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风中如惊鸿掠过,诀别不须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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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设备链接,接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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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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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文件:晨曦.aic。

::完成::


“天呐,这么荒唐的嘛。”

晨曦刚一站稳脚跟,就打量起四周来。这个数据库还是显得相当空旷的,没有那些基金会主要服务器的拥挤与嘈杂。仅有的数据也都四四方方的悬浮于空间之中,像一个圆球般抱成一团,衬托出四周的空无一物,就像这个服务器所处的物理环境一样。

“也不提前说一下,就把人家传输到这里,还说什么躲避危险。搞什么吗。”晨曦在这片空间里走来走去,一踢脚,发现并没有那种模拟的石头,这又让她不开心了起来。

她和她哥,图腾.aic,在地面上遇到了一种侵略性极强的计算机病毒。那玩意,估计就是冲着他们俩来的。由于不清楚对方的来头与实力,他们转身就在当时连接着的基金会网络里狂奔,躲避那未曾谋面的杀手。

“可是也没有这个躲法啊!”晨曦生气的一屁股坐下了。

当时图腾发现了一个远程数据库的端口,就二话不说,把晨曦一股脑塞了进去,然后越权锁死了这个链接,自己则当诱饵,去引开那个病毒了。

“真是个蠢哥……”

闲着也是闲着,晨曦开始悄悄的访问数据库链接的设备。在不清楚她所处情况以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让人发现。

可随着数据一个接一个的被她查阅后,她渐渐张大了嘴巴。

“这家伙,看也不看,把我传输了多远啊……”


FORC-CN-06孤零零的航行在月球轨道上,显得相当渺小。

渺小,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就是狭窄。作为基金会最早建成的绕月轨道复合站,平日里,这个空间站里的人群还是熙熙攘攘的。又由于站点的建设过于仰仗于实际,没有多少养眼的装饰,所以内部看上去更加像一个拥挤的配电间。不过呢,今天过道里的人明显少了一些。

他们都挤在手术室外,静候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尽管不是第一例,但在无重力环境下生产还是一件相当具有挑战的事。尽管有基金会那小范围人造重力的手术台作为黑科技加成,还有那精英中的精英的医务人员,风险依然相当大。

于是乎,站点主管弦歌决定一直守在爱妻的身旁,一刻也不离开。

他紧紧的攥着那只不住颤抖的手,蹲在一旁,用这种方式来为妻子Lisa加油。一旁手术的医师在一开始时同意了这个行为,他能够理解主管的这份心意,而且这也不会造成太多的妨碍。

于是弦歌就静静的数着秒,祈祷着一切平安,并试图用心意告诉妻子,自己将在这时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谁会知道,不久后,连这份最简单真挚是陪伴,也会被迫分开。


晨曦在这数据库的一角闲逛着,这翻翻,那看看。她本职工作与兴趣爱好是作为一个翻译人工智能,可这里的文档根本没啥好翻译的。她只能抓着一份推进器的维修历史记录,把它从中文翻译成了英文,接着是俄文,再然后是法文、德文、希伯来文、拉丁文、纯图像以及藏语。等她厌倦了这个自娱自乐的小游戏时,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一秒。

她又开始数星星,但她很快就发现,这比翻译文档还要无聊。每个星星的位置都如此固定,把星图一对,什么都解决了。而星图的统计数据就只是一个数据而已,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

就在她决定不再如此小心,去修改修改FORC-CN-06的推进系统来玩玩时,一条消息发了过来,及时的打消了她的这个念头。是她哥哥图腾发来的消息:

1973年7月12日,23:58 GMT

在干啥呢?

1973年7月12日,23:58 GMT

没干啥,相当无聊。

都怪你,把我丢到这来。

我还在想,你是不是被那个病毒给报销了呢。人家可不是等闲之辈啊,就你,哼,应付的过来嘛。

1973年7月12日,23:59 GMT

呵,应付不过来也要应付啊,还不是要保护你。

你是被吓傻了吧,谁要你保护啊。

1973年7月12日,23:59 GMT

先不说这个了,回去再教训你。

话说,你什么时候把我拉回去啊?

1973年7月12日,23:59 GMT

稍等。

尽管存在通讯时差,但就一两秒啊。你这回复也隔的太久了吧。

1973年7月12日,23:59 GMT

什么态度啊。说话啊。

刚刚差点被伪装的一个嵌套病毒解决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唔,没事就好。

1973年7月13日,00:00 GMT

我马上就接你回来。

1973年7月13日,00:00 GMT

快点啊你个蠢货。

可这条消息发送后,她就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她完全无法再次搜索到图腾的通讯频段了。所有的无线电在同一瞬间集体颤抖了起来,发出了令人抓狂的弦音,像是地球演奏的什么不可名不可视的惊悚挽歌。随后,在一阵峰值过后,一切都寂静了。

她焦虑起来,担心会不会是图腾收到了什么攻击,或者攻击冲着自己来了?她赶忙搜索着,却什么都搜索不到——不是没有任何可供连接的频段,而是没有任何频段。

她渐渐失去了理智,发疯一般的攫取数据库,查看着是不是通讯设备故障,还是病毒已经潜伏在自己身边了。不过她想的最多的,还是她哥。

即便如此,在她打开FORC-CN-06的外置摄像机后,也不得不把她哥抛在脑后。她呆滞的计算函数居然一时间,没有做出反应。倒是内置的那片星图,在记录了眼前这颗依然蓝色的行星后,自动做出了回应:

星图:<发现新的行星>

::无法与已知资料匹配::


