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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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未知 地点:未知

男人依靠着骑楼下的砖墙,手中的卷烟微微颤抖着。

带着鸭舌帽的身影匆匆而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于是两人一起沿着街道行走着。

“五对七?”

“七对九。好久不见,刘永元朋友。上面很期待事情的进展。”

“一个不必要的伤亡。没办法。冯亦彰太过激进了,我不得不杀了她。”

他们走过冒着香气的沙茶面店,刘一洋深吸了一口气。

“我听说你们扣押了十九站的刑侦部主管。饿了?我请你?”

“多谢。你听到的是真的。不过如何处置,悉听尊便。吃沙茶面?“

“组织的意见很简单——两碗沙茶面——一个筹码,以防事态恶化。豆泡、鸭胗、猪肝沿、鱼丸、生菜。你呢,朋友?”

“鱿鱼、鸭血、瘦肉、豆泡。”

不一会儿,两人坐在沿街的位置,手中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沙茶面。

“看看这些人,朋友。”男人指着人来人往的骑楼,“看看这座城市……”

“嗯,我可没有那么风趣,老家伙。”刘永元夹起面条送入口中,“该死,好甜。”


2020.2.18 福州 22:10

公共墓地上下起了小雨。与一百二十五座墓碑一起静静矗立在雨中的,还有二十五名身穿黑衣的基金会成员。

面前的两个相邻的黑色墓碑上,分别雕刻着两个名字:李義与徐琰。下面简单地标注了他们的生卒日期。

刑侦部代理主管孙仁杰说完了长达五分钟的演讲词,将手掌重重地落在Risk的肩上。

“节哀。我知道失去队友的确是一种打击,但工作是最好的良药。让他们的牺牲有价值。”

Risk看了眼那堆乱糟糟的褐色卷发。

“我会的,谢谢。”

那只手在他的肩上紧紧握了一下又松开。手的主人带着二十名成员扬长而去。只剩下四人孤零零地站在雨中。他们都没打伞。

为了纪念死去的战友,也为了打开最终的计划。他们站在这里。默默地伫立在逐渐增大的暴雨中。


与此同时 厦门 鹭江宾馆

徐琰将卡插入610的房门,转动把手,将枪管探进屋内。然而并没有什么需要阻挡,一瞬间他怀疑杜鹃是不是又在骗自己。

房间的窗户被窗帘遮挡。徐琰将它拉开一条缝。对面是美丽的鼓浪屿,海鸥争鸣,碧波荡漾。房间的书桌上散落着一些信件。徐琰走过去,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借着光线审视着第一封信件。是杜鹃龙飞凤舞的字迹。

已获悉:吴荇钊在厦门第一医院。

第二封信件同样很短:

已获悉:19站高层出现内讧,举报信获得良好效果。

接着还有第三封:

小组两名成员已前往上海。搭乘航班——————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击声。徐琰闪进墙角的阴影里。然而门并没有打开。

徐琰探出脑袋,一封短笺从门缝下送了进来。

上面只有很短的一行字。

联络点暴露,如果你看到了,那么关注约定的地方,我会在那里等你——L.Y。

徐琰盯着这封短笺出神。无论如何,它标志着一件事:

线索再次中断。


Site-CN-19中央区

“我不要你的解释,我只需要名单。”首席研究员Asher Book暴躁地对身边的助理kitty吼道,“纪检那帮人前两天的动向,全部给我在两小时内整完发到我邮箱。所有的人,一个不缺。”

“可……可是Book先生,您不是刑侦部成员,没有权限的话……”

“屁话!老子四级权限干嘛吃的?”Book一把扯开办公室的门,“别废话,立刻去!”

门在身后甩上,办公室沙发上的两个年轻人抬起头来。其中一个掐灭一支香烟。

“您是够干脆的,Book。”RainTree笑着将烟头丢进垃圾桶,“两小时内干完一件事,这一点都不19站啊。”

Book尴尬地笑了笑。

“所以……除了这档子事之外,你们还想要什么?”

“主管,我们来只针对龙安被通缉这件事。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我们就不作打扰,先行告辞。”

“等下!”Book对走到门边的两人吼道,“急什么!事情都没讲完,你们这么着急做什么?”

Risk和RainTree对视一眼,苦笑一声。两人又坐回沙发上。Book殷勤地泡上茶,眼光在二人中来回移动着。

“你们……就没几个怀疑对象?”

Risk耸了耸肩。

“在现有证据下,我们无法进行猜测。抱歉。”

“我这么跟你说……我就怀疑现在刑侦部的那个代理主管。每天总是一副好人脸,诶,保不齐哪天就谋权篡位。”

“不是……Book,我们没有证据,没法定罪。举报同事是一件危险的行为。”

“不是……你们两个就不能去查?这不是很明显吗?龙安做的事情谁不知道?偏偏这时候捅出来几个意思你不明白?你们该不会是收了什么贿赂吧?”

Risk再次苦笑一声。

“Book,很抱歉,我们时间的确有些赶。吴荇钊生死未卜,我们还有事,就不多做打扰了。”

Risk站起身,示意Rain和他一起向外走。Book几步赶上,拉住Risk的袖子。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Risk好脾气地转过身来:“我哪边都不是。好了,我们走。感谢您的帮助,请把文件发到我们的邮箱,感谢。”

他拍拍研究员的手,将一张名片塞进对方西装的袖子。Book愣了一秒,松开手,让二人扬长而去。


“怎么看?”

“或许是机会,也或许是陷阱。”Risk说,“我没怎么在中央区待过,和他不熟。你要问我的意见,他很容易被情绪导向,是个定时炸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对了……徐琰为什么把你调过来?”

“我的上级告诉我可能会用到我的专业。”RainTree点燃一根香烟,“来一根?”

