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泥头车、魔弹射手和王肯的两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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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refore is the name of it called Babel; because the LORD did there confound the language of all the earth: and from thence did the LORD scatter them abroad upon the face of all the earth.

这天下人的口音已被变乱,彼此的语言也已不同。

这天底下的人分散在这世上,互不理解,地上处处动刀兵。

耶和华已变乱了天下人的言语,使众人分散在全地上。这已成事实。

巴别塔啊,你不应完工。巴别塔啊,你理应残缺。

倒下呵,倒下呵!你这不应存在的叛乱之城!


8:30 A.M.

“今日凌晨三点,位于非洲大陆的太空电梯非洲一号倒塌,详细原因正在查明。据不完全统计,该事故造成了…………”

男人缩在床上的一团脏旧衣服中,抓起遥控器将电视关上,他对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晨间新闻不感兴趣。

王肯·赫胥黎,他的姓氏与历史上一位伟大的科学家相同。但这样一个有着伟大姓氏的男人现在却蜷缩在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屋子里,感受着非洲大陆特有的热情。

他努力的在床上那堆包裹着自己的脏衣服中挑出几件没那么脏的,套在自己身上。从床旁边紧挨着的柜子中——那是整座房子里最干净的家具——摸出一个塑料杯和一把毛快掉光的牙刷。

在牙刷上挤上绿豆大小的牙膏,从一旁的蓄水缸中用塑料杯舀出大半杯有点发浑的水——他没钱付自来水费,所以自来水公司在三个月前就断了他的自来水供应。

王肯推开窗户,窗外那混着浓郁香辛料味的炒面香气混着从海面上吹来的咸湿的风灌进他的鼻腔——小贩们往往采用过量的香料来掩盖食材的不新鲜,反正现在的廉价香辛料多的去了,吃不死人——王肯就站在窗前顶着这炒面香开始了今天的洗漱。

混着泡沫的水从王肯嘴里喷出,落到一个路过的行人头上,换来一句充满非洲气息的脏话。但王肯并不在乎,他知道被吐口水的不是自己,所以他只是将剩下半杯水也浇了下去。

“妈的,这炒面真香,饿了。”

王肯关上窗户,将刷牙杯扣在窗台上。披上件还算干净的墨绿色外套并把桌子上的几枚子弹塞进兜里后走出屋子。他得去找委托,不然连炒面都吃不起。

“妈的,活着真好。”


8:30 A.M.

“刚刚得到消息,大约在凌晨有一次机会。货会从太空电梯那里送下来,这样的好机会不多。”

“那我们得现在开始准备了。”


10:37 A.M.

黄黑相间的塑料胶带封锁了ECO出版社的入口——只是个分公司。皮肤黝黑的中年警察懒散地倚在路边的警车上,对他来说,这种事儿一星期能碰上三件,有时候也可能是五件或者七件,他也懒得数。不过这次有点特殊——案发现场现在就他一个人守着。

旁边卖热狗的小贩的倒是感觉有点可惜,因为事故的受害者每天十点整都会准时到他这儿买热狗,也只有他会一次在热狗里夹上两根香肠。现在没人会这么做了,他的双肠热狗算是白准备了。

“这啥情况,怎么封锁线都拉起来了?”王肯拍了拍黑人警察的肩膀,“上次火并死了仨你们都懒得拉这玩意。咋,这是死了个加强连?”

“就一个,不过地位比咱俩加起来估计都高。ECO的编辑,昨晚死这了,枪杀,霰弹枪干的,死的挺惨。”

“咋弄,老乔Joe,给个委托?”王肯听到是命案,马上就支楞了起来,“你老样子找局里报销,我帮你把这案子结了把犯人逮过来。”

“这次没咱俩事。那什么基金会的什么小队来非洲查太空电梯的事,ECO请了那小队里的几个人顺便看看这案子。”Joe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香烟,拆开后递给王肯一根,“那什么基金会的人给我的,来一根?”

“散烟?散的还是中华?”王肯接过香烟夹在耳后,“看样子这来的还是中分的小队。”

“你老家的啊,要不你上去问问他们接不接你委托。”

“本侦探不想和基金会的这帮人搅合,我去太空电梯那看看能不能找个卸货的活。再找不到来钱的活我得饿死在这。”

“太空电梯昨晚上炸了,你找不来活。”Joe惬意地从嘴里吐出一个烟圈,“你多久没吃饭了?”

“不久,也就一天半。但是我练成了Chinese 空腹。”王肯随口说了个只有中国人才能听懂的冷笑话。

事实上,如果认真地讨论,王肯确实是依靠“辟谷”来维持现在的活动——身体差不多百分之八十的机能交给工程系奇术完成,将自己活动的能耗降到最低,唯一的缺点是他没办法切断自己的饥饿感以及留下一路的奇术足迹。

Joe叼着烟,走到旁边的热狗摊买了两个热狗—— 都是双肠的,他把热狗塞进王肯怀中,使劲拍了拍他的背,顺便把肺里的烟喷到王肯脸上。

“拿去吃,咱俩还是在这看热闹吧。”Joe一口将剩下的半截烟吸得只剩个烟屁股,“就当你欠我俩热狗。”

“成,让我看看这基金会的能多久把人逮着。”王肯大口咀嚼着热狗,含含糊糊地对Joe说。

饥饿感渐渐退去,但王肯又对自己施加了新的奇术效果——饿太久的人吃这玩意不好,王肯得用奇术辅助消化,他一直是很会养生的。

“妈的,活着真好。”王肯快速咽下第一个热狗后(用时8.34秒)发出了一声畅快的赞叹。


10:37 A.M.

