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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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点功勋墙换了一张新照片,快去看看。”

有个同事给我发了个邮件。本来没多大事儿,但是我的二十几号同事有十几个都给我发邮件让我去看,这就是很奇怪了。

于是我就打算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看一眼。那照片远远看着,感觉有点熟悉;等凑近一看,好家伙,照片上那人跟我简直一模一样。

兴许是我的一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我这么想着,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过一个这样的双胞胎兄弟。给爸妈打个电话问问?不行,站点员工用的是内部线路,外边的信号还都被屏蔽掉了,我手机打不通,平时给家里打电话都是在宿舍掏钱十块钱租站点座机。那,寄信?更不行了。寄信都几十年前的老办法了,先不说这荒郊野岭的能不能找到邮局,从这地方寄信到家里最起码一个星期,再寄回来都过去半个月了,不成!那不如……干脆下午去请假几天假,回家看望看望父母,休息休息,多好!

就这么定了。一想到下午请假休息心里就乐开了花,在食堂点份红烧肉大快朵颐之后,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敲开了人事部办公室的红色木门。

“那个……你好,我想请个假。”

“职工卡。”

我从衣兜里摸出卡片双手递给他,拼命在脸上挤满笑容。

“请几天?”

“五天。”

“原因?”

“家里有点事要处理。再说我这都大半年没回过家了,也想看望看望父母……”

“我看你假期还挺多的,这马上快过年了,再忍忍等过年的时候拿个全勤奖再回去不好吗?”他仰起头,眼睛却还在看着电脑屏幕。

“还是请了吧,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这以后见一面就少一面……”

“理解。你爸妈有你这么个儿子也算有福气。”他依旧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然后抽出卡片摆在桌子上,“五天假期,卡您拿好。”

“谢谢哥。”我慌忙道谢,随后摸走卡片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宿舍,我便开始收拾行李。等我穿好衣服拉好行李,来到站点出口,已经快傍晚了。

“卡呢?”警卫拦住我。

我不紧不慢地从钱包里抽出卡片摆到他的手里,他立刻拿去开始核验身份。我倚在旁边的护栏上,等着他开门。

“先生,您的卡是不是出了点啥问题,假期凭证出不来啊。”警卫抬头看着我,我一脸疑惑:“不可能啊,中午我去人事部请假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你再试试。”

“那您要是在午饭时间请的假,可能是中午他们服务器崩了一次,没给您记录上。估计您还是得再跑人事部一趟请假。”

听到这儿,我因为假期被耽搁有点生气,脑海想象着二人爆发争吵矛盾激化,然后我滑铲闪避飞身夺枪,接着把这些警卫踢得亲妈都不认识,最后我整好外套戴好墨镜拉着行李大摇大摆走出站点的戏码,可是碍于周围两列荷枪实弹的门卫,这些也只能是想想。

“帮我问问人事部那帮家伙有啥解决办法没有?我赶时间!”我冲着那个警卫说道,努力表现我的愤怒。

“您稍等……我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

警卫听后语气更加服从了,这就是吼人的快感吗?我这么想着,同时脑子里已经把这些门卫连同人事部那帮人一块儿揍一遍了。

“先生对不起。您还是得重新到人事部请假。”

“妈的,耽误事儿。”我撂下一句话便拉着行李溜回宿舍了。毕竟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假是没心情再去请了,家也不打算回去,继续回去工作吧。

晚上再回到宿舍已是深夜,我裹着大衣溜到楼下,花十块钱给爸妈打了个电话,问清楚了我确实没有个双胞胎兄弟。“那肯定就是我了嘛!”我这么想着,躲进了宿舍的被窝。满脑子都是奖励荣誉,连熬夜刷手机的传统都放弃了。我幻想着自己穿着白大褂端端正正地站在台上,主管手里捧着奖杯从旁边走过来,笑着亲手将奖杯交给我,台下也是一片白大褂,噼里啪啦地鼓着掌……

再然后我就忘记自己还想了啥,兴许是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我就起床了,换了身干净衬衣,打上领带,还在头上抹了点发胶,从镜子里一看:啧,帅!

草草吃完早餐,我打算先到工位上准备工作,去工位的路上我又路过了一次功勋墙。我扫了一眼,发现我那照片好像没了,等我走进再看,确实是没了!那个位置又换成了原来那个胡子拉碴的大汉。

我打算找主管理论理论,于是敲开了主管的办公室。

“主管那个功勋墙是怎么……”

“他妈的别问了!告诉你们都处理好了!昨天都投诉一下午还不打算消停,大早上起来还问?”主管脸上顶着黑眼圈,我盲猜主管吼我的原因是昨天没睡好,现在是起床气。

“对不起主管,打扰您休息了。”我赶忙道歉,然后默默从办公室退出去回到工位上。

挨了这顿批,我打算准备工作的心情也没了。干脆看会手机,我这么想着,打开了手机,发现有封未读的电子邮件,主管发的,再一看时间,昨天晚上,大概是我跑出去打电话那会儿。我点开大略读了一下,是封道歉信。大概是说昨天模因部的那帮家伙里有个人跑出来往那照片上喷了点新模因药剂,导致那照片看起来是自己心里最适合那份荣誉的人,接着是给大家添麻烦了什么的废话。

读完信,我恍然大悟,明白自己是被模因部那帮家伙当傻子戏弄了。不过好在自己没啥损失,我也不打算放在心上。不过,我很好奇其他人看到的是谁,这么多人叫我去看,难不成他们看到的也是我?这么一想,有点道理,不如问问周围的同事。

“嘿,各位,昨天你们都在那个被喷药水的照片上看见谁了啊,十几号人给我发邮件喊着我去看?”

“啊?我是群发的邮件。能上功勋墙的人都不是牺牲就是残疾了,当时我看见主管的照片在上面挂着,还以为主管出事儿了。”
“哈哈哈哈我看见了钢铁侠,还是穿着装甲的那种……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精神失常,中午饭都没吃就跑到站点医务室找医生了。”
“巧了,我看见了托尼。同道中人握个手!”
……

同事们你一句我一句,办公区到处充满了快活的气氛。我刷着手机,一边想着为什么我会看见自己的照片,一边松着领带:早起系太紧,为了维持形象快把自己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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