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三符水会的早期活动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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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

(《相关组织文史研究》,201█年10月,第30期)


摘要:三符水会是越南近代重要的GOI组织,但因为其大部分典籍亡佚,故其早期活动与发展一直研究不深。本文根据现存的汉语与越南语大致考证了从先秦到三国早期三符水会的活动与发展。

关键词:相关组织;三符水会;早期活动




三符水会(越南语:Hội Ba Phù Thuỷ /會𠀧符水),亦称三巫会(Hội Ba Vu /會𠀧巫)、三符水道(Đạo Ba Phù Thuỷ /道𠀧符水),是越南近古历史上重要的GOI类组织。三符水会从1420年开始活跃到1888年被法属印度支那当局剿灭为止,共活跃约400年。

在安南属明时期1之前,三符水会长期保持在地下状态,现存三符水会有直接记载的最早地上活动记录是15世纪的蓝山起义2时期,推测是安南属明时期中华异学会进入越南,使得三符水会从地下转移到了地上。在借助异常帮助黎利3复国后,三符水会在后黎朝前期迎来鼎盛期,至迟到16世纪中期,三符水会已经形成了一个以清化为中心,覆盖当时越南全境的庞大组织。然而在阮郑纷争4早期,三符水会内部就事阮主或郑主的问题上发生了分歧,在1555年的“河静会争”后逐渐形成了以清化旧坛为中心、事郑主的北三符水会与以富春(或称新坛)为中心、事阮主的南三符水会组织,这一时段在现存的三符水会文献中也被称为“南北两坛”(Hai Đàn Nam Bắc /𠄩壇南北)时期。南北两坛时期,两派曾多次发生摩擦冲突,其中最大的一次为1688年的同喜5之战。在长期的冲突中,三符水会鼎盛时期积攒下来的异常与典籍大幅度损耗,而典籍的散佚又进一步带来收容异常方式的失传,使得后进者很少会去选择收容新的异常,造成恶性循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三符水会的衰落趋势便基本不可逆转。此外,对外交流的匮乏与同时期三符水会上层的腐化也使得这一境况雪上加霜。

1771年,南三符水会的教众阮文惠裹挟部分异常脱离南三符水会,逃回故乡归仁西山邑,随后伙同其兄弟起义,史称“西山起义”。西山起义早期,尚未来得及反应的南三符水会受到起义军的大幅度冲击,损失了大量的人员、典籍与异常,幸存人员不得不向南转移至与世隔绝的淎艚半岛6地区;而北三符水会的大部分成员则在西山军攻克清化时被以郑主朋党的名义被诛杀,幸存的十三名教众携带着部分异常辗转南逃至淎艚地区,与残留的南三符水教众组建了新的三符水会,并重新转回地下活动。1802年阮朝建立后,三符水会曾向阮朝当局示好,但时嘉隆帝阮福映将三符水会看作“西山余孽”,不予接纳。随后因持续受到海盗的侵扰,三符水会转移到邻近的婆地地区,并于1857年与基金会前身组织黑庄园爆发婆地之战7,三符水会的组织与大部分异常在这一战中被消灭,随后黑庄园攻破了三符水会的总部,并将之付之一炬,残余的典籍被黑庄园带回法国国内,并于20世纪初随着黑庄园并入SCP基金会而移交SCP基金会法国分部(后移交SCP基金会中国分部)。而残余的三符水会成员则被黑庄园借法属印度支那联邦当局名义追捕,并在法属印度支那时期全部归案。

与同时期活跃的处于半政府组织状态的中华异学会不同,三符水会处于半宗教组织的状态。据现有资料分析,三符水会由三个层级组成,分别是由几名到十几名不等的高级成员组成的教主会8、若干中级成员组成的教众会9与下级成员组成的教民会10。三符水会崇拜一位名叫“水龙母”(Mẹ Rồng Nước /媄蠬渃)的女神(该神祇与SCP-2481的关系目前未知),并认为所有异常都是水龙母与万物交媾后的子嗣,因而人类若想利用更多的异常,就必须用人祭祀水龙母以使其欢愉,从而更多地交媾以产生更多的子嗣。同时三符水会积极将异常物品用于武器,而不仅仅是收容。推测于17世纪后期成书的三符水会文献《山精志略》(Chí Lược Sơn Tinh /志略山精)残本中,就有多处提到当时的三符水会长期拘束异常,并以孩童喂食之,以使其变得暴躁易伤人。据法方资料判断,这也是三符水会在法属印度支那时期被赶尽杀绝的重要原因。

