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地狱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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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你是Koo博士?”看起来刚毕业的小研究员在我说出那句话之后立刻如我所想一般,瞪圆了双眼,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我的脑袋,我觉得这视线很不舒服于是偏了偏头。诚然,这个名字在基金会中国分部里代表的意义并不太好:Freedom·鲨·头颅吞噬者·Koo,以其对待新人的高傲态度和处理SCP的混账作风而被称为CN分部首席人渣,及“基金会所为必要与非必要之恶的集合”。然而——

“你搞错了。我是Koo博士,但我不是那个Koo,那家伙下面没把。”我摆了摆手,示意那个小研究员他搞错了性别。“只是我也姓顾。倾城倾国的那个顾,星辰大海的辰,我叫顾辰,英文名是Ocean Koo……”

……然后我眼看着小研究员拍了拍胸口,平复下来胸膛剧烈的起伏,拿过我的证件看了一眼,一脸厌恶地在站点人员入职登记表的姓名那栏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顾大海”三个字。

干,不是说基金会允许也流行用化名的吗?!

我强忍着胃里翻腾的不适感,在原地等待了片刻,然后接过我新的ID卡和通行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谢谢。”那小研究员看也没看我一眼,摆摆手示意我快点进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站点大门走了进去。金属大门出乎意料地轻便,也许是利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技术,我走了几步,转过身,看着大门在我身后沉重闭合,不由得叹了口气,仿佛从此刻开始,我便与阳光永远地告别了。

最初一个月的生活清闲而无聊。作为新加入基金会的菜鸟一只,尽管我有着天津某某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也不得不干些整理文件的杂活儿,用人事部主管的话来说这是为了让我“尽快熟悉基金会的生活”。所有非机密文档摆放在我的面前,起初我还为里面的血腥内容心惊胆战,慢慢的D级人员的损耗和MTF成员的牺牲也不过变成了我录入计算机的数字而已,乏味又无聊。

我甚至还一边录入文档一边跟站点AI聊起了人生:

“我说你们基金会——哦不是,是我们。你说我们每天牺牲这么多D级做实验是为了什么?好玩儿吗?还是显得无聊没事找事干啊。”

对话窗口闪烁了几下,似乎从来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一时当机:“当然不会,基金会所为都是必要之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从异常手中更好的保护世界。”

“必要之恶?”我扯着嘴角笑了笑,“可惜对于死亡人员的家属来说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伤天害理呢。”

指示灯又开始闪烁:“那么顾博士,你是为什么加入基金会的?”

“可能是天意吧。你能调取我的人事档案,应该知道我是孤儿院出身。对于我这种无亲无故到现在还没混上老婆的人来说,基金会给的待遇足够优渥了。”我耸了耸肩,尽管我知道它在屏幕的另一面看不见。脖子上挂着的相片吊坠紧贴着我的皮肤,冰凉感刺得人生疼。

一个月以后我接手了第一个项目,我眼看着绿色的怪物伸出触手抓住几个穿着橙色连体服的人把他们塞进了嘴里,脸色难看地丢下笔冲到房间角落的垃圾桶旁开始干呕。

不过半年以后我已经很习惯这幅场面了,面对食堂里的无骨鸡柳还能联想到D级人员被融化了全身骨头在地砖上蠕动的情景。

接受人事任命的那天比我想象中的来得要快。

尊敬的Ocean Koo博士:

您已被调往负责SCP-CN-2230项目。请于明天早晨七点半钟到站点C区Euclid级收容侧翼报道。

很好。我知道这天终究会到来的。

去办理人事调动的还是那个小研究员。似乎从前任Koo博士给予的“新人阴影”中稍微缓过神来,他看待我的神情柔和了不少。“你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项目吗?”

“不知道。”我诚实地摇了摇头。

“一个Euclid级现实扭曲实体……”他看了看我的人事任命,照着档案念了起来。“她才8岁。但是你也知道,在基金会,我们所为都是必要之恶……”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摆摆手,“我会记住你的。”

于是他看向我的眼神又变成了怜悯。我讨厌这种眼神。

第二天我准时来到了任命上所说的收容室,接待我的是个短发的女博士,身材高挑瘦削,举手投足间有种凌厉的风范。不过我没记住她姓什么。我的目光集中在实验室正中央的巨大玻璃罩中,一个黑发女孩躺在小床上,她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带着一个特制的铁头盔,脖子上套着一个电击项圈。听到我的脚步声,她侧头向我看了一眼,她的眼眸腥红如血。

“这就是实验对象?”我问。

“是的,一个未成年的现实扭曲者,非常稀缺的实验素材。”女博士头也不抬的整理着她那边的仪器:“你要小心控制药物的注入量,不然她很容易脱离控制……”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边答应着,一边关掉了几个控制按钮。

那小女孩还在注视着我,她的眼瞳有种夺人心旷的美丽,如涟漪一般扩散开来,企图将我的神志吸入其中。我微微压了压胸口的项链,冰冷的触感让人清醒。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我用早就准备好的录像替换了收容间内的监控,起身将失去了意识的女博士推向一边,蹲在玻璃罩前。

“梅梅,认识我吗?”巨大的压迫感令我头晕目眩,一位未成年的现实扭曲者无法控制她的力量,我感到鼻子一热,血腥味儿弥漫开来。“我是你顾辰叔叔。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几乎看不见任何事物。我摸索着打开了玻璃罩的开关,女孩趴在我怀里终于抽抽搭搭地哭了出来。我拍着她的后背,从袖子里掏出准备好的针管,将一针液体推进了她的颈动脉。过了不久,我感到她的身体在我怀中抽搐了一下,然后没了声息。

我将她的身体小心地放在她的床上,然后用胳膊肘敲碎了墙壁上的玻璃罩,按下了紧急按钮。世界在我面前化作一片光点又迅速消散,我的意识陷入黑暗。然而却有一个声音和我对话,让我无法在梦幻的海洋中下沉。

“哦。所以你刚刚用那种听起来像是肺出血的声音告诉我,你父母其实是来自高魔世界的魔术师,你女儿是继承了你家血脉的异常,而你说是毕业后留洋其实是在为一个收容异常的组织工作,现在组织要秋后算账杀了你家满门忠烈而你丈夫为了保护你们而死,你女儿被那什么基金会囚禁,现在你走投无路?”

“看在我们……从孤儿院……就认识的交情,”话筒那边的声音笑了笑,随即像是被喉咙里的血液呛了声。“我骗你有什么意思?”

“所以你现在想干什么?临终托孤么?你会魔法吧?连你都救不了你女儿我有什么办法?”

“那就杀了她。”顾自由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刻起来,如锋利的弦音一般搔刮耳膜。“你不可能带着她对抗整个基金会。杀了她。我顾家的女儿不能被当做实验动物度过余生。”

“你别忘了我们的姓都是孤儿院给起的,”我叹了口气:“好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最后的最后,我只听见压抑的笑声,在暴雨如注的夜晚回荡不息。

然后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了。

我抬起手抚摸胸口的相片吊坠。照片中一对稚童笑得阳光而单纯,然而那样的时光再也回不去。我们再也回不去。

在你我的地狱,我看见冰冷的烈火熊熊燃烧。

我看着它燃尽森林。我看着它吞噬灵魂。我看着它挥洒热血。

我看着它将我们一同焚成了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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