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医生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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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亮透了,整个巴黎,老城、新城、大学城的人已经都已经知道了一件事——那瘟疫,那个从去年夏天开始,像一把钝刀一样在巴黎的喉咙上来回锯了整整十五个月的瘟疫,在三个星期前悄悄退走了。没有人说得清它为什么来,更没有人说得清它为什么走。但这不妨碍所有人同时涌上街头,朝着司法宫广场的方向挤过去。因为他们听说今天会有个什么官儿告诉他们哪些人活了下来,哪些人死了,以及——这才是所有人真正想知道的——怎么都染不上病的人,到底还活着没有。充足的理由让他们不考虑这个时候就一同冲出去会不会导致瘟疫卷土重来。

我们今天二十一世纪的人,我们昨天十八世纪的人,是永远也无法想象到曾经圣母院前的石桥、从十五世纪初就逐渐被增长的城市撑破的几面城墙,以及那几座小教堂是何许模样的。它们都在十八世纪Rellyn再次回到巴黎前一百多年消失殆尽了。就连司法宫那座宫殿也连着地下的部分被一场大火烧没了。如今我们只能从现存不多的典籍中寻找十五世纪时,建筑艺术还没有被印刷术和书籍替代前的那些光辉岁月。

建筑如此消失,人群也是如此逐渐变得稀疏。诚然,人口的增加从未停止过,但我们很难在充满秩序的今天看到哪怕是最普通的一次聚集场面了。

老城司法宫广场上的人从清晨就开始聚集,到了钟敲过第五遍的时候,从屠夫街出来的那几条巷子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商贩们本想趁此机会摆点公共食摊,此时也推着车卡在人群中间动弹不得。车上的铜锅被人潮推得东倒西歪,深褐色的汤汁溅出来烫了旁边一人的脚,那人的咒骂还没出口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挤成了一个含糊不清的短促音节;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人流推到了喷泉的石沿上,她的裙摆湿透了,但她也顾不上,只是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生怕那只瘦小的脑袋被人群挤碎;不出意外,学生依旧互相簇拥着爬上了广场东侧圣像的底座,毫无顾忌地挂在圣彼得的铜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片黑压压的脑袋,其中一个忽然喊了一声“我看见那人了”,于是底下几百个人同时踮起脚尖,像一片被风吹伏的麦田突然又挺了起来,可那个孩子紧接着改口说“不是,是个戴红帽子的”,人群里便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最后变成了一片嗡嗡的低语。每个人都在跟身边的人说话,每个人都在问同样的问题,你见过她吗?你认识她吗?就连斗室、老鼠洞里的隐修士、隐修女也暂时中断了虔诚的祈祷,从栅栏里探出脑袋来。但没有一个人能回答,要不然她就不会是一个未知的传说了。

不出一会儿工夫,人群已经多得不像话了。丝毫不比一月份的时候少。圣日耳曼德佩修道院的编年史家后来在记录这一天的段落里写道:“那一日巴黎的人潮之汹涌,堪比圣安东尼的追随者在埃及沙漠中聚集时那狂热的景象,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每一个人的嘴里都重复着同样的疑问。”但这些挤在一起的人并不全是为了听什么官方公告来的——他们当中有的人只是想确认她死了没有以便安心地继续恨她,大部分人干脆就是来看热闹的。因为十五个月以来,这是头一回他们可以不用躲在家里、不用闻醋烧硫磺的味道、在午夜战战兢兢地听着运尸车的轮子碾过家门口的声音,而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跟陌生人挤在一起。

Lysandre站在司法宫的拱门内侧,在那巨大的大理石案前。前几年圣迹剧、寓意剧还能演出的时候,他就见识过典吏被人群搞得筋疲力竭的场景,他今天也算是亲身体会到了。去年开始,他的袖口和领口处多镶了三道银线,代表他有资格在主教代理不在场时以教会的名义宣布重大事项。他的左手藏在袖子里,它根本就没好利索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袖子里像秋天的树叶一样簌簌地颤,多么像圣维克多的于格在《论圣礼》里描述的原罪啊——不可遏制!不可隐藏!不可否认地暴露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听见侍从这样说道:“外面少说有三千人,还在不断地从新桥那边涌过来,巷子里的人已经脚不沾地了。代理阁下还没有到,他昨晚去了圣安东尼修道院,说好了今早赶回来,但现在——”

“什么?”

“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

“唉!请不要再告诉我任何不幸的消息了!”

