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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CN-██
环境改善委员会办公室
在Site-CN-██浅处，一间经常被扔烂番茄的办公室内，就是环境改善委员会的所在之处了。
论起“环境改善”这个名头，听起来充满了SCP基金会这种大型跨国组织对于地球生态的责任感，但别以为这是个可有可无的清水衙门，站点里的每一名员工其实都很清楚这个部门究竟改善的是哪个环境——主要是指财政环境的意思，可能顺带能改善一下生态环境。在如今这个基金会勒紧裤腰带过活的困难时期，环改委就是变着法削减预算的好手，这个挂着环保羊头卖抠门狗肉的部门，名号早已让各路员工闻风丧胆。
然而作为本站点环改委的现任主任，Karlov并没有在思考该如何进一步地榨干同僚们的钱包——他正在摸鱼。不过在如今的基金会，摸鱼也倒是常态：有门道的员工多半跳槽去了别的GoI，至于来不及提桶跑路，被遏火部拴住的可怜员工，堪堪完成最低的KPI之后，便会集体进入大摆烂模式——Karlov主任也不例外。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道微信通知。
黑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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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上班不要看知乎鉴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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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lov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把手机熄了屏往桌上扣。而后他抬起头，有些心虚地左右环顾了一圈——好吧，除了他自己，房间里只有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作为站点环改委的总干事兼执行委员兼财务兼清洁工，陆思远此刻根本不在办公室里。想起自己今天回答过一个问题，这家伙大概是在高强度视奸自己的知乎账号，下次得想个法子把这家伙号开出来然后拉黑了。
他正准备发个问号过去，视线偶然扫过面前的电脑屏幕，Karlov发现右下角有个不怎么起眼的信封状弹窗，里面是一行闪动着的红字：
访问SCiPNET邮件？一 (1) 封新邮件！
卧槽。SCiPNET。
SCiPNET！
按照他这半年来在这个B岗位上的经验，凡是SCiPNET上收到的东西，绝对没好事：上一次收到邮件，上级要求他们把D级人员的餐标压到5块钱以内；上上次则是建议各站点“合理利用具有反熵特性的异常项目来替代空调制冷”；至于在他上任之前，什么禁止彩印的通知就不说了，若不是这年头CRT比液晶屏贵，搞不好基金会还得重回大屁股电脑办公时代。
闪动的红字就跟模因抹杀触媒一样可怕。这次那群领导又得拍脑袋想出什么主意了？Karlov手里握着包浆的鼠标，小心翼翼地点开了那个弹窗。
结果基金会的logo转了十来圈，SCiPNET的土豆服务器愣是没把邮件加载出来，机箱的风扇却无端猛转起来。关掉再刷新一遍还是不行，Karlov只得使出最后一招——对着那发黄的廉政机箱来上一脚，不过力道得控制好，不然踢坏还得自己赔。
“咚！”
物理超度之后，风扇发出了一声濒死般的哀鸣，随后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屏幕上的圈停了。
然后邮件页面像便秘了一周终于通畅一样，一行行地崩了出来。
至：华东大区各下属站点
自：华东大区环境改善委员会
主题：华东大区环改委转发中国分部环改委关于推广无纸化办公的通知
关于推广无纸化办公的通知
由于财政预算收紧，中国分部环境改善委员会决定，即日起，在中国分部各站点全面推行无纸化办公。为鼓励各位员工落实这一通知，今后将不再为各类打印耗材预留采购配额。现有库存应在本月底前清点完毕并登记入库，由站点环境改善委员会自行处理。对于违反本通知的行为，将计入员工年度绩效评定，造成的损失应从工资中据实扣除。
确因实际需要必须留存纸质档案者，须向站点财务部门与环境改善委员会上交纸质报备表报备后自行购置耗材进行打印，相关费用不予报销。
特此通知。
控制，收容，保护
现将通知转发给你们，请各站点环境改善委员会做好监督落实工作。
光标停留在邮件末尾，Karlov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了出来。
老天保佑，中分环改委的那帮大爷总算是在碳基生物的理解范畴内下达了一次指令。这邮件只能说相当正常，以至于他没必要像往常那样在心里把中分环改委主任的族谱倒过来背一遍。
环改委多久没发阳间通知了？无纸化办公嘛，都什么年代了，不管是帷幕内外，大厂早就在搞了。而且说实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环改委这次终于干了点符合其字面意思的正经事。要真无纸化了，就不用天天看那些印在纸上的黑白文件了。此等好事以后若有人再有异议，他大可以把双手一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的官僚嘴脸，轻飘飘地回上一句：“上面规定的，我也没办法啊。再说了，现在帷幕都揭开了，咱基金会也得与时俱进嘛……”
完美。再有人往环改委办公室门口扔烂番茄就呼叫守卫给他杀了。
想到这里，Karlov的心情莫名愉悦了起来。他坐直身子，动动鼠标把通知复制下来，转到站点的部长群里面。
返回 3 Site-CN-██部长群（9） 菜单
环改委-Karlov环改委
由于财政预算收紧，中国分部环境改善委员会决定，即日起，在中国分部各站点全面推行无纸化办公。为鼓励各位员工落实这一通知，今后将不再为各类打印耗材预留采购配额。现有库存应在本月底前清点完毕并登记入库，由站点环境改善委员会自行处理。对于违反本通知的行为，将计入员工年度绩效评定，造成的损失应从工资中据实扣除。
确因实际需要必须留存纸质档案者，须向站点财务部门与环境改善委员会上交纸质报备表报备后自行购置耗材进行打印，相关费用不予报销。
特此通知。
🐛 8
环改委-Karlov环改委
@全体成员 各位同僚，现收到中国分部环境改善委员会的通知，辛苦大家查收并转告部门员工
超形上学-甄步章回应了你的消息:🐛
遏火部-冯楚回应了你的消息:🐛
财务处-莫乾回应了你的消息:🐛
收容部-严鸠原回应了你的消息:🐛
RAISA-泉夏霁回应了你的消息:🐛
安保部-包安回应了你的消息:🐛
09:54
环改委-Karlov环改委
啥意思，这也区吗
站点主管-竺观回应了你的消息:🐛
认知危害部认知危害部-柯博简
报备表格发我一份
环改委-Karlov环改委
看下SCiPNET，附件里面，我那边也转了一份
环改委-Karlov环改委
这个上面说是要纸质的找财务处签完交到我这边
认知危害部认知危害部-柯博简
？
认知危害部认知危害部-柯博简
那我拿什么打印？
环改委-Karlov环改委
用你们自行购置的耗材打印
认知危害部认知危害部-柯博简
我就是因为要打所以才报备去买
环改委-Karlov环改委
那你交表啊
认知危害部认知危害部-柯博简
我不打印出来怎么签字交给你？
环改委-Karlov环改委
手抄一份？
认知危害部-柯博简回应了你的消息:🐛
认知危害部认知危害部-柯博简
孩子你无敌了
财务处财务处-莫乾
孩子你无敌了
收容部收容部-严鸠原
孩子你无敌了
主管站点主管-竺观
孩子你无敌了
认知危害部认知危害部-柯博简
小南梁走路小心着点后面
RAISARAISA-泉夏霁
已严肃观看
主管站点主管-竺观
@认知危害部-柯博简 @RAISA-泉夏霁 你俩注意言辞
语音 不要80我😭😭😭
表情 更多
Karlov点开群聊设置，果断开启了消息免打扰，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世界清净了。
撤回前言。环改委已然离神很近，离人很远，甚至没有人类了。
申请耗材需要填写纸质的报备表。
但现在你没有纸，所以得申请耗材去打印这张表。
但为了申请去打这张表，你必须先交这张纸质表。
太美了。Karlov在心里由衷地赞叹。这简直是行政流程的莫比乌斯环，官僚主义的永动机。真的伟大啊环改委，这帮天才如果在物理学界发展，估计能把民科吧老哥远远甩在后边。
……可能中国分部应该先想办法收容这个名为环境改善委员会的异常实体，或者应该通知十九局来解决一下。