“你非要在动手前也要穿这身?在非洲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样,还是黑粽子。”

“用奇术维持温度不就好了。”

“妈的,说了多少次我们不能留下奇术足迹。你是打算让SCP还是GOC的疯狗沿着你为了维持什么风度留下的足迹把我们一窝端了?”


11:49 A.M.

王肯和Joe站在街对面的黑色遮阳布下面,嘴里的烟蒂一个又一个的落在脚下——这俩烟鬼根本没有省着点吸的打算。

“那俩基金会的怎么还不回来?”王肯说,“去局子里拿材料要那么长时间?”

“我怎么知道。”Joe将烟盒中最后一根烟抽出,叼在嘴里,“没准人被紧急召回了,死个人哪有太空电梯炸了重要。”

“那这案子算是不了了之了?”

“我没钱雇你,现在这案子也不归我管,我没法让局子报销。”

“那这人算是白死了,”王肯说,“愚蠢的官僚体系又一次葬送了生命的价值,再一次证明了这帮废物无力捍卫法律尊严的事实。”

“你不是侦探么,这事你不得进去搅合搅合,我给你开证明。”

“小偷小摸还可以,命案不行,我怕我打不过凶手。”王肯将嘴里的烟蒂吐到地上,“除非等价交换,给我足够价值的报酬。”

就在王肯和Joe在命案现场对面抽烟闲聊时,一个小女孩抱着个兔子玩偶试图钻过封锁线进入ECO编辑部。她精致的衣服和周围陈旧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等,小朋友,那不能进。”Joe大叫道,“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Joe穿过街道,隔着封锁线把小女孩抱出来,蹲在她面前。

“小朋友,你多大了?”

“9岁了,警察叔叔。”

“那你知不知道这条线围着的地方不能进去啊?”Joe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温柔些,“快回家找爸爸吧。”

“妈妈说我爸爸就在里面,一睡不醒,我知道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

“卧槽,受害人家属啊。”王肯说,“小朋友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吧,这真不适合你。”

小女孩站在那里,紧紧地抱着自己怀里的兔子玩偶,兔子玩偶耳朵上的水渍越来越大。

“警察叔叔,我爸爸,他,他到底怎么了,您能告诉我么?”

“你老爸他路遇不平遇见了七八个大坏蛋,然后他确实很厉害,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打翻了。”王肯尝试编一个故事来安慰面前的小女孩,“但是那帮坏蛋叫了更多的坏蛋,然后就,你明白的吧,双拳难敌四手,所以你老爹暂退一步回到这里准备再叫一波人打回去,但是他受的伤有点重,所以在里面休息。所以孩子,你现在不应该去打扰他。如果顺利的话……呃,”

“你知道中国么,就是那个功夫很厉害的国家,中国功夫知道吧。你爸爸因为见义勇为,被路过的一个叫烈的功夫高手准备带回中国学功夫,没个十年八年回不来。但是那个叫烈的功夫高手留下一句话,我跟你复述一下啊:”

王肯沉下嗓子,学着老年人的腔调说:“如果你们见到我徒弟的女儿,就告诉她,让她乖乖听妈妈的话,如果她连续听妈妈的话十年,我就来带她到中国,让她和她的父亲一起学功夫。”

“我,我知道我妈妈说的什么意思。”小女孩将眼泪抹在玩偶上,还有一点鼻涕,“所以警察叔叔,你能帮我惩罚那个那个害我爸爸的坏蛋么?”

Joe看着面前的小女孩,他很想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但他很清楚这个案子根本不归他管。而接手了这个案子的什么基金会的人又不知去向。换句话说,这个案子现在没人管。如果那两个基金会的人一直了无音讯,政府也肯定不会再安排警力去调查这件事——这案子已经与他们无关了,为什么要再揽回来负责呢?

“唔,”Joe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肯,指着王肯对小女孩说,“他是一名侦探,你为什么不试试委托给他呢?就像侦探故事里那样。”

“我不觉得她能付得起委托费,抓这种凶手是要赌命的。”王肯说。

“我攒了很多钱,都在这里,请问够么?”小女孩从裙子兜里掏出一个小兔子钱包,将里面的一沓零钞取出,期待地举向王肯。

“你这点钱可能只够买得起三个热狗,小朋友,回去吧。很抱歉,我真的做不到,这是要赌命的。”

Joe将王肯拉到一边,低声对他说:“要不我再出点钱,你不用去冒生命危险什么的,就搜集点证据就行。”

“我好歹是有职业道德的,要么不接,要么就弄到底。”王肯低声回答,“报酬的价值必须对的上我生命的价值,我不在乎多少钱,但是至少对得起我要赌命的行为好么?”

王肯拨开搭在他肩膀上的Joe的手,蹲在小女孩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刚想对她说些什么好拒绝她,但小女孩举着手里的玩偶对他说:

“这是我最喜欢的玩偶,是我爸爸留给我的,很值钱,加上它可以么?它对我来说很重要,可以好好对它么?”

“我命就值仨热狗一玩偶?!”

