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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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天空中积压的乌云所压迫的Dr.Loster躲进了一个叫Site-CN-51的地方。地下环境的白光灯明亮却又冰冷,照的室内的一切苍白又压抑。无论里外,都显示出了一片死寂。那种与季节相违的,在这种该追寻樱前线的季节不该有的死寂。收容事故?还是因为最近那个“大骷髅”的故事使人伤感?这个站点的空气为何凝结,才登门拜访的Dr.Loster他不知道。没人能说也无话可说,Dr.Loster是个聪明人,他选择抓紧完成实验报告然后去找好友絮上两句。

红黑,代表什么?可能会是军人与教会。Dr.Loster很清楚,这代表了自己的好友,那个如雾一般的人——研究员Arthur。他熟悉下一步要干什么了。Dr.Loster从他的神奇小口袋里掏出些什么,要一展他那“反神偷”本领。

“吱~”

那一声衣料摩擦声意味着这位“反神偷”的失手。虽说已经无法堪称完美,不过索性已经把小礼物扔进了Arthur的衣兜里。而Arthur,虽然他至今依旧未能察觉出好友的小玩笑,但是他的反应未免过于迟钝与麻木。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抽着空烟袋继续向前走着。

“嘿!Arthur!”

年轻的卷发研究员向好友作出一个温暖的微笑,带着几分慵懒。

“哦……是Loster啊……你回来了。”

另一位年轻的卷发研究员向好友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带着几分怪异。

“今天这天气可真不讨喜……站点里是不是有什么大家都爱戴的大人物去世了?我怎么感觉气氛这么沉重。”

“啊,只是你作为短期客座研究员还不习惯这个地下环境。还有大家都不怎么爱说话,我都算热情的。”

“哦,这回是哨片吗?作为老友的你还真是知道我缺的是什么啊。”

“我想怀表这种东西你应该有不少,送也就没意义了。但是哨片这东西多也不怕多,是不是啊,双簧管手?”

Dr.Loster挠了挠头发,手中不断的耍玩着一块怀表。印在怀表上的那个词是“vitae”,或者说最近在51到处都是的词是“vitae”。

“Vitae……这个词看多了也没什么不好呢。但是看了那位骷髅老爸的故事还真是笑不出来啊。要是说纹身,文字可没有我的兰花棒。”

Dr.Loster接过Arthur送上的柠檬茶。轻轻的抚摸着颈部之上的兰花。那兰花是极其特别的。拥有六瓣与蓝紫的颜色,极美。

“要说SCP-CN-674的故事啊,你可以先讲给我听听吗?你知道我算半个殓师,和生死有关的东西我可都想听。”

“我会出实验报告的啊。”

“我有些迫不及待,请先讲给我听听。先去有座位的地方,站着不舒服。”

在地下环境找一个令人安心的地方是多么的不容易,不过还好不是没有。暖黄色的灯光与柠檬茶消除了人的紧张,这也让Arthur放下了他消除焦虑用的“空气烟”。Dr.Loster擦了擦眼镜,将那场没有结局的话剧一一复述。


那个凌晨,月亮暂时丢失了它的温柔与神秘。月光鲁莽的照着这地上的一切,似乎想要把一切都粗暴的染白。在这个明亮的凌晨,他来到了这里。

Dr.Loster你看见了什么?

是教堂。是一片狼藉,它的名字叫教堂。

“教堂”没有圣咏,没有祷告,没有信徒,更不可能有老管风琴在角落一直一直一直伴奏。留下的只有被烧毁一半的雕像,有被熏黑的墙壁,有掉落的吊灯,还有被“生命”深深浸染的地板。还有……就是鬼气森森,即使在如此明亮的夜里也会感到的毛骨悚然。

哦,我亲爱的主。你是不是错把硫磺与火降临于此,焚毁了本不该被焚毁的这一切。

似乎还有着什么?