黑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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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思远你何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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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城这单这么远？下次闲鱼别自己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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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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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地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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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之后看一下SCiPNET，我发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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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让你负责一下，站点剩下的所有A4纸、墨盒、硒鼓什么的全都要清点一遍，统一收到我们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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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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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给我当黑奴使啊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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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他们给我杀了，所以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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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lov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10:15，是时候思考人生最重要的问题之一中午吃什么了。虽说今天星期四，然而发了这么多年文案，也没一个人V过他50吃K记。
事已至此，先吃拼好饭吧。
Site-CN-██
还是环境改善委员会办公室
帷幕揭开这事，对O5议会有什么好处暂且按下不表，反正对于基层员工而言，最大的福音莫过于，点外卖终于可以直接在地址栏里输“SCP基金会中国分部XXX站（XX门）”了，而不用去记站点上面掩盖设施的奇葩名字。
现在的Site-CN-██，大门外堂而皇之地立着一长排各种logo的智能外卖柜，活生生就一正常写字楼的样子。然而今天，虽然外卖柜明明空着一整排，但大概是骑手小哥急着跑单，直接把拼好饭丢在了外卖柜旁边的绿化带花坛上。
二十分钟后，Karlov两手空空推开了环改委办公室的门，看到陆思远瘫在他的工位上，正擦嘴呢，还挺悠闲的，准是吃大餐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Karlov愣了一下，环视四周，看到垃圾桶边上的KFC外卖袋，没好气地问道，“我刚才下楼拿外卖怎么没看见你？”
“哦，我走货梯来的。”陆思远把纸巾精准地投进垃圾桶，打了个充满炸鸡味的嗝，然后上下打量了两手空空的Karlov一番，“不是，主任，你饭呢？你不说拿外卖去了吗？”
Karlov坐在办公椅上，往后一瘫，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世风日下啊，基金会已经堕落到如此田地了，连拼好饭都有人偷，我的黄焖鸡啊……”
“卡主任，遇事不要慌嘛。先擦擦汗，擦擦汗。”陆思远随手从桌上拿了张没用完的肯德基纸巾递过去，被回了一个白眼。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Karlov拿起手机，“我去大群里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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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改委-Karlov环改委
谁把我黄焖鸡米饭顺走了？
😅 22 🤫 6
语音
表情 更多
这话一发就冷群了。等了几分钟，全在贴表情，也不见有人回话。
“格局打开，主任！”陆思远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你忘了咱们食堂以前也搞过外卖创收的事了？后来为啥黄了？因为外卖商战打不过隔壁站点啊！”
这段黑历史他倒是知道。早几个月，为了补贴站点家用，两个站点的环改委都在各大外卖平台上注册了几个皮套店铺。结果隔壁站点的环改委主任，前阵子据说去云南的某个站点进修了一波。自打那老登回来之后，他们旗下的外卖店铺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红烧肉盖饭卖得比白米饭还便宜，上科技都实现不了，绝对是上异常了。Karlov他们站点的食堂师傅就算把大勺抡冒烟，成本也压不到那个离谱的程度，最后只能惨淡退出外卖市场——这还是上周的事。
“懂你意思。”Karlov露出同款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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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改委-Karlov环改委
谁把我黄焖鸡米饭顺走了？
😅 31 🤫 8
10:49
环改委-Karlov环改委
各位同事请注意！刚刚查明，这份外卖的店铺地址就是隔壁兄弟站点！大家不要再点附近的拼好饭了，请误拿这份外卖的同事把外卖交到环改委办公室处理！
😰 21 12
认知危害部认知危害部-柯博简
我去不早说
语音
表情 更多
发出去才五分钟，就有个研究员敲门进来，手里提了个塑料袋，看工牌是认知危害部实习的。
“那个……卡主任？”他把外卖放到门边的柜子上，“我这边就是骑手也给我放花坛了，然后也没仔细看，拿错了……”
陆思远见状，噌地一下站直身子，双手背在身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哎呀，糊涂啊小同志！”
实习生吓得猛一哆嗦，连忙辩解道：“没吃！真没吃！盖都没掀开！”
“行了行了，下不为例。”Karlov实在看不下去了，挥了挥手赶紧让他回去。
实习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溜了。
Karlov把外卖拿到工位前，几经波折终于开饭。时间其实过去不久，饭还是热的。
“对了，思远。”Karlov用筷子戳着一块鸡肉，头也不抬地问，“上次食堂搞外卖那事儿，最后是亏了多少来着？”
