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漂亮,霍珀特工。其他档案管理员们要乐开花了。" 档案管理员西尔维娅·黑文隔着桌子对霍珀特工咧嘴一笑。"我承认,L.S.带你进来时我对你有所怀疑,但没有什么比一堆整理好的档案更能赢得我的尊重了。"
霍珀轻声笑了笑。"我只是很高兴我的‘远足’终于能带来些好处。我非常感谢你和L.S.给我这个机会来到这里。"
黑文摇摇头。"哪里的话,该说感谢的是我们。"
放在两人之间的平板电脑哔了一声。黑文拿起来瞥了一眼屏幕。
"说曹操曹操到,L.S.要我明天之前交一份关于你访问过的那个揭开帷幕的宇宙的报告。我建议你回住处休息吧,这绝对是你应得的。至于我,这些文件可不会自己整理好。"
霍珀从椅子上起身。他张嘴想向黑文道别,但她已经埋头专注地阅读文件了。
离开黑文的办公室后,映入霍珀眼帘的是无穷无尽、迷宫般的书架,它们塞满了宏伟的流浪者图书馆。木镶板墙壁上开着宽阔的窗户,清晰地展示出图书馆所漂浮穿越的浩瀚宇宙。
霍珀在图书馆里住了刚一个多星期。蛇形蜿蜒的建筑结构让他很难适应,而一排排完全相同的皮面书籍,使得图书馆里一段走廊与另一段几乎无法区分。他在书架间漫无目的地闲逛,偶尔停下来看看书,直到他认出一个地方,便右转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停下脚步,一阵熟悉的恶心感袭来,他疼得龇牙咧嘴。剧烈的偏头痛在他脑中炸开,眼前色彩迸溅。他试图稳住自己,靠向一个书架,身体却穿透了书架,跌落在柔软的地面上——与图书馆的硬木地板天差地别。当万花筒般的视觉残留消退后,霍珀发现周围的世界已彻底改变。他转移了。
霍珀从落地的泥泞中爬起来,尽可能把自己擦干净。大地覆盖着暗色的草,延伸到地平线,目力所及别无他物。天空是蓝色的,点缀着明亮的白色云朵。仔细一看,他注意到有些不对劲。霍珀睁大了眼睛。那不是云。那是天空中巨大的空洞。每个空洞都是矩形的,其后方乳白色的虚无中,有暗色的形态在旋转。
霍珀将目光从那怪异的景象上移开。这里没有房屋、电缆塔,甚至连踩出的小径都没有。霍珀无法控制自己的转移方式,但他通常都会落在一个城市里,或者至少是有些居住痕迹的地方;话虽如此,落到这样一片荒芜、空无一人的废土也并非不可能。这种情况下的最佳策略是径直往前走,直到遇见一个定居点或其他可以扎营的地方,直到他转移回原来的地方。
霍珀走了几个小时。沿途开始出现点缀着病态深绿色叶片的灌木和树木。他在图书馆里穿的舒适拖鞋被泥水浸透,于是他扔掉鞋子,赤脚前行。冰冷的泥土在他脚下吧唧作响,但至少他走得更快了。
就在他身后,一根树枝发出碎裂声。霍珀转过身,发现自己正对着一支步枪的枪口。
"等等!请别开枪!" 霍珀大喊,举起双手。
步枪旋转过来,枪托砸向他的下巴。他大叫一声,第二次摔倒在泥地里。他向后爬,抬头试图看清袭击者。
她是个高个子女人,面容因饥饿而憔悴。脸上涂满了泥污,头发参差不齐,像是用刀胡乱砍过。她穿着一件厚实的脏外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女人上下打量着他。"你看起来不像幸存者。你是什么东西?"
"我迷路了,如果我闯入了你的地盘,我很抱歉——"
"我不喜欢听废话。我会他妈的打爆你的头。" 女人打断了他。
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背包、天空的破洞、植物病态的模样以及她说过的词——"幸存者",霍珀推测这是一个末日世界。这里出了什么差错,毁掉了世界。
拐弯抹角没有意义。"好吧,我从另一个现实来的。我也可以证明。"
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块他一直留着舍不得吃的巧克力。他把它扔给女人,女人在半空中接住了。她用一只手剥开包装,狼吞虎咽起来,步枪依然指着霍珀。
"靠,真好吃。还很新鲜。" 她边吃边说。"我叫米莎。" 步枪从霍珀脸前移开了。"好吧,我相信你。反正更怪的事都发生过。" 她紧紧抓住霍珀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那么,是什么风把你这个‘游客’吹到这个老鼠窝来的?"
"嗯,这个嘛,说来话长。我倾向于随机在我的家乡现实和其他现实之间转移。我并不想来这里,只是刚好发生了。"
"哈,真有趣。我也希望能跳出这个宇宙。" 米莎把步枪甩到肩上,示意霍珀跟上。"来吧。路上跟我说说你的事。我还有地方要去。"
他们朝着几棵畸形树木的方向出发了。霍珀注意到,尽管米莎举止放松,但她的眼睛从未停止扫视周围环境。她甚至对灌木丛敬而远之,好像一旦放松警惕,就会有东西扑出来。
"嗯,我想你没听说过基金会吧?" 霍珀问。
"那些白痴?当然听说过。他们在世界已经崩毁、大多数人已经死去后才出现。除了让他们的魔法囚犯逃跑和抱怨政府处理不当外,他们也没干什么实事。你们宇宙里有他们?"