“不,谢谢,这玩意对我有害。可能就只有精神震荡器与你有关了……所以……”

RainTree深深吐出一口气,烟雾在车内弥漫开来。

“精神震荡器……我在进行原型机测试的时候有去上海那边观摩。那时还是一台小小的原型机,对着笼子里的小白鼠,就这么弄了一分钟,那家伙立马倒地死亡。”

Rain顿了顿,然后继续说:

“这种武器的致伤机制与传统武器有所不同……具体的是机密,我只是猜测这或许是某种模因。这玩意会对大脑的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包括幻觉等一系列关于死亡的不利暗示……当这些东西累积到一定程度,那么结果便是必然的了。

“当然这些都是个人猜测。真实的原理可能复杂得多,但不论如何,在1111事件中的实战效果的确无可挑剔。而且不仅对有机生命体,对智械的杀伤力也是无可比拟。”

“等一等,也就是说,对于那些机器的东西,这些武器也是致命的?”

“我说过了,这种武器针对的是意识而非物质。”

“也就是说,它对破碎之神教会成员来说是一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这我真没想过,但……是的。你可以这么认为。”

Risk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该死……”


未知位置

男人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里哀嚎着,极力躲避着太阳穴上的枪口。

“别动……不然我手滑扣下扳机,到时候结果就不怎么肯定了。”

“你……你疯了!老天!你谁啊!”

“回答错误。”

徐琰扣下扳机,MR73左轮中被击发的弹药贴着男人的耳朵飞过,在墙上留下一个深坑。男人发出一串更为凄厉的呼喊。徐琰一拳干在他的脸上,打掉了几颗金牙。

“看着我!”拽着男人的衣领,“好好看着!你那天要人杀我?是谁在幕后指示?”

“我……我不知道……跟我说会有信件……叫……叫我去楼下信报箱去取!我发誓,是真的!那封信还在我书桌上!信封里有你的照片!”

徐琰停下手,站起来看着书桌上的短笺。上面只有一行字,和在鹭江宾馆里的字迹相同。

悬赏: 100000, 目标:徐琰,目前活动于:厦门港老城区。

旁边是一张自己的相片。

“谁给你寄的信?地址在哪?”

“我不知道!他们说换地方了!思北和中山路那边!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很好,现在你可以睡会了。”

“不不不——”

枪响。


“所有的线索都是一团乱麻。”Risk在电话里汇报,“不过我们好歹找出了点东西。精神震荡器对破碎之神教会来说无疑是毁灭性武器。”

“好歹我们抓住了一条,出口的货物的确是要到希腊的。这总归是个好的开始。我在监控里找到了其中一个嫌疑犯,这就把视频发给你,转交Sword让他进行数据库比对。对了……重点把前几天陈域描述的那张刑事画像一起合并搜索,或许效果能好一些。”

徐琰飞速敲击着键盘,旁边的看门大爷一愣一愣地看着他。

“徐,要不你还是回……”

“没办法了……已经通报了我的死亡,你还想要我回去?我不能再让你们冒风险了。”

他敲完最后一个字符,将电脑还给大爷,记忆删除药剂的瓶身在大爷眼前一闪而过。

“你们动作要快。我们的行动对他们产生了影响。我会继续挖下去。”

他挂掉电话,快步走出岗亭,离开小区。


未知地点

“为什么选在这里?原来的地点不好吗?”

“看来你还没有去宾馆啊……”冷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小个子男人吓了一跳,转过身,刘一洋俊美的脸庞从小巷的阴影中凭空浮现出来。

”那个地方已经暴露了……我只好让你过来这边以免出事。以及……没想到你这么矮啊……“

小个子男人干笑了一声。

“所以……你想知道点什么?”

“十九站那边的动向如何?”

“调查暂时停滞了……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出什么……除了你雇来杀人的傻子可能会有问题之外,其他就没什么了。毕竟被活捉了嘛……”

“他们是群乱叫的狗,不会咬人。我让你商谈的事情,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放心……你可是我最好的顾客……”小个子男人仰视着刘一洋的脸,“CI那边说他们愿意帮忙消掉这批宝贝。不过嘛……他们想要和你面议。”

“怎么可能……最近风声这么紧……”

“不要也行,我只是需要一个人过去,不然对面不愿意谈。不如……我找个代言人?”

“怎样都行,告诉他们我们要尽快出手。”

“成交。”小个子男人打了个响指,“加价五千五,劳驾。事成之后我要抽成。”

“你这混……算了,我会和上头说明情况的。等我消息。以后寄信寄到我给你的位置吧。”

“我很期待……”男人猥琐地搓着手,望着刘一洋快步离去。


福州 罗星塔公园

Book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衣服,坐在公园的一张长凳上,不停地刷着手机。

通话界面突然占据了屏幕。Book接起电话。

“谁?”

“我在你九点钟方向,别看,有人监视。你现在往灯塔方向走,那边人多,我会找机会和你交谈。”

Book将信将疑地站起身,挂掉电话,茫然地走着,挤进罗星塔下观赏灯光秀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他们中被来回挤撞着,努力地往塔下挪动。一道人影闪过,他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拽住,牵拉着在人海中分出一条路。徐琰低沉的嗓音从耳边传来。

“放低身子,别抬头。帽子带着,我这里有件外套。换上,放低身子。”

Book踉踉跄跄地跟着徐琰厚重的步伐。

“徐琰?你不是死了吗?”

“感谢你们漏洞百出的死亡认定。这样总归方便一些,这里。”他拉着已经换上一套全新的深色服装的Book走上草坪,“大路上面都有他们的人在把守,我们得绕行。”

“他们?”

“应该说是我们的人。不知道是您的保镖呢,还是什么?看到小路上那个傻大个了吗?那就是一个。在这里等我。”

徐琰走出草坪,正迎着面撞上那个将近一米九高的汉子,他抽出腰带上的注射器闪电般扎进那人的脖颈,接着将他逐渐疲软的身躯扶到一旁的木质长凳上。他示意Book继续跟着他,同时警惕地扫视着身后的道路。

“好,”当Book快步走到徐琰身边时,后者急匆匆地说,“我想我们大概是安全了。”

他拉开大汉的外衣,从里面取出对讲机,拔下耳机,取出胶带在上面捆了几圈。

“按住通话键能让他们的通讯失灵一小会。这段时间他们一定会过来查看这个位置,我们可以趁机溜走。现在到那个树丛后面,赶紧。”

两人匆匆躲进一丛灌木的阴影中。徐琰紧张地啼听着路上的动静。当一串脚步声传来时,他稍稍抬头看了一眼。交给Book一把电击枪。

“两个人,当他们过来时,我搞定右边那个,左边那个拜托你了。”

Book点头表示收到。徐琰迅速抬起头,伸手将一个毫无防备的女子摔进草丛,Book迅速将电击枪击向她的身子。与此同时,徐琰翻过树丛,一脚踢向小径上男人正准备拔枪的手,手枪向后飞进了草丛中,接着一记重拳直击男人的正脸,左手的注射器迅速扎进男人仍在跳动的静脉。接着一记飞踢直接将他踹出了小路。

“见鬼……”徐琰将两具不省人事的身躯拖进灌木丛,“怎么会这么——啊!”

