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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内容
倾盆大雨冲刷着整个世界。
九天落下的水流如利箭般刺戳着未在沥青和水泥的铠甲覆盖保护下的乡间道路,让它们一败涂地,泥泞不堪地缴械投降。
尽管道路与农田都已被瓢泼大雨那穷兵黩武的暴政所征服,沉醉于战号的呼喊和疯狂的舞蹈,一阵不属于雨幕的声音却还是隐隐约约透了过来。那是些制式皮靴敲打地面的声音,即便因道路布满泥坑和水洼而稍显杂乱,却也还是能听出来他们正在努力保持着步调划一。
雨幕仍在疯狂地切割着整个世界,但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响,几个影子出现在道路尽头,无人开口。这是一支除了脚步声外完全保持静默,根据预先设定好的路径运行的队伍。很快这支鬼魅般的队伍,停在了乡村道路的一条小分岔道路上,队伍领头者伸手探进他自己那黑色的雨衣下,似乎在确认某物安好。随后他抬起了头。
面前是一栋爬满了爬山虎的建筑,看起来略微有些老旧,但并不算特别残破。
面前的铁门上刻印着六个生锈的铁字。
“月鸣村恤孤院”。
领头确认了几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挣扎着的包裹,轻轻放在门匾下传达室边有遮蔽的干燥台阶上。左右环顾了两下,他又将遮盖着自己身体的雨衣脱下,盖在包裹上。伸出手指,在包裹上半部分拨弄着留出来一小片未覆盖的地方。
他站起身来,招呼了一下后方几人,在雨幕里离开了。
包裹孤零零地躺在淋不到雨的台阶上,覆盖着它的黑色雨衣样式看起来和市面上贩卖的有些不同之处,一个这里从未有人见识过的图案印在上面——那是个两个奇怪的圆圈套住三根箭头的白色图案。
在经过复杂而严密的审批之后,你的调职申请书被批准通过了。
尽管职位和薪水相比先前来看并没有太多提高,但新站点Safe级所占的比例让你相当满意,80%以上,以及零星几个Euclid级,这很好。
先前你所在的站点发生了一次Keter级收容物突破收容事件,该事件造成包括几名研究员在内的上百人死亡,其中有两人是你关系较为亲密的同事,数天前你曾在工位上喝过他们买来的可乐。恐惧几乎击穿了你的思维,非理性的冲动使你彻夜难眠。最终,这份冲动化成了一封调职申请书,把你带到了这里。
新站点比你先前工作过的更小,但你并不觉得逼仄——或许是因为环境更干净?你懒得多想。
刚刚完成转职报告的你下意识地去找自己的办公室,名牌,初级研究员秦羽,按理来说在调职报告生效那一刻,就应该出现在了某一个办公室的门楣处。
走廊和办公室错综复杂,而他们居然没有派专门的人给你指路!这让你有些不爽,但你并没有向任何人发脾气的打算,生气总是给你或他人带来不好的事情,比如不知何时出现的血迹,亦或是无人碰触却翻倒在地摔得稀碎的茶具。
你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终于打算随机找一名路人询问。
“你好?”你试着开了口。
对面站着一名个子高挑的深棕发亚裔女性,头上戴着由两个红色字母组成的滑稽发卡,脸上满是玩世不恭的笑意,你为什么会想着向这样的人求助?但你似乎别无选择。
“秦羽?初级研究员?”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你胸前的名牌,喃喃道:“看起来似乎是他。”
你点了点头,面前的女人继续说话:“叫我金文就行,上级安排我来给你带路,结果我今天早上嘛……”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一不小心多睡了几十分钟。毫无疑问,这全部都是没有按时发出提醒的闹钟的罪过。”她的一只手拍在了你的左肩:“跟我走吧,现在才4号,问题好像看起来还不是很大。”
“放心。”金文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片巧克力,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你应该来得及。”
“嗨~新人。”金文眯着眼睛,对你笑道:“Surprise~你的新家!”
你对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基金会怎么会派这么个不着调的家伙来给你指路?但就算如此,你也还是向她表达了最基本的礼貌。
“谢谢金前辈。”
“啊?”她似乎有点惊讶:“不用叫前辈啦!”