是什么在发着光?这道光微弱却又强大,用它坚韧的生命力对抗着粗暴的月光。Dr.Loster被指引着,捡起了今夜唯一未被染白的东西。

哦,是笔记本呢。

Dr.Loster轻抚着笔记本,光滑的封面有着温热的温度。这果然是有生命的东西。轻轻翻开,笔记本投射出一道光线。Dr.Loster将一粒柠檬薄荷糖放入口中,在飘起的金色灰尘下,那场没有结局的话剧即将重现。


第一幕:祝福


那是楚业伟夫人去世后的第6个星期,他带着儿子楚荣轩离开了伤心的旧地,回到了这里。广州,自己出生的地方。有着自己熟悉的空气,熟悉的教堂和熟悉的故人。

星期日的早晨,楚业伟合上了手中的报纸。站在镜子前,将自己的领带打的规规矩矩,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还未从丧妻之痛中走出,他脸上的悲伤与疲倦是他强作出的笑容所遮不住的,也更是一时半会无法消退的。虽然他脸上有着自信的笑容,但是在他看来,镜中的自己只是一具无肉的骨骼。

“差不多该重新开始了。真怀念那个地方。”

楚业伟自言自语道。那个地方,几乎是自己童年里最爱的地方,给予自己信仰与寄托,带领自己寻找救赎。有十字架,有诗班,有雕花长凳,还有自己敬爱的刘神父。那个地方,叫教堂。而自己正要去做的,就是去那个地方做义工,去指引更多的孩子。

“荣轩,自己跟家好好待一会。爷爷奶奶一会就过来,不许开火和弄插座。懂了吗,乖乖的。”

楚业伟安顿着这个孩子。楚荣轩,这个天使一样的好孩子。是因他多年追随着主,圣灵送给他的礼物。他伸出手,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只是这只手,在自己看来是一只干枯苍白的手骨。

“我走了哦,中午回来。”

“爸爸,你忘了这个。”

楚荣轩叫住父亲,拿着一块怀表递给了他。这块怀表是刘神父的信物,他答应过他会拿着它回来再看看这个教堂。

“哦,我把这个忘了。多谢。”

“还有……”

“还有?”

“Do……Dominus vobiscum……1

这另楚业伟无比惊讶,自己年仅5岁的儿子竟能说出拉丁语语句。

“说……说对了吧……”

“对了哦,我只告诉过你两次你就学会了。荣轩就是聪明。”

楚业伟再度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这次的这只手,变成了宽大的慈父的手,还附着温度。

“广州的天,好像变亮了呢……”


第二幕:往事


教堂的外墙并没有因风沙的侵蚀而变得污浊。它依旧是那么的洁白,依旧那么高耸,依旧那么神圣。它的美丽与庄严不禁让人抬头仰望。高耸的尖顶至通青空,把与天堂的距离拉的更近。

拱门分割了境界,外部是喧闹的人世,内部则是天堂的边境。这个神圣的地方迎接了新生命的诞生,见证了新婚的誓言。抬头看去,华丽的水晶吊灯散射着光芒,彩绘的玻璃窗诉说了圣人的故事,似乎还有误入边境的天使,轻轻飞过了头顶。弥撒的时间还未到,兄弟姐妹们却都已坐满教堂。而楚业伟一直盼望着的,肯定是刘神父。

“那个…请问…你们谁知道刘敬人神父怎么样了?他还在教堂工作吗?”

“抱歉,我不清楚。”

傍边的人敷衍的回答着。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或者说,根本就不想提起此事。楚业伟就这么在门口守着,直到他看见那个熟悉的人。

“业伟哥,你是在找我爸是吗?”

回头看去,是神父的养子刘义人推着轮椅走来。神父已年近七旬,难免会腿脚不灵便。楚业伟一点都不惊讶,微笑着向神父打招呼。

“神父,我得有20年没看见您了。您看我变化大不大?”