他的脸突然因痛苦而扭成了一团,身子随即一软。Book不得不冲上去扶着徐琰。后者因疼痛大口喘着粗气。几十秒后理智终于占据了上风,他挣扎着摆脱Book的肩膀。

“抱歉。时间不等人,我们应该走了。”

两人顺着小径,一路向公园的出口跑去。


晚些时候……

“我说怎么没有答应……”特工Anna检查着草丛中两局不动弹的躯体,“原来是被打晕了啊……”

“我可真没想到主管还有这种身手,他不是坐办公室的吗?”一旁的特工周正为问。

Anna看着那男人脖颈处的细小的针孔,一滴血珠标出了它的位置。

“或许……他还有其他人帮忙……”

他们都没注意到,此时,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伴随着军靴的铿锵声在他们身后一闪而过。


“到这里应该安全了。”徐琰停下车,熄了火,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怎么是你啊,Risk呢?”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先回厦门了。”徐琰打开电子烟,缓缓吸了一口,“说吧,你我好歹都算是四级人员,慢慢说。”

“就是……刑侦部现在的代主管孙仁杰这家伙。我觉得就是一个重点怀疑对象。”

“从何说起?”

“整个中央区上下谁不知道他有野心?每天都在各个领导面前溜须拍马,干件事情比谁都积极。上次都跑到我家里帮我浇花……”

徐琰感到一阵好笑

“得,我们先不说这事……没有别的人了吗?”

Asher Book想了想:“也不能这么说,除了他以外,就没有什么人让我印象比较深刻了。对了,龙安她……”

“龙副主管能照顾好自己,我相信这一点。”徐琰斩钉截铁地说,“事件不早了,主管。我们耽搁了太多时间。是时候回去了。”

“等等,”Book对着不怀好意的徐琰喊道,“我该怎么办?”

“保重自己。他们回去可能会对您进行审讯。所以必须表现出您被绑架的样子。”徐琰扯下一卷胶带,“我会用上记忆删除,您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Book看着徐琰,未老先衰的脸上闪现出英勇就义的神情。

“保重了,我的朋友。”

“保重。”

徐琰沉默了一会,举手向Book敬了个军礼,抽出记忆删除药剂细小的喷雾罐。


20:18

“说真的,这种寻找简直就是大海捞针。”陈域不满地抱怨道,他和云岚正并肩行走在中山路片区的骑楼之下,“查监控不是更快么。”

“当你面对逆模因的时候就没那么快了。”云岚弯下腰看着路边摊上出售的油柑,“嘎我来几滚1。”

陈域怀着极大的愤恨看着云岚花掉自己支付宝账户里的钱。后者满足地拿起那一袋油柑装进背包,甩着大步向前走,再加上一头散乱的黑色长发和放荡不羁的姿态,回头率绝对百分百。

“徐琰这么做是有道理的。新的联络点不可能离原来太远,我们在老城区走走,保不齐就遇上了。

他叹了口气,接着和前者漫无目的地在思北闲逛着。昏暗的光晕笼罩着宁静的骑楼,不时传来街角小店里男人的碰杯交谈声。云岚忽然拽住了他的手。

“嘿,你看前面那家伙。”

那是一个一身黑衣的矮个子男人,视线不住地在各个门牌和手机之间移动着。

“他在找门牌号。”陈域低声说,“马上要过红绿灯了,但愿是红灯。”

信号灯很给面子。陈域拉上口罩,漫不经心地走到男人身边。在红绿灯变绿的瞬间,陈域将手掌一侧,纽扣大小的跟踪器滚入他的口袋。陈域放慢脚步,让云岚赶上。

“怎么样?”后者殷切地问到。他们走上马路。

“除非你的逆模因出了问题,不然他一时半会发现不了。”陈域看着手机上不断闪烁的代表信号发射器的红点,“看样子他是要往假日商城那边走,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路能更快接近他。”


21:19 鼓浪屿 三一堂

“基金会?稀客,稀客。”欧洲面孔的老人笑着讲而人请进屋,拉着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老人笑着坐进飞翼扶手椅中,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屋内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檀香气味。

“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发现这种香气能让我平静不少。我听楚先生说……你们过来,是有一些情况需要和我们分享,是吗?”

“是的,尊敬的神父。”Whatever用快速流利的英语做出反应,“是这样的,根据基金会与厦门地界的破碎之神教会于千禧年签订的友好条约,我谨代表基金会鼓浪屿设施及基金会福建省站点向您通告近日有关情况。”

Whatever从背包中交给神父一沓文件,后者接过去,用改造过的眼睛迅速地扫视着。片刻后,他抬起头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几天前。”

“而你并没有及时汇报,主管。”

“我承认我的确对案件的趋势太过自信。”

“欠考虑啊,主管。这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们都是人,谁都有犯错的时候,我为在这件事关重大的问题上犯错负全部责任。”

“好了,好了。”老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客套话说得很漂亮,Whatever,当时签订协约的时候就是如此。直接说出你想要做什么吧。比如,我没看错的话,旁边这位小哥,就是你们刑侦部的成员,对吧。”

Risk欠了欠身:“您倒是很快就认出我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Risk。说吧,既然这件事关系到我们的安危,我暂时不追究你们制造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意图。先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件事上来,有什么我们能做到的?”


