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2——千年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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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宗太平兴国七年(982年)

“师父,叶落了,秋天了。”

“傻徒儿,说反了。”

一老一小两个道人从道路尽头缓缓走来,夕阳在道路前方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师父,走快点,赶日落前入城。”

老道人仿佛没有听到,依旧慢悠悠的踱着步子,眼神浑浊,饶有兴趣的看着太阳下山。

“傻徒儿,住驿站。”


绕过一座土坡,一座三层楼阁坐落在水旁,满楼灯火辉煌,映出四周平坦的荒地,二人走到门前,看见牌匾上挂着一匹麻布,写着“客栈”两个大字。

二人上前,门大敞着。一位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趴在正对门的柜台上无精打采地斗蛐蛐。看见二人走来,一下子蹦上跟前。

“呦呦呦,好久不见大活人了!呀呀呀,我这是什么话,仙长别见怪,在这郊外打理客栈属实寂寞,哈哈哈哈。”

老道人眼神迷离的打量着屋内精致的装潢,小道士简单的行了礼说到:“店家,要两间房。”

“傻徒儿,要一间。”

“好吧,要一间。”小道士撇了撇嘴。

“好好好。”中年人笑嘻嘻的俯身,“客官,这边请。”

将二人送进房后,中年人特意推荐了一下自家的铁观音,叮嘱二人有空一定要下来喝一杯。

老小道人放了行头,坐在床边,眺望着漫天繁星。

老道人皱起眉头,掏出一个大罗盘掐指算了起来,眼睛不离天上的繁星。

小道士看到师父越皱越深的眉毛,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发生啥了?”

“千年之后,大灾。”

一时无话。

“师父,我去打点水,咱收拾收拾睡吧。”

“傻徒儿,去吃茶。”


“哟,仙长不休息啊。”

“嗯。”小道士拱手,“店家,上茶。”

中年人挑了挑眉:“小仙长,我这铁观音可不便宜啊。”

“无妨。”小道士拉了一下老道人的衣袖,老道人挥了挥拂尘,一锭足银出现在小道士手上,“茶钱和房钱应该都够了吧?”

“够够够!”中年人伸手抓过银子,抛到柜台后面,“二位稍等哈!

见中年人掀起帘子入了后屋,小道士拉了拉老道人的衣袖:“师父,大晚上下来喝茶,难不成这就是竹简…….”

“傻徒儿。”老道人迷迷糊糊的打量着桌子,打断了小道士的话,“天机不……”。说到一半便没了下文,一息过后,老道人才接上话:“可泄露。”

小道士撇了撇嘴:“其实你只需要说‘说不清’就可以了。”

片刻。

“铁观音来喽!”中年人端着一个茶盘,托着一套茶具,从帘子里冒了出来。

中年人放下东西,正要退下,老道人叫住了他:“店家,紧州何去?”

“紧州?”中年人愣了愣,“你是说并州吧?并州府在晋阳城,就在河东,不对,不在河东,这里就是河东呀?不对不对,河西西山?不对啊……”。中年人略有痛苦的眯起了眼睛。

“咚!”一声打破了中年人自我怀疑的碎碎念。小道士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老道人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徒弟,看了看茶,看了看茶具,最后看在了中年人身上。

“紧州?”中年人打破了沉默,逐渐癫狂,“并州?紧州?晋阳?晋……阳?并……?太、太、太……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这里是北都,这里是北都!大唐的北都!”

看着中年人逐渐发狂,老道人浑浊的眼神清明了一丝,拎起小道士,身行暴退。

“休走!”中年人彻底发狂,头身四肢已经模糊扭曲,周围的桌椅梁柱也随之扭曲,“啊————”

老道人拎着人,来不及反应,耳膜刺痛,两眼晕眩,只觉得脚下一空,坠了一步。待眼清耳明,老道人发现自己拎着小道士站在一条青石板路上,来往男女络绎不绝,身着前朝服饰,十分鲜丽,两旁商铺热闹非凡,小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向道路前望去,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弘的楼阁,门旁停满马车轿子。眼见之处,一片锦绣繁华。

忽然,一位短打扮的中年人从那座楼阁中走出,抬手指向老道人,大喝:“宋贼,纳命来!”。小贩不叫买了,商铺没动静了,行人不走了,风也停了。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老道人,异口同声的喊道:“宋、贼、纳、命、来——”。无数人影扑了上来,仅仅是触碰就让老道人感到如蛆附骨。