由于大部分文献被法方烧毁,现存三符水会的直接文献相对较少,且多处于残缺状态。除成书较早的少数文献外,三符水会绝大部分文献由汉喃字书写的越南语11而非古典汉语写成,推测是由于转入地上活动早期与中华异学会发生过冲突,导致其不使用“敌对势力”的文字,也有推测认为是其成员大多数来自社会中下层,没有能力系统学习汉字汉语;同时可能是出自保密等原因,很大一部分三符水会文献又是以自造喃字写成。遗憾的是,也正是因为这些缘故,大部分三符水会文献的释读至今都未完成,从而导致我们至今对三符水会的早期历史所知不多。本文即借助现存已释读资料考证三符水会的起源以及其早期发展。

一、三符水会的起源与在西汉时期的发展

关于三符水会的起源,现存已释读文献中记载不多,总体大致分为本土说、北来说与西来说三类。可能由于三符水会的民族性,在目前共18本记载了三符水会起源的文献中,持本土说的文献数量最多,达12本,占所有数据的66.7%,这一观点的故事细节也最为完备;而持北来说的文献则有5本,占所有数据的27.8%;持西来说的文献仅有《杨家》(Nhà Dương /茹楊)一本,仅占所有数据的5.6%。

主要的持本土说的文献以现存最为完整的三符水会典籍——《龙母经》(Kinh Mẹ Rồng /經媄蠬)为代表,其中对三符水会的起源有着详尽的描述。在《龙母经》的记载中,天地之间先有龙母,龙母后以泥水造人与万物,随后用泥土捏出了三个儿子,其中最小的儿子即是越人的祖先鸿庞氏。随后龙母与万物交媾,生出了许多异常,鸿庞氏因为是最受宠爱的小儿子,被龙母狎玩时沾上精华,后来养育了一个名叫江阳的儿子,这个儿子天生神力,能统领所有的异常,成为了鸿庞氏的巫师,在他死后,他的三个儿子也拥有这种能力,同样当上了鸿庞氏的巫师。他们三人后裔便组成了现在所说的三符水会前身。其他持本土说的文献记录的故事也类似,大多只有部分细节相异(例如有部分文献将江阳写作泷杨,有的文献认为鸿庞氏并非龙母的幼子而是长子等),这些文献来源于同一母本的可能性极大。

持北来说的文献以《火经》(Kinh Lửa /經焒)为代表,其中借士徽之口,称三符水会起源于鸿庞氏时期从北方逃难来的三个九黎族巫师,当时峰州12附近异兽横行,鸿庞氏的子民经常颗粒无收,这三名巫师降服住了作乱的异兽,受到了鸿庞氏的嘉奖,从而安定下来,其弟子们随即发展成了三符水会的前身。除此以外,《兽论》(Luận Thú /論兽)则认为三符水会起源于士徽之乱后帮助士徽的三名巫师,然而这一观点明显与现有证据相冲突,故本文不考虑。

本土说与北来说的大部分文献均认为三符水会起源于鸿庞氏时期的巫师组织,相较之下,西来说则将三符水会的起源拉迟到了安阳王13时期,认为三符水会来源于安阳王时期从滇池地区东逃的三名巫师,因为帮助安阳王开疆拓土有功,其后继者便形成了三符水会组织。然而由于现越南北部并没有出土南越征服前的成型文字,这三种观点目前都无法得到实际佐证。而从记载详实程度上来说,本土说最为详实,北来说次之,而孤本的西来说最为简陋。但是由于持西来说的《杨家》一书在三符水会仍位于地下活动时期成书,在现存所有记载三符水会起源的文献中成书最早(约11世纪),且最早的他证文献与西来说的记录最为符合,因而相对于其他两类观点来说,西来说的可信度反倒最高。

最早关于三符水会的早期活动的他证文献来自1999年广州市南越国宫署遗址中出土的简牍(下简称“南越简”),其中提到可能是三符水会前身的组织的部分不多,试抄录于下:

……太子14在瓯雒时,尝闻国中有巫三人,能驱山精,又有弟子七十二人,事之如神,国人咸称巫夫,土人谓三为夫,盖巫夫者,三巫也。太子尝与之交好,获赠劲弩,告曰千步外能中敌首,试之,信然……

……甲午,帝取瓯雒,太子以劲弩中瓯雒王,王死。巫祝曰:“叛吾者死于水中。”乃去。太子性大坏,既归,三月不出,饮食缒入,然卒薨于井中。帝大惧,乃访巫于深山中,不得……

按南越简说法,在赵仲始出使瓯雒时,即已出现以三名巫师与其七十二名弟子组成的“三巫”集团。若按本土说与北来说的观点,三符水会自鸿庞氏之前或鸿庞氏前期(九黎族活跃时期)便存在于越南北部,那么经过一千余年的发展,在人口密集的越南北部,很难仅保有这么小的规模。而若按西来说的观点,即在安阳王时期才有三名巫师进入今越南北部的话,那么在基本同时期的赵仲始出使瓯雒时,对其的描述也很容易与现有资料相符,进一步旁证了西来说的观点。此外,南越简对赵仲始死亡原因的记录与现越南北部媚珠传说15的一些细节类似,但媚珠传说中隐去了关于三巫的部分,推测媚珠传说的形成可能与三符水会地下活动时期刻意掩盖行迹的行为模式相关,然而这一假说目前尚无更多证据佐证。

大部分三符水会内部文献与南越简均认为三符水会第一次从地上活动转入半地下活动的时间是在南越攻灭位于今越南北部的瓯雒国之后。而《杨家》中同时还提到,最早的三名巫师在随后西于王之乱16中鼎力支持西于王,但西于王当断不断,最后被手下的亲汉将领黄同杀死,三名巫师也在这场变乱中死去,其弟子躲进深山,捕捉异兽,发展部众,随后与土著的雒侯勾结,慢慢发展。

由于西汉中前期交趾地区的雒侯、雒将制度17,这一时期三符水会的发展历程极其模糊不清。在现存的文献中,很多都声称这一段时期三符水会得到龙母的指引,利用异常屠杀外来汉人移民,但在西汉中前期的汉语文献中并未发现类似记载。1975年在越南河北省慈山(现属北宁省)发现的苏氏西汉墓中出土的墓志铭(下简称“慈山铭”)18是这一时期为数不多的提到三符水会前身的汉语文献。慈山铭中称土著“能御山精,常呼啸而过”,一般认为这说明了此时的三符水会已经开始能够初步训练异常(可能主要是非智慧型异常),同时也说明了此时的三符水会至少在土著的瓯雒人中还保持着半地上半地下的活动状态,以至于迁居的汉人无法将其与土著区分开来。直到西汉末年锡光、任延时期,三符水会才第一次进入了汉人的视线。

二、两汉之交的三符水会与二征之乱

最早正式出现三符水会的汉语文献是汉哀帝时期(前7-前1年)交趾人黎元著作的《交趾土风》一书19,在这本书中,三符水会被作为“三巫家”,黎元对其描述为:

……土人有巫能御气者,号三巫家,然各县或二三人,或七八人,尝问之,曰先世有三大巫,能倒流大溪,祝人即死,弟子万千,均号三巫。又曰有先天能浮空者,入三巫门,经年,能御三千兽,然吾未尝得见,不知真伪……

黎元的描述体现,至迟到西汉后期,三符水会即开始类似后世的三符水会,有意吸收现实扭曲者入会了。但是这一时期的三符水会明显尚未发展出复杂的立体组织,仍然是由最早的三名巫师后人(可能还有冒名者)组成的松散联盟。然而在西汉末期,汉人大量进入交趾地区垦荒,挤占土著的生存空间,同时汉人带来的方士系统进入交趾地区,无论哪种都必然导致以雒侯、雒将以及三符水会为代表的本土势力与外来的汉人势力的冲突,在这种冲突下,最终在公元40年爆发了二征之乱(越南称二征起义)。

