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读到这里时,我已经不在Site-CN-52工作了
评分: +11+x

“在你读到这个时,我已经不打算在Site-CN-52工作。是的,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请你能够耐心地读完。

按照常理,基金会是不存在‘辞职‘这个说法的,要么因为项目突破收容而死在工作岗位上,要么因为混沌分离者等等突如其来的袭击而光荣牺牲,或者你已经伤痕累累,失去了正常工作的能力。如此看来,我辞职的原因未免就有些可笑和牵强了。

自从加入基金会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知道自己要与平凡的都市生活告别,究竟这样的工作要继续多久,我不曾知道,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纸上写下我的工作日记,然后在后面加一句属于我个人的鼓励性话语——‘I can only hope you will remember all the simple things.’,诸如此类的话,至少我真是那么殷切期望着并且做着的。我希望我能一直干下去,我当然这么希望。

所以我的日常工作是什么样的:每天六点准时醒来,不需要闹钟这样的玩意儿来强行唤醒。然后查看工作记 录,花最短的时间处理好个人的一切问题。顾不上吃早餐,6:30准时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没完没了的文书工作,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那些新进研究员,他们永远不能正确使用‘的’和‘地’字,我得耐心地指出他们的错误,让他们重写。然后他们会再犯,我就把那些文字丢进碎纸机里…

你觉得我在抱怨,对吧,像那些没有意志力的研究员那样。我确实有抱怨的意思,但是请看下去,看看下面最重要的部分。

但是我最近发现,我明显不能集中注意力在我所需要完成的工作上,对于一个文书工作者来说若是不能全力投入,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员工,他就不适合这份工作——至少我是这么想着并且要求着的。若人是一台机器,这台机器能够采用最聪明的算法,选择最快捷的处理路径,然后用最高的机械效率处理工作,那我已然生锈。效率的低下,让我恼火,我敢打赌,一定有员工见过我手上触目惊心的划痕,那是我自己所为——我得工作,集中精神工作。

很庆幸基金会还有心理咨询部门,我自然接受过,而且不止一次地接受过心理咨询,可是很遗憾,那对我帮助不大。并无任何怪罪之意,我认为那反而还加重了我的心理负担。我开始做噩梦,一连几天一模一样的梦,梦到充满烈火,碎块,废墟之中空无一人,除了Endrole——并不存在的,我的助手和挚友,就这么在我面前化成一摊血水。

我依旧盯着微光的显示屏,看着一份份报告;我依旧拿着我的笔,写下批注和建议;我依旧噩梦不断,试图睁着我疲惫的双眼度过不长的夜却不知不觉地睡着。

如果我能换一换,告别文书工作,去执行任务,出外勤,这一切大概会好些,但是我不能,这副该死的身体并不能提供我完成这些工作的生理条件。所以,我现在处于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要么从断崖上跳下去,要么等它自然坍塌。

所以,我迫不得已正式提出辞职,记忆删除我无所谓,就算造成不可逆的记忆损伤也无妨。我希望回到普通人的生活,至少试着融进去。

以上

Dr.Altale
2017.7.29”


我再次找出这份报告的电子稿,认真地看了上面的内容。今天这份报告就会反馈下来,我不知道我能否辞职,但我希望我能。

关掉显示器后,我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悠闲地,漫无目的地晃着椅子,调整角度看着我的办公室——现在桌上没有那么多文件了,电脑的主机在桌下暗处散发着蓝色的荧光。窗外有阳光,浅浅地照射进来,将光投在书架上后便缓而消逝。我眯着眼看过我的书,这才发现它们都是些社会科学读物,一点都不能让人轻松。

我就这么靠在椅子上,尽量让自己舒服,慢慢地似乎快要睡着…

“你有一条新信息。”

我从恍惚中清醒,拿起桌上屏幕点亮的手机查看新的信息。

“Dr.Altale,你的辞职报告我已经收到并审阅完毕,若你收到这条信息,请前往C楼天台,我会在那里与你会面。——Dr.Ding”

我虽料想Ding不会立刻赶到C楼,但是我还是选择马上离开前往,毕竟我现在没什么事情好做。

天台上果然空无一人,我走到天台边缘,望着面前的Site-CN-52,心中确实有一分不舍。

“抱歉,我来晚了。”

Ding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我转身时他正笑着往我这边走来。

然后他站定,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直接进入了话题。

“你的报告我看了,你真的决定辞职不干了?”

“我确实决定辞职。”

“可是site-CN-52很需要你这样优秀的文书工作者。”

我听了点了点头,却又无奈地笑笑。

“那我得感谢你的肯定,不过我真的干不下去了,而且这也算不得大的损失,你最多就是少了一个直觉敏锐而且工作效率高些的员工——而且这还是过去的我。“

Ding犹豫了片刻,眺望着远处的天空,那里是大片的云彩。

“好吧,那么按照程序,我们先去签字,然后记忆删除。”

“嗯。”

在辞职报告上签字确认后,我躺在记忆删除的仪器里,盯着银白的钢板,仪器在我耳边嗡嗡作响。然后机器开始运作,蓝色的光圈扫过,一部分仪器下降,固定住我的额头。

五秒过后,我就会失去知觉。不出三十分钟我就会醒来,然后失去工作的记忆——与基金会相关的任何记忆。
确实是不舍,但是,我更希望能融入普通人的生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待在黑暗中的时间,似乎比想象中要长?

当我再睁开眼时,大脑感觉轻飘飘的,脑中原本留存的记忆要慢慢地填充进来,就像重新启动一般。我首先接受了视觉反馈给我的信息。

纯白的天花板,一根细长的塑料管子垂下,里面流淌着黄色清亮的液体。我这是…在医院病房?

“好的,他醒了,一切顺利,你可以开始询问了,不要问太多就好。”

耳边传来陌生的男性嗓音,大概是医生吧,我这么判断。

消毒药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我确定我是在某个医疗场所。

身后的床被抬升,我的视野因此开阔起来。我勉强地活动着颈部,这才发现旁边坐着一个身高不高,围着红色围巾戴眼镜的男孩。

在这样的天气依旧围着围巾,真奇怪。

“额…你好?”

我向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灿烂地笑着。

“你好,Dr.Altale,你感觉好吗?”

“我这是在医疗中心?你是谁?我,,,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是Dr.See,Site-CN-21的员工。是这样的,你在出外勤的过程中不幸被卷入了一场爆炸。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省人事。虽然你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出于对记忆丧失的担心,我想知道,你还记得什么?”

了解了See所言后,我努力地回想着,他有些着急地倾着身体看着我,我隐约想起了什么。

“我是….在Site-CN-21工作,对吗?”

“是啊,你是Site-CN-21的工作人员,平时负责safe级项目研究。嘛,看起来你的记忆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这几天先好好休息吧。”

他轻松的笑容让我放松下来,我知道,他算是我的同事。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我不禁有一丝疑惑。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再想,药水的效力再次袭来,我闭上眼,陷入了睡眠。

黑暗中,似乎有这样一丝信息模糊地呈现:“….不在Site-CN-52工作。”

site-CN-52,那是什么地方,不过这不重要了。

当我再次睁眼时,我得在Site-CN-21工作。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