“叫我金文!叫我金文就可以!”她有些手忙脚乱地解释道,随即又开始自顾自地转移起话题:“有什么搞不懂的事情,你可以直接来我办公室问我。我的办公室就在你正对面往左数三间……”
说完,她把没吃完的半截巧克力塞回白大褂口袋里,然后转身走出了你办公室的门。你懒得多问她什么话,反正基金会的工作也大差不差。对你来说,这和高中时代分班考试后去了其他班级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话虽如此,你还是想出门看看四周环境,这大概是几乎所有搬到新的工作地点的员工们的通病了吧。你如此想到。
走廊的布局对你而言略微有些奇怪,通常而言,大多数基金会的走廊都是直通结构,一路走来,金文带着你穿过的绝大部分走廊也并不例外。但,如今在你面前橫亘的走廊中段却突兀地呈现出来一个把整条走廊分为长短不一的两部分的,圆形的,中间立着一副巨型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的空间。这不由得让你想起来幼年时代在月鸣村恤孤院种植花木时看到的茎杆瘿瘤。
你的办公室刚好位于瘿瘤最鼓胀的那处,正好和那副巨大的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遥遥相对。这奇异的格局无端让你感到一丝烦腻与不安,但,算了吧,为了这种莫名其妙且毫无逻辑的第六感去找金文?她会觉得你脑子多少有点问题吗?
你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随后狠狠地将它们从口鼻中挤出,连带着那些无可名状的烦扰,这一定是先前站点收容失效事故给你造成的错觉,一切都会过去,你对自己说。
“你应该还来得及。”你又想起来金文的话,对啊,你当然来得及适应新环境,说不定还能交到不错的朋友呢。
如是想着,趁着工作内容还没有马上发下来,你走出办公室。
“哟,新人?”
你回过头,一名双手插进裤兜的青年站在你左侧,倘若不是看到了他那皱巴巴的白大褂上印着个基金会标志,你一定会觉得安保人员已经废物到了能把无业游民放进站点的程度。
“早上好,我叫秦羽,初级研究员,在基金会……”你有些不耐烦地自我介绍起来。
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好,我叫夏一,三级,挺高兴认识你,对了,你之前近距离接触过这玩意没有?”
夏一指向走廊正中那副巨大的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
“哦?”你回答:“怎么会?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难道不是用来对付极其危险的收容物的吗?我先前一直负责文书处理工作,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去对Safe级或者Euclid级做一点极远距离的观察记录。”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你很容易就被一个Keter级吓破了胆。”他似乎在居高临下的取笑你。
你有些恼火,但你很快把发怒的冲动压制下去,不能愤怒,不能愤怒,你想。你把双手偷偷放在背后,左手狠狠地挤压右手,仿佛这样就能够把生长在你右手心里那颗正在不断抽搐的眼睛遮盖住一般。
“嘛,吓破胆也算是人之常情,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他似乎并非如你想象一般不近人情:“到我办公室来喝一杯吧,压压惊。顺便,我给你讲讲那个锚的事,不过我要强调一声:我只是道听途说。”
“对了,你已经很勇敢了。”他悄悄把声音压到只有你一个人能够听见的程度:“其实我第一次看到Keter级收容物的时候,还尿了一大裤子。”
“听说过‘绿色型’吗,你?”夏一仰着头瘫在躺椅上,旁边滚落着几个酒瓶:“似乎这个站点曾经有过混入其中的绿型,后来莫名其妙失踪了。”
“我不太清楚。”你如实回答,尽管谈论并不属于自己专业范畴的知识让你感到些许尴尬:“我处理的文件很少提到这一类群,这是GOC那边对待现实扭曲者的称呼,好像?”
“是吗?”夏一伸手,从桌上撕开的快递箱里拿起一罐啤酒,把拉环扯出来,随手丢在垃圾桶旁边,伸出嘴开始大口大口的往喉咙里灌:“那个绿型女人,听说还搞出来了一段浪漫故事呢,啧啧啧……”
“这和那个大玩意有什么关系?”你有点搞不清楚他的意思,现实扭曲者的浪漫故事和矗立在不远处的巨锚之间能产生什么关联呢?
“好吧,你可能确实不知道。”他叹了口气,放下酒。
“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由绿型尸体制成的。”夏一表情陡然严肃,直勾勾地盯着你,这让你感到相当不自在,你大腿上的另一颗眼珠子开始不住地抖动起来。
“但在极少数的情况下,它由活体绿型制成。”
“根据我听到的花边新闻,那个女绿型失踪,跟这玩意儿落成的时间,也是大差不差了。”
听到这里,你吞下一口唾液。
自从看到那副巨大的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起,你的口腔就在不间断地分泌唾液,好像它们有什么话要说一般,而你由于某种凝滞的空气所压迫,甚至没能注意到这一点。
你不明白。
当然,恐惧感并非只来自于那幅锚本身,它同样来源于你自己的身体——即便只接触过极少数与现实扭曲者相关的文件报告,你仍可以确信,自己极大概率正是他们中的一员,且基金会并未察觉。
“所以,门口那副锚,是用那个女性绿型,呃,活着的时候做成的吗?”你努力张开嘴,语无伦次地向夏一询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夏一摊了摊手:“不过嘛,我也只是根据传闻瞎猜的——我他妈调到这个站点才五年,而绿型的桃色新闻都他妈的是二十五年前的事儿了。”
“算了,别管这么多有的没的了,你又不是绿型,怕什么?”