很多现存已释读三符水会文献大量提及二征夫人(Hai Bà Trưng /𠄩婆徴),且对二征之乱的记述都高度一致,仅有详略与细节上的差异。其中以《龙母经》的记述最为详尽。《龙母经》认为龙母在创造万物之后便久居长山之上,在看见自己长子的后裔华人侵占幼子后裔越人的土地后,有感于兄弟相残,因而将自身一分为二,化为二征夫人以将越人拯救出来。作为鸿庞氏的后裔,三符水会全力支持二征起义,当时道行最高的七名大巫(《龙母经》称七大符水,Bảy Phù Thuỷ To /𦉱符水𡚢)使用七样法宝协助二征夫人赶跑郡守,定都麋泠20,随后命令弟子在雍鸡关21地区防守。两年后,汉伏波将军马援挥师南下,被七大符水的弟子用法术和法宝拒在了雍鸡关外。随后马援军中方士使用法术使得七大符水弟子们的法宝统统失灵,从而攻破了雍鸡关。而七大符水又在雍鸡关到麋泠路上设了七道关卡,被这名方士一一破解,最后攻破麋泠城,二征夫人化龙飞去,而七大符水中幸存的三名则逃往南方的清化地区,并在那里建立起了最早的符水坛,这三名巫师也被称为后三符水(Hậu Ba Phù Thuỷ /後𠀧符水)。

考虑到不同文献中对二征之乱的记述基本相同,基本可以确定这些记述来自同一母本,虽然有着大量的后人增补附会的内容,但是去除细节,我们仍然可以至少得出以下几点结论:

  • 二征夫人的叛乱确实有三符水会的参与。这一点在汉语文献中也有所体现。目前对这一点记载最为全面的书籍为《东观汉记》22,其中对二征之乱的描述中,有多处关于现实扭曲者与异常的描写,例如在记述马援军攻打雍鸡关时有“土人使师婆舞于关前,援初哂之,后报曰关口猝有万仞之高,其壁若鉴,不可上”的语句,而在随后的记述中又有“至望海,有巫执鉴于道旁,光彩烨然,视者皆盲,援使兵士蔽以铜盾,使之自盲,巫舍鉴欲走,前斩之”等语句。据《东观汉记》,马援破麋泠城后,确实向南到达了隶属九真郡的胥浦(位于今清化附近)“访诸巫残党”,这也与三符水会的记述保持一致。
  • 到二征之乱时期,三符水会已经形成了原始的上下两层结构。据《龙母经》记载,这一时期的三符水会已大致构成了七大符水与核心弟子-其他弟子的组织结构,不过七大符水亲自布关卡的情节也体现出了这一时期三符水会两层结构之间的界线不甚明晰,而不是类似后世泾渭分明的组织结构,不过就当时的生产力而言,这一结果也不意外。
  • 此时中原地区的方士很可能已经开始进入越南。虽然在汉语文献中没有过多提及这一方面,但东汉王朝在二征覆灭后便撤销了越南北部的雒侯与雒将制度,而在当地展开推广文教、修理城池等事业,在南迁的儒家学士中,很有可能有相当大一部分是方士;而三符水会文献则明确称打败了七大符水的人就是汉族方士,而不是更迟才形成的道士等人物,这一方面可以证明三符水会这一传说的古老性23,以至于可能就形成于二征之乱同时或稍迟年代,另一方面可以证明在道教传入越南地区之前,方士便已经进入了越南地区。

随着二征之乱的平定,越南北部土著自治制度的瓦解,迫使三符水会再度从短暂的地上活跃阶段转入了地下活动阶段。但在经过整个东汉的韬光养晦后,三符水会再次在东汉末期短暂活跃。东汉时期的相关资料较多,大致可勾勒出三符水会在这一时期积极的对外扩张以及活跃程度。

三、东汉时期三符水会的发展与士氏父子

关于二征夫人之后,三符水会转入地下活动时代的记述,在三符水会各文献中有着不同的记载,不过总体来说,可以归类为以下几类:

  • 对本土异常的搜罗以及对本土人型或智慧异常的吸纳。例如在《龙母经》中即记载了后三符水之一的五虎(Năm Khái /𠄼𤡚)三降巨彪、五劝占凶犬的传说。但除去可能真实存在过原型的一些传说,这类记述大多数都是事实上脱胎于后世的志怪故事或者小说的伪记述,例如17世纪末成书的《三贤经》(Kinh Ba Hiền /經𠀧賢)中就记述有有明显脱胎于《西游记》的《五虎打白骨公》传说,目前典籍中这类传说的真实部分占比目前还没有切实证据能证明。
  • 远行类记述。这类记述是除了真假掺半的降服异常类记述外最多的,大多描写了后三符水本人或其弟子在越人地区的远行,交杂有吸纳土著越人巫师等情节。这类情节涉及到的地区包括东汉交州、扬州、益州下辖的很多地区。这一类记述也构建了很多人物体系,其中,细节最完备的是散见于成书于13-19世纪的多本文献的“十八弟子”(Mười Tám Học Nghề /𨒒𠔭學藝)体系。十八弟子为后三符水之一的千针(Ngàn Kim /𠦳鈐)的十八名弟子,在记述中,他们从清化出发,远行到了回浦24附近,每到一地便与当地的越人巫师斗法,最后总是能够将其降服而令其称臣,最后构建了一个从交趾地区绵延到扬州南部的广大巫术帝国。越南语文献中类似记述的真实性占比虽然仍然存疑,但现有汉语文献也有少数提到了类似事迹,例如魏鱼豢撰《典略》25就记述有“瓯越、闽越巫觋,不论长幼,皆称有贤人南来,能呼风唤雨,凡不信者辄死”,故而这一扩张行为可能有历史原型。不过考虑到这一时期从杭嘉湖平原向南的大片越人地区仍处于高度未开发状态,且三符水会立足的越南北部地区生产力较为落后,这一扩张行为的影响很显然并未大到让东汉中央朝廷察觉。
  • 开发异常方式的摸索与归纳。几乎所有涉及到异常拘束与开发的三符水会文献都将历史上溯到这一时期的千针身上,称其开始对异常展开拘束与训练,而不是仅仅直接使用。这一说法固然无法考证,但考虑到从二征时代仅会直接利用天然异常的七大符水到士徽时代能初步扬长避短的三符水会弟子,且这一时期由于技术上的不可控因素,三符水会显然无法直接控制新异常的生成,其间一百多年三符水会确实极有可能对开发异常方式进行了初步的摸索与归纳。
  • 宗教化。没有现存已破译文献专门记述这一点,但在部分文献中提到这一时期三符水会弟子通常会利用少数能治病的异常给重病人改善症状,进而宣称其病症由龙母保佑而治愈,从而在民间传播龙母信仰。这一点在汉语文献中也有体现,例如《典略》中在提到交趾风土时便有“土人崇龙,有重病将死者,辄请师婆,师婆再请龙,龙至则病愈”的说法,其他类似说法在基金会馆藏的同时期汉语文献中也有很多,推测还有更多已散佚文献对此有记录。

在东汉长达一百余年的韬光养晦后,三符水会在东汉末年迎来了一次小的活跃期。现有的很多越南语文献均提到,东汉末年群雄割据,位居南鄙的交州成为一方净土,导致大量汉族人口迁徙进入交州地区,当时的一位三符水会上层成员便开始考虑将这一部分汉人纳入组织。《火经》称时任交趾太守士燮病死三日后,一名巫师去吊唁,使用一粒丹药复活了士燮,进而导致士燮自此笃信龙母,其子士徽则奉父之名加入了三符水会,而三符水会甚至一度考虑过借此机会意图扩散到中原地区。但士燮安于一隅,并无入主中原打算,反倒向这一时期崛起的孙权称臣。在多次劝谏未果后,三符水会众符水也只能先蛰伏。

这一传说也出现在了汉语文献中,晋葛洪所著《神仙传》将士燮复活传说中的主角替换成了同时期的董奉26,但考虑到士燮去世时董奉仅有6岁,故此记述应当是从交州本地传说改写而来,这一传说可能源于三符水会的相关传说(是否事实发生过目前没有旁证佐证),但考虑到两晋时期三符水会已经转入完全地下活动,故此传说很可能被转述者隐去了三符水会的存在。