“恶狼恶狼,这里是CT,我们发现了新联络点,收到回复,完毕。”

无线电杂音。

“呼叫海啸、影蝶,我们发现了联络点,请求建立监视,完毕。”

杂音。陈域愤愤地骂了一声。跟踪器的位置正好停在了名汇广场外围的一家见福便利店外,陈域和云岚正在广场内的手扶梯旁假装查看着地图。

“见鬼,他们难道不是面对面交易的吗……”陈域悄悄瞟了眼手机,“半天不动弹了,怎么还没见人影。”

“再等等,说不定就有人了。”云岚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大吃特吃着买来的油柑,“别太急了。”

一阵战栗感突然涌上了陈域心头,仿佛全身通了电一般。

“现实扭曲!”他小声地对云岚说,后者看了看手机的显示器,修模指数正如火箭一般飙升。

陈域转头看了看四周,只有三三两两的游客结伴走过。现实扭曲者显然掩盖了自己的身形,普通的民众毫无察觉。他听见云岚细小的吟唱声,一阵暖风刮过他的身边。

空间顿时如波浪一般汹涌地滚动起来,周遭的物品仿佛被投影在幕布上的图片一般颤抖。陈域抽出手枪,拉着云岚躲到扶手电梯后方,探出脑袋观察着情况。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突兀地出现在广场的出口处,另一个矮个身影匆匆上前,交给他一个信封。两人嘀咕了两句,接着爆发出一串激烈的争吵。

“矮子,我警告你——”

这声音真是太熟悉了。陈域想着,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没什么警告不警告的,一分价钱一分货,刘先生,想要我帮忙安排得好一些,你还需要加价。”

“你——”

“别生气。咱这是公平买卖,童叟无欺,价格公道。而且,你也没有人选了,不是么。”

“我不跟你争。你,把信封给我,我们的关系结束了。”

空间便再次波涛汹涌,现实扭曲者瞬间没了踪影。矮个子男人看了看四周,匆匆离去。

“快走!我去追那个现扭,你去跟着那个军火贩子,别丢了!”

“可是你……”

“我会叫人的,你别弄丢了那家伙就行!”

陈域和云岚迅速站起身,两人朝着两个方向跑出广场。

“Owl,这里是CT,我需要你的支援,越快越好!”


小个子男人看了眼身后,并没人追赶,便放心地走进小巷。

“真是的,就三千,他以为是白嫖啊。”

他点燃一根香烟,慢慢靠在街角,抱着他的公文包。

“吸烟有害健康,叔叔。”

一阵突兀的女声想起,他惊骇地向旁边看去,奇术师折扇的末端爆发出一道极黑的光芒,幻化做一条坚实的麻绳,绕过他的手臂把矮个男人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男人一下失去了重心,手中的烟随着身躯倒在地上。

“好了,好了。干这行都会有风险。”云岚收起折扇,“只不过我时来运转而已。”

“诶嘿,你真当我没注意到过马路时那小子?”倒在地上的矮个子笑到,“我只是没反应过来罢了……我猜他去追那位现实扭曲者了吧。”

“少说点废话扔让你好受一些,L.Y。”‘

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道黑影便从旁边的矮墙上跃下,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这个半路杀出的,穿着西装的壮汉瞬间反折了矮个子男人的腿骨,接着一记重拳干在男人脸上,顿时鲜血横流。还没等云岚反应过来,壮汉拽着矮个子的夹克衫衣领,硬生生把他提到了半空中。

“我只问一次,龙安和他那该死的主管在哪儿。”

矮个子往男人脸上啐了一口。

“很好,我喜欢来硬的。”男人一把放下矮个子,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你有十五秒的时间回答。”

“停下!”云岚气愤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已经将折扇对准了壮汉,“不管你是谁,你伤到了我的关键人物。”

“哦,是吗。”壮汉转过脸,“那我不介意再多加一个。”

云岚愣住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她曾在零号观察站见过。对方皱了皱眉,很明显也认出了她。

“你是……”

“以客观标准来看,您确实做的有些过分,少校。如果您能够放下匕首好好谈,我想对我们双方皆有好处。”

云岚惊喜地叫了一声,Site-CN-19刑侦部副主管徐琰的身影正迈着大步向两人走来。

“我觉得陈域那边需要点帮手,”徐琰在路过时和云岚说到,“虽然我对Owl的能力毫不怀疑,不过还是让他们小心点吧。拿着这些九连闪和烟雾,这里我处理。”

云岚点点头,匆匆离去。徐琰转过头,叹了口气。

“这又是何必呢,赵昌邑少校。”徐琰摊开手。壮汉将拳头稳稳砸上矮个男人的后颈,男人便不再挣扎,瘫软了下去。

“从福州跟踪我到厦门来,这又是何必呢。”徐琰打开电子烟,“你们追捕我们的站点工作人员,就不怕挑事?”

“我相信你们不会。”赵昌邑将匕首塞回刀鞘,“毕竟一个家伙贪污腐败,传出去影响不好。”

“你这就说到了我认知以外的事情了。如果您愿意,这是鄙人的暂时安全屋,我们在哪里可以比较舒服地谈这件事。现在,恕我直言,我要去帮我的组员了。”

赵昌邑望着离开的徐琰大声说:“这人你不要了?”

“我有更快的方法,不必了。”徐琰挥了挥手,走进巷口的光晕中。


“CT,Owl就位,八点钟方向。”

“这里是影蝶,就位,在东北角,离你两个路口”

“预留一个人机动,这家伙一直在兜圈子。已经绕到天一楼了。”陈域紧握着腰间的手枪,身体对现实扭曲的反应不断纠正着他的方向,“影蝶,退出跟踪,Owl,上来替我的位置。你能感觉到那家伙,毕竟是同类。”

陈域过了马路,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他走到对街,这时候徐琰的声音插入了通讯频道。

“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徐琰。身份识别码3C8622CH。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从现在开始我接管指挥。”

“所有的‘市场保安’成员撤出行动,交给‘锻钢’小组。完毕。”

“缓兵之计罢了。陈域,继续跟着。”

徐琰的声音一晃而过。陈域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那熟悉的褐色夹克。陈域不由得停下脚步。

“我会去抓那个用干扰器的家伙,在高处很好找。你们继续。我相信Owl也会跟着的。”

徐琰挥了挥手:“别让这条好不容易抓到的大鱼跑了啊。”

陈域点点头,匆匆离开。徐琰则站在街口,抽着电子烟 仰望着那栋六层楼高的建筑。

“简直了……真是够可以的啊。又得爬楼梯了。”