离开夏一的办公室后,你望着锚,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它打开的冲动涌上你心头,你想要看看它里边是什么构造,你想要弄清楚它隐藏的秘密,你……想要亲眼看看,确认二十五年前那个女性现实扭曲者究竟是否仍然活在其中。
即便这种冲动对你来说,大概率意味着恐怖和危险。
你望着沉默无言的,相比同类巨大得有些过分的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就好像它此时正与你面面相觑一般。
你全身上下五只眼睛都瞪大了。
你伸出手,试图触碰锚身,但强烈的恐惧使你缩回了手,直觉告诉你那里有一个被尘封埋没的事件真相,而那件事,将会在某一天以极端的形式爆发出来,而现在的你还无法承受和理解。
狂热的激情或许会取走你的性命,但你终究有一天会不在乎这一切。
光阴似箭,很快,三个月过去了。
你每天照常上下班,过了不久就把巨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工作任务并不繁重,你很快就和包括夏一,金文在内的同事们处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这抹友谊的暖色在充满了冷酷与黑暗的基金会里,差不多算得上是个奇迹。
今天是你的二十五岁生日,金文把定制款蛋糕放到了你的办公桌上,夏一买来了十几瓶酒。
“嗨!早上好啊朋友们?”金文坐在你的办公桌上,翘起二郎腿:“昨天晚上睡得都不错嘛?”
你一时语塞,其实昨天晚上你做了个噩梦,尽管早已忘记梦中发生的具体事件,你仍然感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湿热的汗水包裹,仿佛生命力从体内消失离去,只余下干瘪的躯壳和残损的灵魂。
“还可以吧。”你马马虎虎地说。夏一从背后绕上来,搂住你的肩膀:“唱歌!”
“啊?”你极力否认:“我不会唱歌!我连听歌都很少!”
“随便唱啦!青花瓷!最炫民族风!都可以啦!”夏一喝得有些醉了,扯起嗓子大喊起来,金文也被他逗得开始起哄:“爱情买卖!爱情买卖总会吧!”
“对不起。”你知道自己五音不全,完全没有开口打算。
“那,你总有比较有印象的曲调吧,乱哼几句也可以啊。”他就是想让你开口,尽管并没有什么恶意,你还是有些不太愉快。
“我可以唱一首小时候听过的儿歌吗?”你憋红了脸。
“啊,没问题的。”金文微笑着说:“相信夏一也没意见。”
“说得对!我没意见!”夏一哈哈大笑。
“月儿摇,鸟儿笑……”你唱出来半句有些走掉的童谣,尽管早已数十年没有听过,你却对此记忆犹新。
“不错诶,这是哪里学来的?感觉挺新奇,我小时候从来没听过,真遗憾。”
“你怎么可能会听过?”你白了夏一一眼:“这是我小时候在月鸣村恤孤院的时候,院长自己填的词编的曲。”
“哦?月鸣村恤孤院?”夏一突然来了精神:“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金文好奇地凑过半个身子。
“还记得我跟你们讲过女绿型的花边故事吗?”夏一故作神秘,往常你会对他这种状态感到不以为然,而此刻的你,却感到一丝扰人的不安顺着脚趾爬上你的身体,如同办公桌下盘着其他人看不见的毒蛇,你有些想要离开,但又生怕自己在他人眼里显得太过奇怪无礼。
“我本来早该忘了的。”你对夏一说。
“哈!我也忘了!你刚刚说到那里我才想起来!”夏一大笑:“我之前忘了告诉你,那个女绿型和一个研究员生下来一个私生子,那小孩听说就是被基金会特工送到了月鸣村恤孤院!”