刘神父只是抬起头呆滞的望着楚业伟,没有任何反应,他把手里的钥匙攥的更紧了。他的眼神里,充斥着孩子对于未知的好奇。但是比起这个,更多的是恐惧与怀疑。

“神父……”

“唉……你要知道出了什么事了吗?出来说吧,你先保证你别激动……”

“好……好的……”

楚业伟看到神父这个样子,不免会感到难过。殊不知后面的事情可以令他发狂。

那是在1983年,那时候你已经离开广州了。改革开放之后的天主徒越来越多了,就用这个破旧的小教堂是不可能的。我爸当时主张进行募捐来翻修教堂。可当时的人都不那么富裕,即使人再多也筹不到多少钱。

那时候村里势力最大的要参与。但那并不是村长,而是黑帮。在县里都非常有势力的黑帮。当时他们说他们可以出资一半,但是教堂的那些事务他们也需要管一半。

我爸他当时在想,教徒人多势众,即使出了事也不怕。不过……闹剧开始就是从这里。具好多人说黑帮自从监管了教堂的钥匙后,就老能在半夜听见教堂里有声音。

临出事的前几天,我爸特意要看看怎么回事就在夜里去了教堂。结果他看见了什么,他看见黑帮正在揍几个欠钱的赌徒,把他的的手指头切了抵债。还听见他们说设赌局什么的。他是从侧门进来的,并没有被发现。

之后我爸就告诉了警察。因为这事,当地警察也决定整治整治黑帮了。但是,由于黑帮的势力太大了,他们买通了县里的法院。最重的才被判了一年多。然后,他们就全把气撒在我爸身上了。

那天是在早上很早的时候,他们带来十几号人来教堂门口堵我爸。他们使劲的揍他,我爸被打蒙在路边了。他没了意识,后来被拉到医院抢救时说伤到了脊髓神经,以后就残疾了。我爸也因为这个……精神失常了。他还是想被打那天一样,紧紧的攥着教堂钥匙……

啪嗒!

钥匙掉在了地上,神父哭喊了起来。好人没好报,楚业伟不会想到那个温和善良的神父,那个请自己吃饭,与自己谈心,甚至帮自己写作业的人会落得如此下场。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楚业伟紧紧的咬住了嘴。

血,是热的是咸的。


第三幕:葬礼


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荣轩,今天我们再去见奶奶最后一面。”

“为什么是最后一面?”

“因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也不是,至少特别长一段时间都再见不到了。”

“那爸爸,葬礼是不是就是把人送走。就像去火车站送人?”

“嗯……也算是吧……去火车站把奶奶送到天堂。”

“您不是说天堂可好了,什么都有吗?奶奶在那肯定过得可好了。”

“嗯。天堂可是大乐园,什么都好什么都有。”

“那爸爸您为什么还掉眼泪?”

今天,是一位夫人荣获永生的日子。慈祥的老妇人安静的躺在棺中,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窗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浮现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她一定是在笑着,此生无憾才让她在离开时走的如此安详。她有圣灵送给她的两份礼物,她的好儿子和好孙子使她没有遗憾。一位老妇人获得“天堂车票”的日子是多么的圣洁。以至于整个教堂内都变为了纯白的环境。可是这纯白的环境并不令人舒服,有些人低着头,有些人沉默着,有些人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声音都没发出。

“仁慈而又万能的主,李梅香姐妹一直以来忠心耿耿的追寻着你的旨意。如今,你将其召回到你身边,赐予他永享天国之乐。感谢你,仁慈的主。你带领我们的灵魂前往天堂,赐予我们永生。因父及子及圣灵之名。阿门。”

在新神父念完悼词时,那个小孩跑到了棺前。

“你干嘛去,荣轩……”楚业伟是被自己的儿子问住了,到现在才说出一句话。

“你们听我说!”小孩大声喊,稚嫩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着。

“大家都知道天堂里面什么都有!可是为什么大家要掉眼泪呢?大家祝福我奶奶吧,她会在天堂看着大家的!祝福她!”

“这个送您,祝您在天堂好好的,阿门。”楚荣轩摘下自己佩戴的十字架,放入了奶奶的棺中,他抚摸了她的脸,那老妇人睡得依然安详。

“这孩子……”楚业伟边笑边流着泪,就像凝视完全的黑。

在七岁孩子的眼中,死是什么?