Owl从上衣中抽出手枪,枪管在眨眼间伸长,变形,HK-417的光辉便在月光下闪烁。

装上消音器,开镜,调试,手指放上扳机,十字线的中心很快套住了刚刚显形的现实扭曲者。他正左顾右盼着,准备进入那可怜的庇护所。

手指扣动扳机,7.62毫米子弹随着轻微的扑哧声从枪膛中射出,撕开凝固的空气,穿过电线间的缝隙,跨过将近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以与初速度无异的可怕速度,直接打进了现实扭曲者的后脑。瞄准镜内,目标如同断线木偶一般无力地倒下,血液和脑浆的混合物在墙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Owl看到陈域走到躯体旁,将死者的脸翻过来,检查了一番,站起身对着它的头部连开三枪。

“这就是那家伙……李義的仇报了。”

通讯里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声音。

“这里是徐琰,你们击毙了一名GOC成员,重复,你们——”

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

“妈的,讲瞎话小心尿炕啊,混蛋。”

一声惨叫和杂音。真正的徐琰宣布了自己的身份。Owl看着瞄准镜内的陈域用战术动作拉开房门。

吐气,瞄准,开火。子弹精准击中了门边男人露出的膝盖。男人向前一扑,陈域将他摁在了地上。通电的义肢在几秒钟内就造成了男人肌肉痉挛。他迅速躲回墙角,正好躲过一阵由门内射出的枪林弹雨。

“徐琰,徐琰,这里是CT,需要火力支援,完毕。”

“收到,收到。”云岚不耐烦地从后面赶上,跟着的还有“市场保安”的队员影蝶。云岚咬开九连闪的保险,将它扔进屋内。随着九次刺眼的闪光,三人鱼贯而入,手中的枪悉数开火,凭借着优势将房间内角落的三名敌对分子瘫痪。

“区域清空!”影蝶用92式手枪指着倒在地上呻吟的,穿着黑色衬衫的女人,“搜查下——”

“危险!”

一支枪管突然从旁边一个没有被检查的房间伸出,在开火的一瞬间,陈域扑倒了影蝶。子弹迅速在前者的后背上划出一道腥红的血迹。云岚正要举枪反击,一串从窗外的弹流穿过了他的心脏。

“该死!见鬼”徐琰从门外撞进来,“老天,云岚,Owl,警戒!陈域,告诉我你没事!”

他将压在陈域身上的影蝶一把推开,将少年拉起来,绕到身后检查伤势,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什么事,只是小小的擦伤。好了,散开,检查各个房间。云岚,守着犯人,请求支援。Owl,警戒门口。”

四人散开。很快有了发现。

“嘿,头儿。”影蝶在最深处的房间里喊,“你们得看看这个。”

三人聚了过来,在不断闪烁的屏幕上,基金会的内部界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我……操……这板块……”陈域看着屏幕,“失物招领……混蛋。他们挑了一个没人看的东西。”

“不得不说,我真没怎么关注这里……”徐琰抽着烟,“虽然我想到他们有可能

“‘鸭子没了’,这肯定指的是暴露了。”

“或者军火。”

“时间不对。影蝶说的在理,往上,看有没有回复。”

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着

“嘿,有了,等一下。看这个。”

“‘世风日下。我的玩具手枪都有人偷!’下面的回复是,‘安啦,再给你买一个就对了。’发贴日期是二月十五,Bingo。”

“发帖人是……哈?孙仁杰是什么鬼?”

徐琰愣了一下。

“啊……自然是我忽略了这一点了。行了,我相信没有什么好看的了。而且我听见了警车的声音,八成是‘市场保安’过来了。嘿……等下,底部是不是有什么新消息。”

影蝶把页面拉到最下方,只有一条新消息。

孙仁杰 2 19,23:15
致所有我挚爱的同胞。
巨神峰已经陨落,但我们仍然会用身躯将它重新点燃。

“这是什么意思?”

徐琰打开手机,翻到失物招领。急匆匆地冲出房间,俯身盯着一个仍在喘息的敌人。

“喂,问你话呢,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往徐琰脸上啐了一口。

“休想。”

“我也没想过会多轻松。”徐琰看着男人小腿上的伤势,“看起来弹片留在里面了。”

“Owl,可否劳烦你进来一下。云岚,转过脸,你不会想要看到这一幕的。”

连续不断的惨叫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当“市场保安”的队员冲入屋内时,徐琰从奄奄一息的躯体边站起身,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他快步走到队长蒋斌面前。

“立刻,马上宣布紧急状态。”

“怎么了,什么情——”

“他们要在中央区搞哗变。”


零点整 Site-CN-19中央区

“是这样。我建议把基因序列再检查一遍。知道这很费时间,但为了安全还是很有必要的。”RainTree在空荡荡的实验室内穿梭,背后是首席研究员Asher Book赞许的目光。

“辛苦你啦,大忙人。”Asher Book拍着自己的手掌,“你还不辞劳苦跑过来。”

“哪里,权当学术交流罢了。”Rain笑着回应到,“稍等下,我接个电话。喂,您好?”

“雨树,你还在中央区吗?”

“是啊,陈域,忙一个项目,晚了点。怎么——”

快他妈的离开那里!

嗡的一声巨响,头顶的日光灯一齐熄灭。随之而来的巨大震动撼动了整个地下建筑群。手机屏幕顿时一片漆黑。过硬的军事素养让Rain迅速做出反应,把Book拉了下来。

Rain拼命眨眼适应漆黑的房间,同时从后腰抽出一直藏着的手枪。

“这是怎么回事?”Book小声问道。

“EMP。我们现在所有的电子部件全部失灵了。收容所那边……”

“那边有一套独立运作的系统。带了电磁脉冲屏蔽墙。”

“嗯?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

“几个月前吧。我们怎么办?”

“苟着。往里面动。最近的安全屋在哪?”

“离我们很近,就只有三个走廊。”

“那么拿好这支手枪,我有我的。没猜错的话,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两人装备完毕。RainTree走到门边,探出脑袋,打手势示意Book过来。

“好了,先生,你能清楚地知道怎么走吗?”

“能。”

“很好。你能跑多快?”

“我一公里能跑六分钟……这有什么关系?”