“嘿嘿,要是个女孩子的话,说不定还能和你算得上青梅竹马哦。”夏一挤眉弄眼,但你却全然没了说笑的心思。
你想起来梦境中的一切。
在梦里,你变成了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正站在此刻所处的位置,走廊并没有中段圆形突出的部分,也并没有那副巨大得有些突兀的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
你很不安,地底下似乎发现了什么亟待收容的高危物体,而你隐隐觉得,收容措施与你有关。
你被活生生拔去四肢,眼珠,舌头和耳朵依次遭到破坏,器官被剔除到只保留必要部分,然后你裸露在外的神经系统被接入冰冷的机器,你被摆成站立的姿势,只能模糊地感知外在的世界,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你从梦境中惊醒,发现自己双手正紧紧抠进床单。
“可能吧,挺有意思的。”你笑着回答夏一的话。
你如坠冰窖。
本来在进入基金会后,你已经几乎没有再出现过这种情况——夜半三更梦游到其他地方。
但这个夜晚却成了例外。本应躺在员工宿舍香甜的被褥里安眠的你,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外,再次与那个曾让你感到强烈不安的巨锚面对面并立着。
一定是近段时间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你安慰自己,但实际上你比任何人的都清楚,工作并不繁重,至少夏一和金文的任务量都比你大得多。
恐惧在你的脸庞上浮出筋络,血管仿佛冻结又破碎般紧缩抽痛起来,呕吐的冲动挤压你的喉舌,每一个毛孔都开始痉挛,五个眼睛都在皮肉里挣扎,瞳孔开始急剧缩小,就连你自己都没注意到,你的剧烈反应让不远处一扇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门里的电脑也自动开始运行。
那是金文的办公室。
你站在她的办公桌前,手指按在鼠标上,紧张感让你手心发痒。
按理来说你并没有偷窥同事电脑的习惯,但这个晚上实在是太诡异了,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将会干出什么,只是鬼使神差地觉得自己要干某件事情,无论如何,一定要干某件事情。
如果没有做到这件事的话,那你的一生都只能在后悔中度过。这一想法在无端的冲击你的大脑,如同海浪扑击岩石。
隔着屏幕透出的些许微光,你几乎看着自己的手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熟练程度破译了密码,随后,几乎如有神助般,你下意识地点开一个又一个文件,穿越层层叠叠的数据堆积后,一个平平无奇的文件夹展现在了你的眼前,属性栏显示,此文件夹内有三份文档。
就是这里。似乎有个声音在你耳边低语。
已经无所谓了,不论你看不看,它就在那里,持续困扰着你的东西,就在那里。
你打开了文件夹。
一份事故记录:
地点:本站点
时间:2000年11月█日至█日
事故经过:10月██日下午三时许,本站点遭受严重异常电磁波干扰,经调查确认,本站点地下约3km处有一巨型异常实体,该实体具备极强现实扭曲能力及模因污染,已被证实仅能使用特制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对其进行收容。
11月█日晨八点三十四分,检测到全站点范围内休谟指数发生强烈波动,出现包括但不限于办公室内电脑或座位莫名消失,员工感到墙壁吸引并在接近墙壁后进入墙内就此失踪,地下或天花板渗出血液或内脏,金属物体朝向人员眨眼等异常情况
11月█日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异常情况进一步扩散,70%以上收容物逃脱,在站点大肆屠戮……
11月█日夜九点五十分:一名女性工作人员失踪,其后未报告新增伤亡。推定事故结束。
研究员金文 备注:以后这站点就放点Safe吧,Keter级的有一个就已经够麻烦了。
一份站点主管与初级研究员金文的对话摘抄记录:
<记录开始>
站点主管:你要想清楚,答应这份协议的话,你这辈子基本上就跟升职这词扯不上什么关系了。
研究员金文:完全无所谓啊,反正目前这点薪水对我的个人生活来说,早就绰绰有余了,权限也是无所谓的事。呃,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为了基金会,为了常态,奉献一切。我早就做好了觉悟,否则我根本不会亲手把那个女人带到那里,然后装进去。
站点主管:你有这份觉悟我很欣慰。不过仓促拼凑的巨型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虽然能够对付它,但最多也只能维持上十年左右,对吧?
研究员金文:经过我的加固,维持二十年以上不成问题,但极限也就堪堪二十五年了。不过您无需对此感到担心。那女人的儿子也是个有潜力进化成四级现实扭曲者的家伙,到那时候,我会故技重施的。总之,先把他送到月鸣村恤孤院吧,让我安排专人盯着他。
站点主管:你这手段可真够不光彩。
研究员金文:谁让我对基金会的“必要之恶”深有认同呢?别人硬不下的心肠,那就都由我来吧。
一份因语句错乱而无法判断究竟是日记还是求救信息的摘录:
孩子!妈妈不要你来了!这一切都是妈妈的罪过!