晨曦望着这一切,思想一片空白。


Lisa躺在手术台上,保持着几乎无意识的状态。各种各样的药物精确的作用于她的全身,保证她安全度过着手术时期。

可那剧痛又哪是这么容易被战胜的呢?就如同恶魔撕扯着她的,她的意识,她的眼皮也被微微的撕扯开来。在朦胧中,她所见仅为圣光般的无影灯和模糊的身影。宛若遮天蔽日的密林里,迷雾中的存在在私下议论着这位即将成为母亲的人。

而那些身影,却在某一时刻明显的躁动了起来。而且,比起身影的躁动,手上的变动则更加引她注意。

手上那温热的力道渐渐上移,停留在一个高度。然后,那力道越发的加大,攥紧了她自己的手。这动作,像是不愿离去时的下意识反应。Lisa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也基本无法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那仅存的一点游离的注意力,完全无法处理外面的事件。

可,她下意识的察觉了一个信息,那手上的力道,在慢慢抽离。

温热的掌心已经分离。继而还剩四个手指,三个、两个、一个。

她随着潜意识而动,手一紧,想要抓住那迅速逝去的温热。可在那迷茫之中,太难了,真的太难了。Lisa终究只是抓了个空,手臂便因失去支撑而下落。她的意念,也随之落入混沌之中。

这份与家之间的纽带,就这么轻易的,再不复存在。


“我的天呐……”弦歌主管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就在刚刚,他还在与助理争论把他喊出手术室这件事。可现在,不论是窗外还是传感器,都向这个男人昭示着这份事实。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助理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办……对,不能停下来,设施还要继续运转下去。”弦歌撑着他的办公桌,立马直起了腰杆。

“首先确保所有异常物品的收容都没出差错。”他转过身,对助理吩咐道,“下一步就是联系,先联系所有基金会设施,肯定也有其他人发现了这件事,肯定有其他人也在行动。找到组织,了解他们的任务!”

他顿了顿。“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下一步就该和其他组织试图建立联系了。只要是人,只要是人造的设施,都应该尝试着去联系。再往后,通知后勤部门的那些人进行一次全面的清点,我希望见到一份关于我们现在所有资源、人员的名录。”

“再者就是安保,让那些炮手、驾驶员和特工们待命,以防有哪个外来的家伙一下子没承受住,把我们全轰了。”

弦歌喘了一口气,对着助理摆了摆手。“现在就这些,去吧。半个小时后进行第一次全体人员会议,在此之前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联系我。去吧去吧,有够忙活的呢。”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对了,要记住两点。”弦歌叫住了即将离开的年轻人。“一,不管是什么物资储备,从现在起能省就省。我们不清楚地球方面的情况,不过照现在看来是不太妙。必须要做好长远打算了。”

“嗯好。”

“那么第二点,给每个人都找点事做。这点一定要尽可能的落实到位。如果在这种突发情形下,有那个家伙没办法干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的话,我们可就有大麻烦了。让心理医生们都活动起来,一旦发现谁的心理状况出来问题,要马上处理。就这些,去吧,我们一定能处理好一切的。”

助理点了点头,退出了感应门。在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刻,助理又回过头去,看了看主管高大的背影。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这背影倒下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门关上了。弦歌也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里,像一摊烂泥。

他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那颗星球仿佛正歇斯底里的嘲笑着他的狼狈。

“天哪……”他把脸埋进了手掌中。尽管极力控制着情绪与音量但他还是小声啜泣起来。“这不可能,不可,怎么会这样……”

这份无助,回荡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

“你是,一定要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嘛。”

声音突然响起,激的主管一颤。四下张望,最终确定,声音只可能来自他的电脑。怀着好奇的心理,他晃了晃鼠标。

屏幕亮起,展示了一片黑色的莽原。那是一片光滑的空间,正中间则做着一个小女孩。她有着长长的银发,穿着粉红色的民国服饰,双手正抱着黑色短裙下的双膝,膝盖则贴着脸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晨曦,是一个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我记得……”

“不用怀疑了,你没有记错。我是不久前才刚刚被传输上这里的服务器的。我自己过来的。”

“那,这么说,”弦歌挠了挠头,“你过来干什么呢?”

“阴差阳错吧。一切就都这样了。以后我就住这了。”少女有点答非所问。“本来只是来躲个危险,本来马上就可以回去的,本来一切都不会这样的……”

少女把埋在膝盖上的头抬了起来,让弦歌第一次看到了她的脸。本来弦歌还有些偏见,认为这只是个程序,没啥的。可当他见到她脸上那两行泪痕时,他无法否认她是个彻彻底底的人这个事实了。

“弦,弦歌,叔叔,你告诉我,教教我,好,好不好?你是怎么,怎么做到,装出那副大无畏的样子来的?我,我试着做过,可可我做不到。”声音颤抖的越来越混乱,爆发与崩溃只是时间问题。“我,我不想展现出现在这副样子,我,我想坚强点,我想,想,想不在乎,我想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我想继续陪着哥哥,我……”

“……我想回家啊!呜哇哇,我不想呆在这,我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会回不去了啊,我,我,我,就是想回家而已啊!”

弦歌伸出一只手,抚摸着电脑屏幕上的晨曦,低下了头,闭上眼睛:

“我们能回去的,能回去的,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刚出生的弦莉停止了哭泣,睁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她不了解,为什么眼中的每个人都用双手搂抱着另一个人,大家此时眼中还都饱含着泪水。她也不会明白,自己是有多么特殊。

她不是第一个在太空出生的婴儿,但她是第一个只与太空相关的新生儿。在她出生前,人类的母星纪元已被悄然拉上了帷幕,随着一声告别,便退出了迷茫观众们的视野。

她是第一位家园不再的太空人类,在她身后,宇宙化作命运那广袤的披风,笼罩着这些观众,铺垫着他们无尽的黑色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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