“幻境?”老道人一惊,单手掐诀,四周的场景如潮水般褪去,他和小道士仍站在客栈里,那个中年人也还在原地,但是身影虚幻,似乎与四周的桌椅梁柱融为一体。

老道人咬牙拍碎自己的耳朵,血狂流不止,拎着徒弟向门口冲去,还没冲出几步。“啊————”,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叫,老道人眼前一黑又跌入幻境。还是那条街道,道路前方还是那座楼阁,却四处灰烟弥漫、火光漫天,地上四处可见的是烧焦的尸体,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老道人和徒弟二人身上燃起火焰,烈火焚身,痛不欲生。老道人只得丢下徒弟双手掐诀,手松开小道士的时候,幻境弱了几分,老道人很快掐诀褪去了幻境。

老道人发现了幻境作用的端倪,拽起徒弟打算向远处抛去,却又是一声尖叫把老道人送入了幻境,还是那条街道,一片破败的景象,耳旁响起阵阵轰鸣之声,丈高的水墙从身后咆哮而来。老道人迅速将小道士抛出,同时向反方向闪去。水墙瞬间将小道士吞噬,而老道人离开了幻境,依旧站在客栈里。

老道人环顾四周,小道士离他好几丈远,躺在地上抽搐,中年人还在原地,依旧是那副鬼模样。老道人掏出一张符箓,燃尽,破碎的耳朵恢复如初。

“啧啧啧,你就不怕那小娃娃死了?”中年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死不了。”老道人淡淡的回了一句,一伸手,浮尘出现在手上。老道人轻轻一挥,小道士就停止了抽搐,“我已看破你妖……”

“桀桀桀,老家伙不错啊,三破洒家的幻境。我可看出来了,你元神破损!即使你法力高超,又能拿我如何,哈哈哈哈哈!!!!”

“妖法的端倪。”老道人缓缓的接上。

“屮!”中年人被老道人的姿态激怒,能量激荡,妖风四溢。四周墙壁扭曲,压向老道人,梁柱化作木刺,飞向老道人,“宋贼!纳命来!”

天色惊变,雷声隐隐。

“屮,洒家就拼在天罚降临前解决了你!”

“元神破损,又如……”老道人依旧语气平淡。抬手,浮尘化作一柄古朴的木剑,缓缓向前,轻飘飘地一刺。

天地变色

“何……”


小道士缓缓的睁开眼皮,却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浑身酸痛,举目望去,哪有什么驿站,灰蒙蒙的天泛起一丝鱼肚白,视线并无遮拦,一眼就望到了老道人和一个奇怪的光团。站起身前去,脚下一绊,定睛一看,汗毛炸立。满地不是来时所见的平坦的荒原,而似海兽的牙齿,无数不到膝盖高的砖石土块,冷森森地错落在地上,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是唐并州府府城,晋阳城。”老道人走到徒弟身旁,一只手甩了甩浮尘,祛除了小道士的伤,另一只手攥着缚灵绳。声音正是从绳子另一端传来,“当然了,是遗址。”

一个斗拱形状的虚影笼罩在光团里,被缚灵绳牢牢的捆着。

“这这这,建筑成精了?”小道士十分诧异,“天下之大啊!”

“傻徒儿,没见识。”老道人笑呵呵的敲了敲小道士的脑袋,看向光团,“精怪,可有话讲?”

“有,仙长能否松了宝物,我已恢复神志……”

“师父师父,千万别松,祸害啊!”

“小仙长,多有误会,于天地间修行,最忌讳伤人害人,我等精怪凡触犯此事,哪怕没有天罚,日后渡劫也必将灰飞烟灭,除非走火入魔,正如今日。诚然,我才选择幻境害人元神,否则现世的天罚极有可能立刻落下。”

老道人手一抖,缚灵绳不见了踪影,那个虚影化作一锦衣公子,样貌与先前的中年人颇为相似,对二人是连连拱手道谢。

“我本是晋阳城内的酒楼,李家成为皇家以后,我便占了光,李世民当年题的匾额成了御赐,利用真龙天子的气韵我开了灵智,吸收人间烟火得以修行,我本可以得证地仙果位,但唐王朝气数过早的散失,当年占了光,没成想修为与大唐绑在了一辆车上,果位没成。时间久了,就对着城内的百姓有了羁绊,我最后的日子里都在努力修行,企图将自身融入晋阳这一方天地,保佑此地百姓世世代代不遭旱、不遭疫、不遇贪官、少遇战事。”