Joe有一次把王肯拉到一边,对他悄声说:“你会不会哄小孩?你就上去一趟,随便搜查点什么东西,然后把这小孩哄走完事。”

“你把你警证给我,不然上面调查的人得把我轰出来。”王肯低声回复,“我这不算接委托啊,我就上去看看而已。”

“上面没人,全城警力都调过去查太空电梯的事了,你直接上去就行。”

王肯回到小女孩面前,蹲下对她说:“那哥哥就上去看看,你在这里好好听乔叔叔的话啊。”

他翻过封锁线,走进ECO出版社,朝案发现场走去。

王肯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十面骰,将它掷出。奇术反应缠绕在骰子上,散发出橙色微光。

“过个幸运。”

骰子在地上落下,骰面相乘得出结果。

【D100=100 大失败】

“怎么又是个大失败。”王肯收起骰子,毫不在意地继续向前走去。

王肯在片土地上度过的时间不长,对付的犯人大多数是些盗窃犯或抢劫犯,也对付过一些所谓的杀人犯。他投出的大失败数不胜数,但他明白这玩意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危险——被突如其来的霰弹枪一枪打在自己身上可能是大失败,但仅仅被轰出去然后在小孩面前丢大人也可能是大失败。他权当“骰”石问路,做一个心理准备。

案发现场位于编辑室,受害人死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死于霰弹枪的枪击。

王肯带上橡胶手套——他每一件夹克衫口袋中都放着一双手套,直接翻查起办公桌上的文件——他认为,干编辑这行的,如果不是什么仇杀情杀之类的,也不是自己倒霉撞上随机杀人狂,那就大概率和他的文字,或是他文字后的思想有关。

桌上散乱的文件被他分门别类的整理好——有用的一堆,没用的一堆,简单粗暴。很快,他就从这摞文件中寻找到了指向凶手的蛛丝马迹,那是一份新闻稿。

但新闻稿仅仅指了个模糊的方向,王肯决定去出版社的档案室寻找更多线索。


11:49 A.M.

“我们就这样进去直接拿?”A问。

“里面应该没人。”B回答,“有人也无所谓,我们需要一场事故来混淆视听。”

A与B的脚步在走廊中回荡,他们没有隐藏自己的打算。

“他们怎么做到清空这里所有人的?”

“不知道,我连这次行动有多少人参与都不知道。”

B将面前的门无声地推开一个小缝,透过缝隙向房间里面窥视。

“有个人,怎么办?”

“倒霉蛋,真是个倒霉蛋。”A说,“我说过的,我们需要一场事故来混淆视听。我动手,你去拿东西。”

A将背后挂着的霰弹枪抽出,将门一脚踢开。

灼热的4号鹿弹从枪口中喷射而出,向着办公桌前坐着的倒霉蛋飞去。


12:04 P.M.

就在王肯翻阅档案室资料的时候,枪声从他背后响起,把他打倒在地。击伤他的是一把霰弹枪喷出的圆铅弹。鲜血从他背后的伤口中流出,覆盖在棕色的木质地板上。

凶手应该是躲在档案室很久了,王肯想。他并没有看起来伤的那么严重——习惯性地用工程系奇术维持自身身体机能救了他。

但现在跳起来反击绝非明智的选择——他又不是什么奇术大师或者超人之类的,能在不到20平米的房间里赤手空拳对付一个拿霰弹枪的家伙。

他躺在地上装作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凶手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而是又对着他补了一枪。

“倒霉蛋,这是你自找的。”凶手说,“为什么非要掺和这件事,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凶手破窗而出,但被守在门外的Joe发现。Joe听见了出版社里回荡的枪声,他将小女孩护在身后,从腰间拔出左轮,果断的跳过鸣枪示警而是选择直接瞄准凶手的膝关节射击,但仅击中了凶手的腰部。于是凶手回敬了Joe一发鹿弹,将他逼到警车后面。

“他妈的。”王肯跌跌撞撞地从ECO出版社正门出来,翻过警戒线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什么叫‘你是什么东西’?”

他背后的肌肉在奇术的作用下蠕动着,将嵌在体内的圆铅弹挤出。而铅弹留下的伤口,王肯无能为力,只能用衣服草草包扎了事,至于会不会感染,那就要看他够不够幸运了。

“Joe,你看见刚刚跳下来的人了吗?”王肯一边喊一边向着警车后面走去,“问我算什么东西是吧。”

“我给了他一枪,但仅仅是命中腰部。他回了一枪,不过距离比较远,没打到我。”

“至少确认了他用的不是独头弹。”

王肯披上夹克盖住伤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惨。之后蹲在小女孩面前对她说:

“把你那兔子和仨热狗准备好,你的委托,我接了。”

“想报私仇就直说,找什么借口。”Joe说。

“这小子不是问我 ‘我是什么东西’ 么?”王肯说,“那我就让他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对了,你这枪几发弹仓的?”

“六发。”

“那我还得去老头那整把枪。”王肯从兜里摸出一发子弹玩弄着,“不然我真打不过他。”


12:04 P.M.

“东西都拿完了么?”

“拍下来了,让我把现场恢复完伪装成入室抢劫,至少让他们的目光不要这么快地放在目标上。”

“接下来我们应该就只需要等到晚上了吧,我们去吃饭吧。”

“不,我们还得去料理几个关键人物。”

“那不是我们的活吧,怎么回事?”