昨天夜里他最后一次去圣母院的大厅。长椅原本被搬到了两侧,中间的地板上还残留着一道道栅栏一样的浅色痕迹,从大厅中央一直延伸到西侧的走廊门口。它们如今又按照着这些痕迹原封不动地搬回来。他去年秋天开始就一直在那里记名字……那个名单上的人名因为袭击事件少了十个;两个司法宫派去的职员,只有他一个还站着。而那个名字,那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名字,他该怎么说呢?这是不可能。不管外头的人相不相信,他自己是首先不信的。

“不能再等了!有人说您不敢出来,是因为名单是假的!”

“因为那个女医生根本没死,是教会把她藏起来了,她的存在会证明上帝不是万能的……嘿,不,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外面的人在传,我听到的。好几个人都在说,记得阿维尼翁的那个牧羊女吗?当初也是说她死了,但后来有人在普罗旺斯看到了她——”

Blake的眼神像教堂彩窗上的玻璃在被砸碎之前最后反射的那点夕阳。上帝之城说得对,当恐惧成为信仰的燃料时,理性就只剩下被焚烧的份儿了。他从前就对Rellyn这么说过。

确实不能再等了,多等一分钟,他退缩的想法就会多增一点。典吏把门推开,就在那一瞬间,广场上的嘈杂声突然变大了十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他开门的动作从笼子里放了出来。他走下了三级台阶,站在了司法宫门廊的平台上。这个平台比广场高出大约十二级台阶,他站在上面可以勉强看到人群的边缘。最远处的人已经退到了喷泉后面的巷口,更远处的人还在从新桥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涌来,许多条黑色的河流注入了已经满溢的湖泊。人多也罢了,只要没有人像那个Patrick Cecil一样就行,可别用那种诡异的眼神盯着他,临死前都不说话,但什么都明白。

四个警卫还在下面几层台阶上。尽管也被群众吓得够呛,但起码能让他安点心。

“市民们,”该死的声音!被三千人的嘈杂声吞得干干净净,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Blake现在几乎是在喊了,“我代表主教代理Wyen阁下,向诸位宣布——瘟疫的威胁已经解除,自今日起,三城恢复一切正常的宗教与世俗活动——”

典吏还没说完,人群里就有人打断了他,他们一向觉得典吏的话就是用来打断的。“吓!我们不是来听这个的!那个医生呢!到底死了没有!”

几百个人同时喊了起来,有的在附和屠夫的问题,或者她要是没死,那这场瘟疫怎么会结束之类的话。它们像蛇一样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

“唉!真是造了孽了!”他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就不能把名单多印几份儿,让他们看个够呢?Wyen老人家说的印刷术哪里去了?唉!要是Patrick Cecil或者别的什么魔鬼能出来骂我两句,直接替我把真相说出来就好了!”

“我们原本有二十三名主宫医院的职员驻扎在圣母院,”Blake一一念出了这二十三个名字,“……以及Rellyn Wyen。可惜他们无一幸免。”

说完这句话之后,广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所有人都在同时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用这句话去验证自己之前听到的所有传言。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大骂,跟旁边的人大声争论。“罪的工价乃是死,没有人能逃过上帝的审判!没有人!”他有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一个场景呢?他们开始大声询问。

“不是说有个免疫体吗?我的儿子就在主宫医院工作,他绝对见过这人!”

“教堂被袭击不是因为她吗?”

“我听说典吏先生当时也在场!”

“瘟疫不是她招来的诅咒吗?”

“她人在哪里呢?在哪里呢?”妇女们好奇地互相问着。

“所有人都死了?你说她死了,那埋在哪儿了?”

“谁埋的?”

“哪个神父给做的事?你倒是说啊!”

“司法宫在干什么呢?”

“吓!打倒教皇和大法官!”诺曼底学区的大学生们大笑着叫道。

Blake感觉到自己的左臂像被人从里面点了一把火。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灼热感,伴随着剧烈的颤抖,他不得不把纸换到右手,把左手藏到了身后。

“安静!”Blake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但只安静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嘈杂声就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乱。这简直是灾难!那几个学生在雕像上挂了这么长时间,还能毫不费力地叫喊:“嘿!把她交出来!把她交出来!就算那家伙真死了,我们也要亲眼看到她的尸体!”

Blake躲在警卫后面转身进门去了,胳膊此刻像一条垂死的蛇一样痉挛着,他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都在违背他的意志,它们在用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告诉他,事情是瞒不住的。


Blake Lysandre终于去找了主教代理。他再次出现在Isolde Wyen跟前的时候,后者是极不耐烦的。他险些想要随便编一个理由赶紧离开,但是想到Rellyn离开之前最后说的那句话,以及外面恐怖的人们,他觉得最起码要把这个信息传达出来。

“我还没坐稳,您就这么着急地来找我……有何贵干呢,典吏先生?”Isolde凭借他的经验猜测Blake是来向他计较圣母院袭击一事的,显然他并不知情。

典吏先生,毫无疑问刚刚经历了不少噩梦。他磨磨唧唧地站在原地,盯着教士的眼睛看了半天。不知为何,人总是能够在大事发生前展现出奇异的耐心与冷静,又在真正发生后彻底失去它们。Isolde也如此。他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并且是他职业生涯里从未有过的。

他越发觉得Lysandre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便赶在他彻底放弃之前问了一句:“不必这么顾虑。是医院的事情?”