第四幕:意外


楚业伟不会知道,自己班里的那些青少年经常挂在嘴边的“自杀”会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而且还这么快。

夏天的清晨,虽然不及正午炎热,但也不会带着多少清凉。湿热的天气里,汗水让衣服黏在皮肤上,甚是不舒服。在剧烈运动后,楚荣轩拖着书包沉重的挪到教堂。而剧烈运动,应该没人会想到是打架。

“去死啊!你招我招到这个地步,以为我没脾气是怎么的?”

楚荣轩用力踢打着同学的头部。即使是这个不会骂人更不会打架的乖孩子也不是没有情绪的,嘲笑、被招惹还有就是禁止反抗让他气得牙痒痒,积累多时的愤恨终于在此日爆发。

“叫你老惹我。叫你老跟学校抢我钱,找我茬,你还打我。今天找你来打架你还不怕,还真来了。”

“楚荣轩,你语文作业呢?”

“我找不到,可是真写了!肯定是有人拿走了!”

“呵呵呵呵呵,你自求多福。”

偷作业本的同学在底下刺耳的笑着。他不敢直接告发,以他的人缘,在事后肯定会被更多的人针对。楚荣轩盯着他,给了老师一点暗示。

“就是有人偷了,我绝对写了。”

“没写就是没写,没带也是没写。别狡辩,今天留堂,叫你爸接你来。”

负性的回忆在楚荣轩脑子里一闪而过,这让他打了个冷战,同时也停下了踢打的动作。不过他没时间去多想。今日,就是他报仇抱怨的日子。

“我他妈弄死你!”

刚才打架的画面还在楚荣轩脑子里回放着。但是,把同学踢打的眼冒金星、神志不清显然还不够解气。教堂侧门,是不太结实的老锁。楚荣轩拿起一块砖头,疯狂的砸着锁。他恨同学,同样也恨这个教堂。

清晨六点半,还不是工作人员上班的时间。楚荣轩暴力的砸开了侧门的锁,他决定把这空无一人的教堂搅的天翻地覆。他踢翻每一把教堂长凳,掏出书包中的圣经,把它抛远又捡回来。用力的踩踏着它,随即又把它撕成碎片。放倒讲道台,掀起地毯,用小刀划毁墙壁。

“要听上帝的话。不要打架,不要酗酒,更不要杀人。”

这个地方和这个地方的这群人让他恨透了,在他看来是无比的罪恶。在这里,他从小就被教育不要打架,不要争吵。而这样的教育,去除了他自我防护用的硬壳。一味地压制,一味地自我反思,只留给自己愤怒与怨恨。

人不反思,人的灵魂就会变脏。而人可以大胆的站出来指责别人时,就证明那个人已经过反思,拥有足够的资本与底气。楚荣轩疲惫的躺在地上,他这么天真的认为着。他不想要自己的灵魂变脏
,但他同样已经善良到无法承认这世界上有着肮脏的灵魂。他那份天真的善良,扒掉了自己仅剩下的皮肤。将血淋淋的自己完全的暴露在空气下,更易受伤。

“和别人发生冲突就要反思自己。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自己也有错。”

“可是……我没说什么也没主动惹他。就是他招我的。”

“你别再给我纠缠了,我没空。你再跟我纠缠我会惩罚你。”

“我……”

曾经父亲对自己的训斥回响在耳边。消耗大量的体力令他感到困意,他不会再去愤怒也没劲愤怒。而这时,脑子里面突然浮现一种冲动,一直以来的念头终于化作了冲动。

“爸!我是不是真混蛋?我不管了,再见!”

他拿起手旁的小刀,在颈部狠狠划了一道。他不犹豫,不会疼痛,更不会害怕。血是生命,而血流尽了,生命也就到了尽头。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的身体内逃跑出来。困了累了,就是时候睡一觉了。

“哟,楚老师。我怎么老见你来做义工,好久都没看见你儿子了呢?”

