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黄沙掩埋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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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已经濒临崩溃。

眼前的木桌开始塌陷,窗户扭曲成纸团飞向天空。人们落荒而逃,枪声此起彼伏,我坐在椅子上,无形的力量却压迫着我,无助地看着世界毁灭,等待着自己的死亡……最终,肉眼所及之处只剩荒漠,我却不知为何幸存了下来……

当绝望没过头顶,有一个人似乎在……在拍我?活下来的不只有我一人?

“醒醒……喂!想什么呢?菜都上齐了,开始只说是眯一会儿结果真睡着了。这些菜可是你点的啊,再不吃就凉了。”

我缓缓睁开眼,视野逐渐变得清晰,原来是好友说话的声音。看了看周围,才想起我们在餐厅用餐。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Taswell,你梦里面的内容越来越奇怪了?”Ashly坐在桌子对面问我,脸上带着调侃的笑,点上一支烟。她就是这样,当别人被问题困扰得恼火,她就会出来火上浇油。

我做这种奇怪的梦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想回答她,我左手托着腮,看向窗外,夕阳将云霞染成了橙红色。世界安然无恙,岁月静好,除了对面的Ashly纠缠不休。她似乎以为我在愣神,伸手在我眼前挥动尝试“唤醒”我。Ashly见我不回答,也只好作罢。

“啧……别发呆了,快吃吧,我还有事呢。”

“嗯?哦,你先走吧。”我说。

“你自己结账?”她又露出了那副调侃的神色。我此时将目光收回来,盯着她叼着的烟。

“这里可以抽烟,我都来这好几次了……”Ashly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不是……还有多的吗,给我一根。”

“……”

我无视Ashly略显古怪的目光,叹了口气:“全是噩梦……”点上了香烟,“梦里的情节有些时候能够串联起来,而且很逼真,我能意识到它们,还能做出行动……就像清明梦……”说着,我轻轻吐出一口烟雾,透过朦胧,隐约能看到点东西,但不真切。“还有种强烈的感觉……”片刻,刚看清楚了些什么,烟便散了。

“什么感觉?”Ashly的脸凑近。她的脸属于耐看型的,越看越好看。

我回过神来,稍微停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孤独感和窒息感。那个地方除了我以外空无一物,一片荒芜。你肯定无法想象出这种感觉,真的。”

“嗯……还有,关于这个你以后别再问了,我会想办法处理的。”我又补上一句。

“唉,还是那句话,你最好把你的情况上报一下,不然会影响工作……别到时候丢掉高级研究员的饭碗……呵呵,开个玩笑。好好休息几天,趁这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她伸回脖子。“依我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能是神经太紧绷了吧。放轻松点,至少,你现在并不是一个人。”她站起身,我向她挥手表示知道了。

“你去哪?”我问。

“写研究报告,最近发现一个新异常……应该算是异常吧。”

“什么?”

“郊区有一块地方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荒漠。这也是够离奇的……不过现在好像还没有扩散的趋势。”

我没有再问。

Ashly先走了,还顺便结了帐,不知道花了多少。噩梦的频繁侵扰让我的记忆有些失常,下次一定要请回来。

她走后,我似乎又恍惚了。我看向窗外,那是一片绿洲……

不知多久,服务员走来拍了拍我。我揉了揉眼睛,起身将那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烟头在烟灰缸按灭,走出餐厅。我又看向那个位置,绿洲早已消失……只是我的幻想吗。

先回家睡下吧。

…………

远处的建筑逐个倒塌,这里已经变成一片死寂的荒漠,只有那些还存在的废弃建筑在提醒我——我身处一座已经被毁灭的城市里,曾经的钢铁森林恍惚间成为了断壁残垣。

意识依然很迷糊。

我扯了扯衣服,挡住鼻子,独自在城市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在寻找着什么。寻找着什么呢,明明知道这里只剩下我一个活人了……摸了摸裤兜,压缩饼干和能量棒。

味同嚼蜡。

我从未要求入口的食物需要多么可口,但我当然吞不下石块钢筋。再吃一口。我努力将手又向嘴边伸了一些。

继续走着,避开裸露的钢筋,我再也无法投入更多目光于这人类的坟墓。越往外走,建筑越少,直到无法分辨方向。但我仍是漫无目的地行走着,哪怕能找寻到一个和我一样幸存之人。

不出意外,我又绕回了这摊废墟上。正当我迷茫时,远处传来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电子音。

好像是个广播。听不清楚,断断续续的,却令我毛骨悚然:

“……被放弃,你们……,希望………”接下来是长时间的刺耳噪音。
 
…………

骤然惊醒。

又做这种梦了,或许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Ashly那天说的话不无道理,我得开始重视了。看一眼时间,竟然才凌晨一点……我叹了口气,只好从床头柜拿出几片利眠宁咽下。

回想起来,这可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最令人费解的事情了。我干笑几声,躺下了。


这个世界真的快要崩溃了。

爆炸声,气浪,余波,在我的梦外交织成细密的线。收紧,收紧,然后失去呼吸。缺氧驱动我本能地迅速从床上坐起来,努力睁着眼睛向窗外看。

发生什么了?