问题极其精准,Blake听到后立刻扯起自己的左袖子来。

“…唉!”他刚刚喊了那么久,又那么大声,喉咙已经嘶哑得像烟囱了。他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教士也猜得大差不差了。

“您知道,我们在这次瘟疫中失去了不少人……”他思索着怎么让这整件事听起来不会让人怀疑,“先是袭击,又是传染……外面的人都很害怕。他们很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

Isolde没有听明白。“嗯!”

“您也许不知道,Wyen她不会得病。”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那又能决定什么呢?典吏先生?”教士冷冷地答道。

Blake毕竟不再是个普通的书记员了,他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更加有说服力。“我在临时医院的这段时间里,发现了些不太好的消息。有个医生不会得病这件事情早就在公众之间传开了,他们相信,并且需要相信这个解释。”

“所以……他们一致认为是像她这样的免疫体带来了疾病。”他终于引出了这句话。

但是,公众,群众,人们,他们不过是些游走在商街酒馆的平常人们,很少掺和这种大事。上头的人将有人不会得病一事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家人再告诉他们的邻居,传闻传播开来之后,大家唯一需要的难道不是验证吗?

而此时,司法宫的大法官们居然告诉他们“她死了”,这让人怎么接受?他们曾以为上帝放过了免疫体就能证明瘟疫不是惩罚,可现在却告诉他们,那人根本就不存在!这让人怎么接受!人们互相询问,发现大家都知道这个医生的存在,那么一定是司法宫在骗他们!典吏在骗他们!

Isolde Wyen的视线停留在窗外。他稍微摇了摇头,很快又平静下来了。其实早就有数了,不是吗?他怎么可能看不见那些蛛丝马迹,那些不对劲的瞬间呢?一月份节日的时候,不管是学生还是商贩都挤在司法宫门口喊着什么打倒大法官的话,看热闹的教会该不会真以为是玩笑吧?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噢,我知道!”他勉强说着,“然后呢?这有什么问题吗?他们自己会处理好的,不过是些民间纠纷。我一直这么说。”

Blake汗涔涔地前后顾虑了许久。马上就要说到为什么Rellyn离开了,而他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掩盖他杀了那些人的事实。

“您知道的,”他继续模棱两可地说,“公众……公众,一旦下定了决心,是能把我们司法官什么的都给吊死的。今天上午……我说那二十四个人都死了,他们显然不相信。”

“她死了!”Isolde厉声质疑道。

Blake立刻反驳,这算得上唯一一句真话。“不!她没有!只是我隐瞒了实情。”

教士听了之后稍微平静了一些,但依旧怀疑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他们不信,但他们……还在一个多月前杀了几个她的…病人。”他复述着自己的罪行。

“噢!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做什么,有些事情是注定发生的。您说呢?”

“我曾经告诉过她这件事情,她对于病人无端死去非常生气,像任何一个平常人那样。然后我说,人家是因为害怕和她有关联的人而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他这么说着,心里感到有些宽慰了。

“她不同意,我就多说了几句,说在这样的环境下,个人压根算不上什么,我们能做的只有保全更大的秩序。”

“目前看来,您说得没什么错。那她是怎么回应您的啊?”Isolde问。

“她说,如果…没有个体的尊严,就无法保证什么更大的秩序。她希望他们…那些濒死的人能有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结局。”

“什么秩序不秩序的!你俩吵架了?”

Blake有气无力地说了出来:“她说自己会走。”

“走?什么意思?”教士顿了一下,语气没那么冷静了。

“离开这座城市,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

Isolde彻底无法端着他那毫不在乎的架子了。“她走了!”他狠狠地重复了一遍,“什么鬼话!刚刚你说她死了,现在又说她走了!……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三周前。她说…永远不会再回来。”

“她走了!没告诉我!”Isolde又吼了一次。主教代理从来不会展现他们情绪激动的一面,他们往往温和示人,哪怕是在职权被挑衅之时。我可以说Rellyn也多少有这方面的特质,哪怕是现在,假如有同事对她说“你的历史毫无意义”,她也会平静地回答那些充满猜疑和侮辱的问题。

而此时的教士面色涨红,全然没有了刚刚无精打采的神情。不过,他并没有生典吏的气,此刻迫切地抓住这唯一的线索,想要问出什么更细节的话来。他险些要说出什么咒骂的词语,但最后还是被自己所受过的教诲击败。Isolde急促地呼吸了几次,感到有点胸闷,缓缓地走回那张大桌子后面坐下,整个人缩在了椅子里面。这个比Blake高出半个头的人此刻像个衰弱的老头。

他大半会儿没出声了,Blake完全没料到这个三年前还对Rellyn的事情毫不上心的教士,如今会如此颓唐。他试着呼唤对方:“阁下?您还好吗?”