正在手机上刷着什么东西的陆思远动作一顿，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眼神开始游移起来：“呃……主任，你这饭吃得好好的，提这个多扫兴啊。其实吧……也不多。”
“不多是多少？”
陆思远想了想，然后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Karlov松了一口气，把那块鸡肉塞进嘴里，“还行，凑合凑合还能补上……”
“二十个。”
“咳……咳咳咳！”Karlov差点没被米饭呛死。缓过劲来，他瞪大了眼睛看他亲爱的陆干事：“多少？！二十万？！拿金子做饭吗？”
“真不怪食堂师傅，主要之前不是商战吗？咱得搞补贴嘛，满减啊返现啊，还有买流量什么的，谁知道隔壁不讲武德上异常了，市监局一看检测没问题也没管他们，这不就……”陆思远越讲声音越小了。
“陆思远，我们天台见吧。往日种种，关我屁事。”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Karlov接下来将要发表的长篇大论。
“等一下，我看一下是不是莫老登。是的话我们马上跳。”
超形上学-甄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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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yscp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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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nam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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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来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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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nam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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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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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玩scpper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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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是polyscpper，别的站点超形上学部搞的，玩法就polymarket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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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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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赌了，就纯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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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用token，和scpper那个通用的，绑了直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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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玩scpper了还玩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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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别急，能变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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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底下有买卖token的，我挣了二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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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最好找不同叙事的，说不定给你爆大金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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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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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部长不像是会无事献殷勤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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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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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点token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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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把梭哈亏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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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牛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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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虚惊一场。不是莫老登来催命，是甄步章。”Karlov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对付那份黄焖鸡米饭。