“干这活的那帮人去吸引GOC注意力了。”

“那混沌分裂者的支援呢?也对上GOC了?”

“没,他们对上了SCP。交流后决定把SCP和GOC的注意力往埃及那边引,所以我们这边是得不到支援了。”

“那现在干活吧,我午饭还没吃呢。”

“这倒不用,‘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的时间快到了,下次释放必须要等到四个小时之后。没了社会系奇术的掩护,我们很容易留下一些明显的痕迹。”

“那我们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你他妈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13:47 P.M.

王肯把手上的番茄酱揩在自己的绿夹克上,他刚吃完午饭——Joe请的。

他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灿灿的珠子放在昏昏欲睡的店长面前。

“老头,给我整把左轮,供弹七发的。”王肯看起来很洒脱,“不要子弹只要枪,这些金子都是你的了,不用找。”

老者皮肤黝黑,皱纹一条一条地叠在他的额头上,每一条都诉说着他在这片非洲大陆上将近七十年的所见所闻,但他并不是非洲人,而是一个西班牙人,一个十几岁时便开始在非洲各国流浪的西班牙人。

老者捏过一颗小金珠,刚一入手便感觉到上面明显的奇术反应。

“赫胥黎,你觉得我是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麻瓜?”老者干瘦的手抚过桌上的所有金珠,“这招还是你小子刚来的时候我教你的。现在,你竟然用我的把戏来对付我?这堆金子原来是什么玩意?”

“铅弹。”王肯的把戏被拆穿,他感觉有些尴尬,“工程系奇术,模拟了核嬗变的效果,但是没有留下任何辐射。效果持续时间大约有五年。”

“有点长进。”老者说,“你拿枪干什么?你一个超自然奇术使用者打不过几个小偷?”

老人在王肯面前开始絮叨起来,人一旦上了年纪之后都有点啰嗦的毛病。

“你和家里打赌,说要来非洲,说要在非洲里一块人命不值钱的土地上度过五年,去证明什么生命的价值。于是你的父亲把你交给了我,让我好好看着你,可你现在成了什么样?你这些铅弹哪里来的,我摸着这大小应该是鹿弹。怎么,你和你的警察朋友贪赃枉法吞条子的霰弹枪弹药然后做成黄金?你是个侦探,可你现在成了什么样?看看你现在,胸口上围着几圈新纱布,披着件沾着番茄酱的脏夹克。你这幅样子,让我怎么和你父亲交代?”

老人数落着王肯,虽然王肯称呼上根本没有尊敬这位老者的意思,但他并没有还口的意思,只是等老人把话絮叨完。一方面,王肯内心其实很尊敬这位老人,而更重要的一方面是,他打不过这位在面前絮絮叨叨地数落他的老人。

“其实是打我身上之后我弄出来的。”王肯说,“有个凶杀的案子,我在查线索的时候被凶手偷袭了,然后我吃了他两发鹿弹,不过其实没造成多大伤口。”

王肯没等老人开口,继续说:“这是我案子,我已经接了委托,我也收了报酬。而且我已经确定凶手是谁了,我自己一个人能解决,只需要一把七发的左轮。”

“不需要子弹?”

“不需要,我有子弹,六发就够了。”王肯从口袋中将子弹掏出,一枚一枚地摆在桌子上,摆的很整齐。老人能在这一排子弹上感受到奇术独有的韵律。

“魔弹射手?你从哪搞到的?”

“两个侦探朋友很久之前邮过来的礼物,说我肯定会用上。”

老人弯下腰,从柜台中摸出一把M1895纳甘拍在桌面上。

“先告诉我你接了什么委托,收了多少钱。”

王肯有些不好意思,他有点不想让老人知道他的委托价只有仨热狗一玩偶。

“ECO出版社的凶杀案,委托价,委托价嘛,”王肯有些犹豫地说,“差不多就三个热狗的价钱和一个兔子玩偶。”

“你接的还是个小孩的委托?”

“是这样。”王肯最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行为。

“有点长进。”老人说,“还算有点长进,枪拿走吧,弹仓我之前改过。”

“哎我就知道老头你会把枪给我。”王肯欢快地说,“不打扰您睡午觉了,告辞。”

王肯甩上小店的门,但门在反作用力的效果下又被弹开,于是老人不得不起身关门。

“有点长进,王肯·赫胥黎。”


13:47 P.M.

“你想现在动手?可社会系奇术不是还没准备好么?”

“什么时候,我们离了奇术就无法行动了?我们什么时候沦落到只是杀个人就不得不用奇术来掩盖犯罪证据的地步了?记住,奇术在这种情况下只是一种辅助,而我们没了奇术也并不代表无能为力。我接下来要做的,你好好看,好好学。”

“你打算怎么做?”

“伪装成简单的意外身亡就好,我们只需要在正式行动之前不暴露就行。记住,对于这种尺度的犯罪来说,奇术只是辅助。”

“你就不怕那帮侦探盯上你?”

“哈!侦探!”那声音不屑地嗤笑着,“哈!侦探!一帮自诩正义的小丑!让他们来吧!”

“可你自己说的在正式行动之前不要暴露的。”

“好吧,这鬼地方其实没多少称得上是侦探的家伙。总之,我接下来的行动,你好好看,好好学。”


21:17 P.M.