“他今年17,正好叛逆期。大人让他干什么他才不干呢。”

楚业伟和神父交谈着,他们要为今天的弥撒做准备工作。而打开门,他们没人知道里面会是一片狼藉,更不会知道有一具尸体会不偏不倚的倒在正中间。血液渗进了地板,将灰色的水泥地染成了棕红色。而楚荣轩,即使死去都没有闭上眼睛。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什么,这表明了他含着怨恨,无法安睡。

“楚老师,你儿子!快!报警!”

楚业伟无法听见神父说了什么。极度的恐惧和悲伤让他坠入了纯黑的环境。他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就像一尊雕像一样傻傻的站着。没有流泪,无法流泪,声音都无法出一声。

他到今天才感觉到,他欠儿子的。晚了!还来不及哭,流走的血液就带走温度。


第五幕:梦境


楚业伟走进一片没有任何道路痕迹的幽深森林。那里的树叶不是绿色而是深黑色。疙疙瘩瘩,曲里拐弯的树枝上长满了毒刺。这片森林四处栖息着怪兽,人头鸟身的怪物伏在树上哀鸣着。诡异、黑暗、充满危险,这不禁让楚业伟不停的颤抖着。

“救我,不管是谁救救我……”

一个空洞的声音响起。是什么?鬼魂还是怪物?不管是什么,恐惧促使楚业伟不停的向前奔跑着。

“嘶……疼。”

在树根丛生的泥泞森林里奔跑肯定是会被绊倒的。楚业伟吹了吹自己被戳伤的手指,扶住身旁的那一棵树站了起来。而接下来的那一副景色,足够把他的肝吓出来。一具布满紫红色尸斑的惨白色尸体挂在曲里拐弯的树干上。尸体睁大的眼睛狠狠的瞪着楚业伟,这可以看出他在死是有多么愤恨。

“爸爸……是你啊。快救救我……”

“爸爸”,这个词语让陷在恐惧中的楚业伟回过神来。树上挂着的尸体,正是自己的儿子楚荣轩。

“爸爸……我自从死后就被困在一棵树里面……上面挂着我的身体。我想……我想出去。”

“这是上帝的旨意,他告诉我自己舍去的东西就没那么好要回来了……我用暴力的方式挣脱我的身体,灵魂被发放到了这里。”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痛苦。鸟怪一直蚕食着我的叶子……好疼……我求你救救我……我生前是个好人,救我……”

空洞的声音和那双愤恨的眼睛一下一下的刺痛着他的神经。他坐在地上不知所措,任蛇与毒虫从自己的脚边爬过。

索性这只是一场梦。楚业伟掰着手指细数这是第几个被吓醒的夜晚。寂寞了很久,沉默了很久,孤单开始发酵。不停对着他嘲笑,回忆逐渐燃烧。不管是在假日里与儿子一起大闹,还是在枕边看着他慢慢睡着。曾经纯真的画面,残忍的温柔出现。脆弱时间到,让我们一起来祷告。

今夜也一样,那轮皓月依旧挂在空中撒着月光。在这个独自一人的房间里,楚业伟捡起照片哭了起来。


第六幕:执念


先是妻子,再是父亲、然后是母亲,最后是儿子。至亲陆续离他而去,楚业伟除了一只吵闹的鹦鹉外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城市路灯的灯光很成功的把本就光度微弱的下弦月埋没了起来。汽车的刹车声、大货车的鸣笛声、摩托的轰鸣声让这个没有如水月光的夜晚变的更为让人烦躁。楚业伟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心平气和的在浮躁的灯光下走回住所,嘴里面还不断哼着小曲。还未完全愈合的刀伤令他有些步履蹒跚,但这在他看来不算什么。

