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变动探针
评分: +19+x

Brief坐在一块六边形的金属桌前,头顶的灯光有些昏暗,Brief端详了一下天花板的构造,天花板上的灯光对于六边形桌面的每边都有一束灯光会正对着坐在椅子上的人员,为了不那么晃眼,灯光的亮度被调校的很暗。桌面的中央有一个黑色的半球体。

此时,房间门随着一阵气密锁释放气压的声音打开,走进了一男一女两人,男人戴着一副玳瑁眼镜,镜片的颜色泛着一股微妙的绿色,而镜片后的眼睑则半垂着,充满了一股强烈的睡眠不足的印象,Brief下意识地略过了男性的面部特征而尝试把视线的焦点聚焦于女性脸颊上,但是发现自己的眼球却不受控制的失焦,导致他无法准确观察清楚那名女性的具体相貌,他的鼻腔中却嗅到了一股鲜明的醋栗和葡萄混合起来的香水气味。

Brief站起身伸出右手,试图与眼镜男进行一次握手,但男人只是对着他摆了摆手,Brief便只好作罢。

眼镜男走向金属桌的左侧方向,而女性则坐在了与他相对的另一边,把正对着Brief的位置留空了出来,随着三人就座,机械门禁缓慢沉重地闭合上,桌面中央的黑色圆球发出了一阵细微的蜂鸣,Brief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对自己的视线进行了一次交汇。

“确认到参会人员三名,人员已经到齐,本次审议会的旁听路径为R-7转述型,旁听人员信息在本次审议会中的公开对象限制为完全机密,本次的审议记录将分为线上与线下,以对照记录方法执行,线下书记员为编号C-02243,本次审议会纪要将会被去除模因活性后全程数据化以归档入模因部资料库E-058,机密等级为等级4,根据参与者Brief的提前报备,此次沟通的模因风险倾向为——中度致命风险。请双方确认目前接种的模因疫苗类别,版本后,再进行信息交互。如无其他会前问题,本次审议会将在10秒后正式开始。”电子声从所有人的后方回荡在房间内。

伴随着电子音的播报,被系统称呼为书记员的女性双手开始在静音键盘上快速移动输入。

“您好,武装研究员Brief,模因部裁判官Corset,我是主持本次审议会的临时审议长,我的身份信息在本次会议中的公开对象限制为旁听人员,今次审议会的主要议题为确认Brief所研发的时间变动探针装备的小规模实战列装许可,以及Brief研究员要求的作战权限3类以上的模因滤芯接口权限,Corset裁判官,您需要根据Brief提供的信息来作为评判依据,对第二议题提出您的判决建议。”正对Brief的桌边出现了一道光幕,显示着审议长的字眼与基金会的符号。

Corset抬起双手,比划了一下,Brief发现他是在用哑语向审议长表达了解。

“Brief研究员,请您先阐述一下时间变动探针的使用场景,以及其简要的原理构筑。”审议长停顿了大约几秒的时间,开口向Brief提出了第一个要求。

Brief在金属的桌面上滑动了几下,中间的半球体在空中投射出一个如同电阻器一样的连接着金属线的金属棒的3D影像。

“时间变动探针是一种针对时间异常效应的感知模组,其效果是检测时间线是否有发生异常效应所导致的停顿现象,可以安装在各类装备中作为触发媒介与警告模块,其原理核心主要依赖于时间的停滞过程中不影响光子的移动这一现象而得以实现其职能。”Brief滑动了一下桌面,空中虚拟影像中的时间变动探针分解了开来,露出了其中数十根细长的纤维状元件。

“这些不同的纤维就是不同的光通道,光通道内部有一个类似鞭毛马达的构造,用以带动一个纳米齿轮结构进行旋转,在光通道的起始点,利用发射器发射一个光子,然后光子途径过低光速介质所填充的光通道,穿过纳米齿轮的齿槽1,接着继续通过光通道到达另一端的反射面,重新反射向纳米齿轮结构,根据发射光子的时间和齿轮转速的调整,反射回的光子会正好被纳米齿轮旋转后的轮齿2所挡住,但当时间发生如异常停顿的时候,齿轮会因为时间停顿而和光子发射器产生误差,导致反射回的光子不会正好被反射在轮齿上,相反,反射后的光子会穿过齿槽反射回到光子发射器上的接收区,会命中接受区上涂抹的一种单向触发的光引发剂涂层,当时间停顿效应结束后,光引发剂的聚合反应就会反馈到监测器,确认产生了时间停顿。”