王肯在喧闹的街道上穿行,不远处的海浪声在他耳边回荡。虽然他已经确定了犯人是谁,但仍需在各处搜寻犯人留下的线索,好叫他找到犯人现在到底在哪窝藏着。他没有什么社会系奇术之类的技能,他只能依靠自己,依靠侦探该有的本领。

“根据在水果摊那看摊的小约翰所言,提着霰弹枪腰子上还受伤的人应该就在这了。”王肯啃着白来的苹果喃喃自语,“根据留下的足迹来看,开枪射我的那人身高大约是一米七左右,和作案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

他啃完手里的苹果,连核都不放过。他将左轮藏进衣袋中,径直走进了他面前的二层小建筑——MC&D公司。

“请问您有预约么?”在前台的服务人员问王肯。

“啊,有的,我是你们地区经理的私人医生,他路上遇到了匪徒,中了一枪,又不愿意去医院。他说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加班,不愿意去医院耽搁,所以叫我过来了。”

服务人员并没有让王肯进去,她有些狐疑地看着王肯沾着苹果汁和番茄酱的脏夹克,准备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你们总经理叫我叫的有些急,我在和家里孩子在院子里玩,来不及换衣服就过来了。”王肯解释说,“他告诉我备的有医疗器材,所以我才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过来了。你应该看见你经理捂着腰子提着枪一脸晦气的走进来,别让他等太久,他的伤口最好不要拖太久,最佳治疗时间很短的。我只是个医生,我能对你们经理干什么呢?”

服务人员回想起,她确实在不久前目睹了自己经理捂着伤口走进公司的模样。而王肯胡编的什么最佳治疗时间又把她唬住了。最终,她把王肯放了进去。

王肯一手揣在衣兜中,把枪牢牢地握在手里,他登上二楼,悄声接近经理室。

他推开房门,却目标已经翻窗逃跑了——就在刚刚。桌子上摆放着的医疗器械甚至还带着一丝余温,不过他没来得及把自己腰子里的子弹取出来。王肯将头小心地探出窗子——他担心凶手埋伏起来给他一枪——却正好发现凶手骑摩托车从后街上逃离的背影。

王肯毫不犹豫地对着凶手开了一枪。子弹从枪口射出,在奇术的指引下追踪着离去的凶手——魔弹射手的子弹必将命中目标,除非子弹因动能耗尽而停下。王肯翻过窗户,在地上打了个滚卸去冲击力,他抢过倚靠在一旁的自行车,在工程系奇术的效果下,自行车链飞速地转着,为自行车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能。

第二发,第三发子弹从骑着自行车的王肯枪中飞出,在空气中划过两道弧线,与第一发子弹一同命中了凶手的身体。但子弹仅仅在凶手的背部擦出一串火花,而凶手毫发无损。

第四发,第五发子弹命中了摩托车的车轮,摩托车在路面上打了个旋,几乎将凶手抛起在空中。而凶手却直接从高速行驶的摩托车上跳下,在地上滚了十几圈后向着另一个方向徒步逃去。

最终,凶手停在海滩前,转身面对王肯,他已无路可退了。

“都是你做的?MC&D的经理,杰克·迪伦。”

“ECO的编辑一直要把不该放在报纸上的东西报道出来。”杰克说,“为了我的升迁,也为了我能早点离开这该死的地方,我只能让他闭嘴了。”

“枪法不错,可惜MC&D为每一位正式员工都进行了人体改造,义肢嘛,不装白不装。”杰克说,“两下近距离的霰弹枪枪击居然没打死你,是奇术的效果?”

“就因为他妈的什么前途,你就要弄死一个ECO的编辑,还要把追查这件事的侦探弄死?”王肯的语气略带一丝嘲讽,“居然还都是亲自动手,连证据都不会抹除。你这种蠢货没前途才正常。”

“MC&D的那帮该死的资本家,骗我签了什么卖身协议,之后又把我扔到这种鬼地方,告诉我不达到足够的业绩标准我就不可能离开这鬼地方。他妈的,这鬼地方有什么?我在这呆了十三年,终于将业绩完成,就在他妈的老子要离开这的时候,ECO的那死脑筋告诉我说,要曝光我的行为。我几乎跪在地上求他,让他等我走了之后再曝光,但那家伙不愿意,所以我只能这样了。”

“听着,我不祈求什么原谅,即使把我抓进去什么监狱,我也能保证我在里面活得滋润。而你,你打不过我,我敢肯定。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掉头就走,这样对我们都好。”杰克说,“现在掉头就走,我还会给你些经济补偿。你的奇术挡不住霰弹枪,而我保证我的拳头比霰弹枪还厉害。”

王肯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枪中的第六发子弹射出,射向杰克的喉部。

“你问我,我是什么东西。现在我回答你,我是个侦探,我要把你抓回去。”

杰克侧身用臂膀挡下这枚子弹,提拳扑向王肯。王肯并没有继续开枪,他明白第七发子弹是绝对不能射出的——换句话说,这把枪已经没用了。

于是王肯打了个幌子,假意对着飞扑而来的杰克的眼睛瞄准射击。杰克的眼睛可没有防弹功能,于是他不得不更改目标,将王肯手中的左轮击飞。而王肯抓住这一破绽提膝砸向杰克的鼻梁骨。工程系奇术特有的EVE粒子在王肯体内流淌着,在即将命中杰克的鼻梁骨时从全身凝聚到王肯的膝盖骨上,将杰克的合金鼻梁骨砸断——其实这个合金鼻梁骨并不是MC&D的员工福利,是杰克年轻时自己要求整容的结果。