士燮于226年去世后,此时已经称帝的东吴任免陈时为交趾太守。在三符水会的很多文献中,都称士徽为了将龙母供入太庙,而撕毁了东吴的诏书,自立为交趾太守,并一面联系山越地区仍忠于三符水会的巫师叛吴(但据现有资料表明,这一联系并没有成果),一面派遣了一批三符水会的精英人员镇守从两广地区进入交趾地区的雍鸡关。与汉语文献中东吴将领吕岱让士徽堂弟士匡将其招降不同,越南语文献均称士徽软禁了前来劝降的士匡,并在雍鸡关附近利用异常斩杀了数名吴将,直到吕岱从合浦沿海路进入红河,并攻入龙编城时,士徽才束手就擒,而士燮之弟士壹则将三符水会所在告知了吕岱,保留了一族人的性命。随后,吕岱在将士徽首级传至武昌后,一面派军从后路攻击镇守雍鸡关的三符水会成员,在士壹的指引下,雍鸡关地区的三符水会残党很快便被剿灭;另一面则根据士壹的说法,派军到清化地区寻访符水坛,由于当时在符水坛的唯一一名现实扭曲者天面(Mặt Trời /𩈘𡗶)对符水坛进行了掩蔽27,吕岱未能寻访到符水坛,故而抓了一些土著便班师回朝。

由于现存的汉语文献对士徽之乱的因果大多语焉不详,我们很难考证越南语文献中的记述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然而在少数文献——例如《典略》——之中也确实提到吕岱平交趾后“奏以广设学庠,教化土人,以绝淫祀”,可能说明吕岱确实注意到了当地已经泛滥的龙母祭祀,现存文献没有对吕岱这一奏章的后续记载,但以到两晋时期,交趾地区便再也不出现龙母祭祀相关的文献记载来看,东吴在当地可能确实采取过一些行政手段来绝断龙母相关的祭祀。

四、后续发展

由于现存大部分三符水会文献在士徽之乱之后,直到蓝山起义之前均没有与政治相关内容,一般认为的三符水会的发展早期的下限即是至士徽之乱止。在此之后,三符水会的文献记载开始转向以下几点:

  • 神话体系的构拟。现有最早完整的龙母神话记载即见于约成书于10世纪,使用古典汉语书写的《水龙母大德救苦救难经》(Thuỷ Long Mẫu Đại Đức Cứu Khổ Cứu Nạn Kinh /水龍母大德救苦救難經),其中对水龙母传说的记述已经基本和后世的《龙母经》类似,包括龙母与万物交合以产生异常的核心神话概念也是在该书中第一次出现;由此可见水龙母传说的构建完成应当不迟于10世纪,而该时期正是三符水会转入地下活动的中后期。再考虑到早期三符水会活动时期,虽然有汉语文献证明交趾地区的龙母崇拜,但并没有旁证材料可证明此时龙母传说已经完善,可假定三符水会的神话体系大约萌芽于半地上活动的早期,而在地下活动时期完成构建,并最终在地上活动时期被推广。
  • 组织的形成与完善。在推测于7-8世纪成书的一些三符水会文献残片中,仍将一般教众称为“弟子”,而在10世纪的《水龙母大德救苦救难经》中,则第一次出现了教主、教众、教民的概念,一般认为这一时期的三个概念即代表着三符水会在约9-10世纪从原始的符水-弟子两层组织演替到了后世的教主-教众-教民三层组织。
  • 开发异常方法的试验。多部越南语文献均称后士徽时期,三符水会便开始将人类应用到了异常的训练与武器化上。值得注意的是,在现存最早成书的数本已释读文献中,称三符水会曾在5世纪早期成功抵挡了卢循孙恩之乱中使用“异术”的卢循军,而击退卢循军的则是“弟子十人,皆自小炼气者”,这表明这一时期三符水会可能已经开始尝试人工训练先天智能人形异常或是使用异常激发人类超常能力并获得成功,但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这一可能以及其是否在后世得以应用过。

这一时期的文献中三符水会无一例外地没有表现出类似之前的向中原传播的倾向,从而我们可以推断在士徽之乱以后,三符水会元气大伤,进而放弃了对向中原传播的希望,而是致力于完善内部组织,以及增强自己力量,以伺机东山再起。

从这一点上来说,三符水会事实上是成功了的,其在长达一千多年的蛰伏时间里,了解或是直接控制了绝大部分越南北部的异常现象或个体,并最终在蓝山起义中助黎利复国,从而迎来了其鼎盛期。

图书馆中的故纸仍在等待人去破译、发掘,而未来更多可能发现的证据可能可以给我们勾勒出一个更真实的三符水会。故笔者在此以现有证据试加考证,而冀后世学者可加以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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