对不起,妈妈不应该生下你的,妈妈以为你会作为一个普通人类长大,但你身上却和妈妈一样长着五个眼睛。妈妈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请一定在外面好好活下去,不要好奇妈妈去了哪里,不要到基金会来,请一定不要到基金会来,请绝对绝对无论如何一定不要到基金会来,远离这一切活下去活下去请一定远离名字叫金文的女人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妈妈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我好痛苦……
二级研究员 秦芮
你一切如常地工作了一天,一句话都未曾开口,也没露出任何表情,就连平时以和你一起嘻嘻哈哈的夏一,现在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只是暗暗里和其他同事揣测你是不是失恋了,尽管能听到细碎的八卦声从他的方向传来,你却充耳不闻。
你决定了,今天要去和金文做最后的求证。
下班了,你看了看时间,面色凝重,你第一次从感官意义上体验到了度日如年。
人潮逐渐退去,夏一看到叫不动你,也只好自己先和别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了。你看向金文的办公室,那里仍亮着灯,很显然,她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她大概也明白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
你咧开嘴笑了,尖利的牙齿从你口中钻出。即是她去了食堂,躲到员工宿舍,甚至躲到主管办公室里面,你都一定会把她揪出来,然后逼问她折磨她杀死她把她的尸体切开砍碎丢掉拿去喂狗……你咳了一声,努力平复自己的思绪,手心那颗眼睛不知何时开始在皮肉中游动起来,爬上了你的手背。
你敲响了她的门。
“进来。”慵懒的女人音调,透露出一丝冷漠,她知道自己没必要再装作热情活泼了。
推开门,你看到那张还算漂亮的脸上保持着习惯性的微笑,但眼神全然让你感到寒意彻骨,这是基金会冷酷精神的具现化,你如此认为,这让你的肉体和灵魂一起打了个寒颤。
金文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你是想对我表白吗?对不起,我有男朋友。”
“你他妈的别装聋作哑了!”你的情绪几近失控:“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
“为什么……我现在会在这里……”你垂下头,十根手指撕拽着自己的头发,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冲撞起天灵盖,它让你感到自己的大脑一阵阵发昏发黑。
“你昨天晚上不都看到了吗?”金文将烟凑到嘴边,动作优雅地吸了一口,吐出烟气:“应该说得很明白吧?”
“你母亲是自愿的,至少她那会跟我关系不错。我劝说她对象同意了我的提案,她对象又劝说了她,反正全过程说起来嘛,也不算暴力,我还是挺有人道精……”
她没能把接下来半句话说出口。
你狠狠地掐住了初级研究员金文的脖颈,几乎把她从座位上提起来,愤怒让白沫从你紧咬的牙关中溢出。还余小半寸的烟蒂从她指间坠下,摔落成几点暗红色的火星,跳动几下熄灭在了空气里。
“你母亲现在还勉强算是活着,不过嘛,她马上就将要进入狂暴状态了,绿型这种东西正是如此,能够一直坚守理智的寥寥无几。”金文喘息着,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而这笑容让你感到恶心。
你握紧拳头,窗帘无风自动,桌椅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基金会不得不处决她了呢,不然她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整个站点全部杀光来着。”金文的指甲抓进你的手臂皮肉,挣扎着试图反抗你的动作。
而她还没有停止口中话语的打算:“说不定周边所有居民都会遭殃吧,之前好像听说过有一个小镇都被失控的四级现实扭曲者屠杀殆尽来着……”
你看着金文,大脑中除了翻腾涌动着对她的杀意,再无其他想法。同事?居民?他们的死活?你才不想管……你才不想管!!!
除去面部的两眼还在努力保持着原本姿态以外,你全身的眼睛都随着你情绪的爆发开始在躯干和肢体上四处游走。
整条走廊所有办公室的门一齐打开,如同室内刮起了一阵暴风雨般噼噼啪啪的疯狂开合着,窗帘肆意地改变着它们的颜色和形状,桌椅和办公设备浮在空中,时而旋转,时而跳跃,时而无规则的运动,时而被拼凑成对研究员金文的诅咒性语句,爆鸣声在空气中此起彼伏,如同一万只午夜的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嚎,然后堕入深渊。
而研究员金文无动于衷地看着你,那张面孔上浮现的微笑,对你来说有着和SCP-035相差无几的诡异。
“别说了。”你感到针扎一般的刺痛从你四肢百骸升起,然后你收紧了手指:“我他妈叫你,别说了!”