此时我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前去打开门发现是Ashly。她疯了一般地找到我,我刚想问清楚情况,只听到她说了一句什么“世界末日了”,就被拉着冲了出去。

“我不会还在梦里吧……别拉着我了我自己能走。”我揉了揉眼睛。

“Taswell,这不是梦!”Ashly回头对我吼道。她看上去很着急,却更让我一头雾水。

“你好好说话,到底怎么了,你要带我去哪?”

“唉,先上车。”Ashly把我塞进了楼下的一辆黑色轿车后座,她自己坐在了主驾驶座位。

轿车发动后,我趁喘气的功夫看了看周围——透过车窗,刚好看到一个人被子弹打了个对穿,我下意识想要躲避。再向外看去,火焰已经蔓延到了街道的另一边,枪声四起,惨叫声接连不断,甚至看到有几个人瞬间被炸成了血雾——简直是人间炼狱。

“喂……!”我坐不住了,整条街道完全变成了屠场。

“放心吧这车是防弹的。先别管那些,你再看看你后面呢?”Ashly说道。

“看不清楚!”我努力地想从后视镜看到后面的景象,但是无奈车太晃,只能看到后面有很多废弃的建筑,和……沙漠?这不就是我的梦所呈现的末日?

“这是现实扭曲?”在今天之前,这片区域都是城区,不可能会出现一片沙漠,居民楼也不会一夜之间变成废墟。

“应该是,仅限于地表。SRA能抑制一点,但也仅限于此了。”Ashly从前面扔过来一个东西。

接住后发现是一把新式手枪,握把处雕着基金会的标志,编号模糊不堪。

基金会的东西什么时候如此粗制滥造了,他们样检是怎么通过的,如显眼的做工失误都不曾发现。

但我没向Ashly开口。“拿着吧……关键时刻或许有点用处。”

“……我也是刚接到通知,接下来说的,就算再离奇你也要相信。我们遇到了一种会导致XK级情景的异常的攻击,总之,它令地球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荒漠化,这种荒漠化并不是从一个点开始……而是全球性的,现在地球就像一张晾起来的湿抹布,这张抹布上的各个位置都在迅速地变干。你能理解吗?海洋也不例外,海平面现在可能……下降十几米了。”

“嗯,能相信也理解……不过,可否针对这个异常进行打击?”

“目前根本没用,目标可能连概念都不是。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想起了她那天在餐厅和我提到的研究报告:“郊区那里的事情?”

“是,终究还是扩散了。”

“基金会总得有点方法吧……要是真到了那时,他们自然会启动机械降神。”

“哦不,呵呵,那行不通……因为上帝可能是想要封死我们最后一扇窗。”Ashly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我此时意识到了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别开玩笑。”

祈祷这仅仅是个玩笑吧,我从未如此渴望过她的谎言。

“我没开玩笑,看看街上吧,看看街上发生着什么……帷幕已经揭开,你也知道,SCP-2000终究还是一个被收容的异常。但它也是个机器,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出了故障。”

“基金会冬眠中心那里……”

“嗯,这是重点。如果你有信心,可以选择留下来解决它的故障;要是没想法,就去冬眠吧,被送往未来,把现在托付在别的基金会成员手中。但如果他们失败了,一千年后的你就要担起重建人类文明的责任。”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生理上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不适应。似乎有一只大手压在我胸口,我无法动弹,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而Ashly此时似乎变得淡定了许多。

车这时停了下来,Ashly从前面探身看向我,那眼神仿佛在对我下定判决:“你的选择是?”