“朝代更迭,来了两个忘八端的货色,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俩,久攻晋阳城不下,围城三月,守城将士得到不屠城的保证后投降。结果呢?这俩人觉得坚固的晋阳城是威胁,肆意手下烧杀抢掠,事后纵火三天三夜,放水漫灌了七天七夜,锦绣晋阳只剩下一地的废墟,当地百姓都不知道啥算苦了,都被这俩魔鬼送入轮回了。”

“水火无情,我本体被毁,修为大损,养伤修炼不慎走火入魔,而后就遇见了二位仙长,万分感谢仙长,及时出现,否则我怕是要害不少往来之人,酿下大错。”

锦衣公子讲完这一大段话后身影更加虚幻,肉眼可见的虚弱下去。

“怕是要消散于天地了,仙长,后会无期了。”

青年拱手,一副漠然等死的模样。

“予你机缘。”老道人笑了笑,等了会,“帮我一忙,可否?”

“仙长请讲。”青年拱手。

“苦等一千余年。”

“无妨。”

“救后世一人。”

“可以。”

“顺便,了你心愿。”

“仙长,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老道人掏出一根流光溢彩的草抛向少年,“待我细细说来。”

小道士一拍脑门,一脸痛苦,等吧!


公元2013年

蒋真真已经感受不到他的右脚了,人在前面跑,脚在后面追。掏出最后一根止疼针往胳膊上一扎,拼了命的跑。身后有一群欲肉教徒在追,距离在不断缩近,体力在不断下滑,绝望在不断蔓延。

“早知道就听父亲的,在十二生肖指挥部开个后门安排个闲职,脑袋瞎几把热血,来基层不到一年,小命怕是交代在这里了。”蒋真真心中后悔不已。

“不行,一定不能死。一定要把消息传出去!”蒋真真收回念头,找准方向,继续逃跑。

刚刚他日常烧包,非要去追查上次任务找到的线索,而队长不让擅自离队,和队长吵了一架,自己一个人溜了出来,顺着线索摸排。结果还真让他摸排到了点东西,只不过非常不好。年轻的他低估了欲肉教的能耐,一脚踩破了一个毒瘤,脚也伤了,对面也发现了他,于是就被一路追杀。

跑入城区,还有一截才到站点,而身后的追兵已经快贴到屁股上了。

突然,蒋真真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被卷进一扇打开的木门,木门立刻关上,追兵被挡在了外面。蒋真真被这么一出差点吓丢了魂。

透过窗户纸,追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门口,嘶叫着捶打着建筑,看似脆弱的木建筑却纹丝不动。

蒋真真回过神来,掏出按烂了的呼救按钮,报复地锤了两拳。看着这座应该是在“保护”他的木建筑,脑袋有点转不过来弯来。

外面的追兵似乎打累了,都停了下来,蒋真真贴到窗户纸上,却看到一个硕大的肉球缓缓的爬了过来,蠕动片刻,一道粗壮的血色舌头疯狂的捶打在建筑表面,整个建筑剧烈的晃动了起来。蒋真真又吓了个半死。

“这是不杀我不罢休啊,追兵还有支援。倒也不怪,毕竟撞破了大阴谋。”蒋真真心里略有得意。

建筑摇摇欲坠,可就是无法攻破,蒋真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光建筑快不行了,路上扎了无数的药剂效果也快到头了,要么被外面的怪物撕烂,要么是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医疗针他没带,现在后悔了。

“轰——”一声巨响,外面燃起了火光。“支援!”蒋真真顾不得其他,拉开木门向外扑出,看见刚刚那只大肉球被重火力武器轰掉一半。枪声在耳边响起,欲肉教徒一个个的倒下,蒋真真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喊:“城南郊外废弃车站有超大型祭坛!祭品是整个太原城的生灵!重复一遍!城南郊外废弃车站有超大……”

话未喊完,倒地不起,七窍流血,暴毙。


次日清晨,两个学生在早餐摊前。

“哎?王哥,我记得这里有座古建来着哇?”

“好像是了,估计被拆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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