就是现在,杀了她,把她的尸体扯碎,让她肚破肠流,把她串在铁锥上活活凌迟至死,把她埋进地下供那个Keter级异常享用,把她的每一根指甲拔掉然后喂给她吃让老鼠和狗活吃她的肉撕裂她的头发和头皮扯碎她的腰部勒死她把她的尸体和内脏浸入滚烫的沸腾的血中慢慢分解……
而你很可惜地没有实践这一切的机会了。
一股晕眩感袭击了你的大脑,它和愤怒导致的气血上涌无关,仅仅是纯粹器质性的,来自始料未及的化学药物的生理影响。
在昏迷的前一刻,研究员金文抚摸着青紫的脖颈,面无表情地看着你,然后是一滴浑浊的药液,液滴下面是麻醉针的针管,你看到一柄特制麻醉枪正被牢牢抓在她的另一只手中。
这是你入职以来第一次看到并非微笑表情的她。
你在剧烈的疼痛中苏醒,全身如同蚂蚁啃食一样酸痛无比。
你活动了一下扭曲的关节,敲了敲紧贴在背后的墙壁,触感冰凉,毫无声息。那是些心灵遮断合金,你大概被当成收容物关起来了。
金文在遥远的过去曾经说过你可以成为一名四级现实扭曲者,但你不知道你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情况,也许你马上就要到了。你按照目前得知的信息大致推断了一下,自己就算还没有觉醒,应该也相当逼近临界点了。
那么,现在的你大概可以从心灵遮断合金的桎梏中逃离,但残余的理智告诉你,应该再至少待上两个小时以恢复体力,然后再逃出去也不迟。
逃出去之后要干什么?你瘫倒在黑暗中,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更长。把金文找出来杀掉?就算做到了又能怎样呢?你也许能杀死一个金文,但类似这种基金会的黑手套到底还有多少?你甚至无法获悉他们的存在。
而你之后又该如何?你真的能够和一个由数百万人,或者数千万人组成的庞大机构相抗衡吗?比金文更强大同时更阴险的存在,在那里多如过江之鲫。
再过不久,那副巨大的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便行将崩坏,到那时,无论是地底那神秘的恶魔,还是你那饱受折磨的疯狂母亲,都会给周边的一切带来残酷的死亡和无尽的恐怖吧。
应该拯救他们吗?你的同事们?金文固然该死,但你想到夏一,想到其他那些友善的人,你也想起来周边那些活在帷幕内的普通民众。在出门采购的日子,他们是显得如此友善,一个个和蔼可亲。
而当灰色的粘稠浓雾席卷大地,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你并不希望无辜者遭受如此残酷的命运,尽管被金文激怒时的你决定不再在乎他们的生死,但你终究无法彻底放下。这是你二十五年前在恤孤院时便被教育的人生真理,也正是这一理念让你加入了基金会。
“啊……”你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一脚踹到前侧的心灵遮断合金墙壁,痛觉使你皱起眉头,而你那敏锐了无数倍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别的东西。
有相当不妙的事情,刚刚发生了,而你将不得不面对那件事,然后做出你的选择。无可逃避,因为你正是为此而生的。
你的听觉神经阻止了你继续思考,它不由分说地将你拽入了恐怖的,由堪称暴力的声音组成的海洋。
你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厮打声,什么东西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液体喷溅流动声,惨叫声,咒骂声,重物倒地,重物被风吹得敲击墙壁,拍击声,手掌在墙壁的拍击声,手掌在走廊天花板的拍击声,手掌在门框上的拍击声,手掌在你所在的心灵遮断合金外壁上的拍击声,拍击声,拍击声,拍击声……
它回来了。
你已然无需再去追溯更多当年事件的记录,因为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此刻已从地狱中冉冉升起,正将你搂抱在它那黑暗血腥的怀抱之中。
心灵遮断合金炸成碎片,你呆呆地坐在上面。
正如一具原本沉没在阴暗水底的巨人观气味比烂胀的肉更先浮出水面一样,那个夜晚的声音浮上来得比物质更早一些。至少到现在为止,你眼前的收容间布设,格局还与平时大同小异,如果不是四周那令人发怵的声音袭击着你的耳膜,你会觉得这和任意一个夜班相差无几。
你站起身,环顾四周,你正身处一个普普通通的收容间里,但你很快皱起了眉头:三点一四一五九……你看着门口铝牌上印着的的收容间编号,基金会怎么可能会有不是正整数的收容间?这简直太不符合正常人逻辑了。
铝牌仿佛正在嘲笑你,你看到它小数点后的字号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小一些,并且它的长度就在你的面前开始延伸,现在是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五三五……愈发缩小的数字在你眼前很快就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马赛克点状物构成的线条,它还在不断延伸延伸延伸延伸……