…………

那些曾经直破苍穹的建筑只剩下了半截,摇摇欲坠,我很清楚现已身处梦中。很奇怪的感觉,我环顾四周,在我记忆中,刚刚还是在车上,亲耳听见了Ashly说出的相当于对世界进行审判的信息。

我尝试脱离梦境,但在梦中我还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似乎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哈,我当然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看见我的意识在虚构的长河里流淌着,天穹是漆黑的幕布,一个个光点在长河中浮现,仿佛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涯……我伸手想要抓住,揉了揉眼——原来那是星星们。

人类自从婴儿开始就试图抓握天上的某些东西,这个令人费解的现象也没有一位科学家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婴儿在牙牙学语中学习,不断攀爬,不断成长。

这似乎是种源自旧古就存在的本能,致使人类不断向上。

当然,这对于身处沙漠的我来说,也仅能安抚片刻我烦躁的内心了。

远处有一个类似帐篷一样的东西,蓝色的,十分渺小。但是此时风沙扬起,沙子进入了眼睛里,微弱的刺痛感随即来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努力揉揉自己的眼睛,这才有所缓和。我喊着,想要引起谁的主意……谁呢?这里可能只有我自己能听见这无意义的求救。于是百无聊赖的我开始搬运四周的石头,将它们分别摆成了“T”、“a”、“s”、“w”、“e”、“l”、“l”的形状,再按顺序排列整齐。最终我力竭了,躺倒在地上。

抬起手腕,看到了刚刚搬石头时擦破的皮,我才感受到了疼痛。

…………

杂乱的呼喊声在我耳边环绕着,这些声音似乎都指向着同一个名字。我在此刻惊醒。







世界,在彻底坠入深渊的前一刻,被强行拽回了悬崖边上。

…………

我最终选择了留下来,而不是把自己装进那犹如棺材一般的冬眠舱里逃避现实。我回想起我梦中的种种,不能让它变成现实。异常影响的速度极快,向外太空撤离显然来不及了。

昨夜星落。

全球的还存活的基金会成员被分别召集到了Site-19和Site-CN-21,且被临时赋予了四级权限,这两个站点已经被搬到了地下,不会受影响,但是由于事发突然,也只能保存这两个站点。基金会的成员们一部分留下来了,另一部分去冬眠了。我们的任务便是让那些在冬眠中心的人们在苏醒后,能够有一个新世界来迎接他们。

我们开始尝试维修SCP-2000的故障,并且用仅剩的几台SRA稳定住冬眠中心不受异常影响。

查明异常来源的尝试被完全放弃,甚至有使用特定方法重启宇宙的提案,但是被否决了。机械降神的检修工作和想象中的一样艰难,人类文明曾多少次依靠着它在毁灭性的危机面前幸存,但它现在坏了。

人类犹如摇篮坏掉的的婴儿一样哭泣,但现在这个哭泣的婴儿现在要尝试自己修好摇篮。

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些故障的来源,维修进度停滞不前。进行了七百二十一次试验,都以失败告终。不过幸运的是,在这期间我并没有做那奇怪的梦。

转机发生在第七百二十二次试验后。

我已然浑浑噩噩的记不清任何的细节了,就连我们是怎么找到并修复那台机器的过程也很难描述。

似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搭积木,我们看见了问题,解决了问题,一切就结束了。

我们几乎修好了它,正常人类的产出率越来越高,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也就在那一夜,噩梦又开始了。

在噩梦的煎熬下,我无法正常进行基金会的事务,并且患上了极其严重的嗜睡症,已经严重到了在白天随时都可能会睡去,总共服下了数不清的药片,Ashly也向上面汇报,为我申请到了休息时间。

为什么没人来救我,我的噩梦是异常吗,那个末日又和我的梦有什么关系,它究竟是不是来自未来的预言,他是诅咒吗?

我在沙漠中嘶哑着大喊,无声的痛哭。

我曾在年轻时探访过一些民间的巫师,不知为何我记得如此清楚。

巫师分很多种,预言是其中最为稀少的,而这能扭转与扰乱因果的能力也并非没有代价,看到不应该看到的未来让他们总是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边界,以至于成为一个疯癫的狂人。

无一例外,没有一个最后活了下来,像是个废话,因为也没人能够一直活下来。

我如今每天的清醒时间可能只有三到四个小时,成了一个废人的同时,精神也濒临崩溃,每天梦境的内容都是重复的画面——黄沙漫天。

……

“喂,听说现在去地表会瞬间变成一具木乃伊。有这么夸张吗。”

“看看那些房子和湖泊吧……曾经的最大洋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唉,这种程度的现实扭曲……”

“你是想说SRA也会承受不住吗?”

“不,那倒不会。”

“Luckily,our God's condition is moving in a good direction.”