"有。长话短说:他们试图收容我,但我逃走了。我加入了一个叫‘蛇之手’的组织,现在住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我为我到访的各个宇宙记录信息,供蛇之手存档。"
"住在图书馆里?我还以为我的世界够糟了。" 米莎轻笑一声。"那么,既然你要为这个蛇之手收集信息,是不是意味着你要问我一些关于我世界的烦人问题?"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天哪,当然不。我已经好久没跟一个不嗜杀的人说过话了。" 米莎咧嘴笑了。
"顺便说一句,我叫霍珀。"
"就霍珀?听起来不像个名字。"
"我的真名对我已经没意义了。霍珀这个名字和我‘跳’1越现实有关。"
她笑了。"要我说,这听起来有点戏剧化。那么,霍珀先生,请告诉我,我这个‘美妙’的宇宙待你如何?"
"老实说,相当不祥。天上的洞是怎么回事?那正常吗?"
"那些是我们可爱的‘现实裂隙’。别问我它们为什么在那儿,或者通向哪里。它们第一次出现时,大概七年前吧,英国空军想飞进去看看。一年后,飞机被发现插在冰岛的一处悬崖上。"
"有意思。" 他指向附近一棵树,问道,"那这些植物呢?它们平常就这样,还是新出现的?"
"自从太阳出问题后,所有植物都变成那样了。我不是生物学家,但我猜是叶绿素出了什么问题。"
霍珀眯着眼抬头看太阳,用手遮住眼睛。"我没看出太阳有什么问题。"
"嗯,它在天上随机移动,有过一段‘有趣’的时期,太阳把人都烤死了,还有呢,它甚至变绿了一两年。你刚来,所以不知道太阳在过去三天里一直卡在天空中那个位置。"
"怎么会这样?"
米莎翻了翻白眼。"我只知道这让睡觉变得要命。我说这个现实已经支离破碎可一点没夸张。我对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一无所知。我只是住在这儿而已。"
"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可能零零星星有几个吧。情况真的恶化时,比如有超能力的疯子出现、整座城市无缘无故消亡、还有基金会彻底搞砸了,大部分人口密集的地方都被疏散了。我收拾了所有家当,在森林里一个小屋里住了一年,所以我不知道世界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我没有任何家人了,而且我也不急着离开我那‘舒适’的破木屋。几个月前,一些大的野火迫使我离开,加入了一个有几个其他人的小社区。后来出了些事,我们遭到攻击,我设法逃了出来。从那以后,我遇到的都是几个想杀我的疯子,所以我必须先下手为强。"
她声音渐弱,两人沉默地走着。几个小时后,米莎转过身,谨慎地看着他。"听着,我要一个‘是’或‘不是’的答案。我最不想要的就是虚假的希望。你能带我一起走,离开这个世界吗?"
霍珀点点头,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可以。如果我接触着一个人,就能带他一起走。"
话音刚落,米莎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手指掐进了他的皮肤。
"你连想都别想甩开我。明白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你回自己宇宙需要多久?"
"呃,不一定。从几个小时到几个星期都有。"
"那好,在那之前,我们谁都不许松手。我们离开这儿吧。"
他们加快了脚步,将泥泞的草原远远抛在身后。他们翻过一座小山,远处一片森林映入眼帘。"计划改变。那片林子里应该有个旧棚屋。" 她解释道。"我们可以在那里坚持到你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接近森林时,空气突然被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撕裂。周围的地面震颤起来,大地开裂,在景观上留下深深的沟壑疤痕。米莎开始冲刺,霍珀刚好来得及跳过在他脚下裂开的缝隙。震动渐渐停止,灰色的粘液开始从裂缝中渗出,在地面聚集成滩。米莎催促霍珀跑快点,但他已经使出吃奶的力气了。
他们刚经过最后一个裂口不久,那些液体就开始凝结,隆起成一团团不定形的灰色肉块。看不到眼睛或耳朵,但它们精准地知道两人所在的位置,并以惊人的速度波动着追来。
"哦,该死。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米莎嘶声道。
"那是什么东西?" 霍珀喊道。
"我不知道!" 她咆哮道。"当然,就在我好不容易有点他妈运气的时候,总得出点岔子。我们试试在森林里甩掉它们。如果不行,就只能一直跑了。"
霍珀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即使他们躲进树木的掩护下,那些可憎之物仍在追赶,它们庞大的身躯低伏在林地上。米莎和霍珀暂时领先于后面的追逐者,但在前方树木的阴影中,更多巨大的形体在地面滑行。他们被包围了。米莎把背包扔在地上,爬上一棵树,然后把霍珀也拉了上来。他们坐在靠近树顶的一根树枝上,眼睛紧紧盯着地面。
一阵刺眼的头痛让霍珀眼前金星直冒。不知是长途奔跑所致,还是又一次转移的开始,他说不清。他呻吟着抱住头。
"米莎,我好像又要转移了。"
"至少你的能力时机感挺戏剧化。" 她咕哝道。
其中一个较大的肉团,有一辆厢型车大小,从一片树丛后面蠕动着钻了出来。它停在树底,试图保持稳定的形态,向上伸展去抓他们,但很快又瘫软成粘液状。米莎举起步枪,朝那生物开火。灰色的液体从它柔软外膜上的弹孔渗出,但它似乎毫不在意。反过来,那团不定形的肉块射出一根带刺的突起,快如闪电,刺穿了米莎的腿。她尖叫起来,那肉质鱼叉收了回去,将她从霍珀的抓握中扯脱。鲜血喷溅在霍珀脸上,他沿着树枝往前爬;在那绝望地试图拉回她的过程中,他失去了平衡,摔了下去,压断了身下的树枝——
重重地摔在坚实的木质地板上。森林瞬间变成了成排的书架。霍珀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感受到覆盖全身的温热粘稠,然后昏了过去。
穿越世界之间
页面版本: 12, 最后编辑于: 08 Dec 2025 03: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