与其说是连续的丧亲令他麻木了,不如说他早已看透。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令他感觉自己已经功德圆满。令他认为自己已经有能力且上主已经同意他可以为自杀的孩子们建一个乌托邦。自从他被那个反复的噩梦惊醒,他的这份执念就越来越深。他无法忍受那些仅犯下自杀这一个错的乖孩子们忍受如此大的痛苦。楚业伟每天都在祈祷着,请求上主允许自己去救救孩子们。他绝食,他自残,他甚至是将自己关在狭小的木箱中。他利用最极端的方式,只为了向主争取权利。

“爸、妈,到此为止了。抱歉,抱歉!我不敢向你们当面道别。”

“送我来广州读书已经花了你们差不多所有的积蓄,咱们家都已经吃低保了。可是今年……今年我又落第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咱们一家都活不下去……再见……我真让你们失望……”

楚业伟看到面前的桥上站着一个年轻人,他正在抽泣,正在诉说着自己最后的告白。楚业伟很清楚年轻人想干什么,他飞快的跑上了桥,一把抱住了他。

“小伙子,你先说说这是怎么了?”

“你应该都听见了……我没脸活着……”

“你先坐下来,吃两口东西。然后……然后说说……说说你最理想的死法吧。”

楚业伟递给年轻人一个面包,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而年轻人选择沉默,他只是坐在地上小口的吃着面包。

“那我先说说吧……然后你再说。”

“如果死,我选择死在昨夜。在梦境中,死神轻轻亲吻我的脸颊,然后将我带走。在睡梦中,我不会想起此生的遗憾,我也不会有痛苦。”

“我依旧熟睡着,只是这次再也醒不来了。死神只是带我去了更美好的地方,我没有留恋,没有悲伤。我安静脱离了我的身体,与它最后握一次手,进行最后的道别……”

“流血、疾病、溺水这些都太痛苦。所以,我选择在昨夜无痛的死去……”

楚业伟自言自语着,太过投入让他没有听见落水声。转头看去,身边已经只剩下半个吃剩的面包。

“愿伟大的主赐予你永恒的安息,阿门……”

已经看破一切的楚业伟不是失去了感情,他仍会为那些不该离去的生命感到遗憾。无星无月的天空是漆黑的,映的水面也是漆黑一片,他凝视着那片死气沉沉的水面,眼中溢出了“悲伤”。但是,年轻人的死法“自杀”让他很快的清醒过来。

“自杀啊。自杀主怎么可能赐予你永恒的安息,赐予你的那个人将会是我!”

楚业伟抬起头,向纯黑的天空狂笑着。劝住,便是积累了一份功德。未劝住,便是加深了一份执念。无论如何,都在争取着主的同意。这份扭曲的兴奋令他站不稳脚,颤颤巍巍、晃晃悠悠。他一步一晃的向住所走去。这回,他哼着的小曲变为了狂笑,而天空依然漆黑,路灯的光依然那么浮躁。


最后一幕(未演完)


楚业伟忘记了这是回到广州的第几个年头。这些对他并不重要,他只是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够尽快结束,去早些结束孩子们的痛苦。人终究是感情泛滥的东西,处理众多自杀事件让原本看破一切的自己变得感情脆弱。他多少次去墓园看望那些过早离去的灵魂,为他们献上一支纯净的白玫瑰。他多少次反复的翻看他们的照片,看看他们被定格住的容颜。他多少次在黑暗却温和的夜里哭泣,却无法分担一丝苦痛。

“神父去先把衣服换了吧。”

“老刘去把教堂里面扫扫。”

“楚老师去把酒都搬过来。”

今天平安夜圣诞节,一个所有基督徒举杯狂欢的日子。参加弥撒的信徒们早已散去,而平安夜的特别节目也已经结束,但这不影响这几位老友的热情。他们决定在年终之际,在这个绝佳的好日子里一起喝上一杯。

街上的小店都张灯结彩,年轻的恋人们互换着那充满爱意的礼物,四处充满了孩子的笑声,他们大叫着“圣诞快乐”。楚业伟搬着酒,感受着这有些虚幻的快乐。今天的他没有痛苦、没有着急,只是希望与老友举杯痛饮,静静的等待生命流逝。

“生命的河,喜乐的河,缓缓流进我的心窝。我要唱那一首歌,一首天上的歌,头上的乌云,心中的忧伤,全部洒落~”2

“楚老师又是你猜拳猜输了,再罚一杯。你今天是不是不在状态啊?”