“不是主任，你说，莫处知道咱亏了二十万吗……”陆思远还心存侥幸。
“知不知道有区别吗？还能不补上吗难道？”Karlov翻了个白眼，含糊不清地说，“我饭还没吃呢，真是……等我饭吃好，去干活去。”
“什么活？”
“忘啦？去把打印机全抄了。陆思远你去推个车来。”
Site-CN-██
仍然是环境改善委员会办公室
环改委办公室的中央，现在堆着一座由大小纸箱堆成的小山。这全是他俩刚刚在整个站点大扫荡之后的战利品——过程总体顺利，只有零星抵抗，除了文印室，基本都在这里了。
Karlov双手叉腰，望着那座小山，神色莫名深沉了起来。
“思远啊，”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沧桑，“看着这堆东西，我不禁想起了一篇古文。”
“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陆思远愣了一下，随后拍腿叫绝：“那咱们就是秦始皇？厉害啊主任！”
“是啊，秦二世而亡，我看我们离亡也不远了。”Karlov转身坐回工位，掏出手机开始按起来。
“我刚才大致算了一下。按照现在我们无纸化的执行力度，站点每个月大概能省下来一万多块钱。”
“一万？win！”
“win你个头。一个月省一万多，一年也才十几万。按照这个进度，一年多我们刚好能把外卖商战亏掉的二十万补上。”
“那也……还行啊？起码也是在节流了。”
“是啊，挺行的，就不过是被挂在部门人均支出黑榜第一名一整年而已——这还是我们自己排的表。我看挺好，公开公正。”Karlov躺在办公椅上，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难道说……真的要启用那个Plan Z了吗？
“哎思远，你那个SCPPER里还有多少token来着？”
“token？没怎么玩最近。我估计……几百万吧？差不多。问这个干什么？”陆思远觉得奇怪。
“这么多？”Karlov猛地睁开眼睛，“哪来那么多？”
“主任，格局，还是格局问题。”陆思远把手机屏幕怼到Karlov脸前，上面赫然是SCPPER的虚拟股市K线图，“玩股市滚雪球啊，赢了单车变摩托，输了……输了反正也是虚拟代币，没什么大不了。”
陆思远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他真的是华尔街之狼。
好像……的确有可行性。虽说Karlov从前很不喜欢投机生意，但在二十万赤字的威压之下，现在他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行，陆菲特同志，环境改善委员会现在有一项重大任务要交给你。”
怀俄明州
黄石国家公园
陆思远现在站在一片树林边缘，面对一块警告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景区导览图，陷入了沉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无信号。
再看一眼手腕上那个由Karlov亲手塞给他的奇术通讯设备——准确来说，是一块被胶带缠在智能手表背面的奇怪铜片，铜片上刻着几圈像蚊香一样的符文。
“主任？”他压低声音，对着手腕试探性地喊了一句，“Karlov主任？卡主任？呼叫呼叫，听得到吗？”
就在他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坏了任务可以宣告失败然后他可以顺理成章公款旅游的时候，Karlov有点失真的声音从手表里蹦了出来。
“听着呢，刚刚我这边麦克风没插上。”
“卧槽，主任，你这玩意真能用啊？”陆思远一惊。
“还能用不了吗？用不了岂不是白费机票钱了。”
“好了，说正事。”Karlov那边传来一阵敲键盘的声音，“陆思远你听着。”
“我听着呢。”
“现在开始任务简报。”
陆思远下意识站直了一点。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站直了，未免有点刻意，又立刻垮了下来。
Karlov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根据目前PolySCPPER盘口显示，大量来自不同下层叙事中SCP基金会的账户，正在押注一个预测问题。”
“‘在dFs352叙事中的SCP-2000会在协调叙事时2026年5月21日前失去其主要功能吗？’”
“又根据超形上学部的消息，上层叙事近日正在筹划对‘部门毁灭竞赛’的写作。尽管尚不明确被毁灭部门的确切消息，大部分人仍然认为这类文章十有八九要炸了SCP-2000。”
“有点meta。”陆思远评价道。
“我也觉得。不过问题不大。”Karlov说，“我已经把你的token分散进了几十个小号进行下注，伪装成散户进场。你现在只要按照地图找到外围入口，确认SCP-2000在未来大约三个小时内没有失去主要功能，如有必要进行抢修，我们就能大赚。”
“主任，”陆思远谨慎地问，“你说的这个，是不是叫内幕交易？”
“思远同志，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Karlov那边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吃什么小零食，“你要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投机倒把，这是环境改善委员会为了改善基金会财政环境而进行的一次伟大行动。”
“赌错了咋办？我是说……如果是什么修不了的情况呢？比如黄石火山突然爆发什么的……”
“错了就错了呗，上叙天意如此还想怎样，大不了世界毁灭，到时候也没人在乎这笔账了。”
我去，说得这么轻巧，这还是人类吗？不过陆思远发现自己居然真没想到这一层，这么看来他们永远会是赢家——至少是不会输的。
陆思远叹了口气，见四下无人，决定不管警告牌继续往前走。
黄石国家公园
可能是SCP-2000附近
再往前走了几十分钟，树木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略微开阔的区域。陆思远本来以为会看到什么传说中SCP-2000伪装成护林员驻地的入口，结果他先看到的是车。
确切地说，是辆吉普。
吉普车停在树林边，旁边有三个人，服装打扮乍一看像是游客，但陆思远很难相信自己的判断，毕竟普通游客不会明目张胆把车开进游客止步的区域，也不会把平板电脑架在车前盖上研究一堆看不懂的波形图。
——更不会有一个人把手一直搭在腰间，像是随时准备掏枪。
“主任。”他小声说着，同时找了个灌木丛后面临时躲藏一下，“事情不对。我现在还没找着入口，但是前面有辆吉普。”
“还没到？……哎呀这都几点了。难道情报是假的？”Karlov那边传来阵阵翻纸的声响，伴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不应该啊？交叉比对是在这附近啊……”
“吉普上的人好像在拿什么仪器找东西。”
Karlov那边安静了，许久才重新开口：“呃……也可能是非常热爱寻宝的游客。”
“还有枪。”
“美国人嘛，第二修正案，正常，正常……”
“他们好像还有对讲机？人有点多啊……”
Karlov沉默了。这下真有点编不下去了，事态发展有些微妙。
“那稍微有一点点不正常。主要是不能排除他们是民间超自然爱好者的可能性。帷幕揭开以后，各国民科都挺猖獗的，但是也不排除……懂吧？反正陆思远你随机应变，别管计划了。”
好了，“随机应变”这话一讲，陆思远觉得自己是真完了。
“另外，尽量少讲话。这个奇术装置会产生轻微EVE粒子波动，如果对面有检测设备，可能会被扫到。你保重。”
陆思远张了张嘴，最终没骂出来。
这倒不是因为他素质有多高，而是车前拿平板的人忽然停下动作，朝旁边的人打了个手势，于是那人就开始向他的方向走过来。
“Hey! You there!”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走过来的是个美国白男，年龄大概四十岁上下，墨镜挂在衣领上，表情并不太凶，至少不太像是那种会一见面就把人按在地上然后喊“Don't move”的类型。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女人，右手放在身侧，似乎是已经做好了拔枪准备。
陆思远站起来，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笑容，然后说了句教科书式的“Hi. Nice to meet you.”