“一旦从这里出去,不要停下,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绕一圈之后再回到这里,明白?我会在你后面。”

“好……不去安全屋?”

“那样正中下怀。”Rain探头看了眼外面“现在,走啊!”

他探出身子开火,子弹击穿了刚刚举枪射击的叛军的面罩。那人向后倒下,子弹的气流掀起了Rain的卷发。Book迅速冲出房间,RainTree紧随其后,同时吟唱起来。亮丽的卷发一点点变短,变稀疏,最后变得和Book如出一辙。他奔跑着,看到前面的Book爬进了一条无人问津的通风管道,感觉到自己心脏正在剧烈跳动。

他跑过第二条走廊时,听见有人大喊:

“在这!别让他跑了!”

他稍稍转身,尽量不露出自己的脸,抬手射击。顾不上查看是否击中,他只能祈祷着命运给自己点好运气。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杂乱起来。从声音判断至少有一个班在追自己。

真是下本钱啊。RainTree这样想着,冲过第三条走廊。

完了,走过了。


六号观察站没有大规模奇术传送设备,云岚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多次发动传送奇术,徐琰只好在焦急的心情中带着“锻钢”乘船渡过鹭江,前往鼓浪屿。顺便在码头接上了那位沉默寡言的壮汉赵昌邑。

“有眉目了吗?”一旁的蒋斌问。

“大部分有了,但事情很不明朗。就好像一团乱麻,你抓住了一个头,但不一定能解开。”

“那不如说说。”陈域也凑了过来,“还有至少十分钟我们才能到中央区。”

徐琰叹了口气。

“我去中央区见到了Book。老人家估计是龙安一手提拔的,一直叫我找龙安。而且一口咬定是现在的刑侦代理主管孙仁杰干的事。阿谀奉承什么的,说了一堆。

“我一直感觉中央区有内鬼。从开始接这个案子以来,中央区就没干过什么正事。那个凶杀案办得马马虎虎,我看了结案报告,一堆狗屁不通的东西。什么叫‘系精神失常误服汉堡所致’?收容物怎么会到文职人员手里?因此中央区的所有人都值得怀疑。

“我的调查是先从那位仁兄开始的。申望。他是这件事的主要线索。我让Simon以案子的名义查询了申望在1111事件后所有的已知记录,证明他确实去了外滩。不过,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他去那边干嘛?不觉得说不通吗?”

“可是我用了奇术,他没有撒谎。”

“我并没有说他撒谎,他只是说出了部分事实。他的银行户头的确多出了两百万,消耗了十几万后,这张卡就再没有用过……这时候,这位仁兄就被卷进来了。或许他可以给我们补充一些东西。”

徐琰指了指抱着肩膀的赵昌邑。后者咂咂嘴。

“我们在清查十九局贪腐时候,有人举报以为处长违规收受礼金。我们立刻对其进行了调查,据他交代,他的确从申望那里获得了一笔贿赂。”

“你没说到点子上,那个处长是哪里的的?”

“装备研发部门。”

“很好,又有一块拼图合上了。”徐琰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回踱步。

“等等,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的?”

“卫星啊,小妹妹。十九局虽然一直被骂外行,但怎么说,技术也是一等一。当然了,我们也接到了线报。”

“原来是这样……你们的动力装甲的确让人印象深刻。”陈域评论到。

“不管怎么说,申望贿赂十九局领导,也可能是那边下的旨意,很可能是用来藏匿设计图之类的物品。不论如何,几年来,很可能那个组织一直在对外销售军火。而且更要命的是……从我查到的美国海关那边的记录来看,这些货物在港口堆积大概几星期后,会有人取走送到希腊。”

船缓缓靠岸,黑色的海水被拍击到了驳船上,徐琰由打开的舱门走出。

“Risk在和RainTree的谈话中告诉了我这一点。精神震荡器对所有的破碎之神教会成员拥有无可比拟的杀伤力。但无奈技术一直掌握在基金会手中,在1111事件中才大规模投入实战。很可能有欲肉教徒看中了这一点,所以要求这些人进行协助。”

“等下……这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发动哗变,这没道理啊。”

徐琰停顿了一下,望着被潮水不断拍击的堤岸。

“这个先放一边,我有两种想法,但都没有什么证据可以排除其中一种。要夺权的人有两拨:三区叛逃的混蛋和精神病院2那帮人。这都不好说。Anyway,不论如何他们开始走私,只不过最近才被我们打掉。

“他们的手法实在太过狡猾。每次都是寻找不同的情报商人作为中间人送货的人员进行协商——这些送货人大部分也是不务正业。Risk在几天前给了我一份报告,他前天又去撬了一下董成章3的嘴,这家伙多少发现了一些猫腻。因为有几家空壳公司也在运送货物,董成章以为是一些老竞争对手。

“不论如何,我们介入调查,于是事情变得麻烦了起来。这时候那帮人就想到了转移矛盾。被杀的那个文职人员根本不是普通人。吴荇钊在失踪之前给了我一份档案。那个女的来历不正,曾经在GOC干过,后面又转到十九局,最后才来基金会。这种来路不正的女人很可能是靠关系进入工作的。所以那波人找上了她,威逼利诱——我偏向于前者,让她搜集材料以将矛盾转移到劣迹斑斑的龙安身上。”

“好吧……但龙安和吴荇钊人呢,一个都没有啊。”云岚不可思议地听着这一段叙述,一边和美国领事馆前的基金会保安打招呼。这一行人快速走进大门。

“龙安啊……这家伙一直藏在鼓浪屿。看样子有几个不错的破碎教会朋友保了她。至于老吴……他们一定会当筹码。所以我认为我们有很大几率会在中央区看到。没有的话就让破碎教会帮忙,他们在厦门有势力,能把人翻出来。不论怎么说,‘锻钢’介入之后,他们就处心积虑地想要干掉我们。列车上的那些混分4,他们的车票是临时买的,而那些线报?毫无疑问来自他们。嘿,很高兴见到你,Risk。”

一行人走进旧领事馆的大门,“锻钢”小组的其他人也对这位组内唯一的外国人表达了问候。

“欢迎回来,徐。”Risk笑着和徐琰握了握手,“奇术阵列已经在运行了,五分钟内可以出发。但赵昌邑先生,抱歉,你得留在这里。”