楚业伟接下老友递给他的那一杯酒,一饮而尽。他喜悦的在朋友周围蹦跳了起来,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今晚,主似乎也格外的开心。赐予了他们极大的快乐,让他们短时置身于天国。唱跳、饮酒、美食点燃了老友们欢乐的心情。

老友们欢乐的心情点燃了气氛,点燃了楚业伟冷却许久的心。同样,教堂也被点燃了。噼噼啪啪,燃烧的声音从教堂的某处传来,焦糊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教堂。不知是谁放了一把火,真正的将教堂“点燃”了。木制的教堂长凳加快了燃烧的速度,又不知是谁在慌乱中将酒踢翻为火进一步助燃。一时间,原本洁白的教堂被染上了令人绝望的红色与黑色。

究竟是谁把这朵红莲降临此地?纵火者啊,你是否因为愚蠢的嫉妒让这业火肆虐于此。又或者你愿倾听这哀嚎,感受这恐惧以满足你内心的愤怒。

“打火警啊!快点!”

“都先出来!这没水!都捂着点鼻子,别吸烟!”

“楚老师还没出来!他跑哪去了?”

“烟太大了看不见!楚老师!”

已经逃出的人们如此慌乱,困在里面的人却波澜不惊。楚业伟终于等到了这天,自己有心苦等等不来的这一天。他不再想看这刺眼而残暴的红色,轻轻的闭上了眼。闭上双眼他又看见,当年那梦的画面。天空是濛濛的雾,父亲牵着儿的双手,轻轻走过,清晨那安安静静的石板路。

“一切都结束了。这算殉道吗?”

“仁慈的父……请原谅我的自负……”


“又有一个孩子知道了我的故事吗?那么你是怎么评价的呢?”

SCP-CN-674被肋骨上文字发出的热度所唤醒,它静静的凝望着窗外,望着教堂的那个方向。

“孩子……你会原谅我的自负吗?但是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自负……”

眼泪是温热的,但是又会很快冷却。SCP-CN-674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状态下还会流出泪水。它抹掉一滴泪珠,即使它已经冷却,但SCP-CN-674仍贪恋着这种久违的感觉。

铭文的温度还在逐渐升高,它的周围漾起来金色的尘土,飘到站点的每一个角落。顿时间,到处都被印刻上了“vitae”这五个字母。主管Hensec办公室的门上,Arthur的长烟袋上,Leazov收藏的枪械上,Diven的手表上。还有更多更多的地方,都被带着它生命与热度的金色尘土传遍。

而SCP-CN-674,他仍在贪恋着眼泪的温度。这回的泪水,似乎温度不那么容易散去了。


这场没有结局的话剧已经散场,投影的光也逐渐暗去。就如同一张被燃烧的纸,缩小、变黑、化作灰烬散去。而Dr.Loster到现在才明白,“燃尽”就是这场话剧最后的结局。这么一场防止悲剧蔓延的悲剧,是那么的令人沉醉。

Dr.Loster口中薄荷糖的甜味已经被融化,剩下的只有辛辣。就如同话剧的掌声被烧尽,剩下的只有哀伤。窸窸窣窣,脚边还有一些观众没有散去。老鼠贪恋着这里,久久都不退场。与其说是喜爱这场悲剧,不如说是他们更爱着结束后的绝望。

而Dr.Loster,他不喜爱话剧的Bad End也更不喜欢剧终后的绝望。他与SCP-CN-674一样,他们都热爱着温度。Dr.Loster伏在未被烧毁的长凳上,轻抚着笔记本,感受这令他安心的温度。就这样,他与“生命”进行着交流,直到天刚刚破晓,他刚刚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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