“Sir, this area is closed to visitors.”男人停在三四步远的地方，上下打量了陆思远一番。“Why are you alone in a restricted area?”
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应该是：我受中国分部某站点环境改善委员会主任指派，携带奇术通讯设备，依据网上流出的SCP-2000疑似地图进入黄石国家公园禁区，试图确认SCP-2000在未来三个小时内不会失去主要功能，以便我方通过PolySCPPER预测盘口牟利，从而填补之前站点外卖商战造成的二十万元财政亏空。
别说用英语讲，他用中文讲这话都大概会被当场枪毙。
于是在当场开编和承认事实之间，陆思远选择了最戏剧性的打法：“呃……I am tourist. I like nature. Yellowstone is beautiful.”
后方那个拿着平板的人此刻走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陆思远手腕的位置，脸色十分微妙。他对面前这个男人说了点什么，不过没听清。
好巧不巧，Karlov这时候开麦了：“陆思远？你那怎么没声了？”
人类文明史上最尴尬的一秒钟出现在了黄石公园，不过场上没有史官，所以大概不能被载入史册。
“喂？喂？陆思远？你说句话啊。实在不行就说你是玄学爱好者，来美国测风水的。美国人不懂这个，应该能糊弄过去。”
陆思远缓缓抬起手，对着手表说道：“主任。你能闭嘴吗？”
他看着面前三个美国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们都听着呢。”
黄石国家公园
UIU行动车辆内
陆思远被带上吉普车的时候，表现得非常配合。
原因无他，一是对方有枪，二是对方有枪，三是对方真的有枪。
更何况他现在身处美国境内，人生地不熟，手机没信号，手腕上唯一能联系外界的东西还在刚才暴露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大吼一声然后成功逃出生天的局面。
车内空间不算宽敞，陆思远坐在后排中间，被左右护法夹得动弹不得。
“Okay,”最先和陆思远搭话的男人从驾驶座回过头来，从外套内侧掏出一本证件，啪地一下打开，亮给他看，“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 Unusual Incidents Unit.”
联邦调查局，特异事故处。
“主任，是UIU，怎么办？”尽管陆思远已经听过不少UIU笑话了，但这毕竟是在美国人的地盘，UIU再路边一条也是正牌执法机构啊……
反倒Karlov像是终于找回了属于SCP基金会雇员的从容，评价道：“嗨，我还以为GOC呢。多大事，UIU而已，问题不大。去年他们不还差点被政府效率部裁了吗？你跟他们好好沟通沟通，态度诚恳一点。大家现在都是穷兄弟，应该有共同语言。”
驾驶座上的UIU探员还在看着陆思远手腕上会说话的表，问道：“Who are you talking to?”
“额，是……He is my boss.”