Corset裁判官举起了手,他坐直了身体看向审议长。

“似乎Corset裁判官对您的表述有些疑问,”审议长说到,“书记员C-02243,请为Corset裁判官进行一下声译。”

Brief虽然能读懂Corset裁判官的哑语,但他对书记员的声音的好奇心使他按耐住了自己拒绝翻译的行为。紧接着,随着Corset裁判官的手部动作,书记员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时间的停顿是按照极低的纳秒乃至飞秒级进行划分,也有可能光的反射即便在停顿之后依然会反射到轮齿上,这样的情况不就相当于没有监测到停顿了,你是如何解决这种情况的”

Brief从金属桌上的一个区域上点击了几下,一个金属盖打开,从中弹出了一节可伸缩的教鞭,他拿起将教鞭拉长,指向空中影像的其中一根纤维元件。

“单枚时间变动探针里的光通道是复数的,每一个光通道填充的低光速介质各不相同,也就导致了光子在不同的通道里行进的速度是有速度差的,通过纳米计算机的控制,可以让不同光通道的齿轮在同一时间处于啮合的状态,也就是当某一个光通道中的轮齿阻隔光通道的瞬间,另一个光通道的齿槽必然是开放的,这样,在任意时间任意范畴的时间停顿,都可以百分百地被探测到,全通道的光子被时停后就不会存在一个能全部再次被轮齿所阻挡的时间点,并且,通过不同光通道的光速差,也就可以利用确认光引发剂变化的时间点来计算出时停的具体长度,当然,受限于光引发剂的工艺问题,无法测得绝对精确的时停时间,目前的平均判断误差能控制在5皮秒以内。”

Brief又将教鞭指向了光子发射器的部分。

“内置的纳米计算机会统合所有的光通道的反馈,提供计算结果的同时还会根据事前提供的秘钥进行周期性的频率变动,保证光子的发射波次不会固定,默认设置是每30秒就会随机或者根据提前秘钥生成一次全新的发射逻辑和齿轮转速,在保证无缝衔接时间监测功能的同时还保证检测逻辑不会被攻击目标进行反破解。”

“说说你要求的模因接口的问题吧,你解释了那么多,我看得出来是一个检测装置,但是相对而言我并没有看出其中有什么需要调用到你要求的作战权限3类以上的模因滤芯接口。”女书记员的声音响起,Brief看到Corset裁判官的神情比之前收紧了不少,他眼镜后的视线透射过空中的虚拟影像,死死锁定在了Brief的身上,如同一把锋利的刨刀,随时准备把他身上的皮囊分割。

“这就是这次我选择要通过审议会进行通报的核心理由,我接下来展示的资料内容是进行过无害化处理的致死性模因,仅仅保留了识别部分,但是在我展示之前,我还是希望所有旁听以及参加会议的人员进行一次自检。”Brief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纤薄的感应式内存卡,轻轻放在了金属桌面上。

黑色半球又发出一阵声调稍高的蜂鸣声,金属桌面上每一个人员的右手边都响起了机械传动的声音,弹出了一排注射剂累放的架子,这些分别都是紧急用的临时注射用模因速效疫苗,在最紧急的情况下,将这些针剂直接注射入眼部的玻璃体内可以防止第一时间的脑死亡。

在经过了数十秒的沉默后,审议长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可以继续开始您的资料内容展示了,Brief研究员。”

Brief深呼吸了一口气,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一段编码出现在了空中的虚拟影像中。

“编码型的致死类模因Y型Ⅳ阶,注入方法为思考型,从这个编码方式和状态来看做过了抗干扰和复诵”Corset裁判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手快速的翻动着,比之前哑语的动作都要更为强烈,“这个构成感觉有谬误,因为写错了部分构筑导致致死性损失了一些。构型非常老旧,已经是四到五年前的,现在如果是现役的特遣队员基本都对这个构型做过完全免疫处理了。唯一的优点就是胜在短构筑和抗干扰。”