“很好,很好。”杰克捂住自己被砸扁的鼻子,鲜血从指缝中淌出,“这是你的选择。没关系,鼻梁骨可以再重塑,但你的命可就要交代在这了。”

杰克从地面上跃起,像一只在非洲草原上掠食的狮子一样扑向王肯。而王肯只是往后弯下腰,提腿狠辣地踢向杰克的裆部。杰克在半空中无法改变自己的方向,于是他的裆部里的那玩意就被王肯一脚踢碎了——纯天然,无任何后天加工痕迹的那玩意,是杰克年轻时每一夜的好玩具,负责提供多巴胺。现在它无法提供给杰克多巴胺了,只能给杰克提供源源不断的痛苦。

“谁教你打架时跳来跳去的?还是说你是什么飞电公司的跳虫骑士。”王肯笑着说,“希望你能装一个好的赛博牛子,自慰时能给你的大脑带来更多的多巴胺那种。”

不使用关节技的情况下,在面对力量超过自己的对手时,让自己身体脱离地面往往是一件非常愚蠢的行为。在空中时几乎没有任何借力点,这也导致了一个腾空的人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基本上不可能改变自己的方向。杰克的行为就仿佛把自己的弱点送到王肯面前让他肆意殴打,这个道理就连道场的小鬼都明白。但杰克,他只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软蛋而已(现在也许应该叫他碎蛋了)。

所以我们不长记性的碎蛋朋友从地上爬起,再次选择跳起飞踢向王肯。他一定感觉自己就像日本特摄片里的假面骑士一样,一招“骑士踢”就能把王肯打爆。但王肯只是抓住他的脚踝,借着碎蛋先生飞踢的势头直接把他甩到沙滩上,脸着地。

王肯并没有乘胜追击——他刚刚的位置有些危险,我们的吃瘪碎蛋骑士先生完全可以用一记朝天脚踢向王肯下颚。但杰克只是在沙滩上像条快死的小鱼一样扑腾。

“怎么,你就这样了?”王肯说,“老老实实让我把你抓进牢里蹲几年不好么?”


21:17 P.M.

“安保力量已全部肃清,信息封锁已完成。可以放心进行下一步行动了,奥威尔。”

“开宗,把伯努利钢锥给我。”奥威尔说,“准备动手了。”

“不等等我们的社会系奇术师?”

“早点动手早点把这玩意扔了,不然到时候影响奇术的展开。”

伯努利钢,是概率系奇术在反制奇术领域上的最高成果,又称死硬的现实之钢。事实上,社会系奇术,涌现系奇术和工程系奇术也有其相应的反制奇术研究。但社会系奇术在反制奇术的研究中陷入了“自我矛盾”的泥潭中,社会系奇术的反制奇术名为“费尔巴哈”,取自历史中德国哲学家费尔巴哈的哲学理论,意图将“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确立,从而进行奇术的反制。但在这个奇术被释放之前,其根基的哲学理论就与社会系奇术的根基“人类无意识集的存在”相矛盾,导致该奇术根本无法成立。

而涌现系奇术的“幻想杀手”,这个由一帮死宅取名的奇术,其效果也如字面意思一样,将破坏“整体结构”的奇术效果涌现并附加在自己的手上,从而达到拿手拍什么奇术,什么奇术的结构就会被破坏。但它的限制极大,由于涌现系奇术的施法理论源于“整体涌现性”,所以幻想杀手的结构破坏效果会在其规模扩大时破坏自身,导致这个奇术的反制范围仅有巴掌大小。

在工程系奇术的反制奇术中,有着名为“现实稳定锚”的奇术设施。现实稳定锚利用了工程系奇术理论中的EVE粒子,对其进行操纵,从而强制将周围的奇术反应压制。现实稳定锚造价低廉,可区分压制的奇术反应种类,但需要不间断的对其进行维护,并且仅仅是压制了周围的奇术反应,无法将其破坏。

而概率系奇术中的反制奇术,就是伯努利钢了。概率系奇术认为,奇术是概率允许下诞生的奇迹,是大数定律的“慈悲”让几乎不可能的事件一遍又一遍的发生。伯努利钢,其名取自大数定律的提出者,它就是大数定律的化身,但它并没有大数定律那样仁慈。它几乎能破坏所有的奇术,但作为代价,它的物理强度并不高,并且它的造价及其高昂还伴随着随机性—— 一群概率系奇术师对着一块金属不断地释放伯努利钢奇术,而每一次释放奇术成功的概率都很低,比抽卡手游的出货率还低。换句话说,这帮生产伯努利钢的奇术师们是全世界技术含量最高的赌徒之一 ——另外一群高技术力赌徒是守在粒子对撞机前的物理学家们。

奥威尔握住手中的伯努利钢锥,插进他面前的正在运行的最后一层保护性奇术结界中那最关键的节点中。

“大数定律不再仁慈了,所有的奇迹都应当在现实的引力下轰然落地。”他说。随着伯努利钢锥的刺入,笼罩在他们头顶的奇术结界也随之散去。

“好了,开宗,把这玩意处理掉吧,扔得越远越好。不能让这玩意影响接下来的任务。”奥威尔将手中的锥子递还给开宗。

“这玩意还是挺贵的,从MC&D那帮奸商里搞来的时候我砍了半天价,你说扔就扔?”