门轻轻开了,一股血腥混杂着粪便和蛋白质腐烂的恶臭被风刮进你的鼻孔,你打了个喷嚏,这里没有防毒面具,但没关系,你已经不会被它们杀死了。你的五个眼睛,现在都挪到了你的头部,其中一个位于你面部正中,另四个就像普通人那样在旁边依次排列。你的牙齿变得尖利突出,双腿从足弓处裂开,一直裂到大腿根部,这使得你拥有了互相独立的四条腿。
你需要一把枪,然后你手中握住的空气真的变成了一把枪。
全部破坏掉。
你深吸一口气,这一切全部令人作呕。
奇异的歌唱声飘进你的脑海,你能相当明确地认知到每一句歌词都是由标准的汉字普通话组成,但你无法确认歌词中的任意一个词组的含义,是歌声本身混乱不堪吗?还是你的大脑已经无法再从声音信号中理解任何带有意义的字句?你不知道,你握紧了手中的枪,以你并不十分熟悉的走路方式向一个方向走去,你知道那是哪儿。
去往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的路途并不顺利,走廊简直混乱得毫无规律可言。起初只是原本设计中不存在的,不知何时出现的房间和不知通往何处的岔路挡在你的面前,而不久后,你发现转角处呈现出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直角,钝角,弧形和非连续形状,你从脚下的走廊抬头往上看,悬挂在你头顶的仍是走廊。
一条弯曲成环状的走廊穿过你的左肩,它与一个克莱因瓶状的办公室相链接,你走开了,那儿与你的目的地相去甚远。
你循着无法理解的歌声,向前走去。
妈的,妈的,你简直要疯了,这歌声让你头痛欲裂,几乎差点把手里的枪塞进自己太阳穴里扣下扳机。然而这诡异的歌声比物质的枪弹更能钻进你的颅骨,你本不愿分心去揣测它的意思,但你那混乱的大脑却无法停息这份挣扎着的思索。
空气越来越焦臭,无法言喻的血肉的味道在你的嗅觉中搅动着,开始了它疯狂的舞蹈。
“啪嗒。”
尽管眼前仍然只有扭曲错乱的收容站点走廊房间地板,你却感到自己的左前足底踩到了什么粘稠的东西。
腐坏的味道愈发浓烈,紧接着,你的另外两只脚踩在了什么软烂的肉上。鞋底对你来说早就和不存在没有什么区别了,你感到自己正赤足走在地狱的血肉海洋面上,如同在朝圣道路上踏过火海……然而你所朝圣之处毫无疑问只有一个邪恶的魔鬼正在嗤笑你的人格,你的尊严,你过往的一切。
走过一个蜡油般柔软融化的走廊拐角处,你突然认出了前方的路,也理解了那首奇异的歌词。
“月儿摇……鸟儿笑……”
该死,你怎么会忘记的?你为什么会听不懂这首歌词呢?
你的指甲抠进枪身,再次想起来自己加入基金会的意义。
月鸣村恤孤院的乐曲在你听懂了它的那一刻戛然而止,随后,哀嚎声撕扯起你的耳膜,那些哀嚎声属于二十五年前死去的那些工作人员,他们的灵魂至今仍旧不得解脱,只有在这个夜晚,才能稍稍挣扎着发出临终前最后的,注定了永远也不会得到施救的求救声。
“啪,呯——”
你终于看见了,那个夜晚完全苏醒了,在你眼中依次展露出来。
脚下是焦黑色的血迹和腥红色的新血相堆砌的,掺杂着内脏,粪便和脑浆的发霉腐臭的胶冻状物体,随着视觉刺激的登场,听觉,触觉和嗅觉上的拉扯变得激烈了无数倍,你感到自己的五感正在被浸入不属于人间之物制成的油锅中翻滚烹炸。
然后牺牲者第一次出现在你的视线。
那是几名面露惊恐神色的员工,有男有女,他们被悬挂着死在你的面前,绞索是他们那破损的腹部中,被生生拽出的,腐烂发黑的肠道。
他们被自己的肠道活生生缢死在走廊里。
你没有拯救他们的必要。即便这种冲动还在你那破碎的心脏里存留,这一切也并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的受难早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结束,而今只是那个罪恶的实体将全息影像故意在你面前展露出来,引诱你上钩成为它的下一个牺牲者。
你将那几具尸体解下,将肠道塞回他们体内,合上他们的眼睛。
然后你继续在走廊里蝺蝺独行。
尸体越来越多,越来越惨不忍睹。当你走到了接近那副锚所在走廊的时候,你脚下的尸体已经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个走廊,这使得你的四脚无法再进行避让。血肉在你脚底扭曲重组成无数根须状物体扎进墙壁和地板内部,它们还试图把那血红色的恶臭神经与皮肉伸向天花板,就好似你幼年时代在恤孤院看见的爬山虎伸出茎杆和叶片一般。
你掏出枪,砰砰射击着那些挡住你去路的东西。你并不在乎通常情况下对于子弹的节约原则,你不需要。一根血管被你击中爆裂,随后它的断口处生长出一个不规则的肉瘤,肉瘤上生出潦草的五官,对着你摆出一个滑稽的哭脸,两行血泪从看上去是眼睛的地方涌出。
你一枪打爆了它,继续往前。
你似乎遗忘了害怕的感觉。你先前曾在旧站点被Keter级收容失效吓坏过,曾经被夏一透露的信息吓坏过,也曾经对于金文感到过深深的恐惧,甚至,就在这个夜晚刚刚开始,你仍感到强烈的惧意,而现在,这份感觉一扫而空。
你要去干自己的事了,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做的,只有你才能做到的那件事。