“啊,我感觉呼吸没那么困难了,典吏先生。”他慢慢说道,声音居然变得和Blake一样破碎了,“我只是没想到她真的不打算在乎我。”

Blake忍不住对Isolde心生同情,但他依旧忘不掉三个星期前那条暗巷里发生的事情。

“她不在乎任何人。”他说,“连我也一样丢在一边儿。”

“那怎么一样呢?你看看我都做了些什么——噢,不对,问题出就出在我什么都没做!”教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三年前她出事的时候我不管,我以为她能自己明白这世上的道理;她朋友死的时候我也不在,我以为……我到底在以为什么?”

“我只是个教士,她也算不得是我的……女儿。可是,我早该知道。二十一年前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我不知道她原本的家人是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怎么会想到她会在十五年后因为Soleil的一句话就去了医学院呢?到这里我还没有停下,让她遵循自己的意愿离开了神学,我放任事情继续发展。一七年她俩出事的时候,我又怎么可能想到她们真的会一条路走到底呢?这时我还没有察觉到什么,继续装作处理那些压根不存在的问题和那些好解决的问题!二零年她在临时医院任职,那是她离我最近的一次,我完全可以在那个时候就叫停一切。而我直到袭击发生后还毫无作为!现在,现在她走了,而我明明能够更早预料到这一切的发生!”

“我原本认为,一个人经历了一定的事情就自然懂得处世的道理。所以我才任由她自己选择自己的道路。可谁能想到,她的行事方式是如此不可预测?”

Blake心里坚持着他的秩序,也不打算坦白。但任何人看到这个可怜的人都会想办法减轻他的痛苦的。“我说了那些伤人心的话,阁下。看来我们都是失败者。”

“既然您说完了,我也不得不承认。四年前那会儿,我怀疑您的秩序是空想,是不考虑人性道德的空泛框架。所以我一赌气对您说‘我们不会做任何处理’并且真的这么做了——从而让她在自以为正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那天夜里她做手术的时候,我甚至欣赏她一丝不苟的态度,觉得这是与周围环境相差甚远的宁静!瘟疫到来后,我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事情不对劲,还在为她体贴病人而感到欣慰,直到袭击的发生。您也知道,公众总是能看到背后的真相。一开始我根本不相信所谓免疫体之事,可后来,但凡在临时医院待过的医生都一个接一个地患病,就连我那同事,Lowell先生也因此离开。可您看看她!”

“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并没有对此感到愤怒或不公。我只是担心她的安全,就像您一直想做的那样,保护事情不超出控制。她明明知道自己与常人有异,却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不在乎外面的人的眼神——他们已经不把她当人看了!我明确和她这么说过。我告诉她要保护好自己,可她认为现在只有她不会惧怕那些病人,并且还深信所谓‘人应当作为人死去’这种已经不切实际的说法!”

“Lysandre先生,看来你是那么想在瘟疫中保护她不被外界侵害,可最终还是……我后悔当初!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料到……瘟疫的确是她带来的。您看,她走后三个星期不到,疾病就没影了!这不是免疫体的罪责又是什么呢?我该怎么向自己解释?我早就应该料到这一点。不,先生,别说话,我知道您要继续说下去了。可我也不想承认!”Isolde补充道。

Blake听到这番话长长地叹了口气,“您说得对,我们都没能及时发现。”

“您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问Blake,“她知道自己是源头,知道那些人的死与她有关,所以她才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还算明点儿事理。”

“阁下,”Blake开口,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我非常后悔……对她说那些话。我应该更温和一些。也许那样的话她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一五年的时候,她就离开过一次,我本来能把她留在神学院,可我没有。我以为她能自己判断!……不,我根本没想那么多。”主教代理拍了拍Blake的肩膀,“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是多么希望我们能早点发现问题啊!您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我看得出来。只可惜没能更加果断地指出错误。如今我们能怎么办呢?只能祈祷她未来能够稍微懂得一点儿吧。”

Blake见Isolde没有怀疑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自责之中,也便不再费心思考虑如何圆谎了。也许早晚会有人知道这一切的开端与结束,但他们大概也会觉得已经太晚了,没必要再提了吧。

“典吏先生,您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我啊……”Blake想起Rellyn临走前说“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便说道,“希望我能再找到她吧。不过,在那之前,需要有什么人来让他们相信她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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