“那你可能没办法在这个最佳观众席上观赏巴别塔的崩溃了。”

开宗耸耸肩,接过伯努利钢锥将它收进怀中。


00:07 P.M.

杰克手上握着一把匕首,一把伯努利钢匕首——MC&D员工福利中的可选装备,但意外丢失后员工需照价补偿。

王肯的左臂几乎残废——伯努利钢匕首划过王肯的左臂,切断了EVE粒子的流动,并导致了王肯左胳膊中其余EVE粒子流的暴动,于是他的左臂就被他自己的奇术废掉了。

“伯努利钢……”王肯谨慎的退后,他的情况不容乐观——左臂残废,肋骨断了两根,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但杰克也没好到哪去,先不提他可怜的鼻梁骨之类的,他的胃部几乎被王肯打成了一团浆糊——但Joe从他腹部薄弱处射入的那发9mm子弹肯定完好无损。如果我们可怜的杰克朋友没有受过人体改造,他已经躺那了。事实上,他裆部传来的阵痛一直让他想找个地方躺着哀嚎。

“别急,让我们慢慢来。”王肯小心地与杰克拉开距离,他不能让伯努利钢再对自己进行一次有效攻击了,“长夜漫漫,而你现在是个阳痿。”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滚开,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是个侦探,我接了委托,我要让你把你夺走的价值吐出来,所以我必须要把你抓起来,就这么简单。”

杰克不再尝试和王肯废话,他疾步上前将手中的匕首刺向王肯——他不敢在王肯面前乱跳了,最后一次扑向王肯时王肯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王肯不再正面与杰克搏斗,即使是普通的匕首,王肯也得暂避锋芒。更何况在王肯依靠奇术维持行动的现在,杰克手上握着的伯努利钢匕首对王肯来说几乎是刀刀暴击。

他在杰克的视线反复游走着,尝试把自己挪进杰克视线的盲区——这是八卦掌中的趟泥步。王肯挪动着自己的位置,试图寻找一个能一击制敌的破绽。虽然杰克不懂什么格斗术,但他知道如果让王肯进入自己视线的盲区中,倒下的必然会是自己。所以杰克只是握着匕首,将王肯锁死在自己视线的正中。

两人都把自己放在了猎手的位置,将对方视作猎物。王肯绕着杰克打转,而杰克也盯着王肯,二人都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猎手杀死猎物的时机。

王肯行动了,他那残废的左胳膊是他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他拖不过杰克。王肯双脚离地,扑向杰克。

“怎么,心急了?”杰克顺势将匕首捅进王肯腹中,他仿佛看到了王肯死于他自己的奇术暴动。

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王肯挥拳猛击杰克的太阳穴,这一拳力道很足,但仅仅让杰克恍惚了几秒。

这几秒就够了,王肯夺过仍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之后一脚将杰克踢开。

“GAMEOVER.”王肯捂住自己腹部的伤口,对杰克说。

“你没有用奇术?”

“既然知道你肯定要捅我,维持奇术的防护效果又有什么用?不如赌一把,赌你一刀捅不死我。”王肯说,“刀已经在我手里了,别抵抗了,你已经输了。”

杰克拾起了一开始被踢在沙滩上的左轮,左轮里还剩最后一发子弹。

“话是不是说反了?”

“如果我是你,我真的不会开枪。我累了,你别作死了。”

第七发子弹被击发,从M1895纳甘的枪口中射出,射向王肯。

王肯连头都懒得回。

灼热的子弹旋转着,义无反顾地向着王肯飞去。

然后这颗子弹就转了向,转过头射杀了杰克。从眼睛射入,一枪毙命——这魔弹前六发仅仅有百发百中的效果,但第七发魔弹一旦射出便会对目标造成尽可能致命的伤害。而现在,第七发魔弹的目标是杰克,所以杰克的生命变成第七发魔弹的牺牲品,归魔鬼所有。

“喂,Joe么?来接我一趟,我给你发个定位。我受了挺重的伤,自己回不去,你叫辆医护车直接把我送医院吧。”

王肯打完电话,躺倒在沙滩上,听着海浪撞在海边岩石的声音。此刻,他感觉自己正躺在地球的赤道上,与天上挂着的卫星同步。

“妈的,活着真好。”

不远处,一些零星的太空电梯残骸顺着海浪的波动在大西洋中起伏,有几块比较小的碎片被海浪冲到沙滩上。王肯躺在沙滩上,用右手拾起一块太空电梯的碎片把玩着,眼睛则凝望着星空。


02:37 A.M.

