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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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精神病院的护理员,近来医院接受了一名奇异的女士。

起初我完全看不出她有什么问题。她看起来那么优雅从容,镇定自若,说的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被一个病人吐了一身仍处变不惊。

而且,她不是被家人带来的。

“医生,我觉得自己有妄想症。”她双腿交叠,温和又冷静地说道。

“能具体告诉我情况吗?”

通常情况妄想症应该不会知道自己有妄想症的吧?偷听的我寻思着。

“嗯……就我自己的感觉,应该是 自大妄想型(grandiose type)吧。”她托着腮一副认真的样子,“比如…我觉得自己为一个神秘组织工作?”

我笑了笑以掩饰自己的内心感受:可能是一种名叫中二病的东西,小姐。
“那也可能是身体妄想型。”院长说。
“是啊。”她看着和他说话的院长,笑容让我迷之汗毛倒立,“可是该怎么办呢?
“我对这个东西可是非常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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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终还是进入了精神病院。

就像我说的,她真的一点也不像个病人。在一群古怪神经质的病人当中,她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她看起来很孤单。”院长的助理忍不住向我说
“因为她自作孽地要混入进这个没有什么正常人的地方,缺少正常的沟通显得孤单也实属正常。”
“不不不。”助理摇了摇头,“你不觉得她,就算是混进我们这些所谓的‘正常人’中,也会是这么孤独吗?”

我不置可否。

好吧,她的一些行为也很奇怪。比如我亲眼看着她在咖啡机上输入了“回忆”这几个字,然后盯着这奇奇怪怪的指令沉默很久,最后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要了一杯咖啡。
再比如,她会盯着一把椅子看很久,最后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只是一把椅子而已。”
更多的时候,我起床时会发现她会比所有人都起得早,坐在窗前,看着太阳升起,并悠悠地说:
“今天也会非常安全,因为我们献出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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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一个病人。

他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很健壮,很健康,但是身上有很多形状奇特的伤疤,加上他面露凶相,没人敢靠近他。

除了之前那位。

她见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刹那,就像是孤独的电磁波突然找到了接收站,他们同时张开嘴想向对方说什么,又同时闭上嘴,只有惺惺相惜的眼神接触。

我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那只与所有同类不在一个频率上的鲸鱼。

他们总会畅谈很久,周围的人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而且,他们总会避开众人,谁都找不到。

可有一个傍晚,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Anne,我们不属于这里。”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激昂。
女人没有回答。
我有些纳闷儿,这里没有任何人叫“Anne”

那晚之后,他们的交集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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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清晨,男病人自杀了。

被叫做Anne的她似乎非常冷静,男病人的尸体也是她发现的。

她看着朝阳,没有和背后被抬走的尸体进行告别。

我有些担心她,走到窗前想对她说些什么。

“我设想过无数种死法。”她先开口了,“也许我会被扭断脖子,也许我会因为好奇而被追杀,也许我会被一个奇怪的医生治死,还有其它各种新奇的方法。”

这个话题有些危险啊!“活着挺好的不是吗?”我尴尬地笑道

“是啊。很美好。”她仍在微笑,不是苦笑,也不是假笑,是释然的微笑,“这也是我们做这些的原因,因为我们爱着生命,也爱着其他生命。不论我们做过什么,这才是我们做这一切的初衷”

我张着嘴,脑子一团乱。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她大概完全没想让我思考明白她说的话,所以,她没做任何解释。

“我曾属于那样一个地方。”
最后,她轻轻地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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