“God bless us……”

……

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了,但我仍然活着,可笑的是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我仍想参与工作。

“没事,有我在。”Ashly在数据计算的空闲时间都会来陪着我,这已经是我唯一的慰藉了。

我到底怎么了?我用了各种方法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都没什么效果。

我一遍遍的告诉自己睁开双眼,我一遍遍的想要看清你的脸,我一遍遍的想要伸手触摸你的存在。

对不起,我无法尽到一个爱你的责任了,我放弃了,我太累了,我已麻木不仁。

对不起。

最后,机械降神被真正启动了。

在宇宙尺度上,重启人类文明只是弹指一挥间。每个人在过度的劳累和精神紧绷之下身心俱疲,在无情的ai宣布机械降神成功重启后,大部分人都激动地哭了出来,但是他们都以自己为荣,以人类文明为荣。

当然,除了我。

当然,这些都是我听Ashly转述的。

一切都像梦一样。


“至全体还存活的人们。出现在地表的异常效应预计在十年后扩散至地下,并在约十五年后结束,初步预估设施内人员存活率为0%。”

“幸运的是,SCP-2000已经进入待命状态,这场灾难结束的是一个时代,但是人类文明并不会就此终结,机械降神将会延续火种,目前处于冬眠中心的人类会在文明重启后被唤醒,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毫无感情的机械电子音在设施内重复播报着。

“Taswell。”

“嗯?”

“现在一切都落定了,我有一个问题,其实在这件事之前就想问了。”

“你问。”

“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沉默。

“我现在不过是一具废人。眼前的你是不是真实的我都不知道。和我在一起,你将会不幸的,我只是个累赘。最后这十年,放轻松去享受吧……虽然这地方也享受不了什么……”

“闭嘴。”

……

“别这么想,能一起从灭世的灾难中幸存下来,世间任何事情都不过这幸运了。机械降神内留存有我们的备份,十多年后我们会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上。你想想,这不也是生活吗?”她又说道。

“我们被工作压抑太久了。就算机械降神没有被修复,我的私心也会比人类活得久一点。”

“……”

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嗯,这将是一个新世界。至少,我们的故事已经告一段落。









意识在混沌的漩涡内不停挣扎。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看,我只想独自一人静静地哭泣。

饥饿,我感觉到了饥饿,这种感觉令我痛苦不堪。但于梦境中,我早已麻木,看着眼前的废墟,我选择进去查看。令我震惊的是,这废墟之中竟然有一幢完好无损的房楼。

纯粹的好奇与极度的饥饿推搡着我,走到了楼面前,门框上方写着“冬眠中心”几个字。我打了个寒战,即将推开门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门可以直接推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腐臭味。

与气味截然不同,“冬眠中心”不似停尸间,里面的装修像是做完不久。我走到一个走廊,墙上有一个屏幕,显示一长串的文字,大概是关于冬眠舱的使用说明。但是其中有几行引起了我的注意:

……

警告,冬眠药物为改进后的冬眠合剂Ⅲ型,拥有更强的体温中枢抑制作用,服用该药物后需使用冬眠设备进行体外循环,否则使用者将会于6小时至三天内死亡。

冬眠药物能极大幅度降低使用对象的代谢能力,有20%概率出现后遗症,主要症状表现为对现实的淡漠情绪以及频繁出现的幻觉症状,幻觉内容主要为受试者冬眠前记忆中较为深刻的事件重演,但其中主要事件的走向将会与实际不同,根据受试对象个人情况有所区别。

出现幻觉后,其周边人员应第一时间尝试将其唤醒,方式包括但不限于:

  • 用力拍击对象肢体或头部
  • 呼喊对象姓名,或提及其印象深刻的事物。

以上提到的措施已是唤醒成功率最高的方法,可视情况采取其余措施。值得注意的是,该症状可随时间逐渐恢复。

……

当读完最后一行,当我开始颤抖,当我愣住,当我控制不住地往墙上撞,现实已经告诉了我。

但这些不是梦吗,不是这个诡异崩坏的世界强给我的幻觉吗?

歇斯底里之后,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看着墙上的血迹,温热而粘稠的血液滴在手臂上,又接着流到了地上,犹如一朵朵血色鲜花在洁白的地面上绽放。

我终于知道了。

我从未了解过SCP-2000的原理,又如何能修好它,我从未向领导报告过我的梦境所呈现的一切,因为我早知这是我臆想的结果。我从未记下过那次用餐的账单,我也从未看清过那把枪的编号。

因为我都不记得了,因为我早已被泪水蒙住了双眼。

我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这地方为什么我会感觉这么熟悉……

我来过……!

一股强烈的意念驱使我冲向走廊深处,左拐,我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房间。门口标示着这里是冬眠人员名册登记归档处,一个个巨型的钛合金柜子整齐地排列着,犹如停尸房……

“A…B…C…D.…….H…I……L…M…N……R…S…T…!”

