算?”

“退休吗?不清楚啊,退休对我来说也太久远了吧?”

“你是真老糊涂了,我和你同岁差10天,我这个月的10号就可以办理退休手续了,你不就是20号退休?” Alyssa不屑的撇了眼Volk,她怔了下,她发现他眼里藏着某些东西,如此明亮。

“老就老了吧,有时候我们就是不得不服老啊,是吧?”

“懒得和你多讲,又是这种老头子语录。”

“行吧行吧不讲不讲…….”

10天后,Volk再次踏入办公室时,Alyssa已经把她的工位整理出来了,现在那张桌子和另外两张一眼,素白而干净,彷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过。

“这么早就走啊?” Volk不舍的问

“退休办离这有五六个小时车程呢,不早点赶路人家下班了,我可不想再给基金会多打一秒钟的工。”

“留我一个老头子当光杆司令,唉…….”

“少来这套,你还是多考虑考虑怎么把这个部门办下去吧,不然别想着按时退休了!” 又是一阵笑骂

“托您吉言,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当这句话来到末尾时,Alyssa已经打包好她的行李了。

“行了,我走了啊,你自己一个人别太寂寞。”

“嘿嘿,我可是有几百个不死亡灵和我作伴呢,你自己路上当心点。” 透过阳光,Volk再一次看到Alyssa的泪珠滴落在办公室的地毯上。

“哎哎哎怎么又哭了,你这人真是的…….”

Volk,这个坚强的老头,在通灵部当了最后十天的部长,其实他对Alyssa说谎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把部门办下去,他也不在乎自己能否按时退休,这一切和即将到来的攻占巴士底狱相比,连一根轻微的鹅毛都算不上。

20号到了,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太阳不大,云也不浓,Volk早上八点进入办公室,先和SCP-6502-112交流[已编辑]的项目,然后又是安抚SCP-6502-105,中午吃完饭后,下午继续驳回人员调动申请,在晚上七点,他给Alyssa发了短信。

“10点,Harwick见。”

当办公室那口老钟指向十点时,再一次发出了嘎嗒声,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了临时站点6502的门口,部长Volk关照了门卫,给他们批了一天假,Alyssa下车,从一旁的小门步入Harwick公墓。

“这么晚把我叫过来干什…….这是什么鬼啊。”

“诺,接着。” Volk丢了把锤子给Alyssa

“你要不先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里停了两台小型挖机?” Alyssa接过扔来的锤子,但眼神却惊恐的盯着两台轰鸣着的挖掘机。

“左摇杆控制前后,右摇杆控制转向,红按钮是放挖斗,蓝按钮是抬起挖斗。” Volk一边说着,一边爬上其中一台钢铁巨兽。

“别装傻了,让我们来砸碎他们的脑袋吧。”

两人相视一笑

当工程结束后,Harwick墓地上陈列了一排排无头腐尸,Volk和Alyssa瘫靠在那块还没来得及下人的墓碑旁。

今夜无声,今夜无眠,也许后面,基金会会派新的人来这,会下新的尸体,会继续让这里像地狱一样,但至少此刻,SCP-6502,已废除,Harwick公墓,在此长眠。

“这瓶格兰杰18年我从来没舍得喝完,这是我拿基金会赚到的第一桶金买的。” Volk举杯,酒液金黄,月光打过酒体,杯子的另一头则是

“其实我一直不咋会喝酒,但此时此刻,就算是马尿,我想也是香醇无比的。” Alyssa举杯

当酒杯碰撞在一起,玻璃撞击的清脆声响起时,Volk和Alyssa说出了贺酒词

“恭喜毁灭!”


2076年5月20日,Site-CN-519文化宣传部对此前被不当修正的歌曲《杀不死的基金会人》提出修改意见,经过指导组与文化监管总局的讨论下,现决定,将歌曲名恢复为《杀死那个基金会人》.
——《2076年五月基金会半月刊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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