“在解释这段致死模因的来源之前,请允许我花费一点点解释一下研发时间变动探针最初的缘由,当时O5议会要求我开发一款利用模因要素进行毁伤式的特遣队装备,所以我当时也被允许了查阅基金会受到时间停顿能力攻击的十几起案宗,在这些案件的总结和袭击受害目标的归纳来看,似乎时停能力持有者对短构筑的模因收容物情有独钟,特别是文字类别的攻击性模因,无论是致死还是损害型都情有独钟。所以我怀疑他们有急需要使用这些模因讯息的可能性,和某些扩散的手法,直到我研发出K96时停对策雷之后,很多概念和疑问也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无法退却,猜想成百上千条地在我心中酝酿,但我却苦于无法验证。”

Brief抬起头将手中的教鞭指向那条模因代码。

“就在上一周,我研发出时间变动探针,并制作出原型机之后,心中有股莫名而无法确认的焦虑感使我不敢直接去直接地观测时间变动探针的输出,在持续运转了100个小时以上,我设置的自动虚拟机终于捕捉到了这段模因信息。而答案也一瞬间像闪电一般贯穿我的脑海,使我终于明白我那个最坏的猜想是什么。”

伸长的教鞭猛地被Brief收缩在掌心,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时停本身就是模因!时停能力者互相在内战!他们把短构筑的模因讯息以二进制的方法,利用极短但有间隔的时停,把时间分割为长时间和短时间,传播给每一个能感知到时间停顿的生物,正是因为时停的作用范围极有可能是整个宇宙,所以他们利用这种方法也能在信号完全封闭的区域把模因情报传播出去,所以这些本来做满了完全防护和紧闭措施的地方的情报才会被以完全不可阻止的方法传播出去。这段编码中的干扰部分就是感受到时停模因但没有防护手段的时停者做的挣扎,尝试在对方的时停频率中插入杂讯不规律的时停。整个时间就像是一条公共广播频道,但是里面都是大量的不安全的信息。”

Corset裁判官面色铁青的把眼镜从头上取了下来,反复擦拭着,但是他的汗水还是止不住地从额头上流下,此时他已经彻底意识到这个状况已经不单单只是一个接口的问题,这样无法阻止的传播方式无疑是一种可怕的宇宙层面的广播,如果数百万光年之外的某种扩散型模因讯息通过这种渠道作用到地球上,甚至无法予以溯源,和处理,更别提这些要命的东西的起始时间根本无迹可寻。

“你确定这个东西是真的来源于时间的变动么!有可能会是机器的误差导致的么!”书记员的口述虽然语气平和,但Corset裁判官的面容表情已经给这段话赋予了丰富的情感要素。

“我今天要求实战化的装备可不是致死模因随机生成器,我也希望这只是浩瀚时空中的唯一一次不可复现的奇迹,但事实就是如果我们选择忽视时间停顿里的这些事情,就一定会最终影响到我们所收容的所有具备光感知和时间轴感知性的项目,而且有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就在我们瞠目结舌的这刻,就在我们难以置信的此时。”Brief凝视着审议长的方向,仿佛是对某个他完全不可知的存在声明。

“此外我也认为通过时停传播的信息中,也有可能有许多从基金会的利益角度上不适合让特遣行动队员直接了解的‘事情’,可能在这个方面,一个能严格调试的模因接口权限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比较友善的和解方式。所以是否要予以通过这个装备的实战化或者是模因接口的权限赋予,我在这里相信议会能做出明智的决断。我的本次审议会陈述完毕。”

Brief将这些话说完,在桌面上滑动了几下,随着桌面组件再次组合,露出了一个粉碎文件的细缝,他把内存卡往里一丢,一阵令人牙酸的搅碎声响起,内存卡便彻底香消玉殒。


Corset裁判官并没有给Brief当场作出任何的表态,他的裁决似乎已经是这一天当中最无关紧要的部分,随着他急不可耐的离开审议会房间夺门而出,审议长的光幕消失,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书记员C-02243和Brief与悬在两人头顶上的一些黯淡灯光。C-02243整理了一下头发,站起身走向Brief,她伸出了右手,Brief便起身与她握了握手。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