“但龙安她——”

“好了,好了,多谢关心。”

站点副主管傲慢又盛气凌人的话语飞进了每个人的大脑。粉色头发,一副少女模样的龙安正从领事馆内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走出。身后跟着一位高大,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累,有着一道骇人伤疤的男子。看到龙安,赵昌邑挤出一个笑容。

“欢迎,诸位。我是站点主管。”男子深深鞠了一躬,极度富有金属质感的嗓音似乎来自远方,“时间很紧迫,我们抓紧。徐琰先生,抱歉打断了你极其有意思的推理,我们边走边说。”

一行人走进领事馆。馆内早已是灯火通明,形形色色的人员来来往往,文职人员,保卫部的成员交织着,在地面上投下杂乱的剪影。蒋斌离开队伍去召集MTF成员。徐琰继续讲述他的推理。

“其实按照原来的安排,那帮人估计几年都不会出差错。老吴被击伤是他们干的,伪装成纪检,上门杀人。事后伪装成老吴击伤了真正的纪检。”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龙安有些惊诧,“我和老吴的通信到结束的时候,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点。”

“我猜的,根据后面的情况看,估计是那个被杀掉的现实扭曲者干的。除非你们开发出更好用的变脸装备。总之,他们让站点注意力转移到你两身上,让我们在知道吴荇钊重伤的第一时间去了医院。导致了我们组员的死——咳,对不起。”

“等下,如果只是要杀我们,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给我们打电话,在医院为什么又要派人袭击我们呢?”云岚问,“完全可以把我们统统干掉。”

“所以说了,我怀疑他们只是临时起意,所以为首的给我们打了电话,再化妆成警察的样子。Sword那边根本就查不到记录,信不信?”

“你说的没错。”Sword在通讯中说到,“我疏忽了,是我的问题,我有责任。”

“我更有责任,不应该贸然行动。”徐琰懊悔地说,走进电梯门,“不论如何在我精神恍惚的时候,他们正好派遣杀手前来追杀。又是因为赶巧,我走进了那位与Owl私交甚好的女士杜鹃的咖啡厅。若不是Owl及时赶到,那么我可能无法在这里阐述一切了。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我找到杜鹃说的那个地址,那个联络点由于我的惊扰而被弃用了。我让Risk以他的名义在周围区域布控,取得了圆满的成果,不过也让他们狗急跳墙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此时所有成员均已穿戴整齐。Risk检查着自己的步枪。

“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联络点就在这里的?”龙安问,“以及,你要拘捕的还有谁?”

“啊这个嘛……我承认动了点私刑,从那个杀手头头那里得知他们会把联络点换到附近。至于嫌疑人……我还没有确切定论。啊,很高兴看到你来了,蒋队长。主管,和不介绍一下中央区现状?”

“无法得知。敌人数量未知。”主管摇摇头,“对方使用的EMP范围覆盖了整个地下区域。掩盖设施的一二层也有部分区域遭到影响。通讯断了。”

“见鬼……”徐琰咬着牙,“RainTree今天是不是过去了?”

Risk看了看手机:“对……估计还没走。说是要弄一个研究项目。”

“有什么建议么?长官?”

“我建议从地面开始攻击,运用重型火力伪造出主力在正门的假象。于此同时,我们带领队伍从这里的通风设施进入。有人有问题吗?”

所有人举手。

“很好。三分钟后行动。”

“等一下!”蒋斌突然喊到,“重型火力呢?”

徐琰转过头,阴险地笑了起来。

“重型火力……也没说要是武器啊。”


1:12 Site-CN-19中央区 地下三层

RainTree很郁闷。

自己已经躲在这个角落里的纸箱里将近四十五分钟了,别说救援,连叛军都没影子。比起被叛军打死,被闷死似乎更难受一些。

外边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Rain心头猛地一惊,正准备抽出手枪,纸箱盖子一下被掀开,手电筒的光照让他睁不开眼。

几只手粗暴地把他拉出了纸箱。他感觉脑后挨了重重的一下,眼前一片漆黑。他感觉额头一片疼痛,有人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拽了起来。一股大葱味扑面而来。

“操,这家伙不是Asher,喂,研究员呢?跑哪去了?”

真的好痛。

“问你话呢,你妈的,哑巴啊?”

RainTree的嘴唇动了动。

“我永远热爱中国共产党。”

“我叼你妈——”

枪声忽然在走廊中回荡,伴随着炽热的弹流,围着RainTree的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这令RainTree有点有点不知所措。他努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沉重尸体,看见一个有着粉色泡泡糖般头发的少女迎面走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基金会制式战斗服。

“嗨,你好啊。在十九站玩得开心吗?”龙安用他最可人的语气问。旁边,脸上破了一道口子的Asher Book正冲着他笑着。


前门。弹流横飞,火焰四起。“武破封疆”的成员正与叛军进行着最后的斗争。红色的烈焰映照着地上的鲜血。断肢和尸体随处可见。

不时有物件凭空飞起又坠落,或是猩红的烈焰再一次砍下。这是那些被释放的现实扭曲者们,正在纵情享受着杀戮的快乐。失去了斯克兰顿稳定锚的帮助,MTF节节败退。一把长达四十米金色的刀刃就这样凭空出现,伴随着凄厉的叫喊砍向MTF队员——

与此同时,一道纯黑色的闪电自夜空中劈下,在巨大的轰隆声中将那把刀刃化为虚无。一阵可怕的宁静随即席卷了战场。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从闪电落地的地方走出,手提着那具断线木偶般的尸体。他将它高高举起,然后生生捏爆了它的头骨。

“还有谁?”F扫视全场,“还,有,谁?”

死一般的寂静。一个现实扭曲者向他扑来,无数的子弹自地上射向F。后者将他们变成了一堆巧克力。接着凭空把那个不要命的家伙揉成了一团惨叫着的,鲜血淋漓的肉球,丢给他的同伴。

死一般的寂静。


上面很轻松,是因为下面很拼命。

“把你们的玩意都丢出去!妈的,当时谁在这里弄了挺重机枪!”徐琰大吼到,缩在墙边躲避那根本不停的金属风暴。他的夹克上满是血污。

“这TM不是你搞的吗!”陈域叫得比徐琰还大声,他的护盾早已耗尽了能量,身上至少有十五处擦伤,“那年你说要装在安全屋前面,这就给你了啊!”