“我真看不下去了。我找找……”Karlov那边传来一阵键盘声，“网好卡……哎对，找着了，给你上个翻译奇术，不过我不是很确定能不能通过预制的空间符文远程操作……”
“不是主任你有培训过吗？那什么，回火了咋办——”
陆思远还没来得及抗议，手腕上的铜片忽然亮了一下。那光不算强，但车内的几名UIU探员都瞬间紧张起来。
下一秒，陆思远感觉周围的话语先是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叽里咕噜，接着又像被某人提前翻译过一道，被一股脑儿塞进他的脑子里——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他完全理解了这些话语。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驾驶座上的探员怒吼道。
陆思远正忙着感慨这奇术有多牛逼，竟然忘了回答。
“我再问一遍。”探员有点不耐烦了，“你是谁？你怎么进入这片区域的？你和这块……这块东西有什么关系？”
陆思远脑子里一个声音告诉他：千万别说实话，实话说出来更像编的。
另一个声音则更响亮一点，毕竟这是手表里Karlov的声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里是美国，UIU再怎么UIUseless，也是FBI手底下的官，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不然等会儿真被扣下来就完了。”
这话理论上是没错吧……可问题是，他要是交代了，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执法人员当场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况且对方还不是正常执法人员，是异常执法人员。
所以陆思远决定先从最不容易死人的部分开始：“我来自中国。”
探员显然没从这话里面得到什么可以写进报告的有效信息。“我看得出来。”他说，“我是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陆思远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才开口，“我来这里，是因为工作需要。”
“你们为谁工作？”
“我们是属于一个……跨国异常现象应对组织的，中国分部下属站点，的行政部门。”
驾驶座上的探员沉默了。他望了望窗外，确定他们是在黄石公园，而不是华盛顿的国会现场。“是基金会你就直说。”
“你说的基金会，是哪个基金会？”
“不要装傻。还能是哪个基金会？SCP基金会。”驾驶座上的探员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哦。”陆思远点点头，“那确实是那个基金会。”
“那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我们收到消息，”陆思远努力摆出一副专业人士的语调，“这里可能会发生一点……基金会设施方面的问题。所以我们来确认一下。”
“要你一个中国人，跑到美国来确认？”
“呃……”陆思远有些紧张，“因为我们比较关心国际异常设施的安全？”
“你们中国分部，关心美国境内设施的安全？”
“全世界基金会人，呃……我和你，心连心，同住……”
车内几个UIU探员同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他。驾驶座上的探员伸手示意陆思远闭嘴。
“听着，”他说，“我不管你们SCP基金会平时怎么运作，但这里是美国境内。你一个没有许可的外国人，携带未知设备闯入禁区，这已经足够让我把你当场逮捕了。”
陆思远眨了眨眼，认真地问：“那我现在算被捕了吗？”
“不算。”探员说，“但是你不能走。”
那和被捕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吧，我们内部的信息交流平台……上面有种众包式的风险预测工具。然后……”Karlov努力把话说得唬人。
“说人话。”不过看来探员不吃这套。
“赌盘。”陆思远生无可恋，直接帮Karlov把真相抖出来了。
驾驶座上的探员闭上眼，感慨昔日那个异常世界的老大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和这群虫豸在一起，UIU恐怕是再无可能翻身了。
“我现在听到的内容包括：两个中国分部的SCP基金会员工，通过一个线上赌博网站，发现黄石公园有某个设施可能出问题，于是其中一人负责入境检查，另一个用一块会说话的铜片远程指挥。”他睁开眼，“你们知道这听起来有多离谱吗？”
“起码我们不是来搞破坏的……”陆思远尝试给自己辩解。
“我们收到的命令很简单。”那名探员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上级要求我们，封锁黄石公园的部分区域，防止……呃，诸如联合国雇员、邪教徒、恐怖分子、艺术家、无业游民、商业间谍等一切未经授权的外来人员进入。”
“好家伙，可汗大点兵啊。”Karlov评价道，“怕不是对着基金会的GoI列表抄出来的。”
“难道说……”陆思远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内幕。
“难~道~说~”Karlov的语调则更加戏谑一些，“他们能量这么大？”
“诸位探员，恭喜你们。我现在应该有90%的把握确定，你们被SCP基金会美国分部雇来当临时保安了。”
“这不可能。”驾驶座上的探员语气很坚决。不知道他是有什么决定性证据还是装出来的。
副驾上的年轻探员则盯着自己的平板，喃喃道：“所以这个仪器压根不是我们的？我就说UIU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陆思远，跟我讲讲他们什么仪器。”
“主任，我看可能是测EVE的……你我一说话他那边波形就开始跳。你看……呃你看不到，反正在跳。”
“E—V—E？”年轻探员一头雾水。
Karlov尽可能把话说得明白一些：“啊……你们可以理解成——魔法。”
“哦，上帝，我受够了。”驾驶座的那位探员把笔记本合上，“既然你们都是基金会的人，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已经说过了，确认一个基金会设施的主要功能是否还存在。”Karlov说，“具体我不方便讲，但你们既然在这里，说明美国这边大概率已经安排人维护了，所以我们其实……”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没声了。
“主任？”
手表里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以及好像是椅子翻倒的动静。
“坏了。”
陆思远心里一凉：“2000坏了？”
“结果还没出。”Karlov的声音比SCP-2000坏了还绝望，“但是怎么已经结算了。”
“啊？”
“结算了。”Karlov喃喃道，“怎么会结算了？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吗？我明明算过时差……北京时间减去……等下，黄石是山地时间没错吧？”
“美国不是一个时间吗？”陆思远愣住了。
车内四个美国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你们中国人就是这样理解美国的？”坐他右边那名女探员反问道。
“对呀，这算的没问题啊，陆思远你那没到12点吧？”
“没有啊，已经过了。”陆思远瞟了一眼吉普车上的电子表，12:03。