星空下,太空电梯矗立在大西洋的海岸线附近,孜孜不倦地运送着货物。非洲一号——这是这座太空电梯的名字。顾名思义,这征服引力的通天之塔被人类建设在非洲。通过这通天之塔,人类得以轻松地摆脱引力的束缚,由地表跨入太空。人类从古老的非洲大陆中走出并遍布世界,又从世界各地回到非洲,走向更遥远的星辰大海中。

而在这通天之塔附近,有着一群图谋不轨的家伙。

奇术师将自己的精神异化,将他个人的精神剥离出来,化作一个虔诚且坚定的基督徒。这是个仅有信仰,没有其他任何东西的“基督徒”——这里站着的所有人都对宗教无感,而接下来他们要进行的奇术仪式又必须需要一个足够虔诚的基督徒的参与。

这是异化系奇术。将术者的精神从他心中剥离出来,化作自身之外的存在。只要施术者仍保存着意识,那么异化系奇术就不会停止工作。但异化系奇术所剥离出的精神,在化作自身之外的存在后便会随着这存在的磨损而磨损,随着这存在与自我心灵的疏离而疏离。甚至直接击溃施术者用异化系奇术诞生的产物,便可不需要通过社会系奇术的手段直接攻击施术者的精神。

在一旁的社会系奇术师借助奇术手段,开始赋予方圆十公里内所有人以基督徒的宗教体验——换句话说,如果这个奇术完成,这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普通人将会被强行变成基督徒。

诞生自奇术师精神中的基督徒开始祷告,他愤怒地望向立于自己面前的巴别塔,或者说,太空电梯。

他祷告着,祷告主。而这方圆十公里的所有的临时但虔诚的基督徒们也跟着他一同祷告,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祷告着。在此刻,这里宛若神国,没有任何异教徒,仅有虔诚的基督徒。

Therefore is the name of it called Babel; because the LORD did there confound the language of all the earth: and from thence did the LORD scatter them abroad upon the face of all the earth.

这天下人的口音已被变乱,彼此的语言也已不同。

这天底下的人分散在这世上,互不理解,地上处处动刀兵。

耶和华已变乱了天下人的言语,使众人分散在全地上。这已成事实。

巴别塔啊,你不应完工。巴别塔啊,你理应残缺。

倒下呵,倒下呵!你这不应存在的叛乱之城!

伟力在祷告中出现在或然中,而涌现系奇术师捕捉到了这一丝伟力。

他将这伟力涌现了出来,将这神迹涌现了出来,让基督的神在此世复现,在这片古老的非洲大陆上伫立。

这伟力仅仅做了一件事——祂推倒了巴别塔,让巴别塔恢复到未完工的模样,仅此而已。祂没有留下什么神言,也没有留下什么指引,更没有所谓的宽恕世人,祂只是摧毁了人类的通天之塔。祂唯一的仁慈是把大部分建筑垃圾夹着运输的货物一并带走,不至于让整个非洲下建筑垃圾流星雨——如果风向给力的话,西欧部分地区也能享受到流星雨待遇。根据祂短暂涌现在这世上的所作所为,或许我们可以叫祂上帝号吊锤车或上帝号泥头车。

02:56 A.M. 位于非洲的太空电梯崩塌


10:58 A.M.

“这ECO出版社的怎么死了?你做的?”A问。

“怎么可能,名单上没有这个人。”B答。

“那还真是个巧合。话说货不都到手了么,我们还不走?”A说,“我没吃早饭,去买个热狗垫垫肚子。”

“给我也带一个。”

B站在街拐角的阴影中,风带着王肯与Joe抽烟时吐出的烟气一齐钻进B的肺里。B是一个很健康的人,虽然他上到杀人放火轰炸太空电梯,下到殴打过路的老奶奶,无恶不作,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他的生活习惯真的很健康,他不抽烟,酒也不沾。他的作息非常规律,甚至于在昨天摧毁太空电梯劫货的时候,他也要把所有任务赶在晚上十点半前完成——他十一点之前必须要睡觉,保证自己至少有八个小时的精致睡眠。

而这样一个健康的人,自然忍受不了王肯和Joe这俩老烟鬼的二手烟。于是他从街拐角走出,捂着鼻子来到那两个老烟鬼的面前,说:

“上午好,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我有一个小小的诉求,麻烦二位看在这好天气的面子上不要拒绝。我的诉求是:在我的面前请不要吸烟。香烟的烟雾中,二手烟比一手烟中含的有害物质更多。致癌性极高的二甲基亚硝胺,相对于主流烟中含5.3-43毫克来说。二手烟中含680-823毫克。喹啉在二手烟中的含量是一手烟的11倍。约等于1800毫克。就是说相对吸的人来说,周围的人受害更多。所以,在我的面前请不要吸烟,好么?”

把那两个烟鬼赶走后,B回到街拐角的阴影中——他只是单纯觉得缩在街头的阴影里很“反派”,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得避暑。A正好拿着两个热狗回来,于是B接过热狗,顺便跟A解释为什么不及时离开的原因:

“我们还得处理掉基金会来的小队中的几个人,好继续拖延时间。正巧ECO的人请基金会的这支小队查案,基金会分出两个人来应付ECO,而这两个人就是我们的目标了。”

“货到手,名单上的人死完,还有什么条件来着?”A将热狗交给B,“我记得是,必须要让剧组的谁在计划开始前死掉?”

“剧组的领袖,也是剧组异常的核心,LG。”B说,“那边有人在负责。排除掉他,不然我们的计划会因为牵扯到他而被导向不可知的未来。在刮起风暴之前,我们必须要捏死这只小蝴蝶。”

“AWCY5人,反大麻3人,美声美学2人,魔法乐团3人,剧组1人……怎么名单上都是些类艺术组织?”

“鬼知道,但我知道现在该去处理那两个被分出来单独探案的基金会倒霉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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