你抬起头来,与巨大的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十目相对。它和你是这个夜晚中,整个站点里唯二不属于二十五年前那个夜晚的东西。
你到了。
当看到睽违二十五年的母亲,站在你的面前的那一刻,你跪倒在地,涕泗横流。
无言。毕生以来的思绪像电子在线缆里乱窜一样在你大脑里乱窜,但却短路般一丝一毫也无法从你口腔里钻出。你的獠牙咬破了自己的舌头,鲜血滴下,你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触觉,听觉,嗅觉,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即便那首残虐声和惨叫声交织的地狱交响曲还在持续着,从远方的另一个世界洪钟般一直奏鸣到你的灵魂深处,你的感官也不再对它做出任何反应。
你看着那副虽然仍旧巨大,但在经过了二十五年时光侵蚀后,金文曾经给它所做的加固开始崩坏,即将炸裂的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在你眼中它不断地切换着外在的形态,十字架,墨西哥金字塔顶的人祭台,生桩,巨石祭坛……
金文是个狗娘养的混账东西,但基金会需要这种狗娘养的混账东西。
地底的实体无法被消灭,因此残害一个普通的员工,让她,或者他,被绑在十字架上成为祭品,以此来维系和平与安宁,这是唯一的解法,而你,就是那个献给地下之神的祭品,最为不幸的唯一。
锚身裂开。你从裂缝中窥见了你的母亲。
那是一团血肉与金属残片的混合物,经络与电线以设计好的角度和缠绕方式与大脑相连,维持着二十五年以来的运转。几个重要的器官被极其精妙的方式与金属结构组合到一起,维持着个体最低限度的存活。
时候已到。你站起身来,伸出颤抖的手,触摸着那副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冰冷的锚身,然后你靠近,亲吻着你那受难的二十五年的未曾谋面的母亲残缺不全的肉身。
她应该曾是一位温柔地爱着孩子的母亲,你从金文电脑里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她在分娩完成之后,是否曾经抱过你的襁褓?对着你说过什么悄悄话吗?
她想要对你说过的话,难道仅仅存留于那半篇混乱的文档吗?
“求求你。”豆大的眼泪从你圆睁的五眼里淌下,你咬着几乎断裂的破损舌头咕哝,鲜血在你口中流淌:“陪我说说话吧……”
无言。
沉默。
无法言喻的痛苦。
她早已失去发声的能力。
你咬断了自己的舌头,鲜血喷溅在你和她之间。
痛苦碾压绞紧你的灵魂。你明白这只是你母亲所受痛苦的万分之一。你明白她的神智早已在无尽折磨中一点点被磨损,被无情地导向了疯狂,而这也将是你自己的末路。
你无法接受这一切。
一股混合着血块与钢铁的风暴平地而起,你明白了你的母亲在当年为何做出了那样的抉择,任凭金文将她肢解后装进了那副巨锚。你感受到她对同僚们和人类的情感,这份情感也由她种在你的心中。你当然知道她最为无法接受的是什么。
无论如何,清醒时的她绝对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与肆意吞噬生命,嘲讽人类灵魂的地底恶神别无差异的怪物,这简直就是侮辱她的灵魂。
况且,她的痛苦也该结束了。由她最爱的孩子来执行,还有比你更适合的吗?
风暴将血肉与金属一同吹向半空,激烈地碰撞着,碎裂着,溅落着。
你举起了枪。
“砰。”
你丢下枪,躺倒在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水机抽空一般。
“呼……”风暴仍在肆虐,但你的事情已经完成,现在是别人的时间了。你看到几个黑色的影子若隐若现地从走廊尽头冒出,正向着你所在之处缓缓移动着。
你知道他们并非异常。你想要抬头去看向他们,身体却酸痛得无法动作,只得闭上眼睛修养精神,你知道这是你人生中最后的闲暇时光,接下来的二十五年中,你大概不会再有任何休息机会可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你甚至能从脚步声上听出来他们都穿了些什么装备。终于,脚步声停在了你的头部不远处。
“放心,你应该还来得及被做成特殊型号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
你听到研究员金文的声音,在狂风中是那样清晰。
这也是你人生中最后听见的,清晰的声音。
初级研究员金文端着咖啡,若有所思地搬着办公椅坐在办公室门外,跷着腿静静地看着走廊圆形段中央那副崭新的特制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
良久,一种极端复杂的心绪攀上她心头,这使得她一如既往的微笑表情里,掺上了一丝不仔细看就无法辨识的杂质。
她站起身来,走向巨锚,一只手贴了上去。
“基金会,感谢你的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