“够了,别吵了!”云岚喊到,向通道内扔出了最后一颗九连闪,九次闪光过后,Owl趴下身子,滑出拐角,一枪干掉了机枪塔的炮手。通道内彻底安静下来。

“上!”徐琰一声令下,小排成倒V形队伍前进,跨过尸体,来到厚重的金属门前。徐琰看了眼上面的安保摄像头。

“没事了,诸位,这里是锻钢小组,身份识别码3N4334,我们会将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你觉有用?”Risk悄悄问。

“但愿。”

漫长的两分钟过后,大门缓缓打开,徐琰看里面攒动的人头。

“见鬼,孙仁杰那小子呢?”

“他说有事,刚刚出去了,也没见他回来。接过就出了这档子事情。”

“徐琰,怎么办?”

徐琰在安全屋前踱步。万千思绪在脑海中流过边。

“我知道了!”他突然喊到,“所有人立即行动!事不宜迟!”

说罢便沿着走廊冲了出去。陈域摇了摇头,将三把手枪发给安全屋里的人。

“以防不够。”他笑了笑,转身追上其他人。


医疗室

徐琰撞开大门,队员鱼贯而入。里面只有一盏灯亮着,照着下方的病床和上面的人。一个男子站在旁边的阴影里。

“结束了。”徐琰举着自己的左轮,“举起手来吧。”

男人走出阴影,一头卷发,一张狡猾的脸,不过上面满是泪痕。他举起手,所有人清楚地看到了他身上的炸弹背心。他抽泣着站在那里,无助地看着所有人。云岚的目光迅速扫视着那件要命的东西。

“我没有说你,”徐琰的话让大家感到一阵意外,“刘永,我说的是你。死之前搭上两条人命?你干的出来?”

“当然。我们都是棋子,都是可以消耗的。”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病床旁瘦小的身形,那个他们只知道是科技部成员的人走出阴影。手枪的枪口正对着病床上吴荇钊的脑门。

“你知道那件背心的威力,徐琰。那上面是剩下的精神震荡器内核。一旦爆炸,这里将会变成真正的精神病院。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他怎么……”陈域看着最前方的徐琰,“不应该是孙仁杰吗?”

“这对你没有好处。”徐琰仍然以最镇定的语气说,“科技部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东西,对吧?看看可怜的孙仁杰,是不是瘦的皮包骨了?”

所有人看了眼孙仁杰,包括刘永。徐琰抓住时机开火,那把拥有比赛级精度的MR73精准地将子弹送入了刘永的大脑。装着近炸引信的子弹在钻出大脑前发生了爆炸,血液从七窍炸出,伴随着无力的呻吟,这不可一世的叛军就这样迅速地倒了下去。

“感谢上帝。”孙仁杰长长吐出一口气,“干,我爱死你了,老兄。”

“我早就应该料到这件事。”徐琰走到病床边,对着脑袋已经变成浆糊的尸体说,“我真是该死的慢。Book在跟我说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了。”

Owl走了过来,蹲下身拆弹。

“仁杰向来是以勤快而不是马屁出名的。我们大多时间都在厦门,所以没注意到。八成是某位叛军假扮的”徐琰捡起起爆器,将它的电池拆下,“真是见鬼。当然,除了刑侦部之外,也只有科技部能调阅刑事档案供研究。这样一切关于设备的问题就解决了。”

“你说的没错……他用了新的变脸器。”孙仁杰脱下背心,虚弱地瘫了下去,“就是在他口袋里那个链子。但你是怎么想到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研究员啊。”

“他在给我们作报告的时候……我有考虑过这方面。他是怎么从高性能炸药爆炸下的零件中看出编码的呢?但我倒是没怎么注意。不过到后来他在叫杀手杀我的时候,竟然能定位到我的具体位置。刑侦部要做到这点比较繁琐一些。更何况……厦门市就只有我们几个刑侦部成员。而科技部要定位个人不用经过什么许可……被发现了也可以说是做实验。而真正要命的是他在失物招领板块去发暗号。我以前在中央区的时候……只有刘永一个人常年活跃在那里。答案就很明显了。”

“不论怎么说,谢谢你。”孙仁杰在Owl的帮助下站起身,向徐琰伸出手,“感谢你,同志。”

“现在还不是道谢的时候,先生。战斗还在继续,这个组织还没有明晰。我们依旧需要向前。”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尾声

“就这样结束了么……”陈域看着对岸的鼓浪屿。

Site-CN-19的肃反仍在继续。现已涉及到19站和34站点两个四个部门的七十二人。官复原职的龙安使用铁腕政策顺带打击了政敌,直到主管出面制止才作罢。

制造武器的位置也最终被发现。在19站最底层的,一个早已被人遗忘的,不知何时多出的异常空间内,十几台机床全速运转着,以最大马力生产。旁边还有成套的逆模因包装设备。

大部分叛徒被关进了收容室。少部分人被直接执行了死刑,包括那晚上到处砍人的现实扭曲者们。

国安异常十九局接回了在鼓浪屿喝茶的赵昌邑。虽然基金会成员仍然对他攻击基金会观察站的行为有颇多不满。

与此同时,“锻钢”小组也获得了集体的基金会之星。同时准许一周的假期。

陈域看着海边的夕阳,鹭江闪烁着金色的余波,如鱼鳞般闪耀动人。几只海鸥划开平静的江面,在轮船的汽笛声中忽地拉升盘旋。

徐琰走到陈域身边,随之而来的还有“锻钢”的其他成员。

“我们……多久没有一起喝咖啡了?”有人问,声音好像是云岚。

“好像也就几天吧……”徐琰打开盖子,拿铁的香味逸散出来,“恍若隔世,是不是?”

陈域接过Risk递过的咖啡,突然想起了什么。

“徐琰,在中央区……刘永说,我们都是棋子,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也不愿意知道。”徐琰看着手中咖啡杯蒸腾而上的白烟,“我只知道,棋子,也有脱离控制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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