“没有？”Karlov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然后急转直下——
“卧槽……咋还有夏令时。”
陆思远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座椅上。
人在真正绝望的时候，是不会大吼大叫的。经过这一系列事件之后，陆思远已然看破红尘，享有一种近似佛陀的宁静。1
他想起自己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转机，入境，被海关盘问，坐车，进公园，再坐车，徒步，最后被UIU抓进吉普车。整个流程加起来，除了让美国人见识了一下基金会笑传之错辰绷以外，基本没有对SCP-2000的存续状态产生任何影响。
“主任，”他平静地开口，“也就是说，我这一趟白来了？”
Karlov沉默了一下，随后表示了肯定。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地球轨道
SCP基金会“氩”号空间前哨站
“氩”号空间前哨站，是SCP基金会还没有穷到今天这个地步时遗留下来的东西。
那时候基金会还阔，有余钱搞太空竞赛。低轨有前哨站，中高轨有观察哨，甚至月面也有长期站点。那时的文件措辞也很有气势，动不动就是“确保人类文明在地外空间的异常应对主动权”。
如今再看，主动权还在不在不好说。但预算肯定不在了。站点一路裁裁裁，最后只剩下几个近地轨道的前哨站还活着——“氩”号就是其中之一。
说是前哨站，其实就是一座小型空间站而已。站内常驻三人，轮换周期理论上是九十天，实际执行起来经常因为发射预算的问题拖到半年以上。
“氩”号的工作内容也很简单。
观测，记录，除此以外就是等待。绝大多数时候，什么都不会发生。
所以当GOC开始在不远处的轨道上组装“赫利俄斯”号时，“氩”号乘组就产生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情绪。
“氩”号的轨道相比GOC的工地，高度略高那么几十公里，倾角也略有差异。每隔一段时间，它们就会以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相互经过。因为距离不算太远，在太阳光照合适的时候，用望远镜能看到下方那个正在逐日成型的巨大结构——观看GOC的施工直播几乎成了“氩”号乘组这次轮班的固定娱乐项目。
今天也是这样。
“又来了。”
说话的是“氩”号本轮任务的研究员邵临。他正抓在舷窗旁边，手里举着一副私人携带的双筒望远镜。
“什么又来了？”工程师老刘从旁边的舱里探出头来。
“GOC的豪宅啊。”邵临说。
这时候叶指令长飘到舷窗旁边，说道：“给我看看。”于是邵临很乖巧地把望远镜递过去。
下方几十公里外，GOC的轨道工地正缓慢掠过地平线的边缘。那东西有几百米长，透过望远镜，能看到长长的桁架，开花肠一样的散热板，旁边还有几个萤火虫似的装配平台。
“核热推进，牛逼啊。”叶指令长评价道，“真有钱。”
“给我也耍耍。看看能顶几个基金会的破罐头。”老刘伸手去要望远镜。
舷窗外，那几个原本稳定移动的亮点中，有一个猛地闪了一下。
紧接着，更多细碎的闪光从赫利俄斯工地方向扩散开来。
“卧槽……”老刘刚把望远镜拿上手，便皱起了眉头，“这，这……炸了？”
邵临一把从老刘手里抢回望远镜，刚对准下方工地，就看见飞船的一侧正在涌出一团半透明的雾，应该是从桁架旁边连着的几个球形储罐出来的。其中两个甚至掉了下来，被喷流推动，开始慢慢偏离原本的位置。
“乖乖，这咋回事？液氢罐都飞走了……GOC麻烦大了啊。”
叶指令长已经飘到控制台前，调出外部摄像机的影像。老刘脸色也变了，迅速把自己固定到岗位上。
屏幕上，外部摄像机的自动追踪框花了几秒才锁住目标。因为设备太老，画面放大后糊成了一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长条状结构。
“邵临，报告目测情况，我这看不清。”
“额，碎片，很多碎片。不像是爆炸导致的，应该是撞击，很多处……嘶，结构梁直接给撕成两半了？”
“陨石雨？”老刘猜测。
而叶指令长这边已经切到通信频道。
“SCP氩呼叫GOC赫利俄斯，SCP氩呼叫GOC赫利俄斯。你方是否遭遇撞击？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就在她第三次准备呼叫时，频道里突然“喀”地响了一声。
在无线电的杂音中，是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这里是赫利俄斯工程艇二号乘组，听到你们了！我们遭遇不明碎片群撞击，赫利俄斯主桁架断裂，目前我们在乘员舱还——”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白噪音。
邵临沮丧地放下望远镜。“如果是微陨石群，应该会有提前预警吧？”他问。
老刘反问道：“微在哪了？你家微陨石能把这么大一艘船撞成两半？”
“那难道是……”邵临知道那个词的分量，于是把话咽了下去，没敢继续。
“雷达这边回波很强，目标个数相当多，有些尺寸可能有米级，大体成云状散布，不过暂时和我们没有交会风险。无需规避。”老刘看着雷达上的图形总结，“嘶，看这破坏力，估计密度不小。”
“未知碎片群。可能是高密度金属。”叶指令长最后说，“疑似异常来源，但现阶段不做定性。先记录。”
舷窗外，赫利俄斯号的残骸还在缓慢变形。
轨道上的坠落是很慢的。失去了姿态控制，几百米长的主桁架像一根被折断的针，在地球上方缓缓翻滚。那些已经脱离的液氢罐和装配平台没有立刻掉下去，而是跟着它一起沿轨道飞行，只是轨迹慢慢散开而已。这艘本该飞向深空的核热飞船，现在正被地球一点一点拽回去。
叶指令长调好频率，按下了通讯按钮，随后说道：
“氩号呼叫加里曼丹，氩号呼叫加里曼丹。氩号观测到GOC赫利俄斯工地出现撞击事故，重复，GOC赫利俄斯工地出现撞击事故。”
Site-CN-██
可能是环境改善委员会办公室
Karlov这几天过得很不好。
倒不是因为陆思远被美国人扣了。严格来说，这事虽然听起来很严重，但实际处理起来也没那么严重，毕竟他其实啥也没干。从结果上看，他最大的罪行就是在游客止步的区域里当了一会儿迷路游客，批评教育一番就给他放了。
虽说这次行动很失败吧，但起码结果是好的。美国分部这下坐实了在掺和这个盘，Karlov他们被带飞了，狂揽几千万token——果然是华莱士之狼。
按照token的黑市价格，这几千万token如果能顺利出手，大概能换几万块钱。虽然离补上二十万窟窿还有距离，但至少账面上可以好看不少。再加上这段时间强推无纸化办公，站点打印耗材支出确实被砍下去一截，说不定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当然，前提是能把token换成钱。
但都说“当然”了，坏就坏在这里。
某天晚上，一个看着奇怪的人加上了Karlov。对方上来开门见山，说自己急用token，收购的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三成，只是因为他所在叙事的经济情况比较特殊，无法使用常规或者虚拟货币进行结算，只能拿黄金支付。到时候会想办法送过来。
Karlov也是不知什么想法，财迷心窍，这么就被忽悠着同意了。
同意之后，对方很爽快地把token收走了。
然后黄金就没了——准确地说，是在路上，对方的说辞是这样的。
现在Karlov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跨叙事电诈的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出下个月站点反诈宣传栏上的反面案例了：