我立刻扯开了标有“T”字样的抽屉,疯狂翻找着……

千万不能有啊……

别这样……

我最终看到了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几个字母——“Taswell”。

我颤抖着打开写有我名字的册子。

我的册子滑落到了地上,与那一堆被我翻出来的册子杂乱地混合在一起。我仿佛肋骨尽数断裂,深深嵌入肺部,将巨大的痛楚扩散到全身上下,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有一只手在紧握着我的心脏,下一刻就会将它捏碎。

耳边环绕着毫无感情的机械电子音:

“至一千年后的你们。

既然你们能够接受此消息,说明很抱歉,SCP-2000的故障无法被修复,基金会宣布放弃本条时间线,你们将作为一千年后地球上最后的人类,等待着可能的善意地外文明前来拯救地球,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人类已经被逼入了绝境,苏醒后的你们将作为人类文明的最后火种,冬眠中心有大量补给,水培仓中存放了蔬菜种,请合理分配资源……”

一遍又一遍的循环。

我平复心情,按照指导来到补给仓寻求希望,看到的却是尸横遍野。


已经三天(或是四天?)了,我之前又去了一趟冬眠中心,水培仓中的种子都没了,我只好强忍着腐臭味在尸体堆中翻找着——些许食物,大概还能再活一会儿。

我带着食物来到外面等待着“梦境”的结束。这是我最后的期望了,我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真的。

外面安静得可怕,只有微弱的风声。我的归宿将会是什么,像他们所说的,就那么变成木乃伊,慢慢地融入沙土里吗?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做着一场无法醒来的梦。呵呵,在幻觉中的自己是多么愚蠢,竟认为人类能从这场灾难中活下来。

或许,在别的时间线,地球也发生了这种事,那个宇宙的他们就如同我幻觉中的那样,成功地修好了那台拯救世界的器械,拯救世界。而我们,接受了命中注定的结果。

我冷笑几声。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我受不了了,我要选择服用过量冬眠药物,随后走向慢性死亡。我渴望解脱。

哈,至少好过那梦中没用的药。

我坐在一座废墟的高处,等待着对自己最终的判决,向远处看去,太阳的底部接触到了地平线,日落了。远处,我看见湛蓝的帐篷若隐若现,我想到了什么……不过,这种渺无人烟的地方竟然会有这种东西,所以我过去了。

抹掉脸上的沙子,注意到帐篷里似乎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可我累了,拍去沙子,在充气床上躺下。此时感觉到背部好像有什么硬硬的东西。

拿起一看,竟然是个电子日记。

我咽了口唾沫,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打开了。

记录系统3035 版本v1.03


苏醒的第一天,有很多人都出现了冬眠后遗症,Taswell也不例外,他整天嘴里念叨着什么灾难什么的。试了很多方法都不能唤醒他,我很担心。

我的朋友不见了,但是我现在最主要的是自保,他们开始暴乱……都这种时候了,他们向谁暴乱?无非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一群疯子。


他到底在哪?我出去找了很久,但是无功而返,我身边甚至一个可信的朋友都没有。幸好我之前在他包里塞了许多压缩饼干和能量棒,他恢复清醒的时候应该能发现吧?这可能能支持他活个一周。


冬眠中心不能待了,再多待一秒就会死。我搬出来住了,幸运的是我抢到了大量补给品,应该能支持我活几个月。


补给品还有一点,外面看不到人了,冬眠中心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我今天看了日落和日出。在这末日中,能与所爱之人共赏美景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啊。Taswell,你还活着吗?


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幸存了,幸好在这之前没人找我麻烦。


补给品快吃完了。不知道冬眠中心里面还有没有补给,也不知道那里安不安全。那群疯子可能选择吃人!


我好孤独。现在不能看见任何活物,听不见任何声音。如果你在我身边该多好啊,Taswell,你现在应该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吧,不过,我可能快了,快要去找你了。

如果还有下辈子,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要去寻找可能还幸存的人类了,这篇日记将被留在这里,如果有人有幸发现,可以与我通讯:091-11450721。当然这可能性并不大。


再见,我出发了。我还想再看一次日落。

[最后编辑时间:两小时前]
[编辑人员:Ashly]

读完后,我已泣不成声。我立刻扔下手中的屏幕,冲出帐篷,环顾四周,除了茫茫的沙漠和断壁残垣,什么都没有,地平线上的红日沉没了一半。一股风袭来,沙子入侵了眼睛,不过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心脏开始剧烈疼痛。

我的声音微弱得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我…愿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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