警惕“高价回收代币”骗局！某站点部门主任因轻信陌生网友，被骗取token数千万枚！
但是Karlov没有死心，依旧保持每天询问的习惯。万一不是骗子呢？就是说，万一呢……
黄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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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你这黄金到底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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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了，再不到我真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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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啊，一个多小时前说是送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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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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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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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哪了？我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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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员说没快递站放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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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
“别烦。”
“不是。”陆思远的声音明显变了，“主任，看窗外。”
“你这什么表情？”Karlov抬头，看见陆思远站在窗边，一副震惊的模样，“又大惊小怪什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Karlov还是很诚实地走到窗边，把窗帘拨开一条缝。
天上有一个很亮的点，后方拖出了一道白色尾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横穿天空。然后那个亮点突然变得更散，分裂成数个小点，各自拉着更细的尾迹。
几分钟后，闷雷一般的响声从天边滚来，震得玻璃微微作响。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顶栏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全超联轨道飞船“赫利俄斯”号遭不明碎片群撞击，残骸预计坠落在西太平洋
Karlov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黄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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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玛的你这是哪个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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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nam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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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给我送了多少黄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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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主任？”
Karlov循着声音转过头，是上回那个偷他外卖的实习生站在门边，手里拿了一个文件夹。
他现在听见“主任”两个字就头疼。他还得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刚刚得知自己可能用黄金肘击了GOC的飞船。
“什么事这么着急？门也不敲了？”
实习生咽了口唾沫，说：“竺主管我来传达一下上级通知。”
“上级通知？”Karlov愣了一下。
实习生点点头。
“现在？”
实习生再次点头。
“什么通知重要到还要派人来传令？不能发邮件吗？”
“不是。”实习生连忙摇头，“是SCiPNET那边……中国分部的服务器好像说是没钱续费了，邮件堆了好几天，所以通知传达稍微慢了一点。然后主管那边让我们挨个通知一下。”
实习生低头翻开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打印纸。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照着念：
“综合近期各站点的绩效审计结果，环境改善委员会在改善基金会财政环境过程中，存在节流收益低于附带损耗、部门间矛盾扩大化等诸多问题，未能在多数站点履行其改善基金会财政环境的职能。经环境改善委员会审议，决定自即日起，解散环境改善委员会。相关职能暂由财务部门代理，原有人员将尽快另行安排去处。”
“控制，收容，保护。”
实习生念完了。
Site-CN-██
现在不是环境改善委员会办公室
“等下等下，这哪一级发的？裁掉哪一级”
“嗯我看看……最高级，对最高级。你们自己把自己裁了。应该是两三天前的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不一定是真的，我们赚到了超多黄金但是不小心把GOC的飞船打下来了，能免被裁吗？”
“呃，这个情况……卡主任您应该可以去找遏火部的冯部长，他可能有办法能让您的灵魂继续在基金会工作。”
“……卡主任您不会没在开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