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斑白的基金会特工坐在宾馆床铺末端,身着脏兮兮的西服,满面怒容久久不散。电视开着,频道被调成一个普通的深夜脱口秀。那名平平无奇的脱口秀主持人,或许曾在某个深夜喜剧节目工作过,向他的观众转过身去。
“你们都已经听说过我们的下一位嘉宾了,多年来他餐厅的桌位一直供不应求。让我们举手欢迎安东·伊万诺维奇登场!”
特工听到那男人的名字,啐了一口。“该死的欲肉教徒。”
一声低吼从浴室传来。“我知道你恨那帮人,兰斯,但别随地吐痰。我们又不是动物。”
“抱歉啊,伯纳德。”
“我是说,我懂你意思。我跟你恨欲肉教徒一样恨俄国佬,特别自从去年。但我们得专业点儿。”
“听着,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我再说最后一次,不只是俄罗斯,马戏班子哪国都有。”
门嘎吱打开,一头八英尺高,穿着黑色西服的灰熊走了出来。他歪头看向屏幕,发话道:“这就是那人?”
“欲肉屎块本尊。带上钥匙,你来开车。”
伯纳德咆哮一声。“你知道我恨驾驶。”
“而你知道我是个粪司机。”
“那么安东,既然刚写完讲述你作为餐馆老板和企业家人生的传记。想不想让我们先睹为快,多了解了解你那平步青云的生涯?”
安东笑笑,有些厌恶主持人的肤浅。“嗯,我想从头讲起。我的祖父尤里实在是成就今日的我的重大因素。由于宗教迫害逃离西伯利亚的家乡后,他几乎走遍了欧洲的所有国家,拾起对美食与厨艺的热爱,然后将之传给我的母亲,接着,传给了我。”
“所以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他教授的?”
“哦,不。祝福他,不过尤里是个糟糕的厨子。可是他用热情弥补了技艺的缺失。”
“所以你是从哪儿习得厨艺的呢?”
“我想方法与他一样,只是局势没那么不幸。当我从烹饪学校毕业后,我去往了他在西伯利亚的家乡,接着便一路横穿欧洲,辅助和陪同尽可能多的本地厨师工作。当我归来,我便开设了我的第一家餐厅。”
“余下的部分历史中便有记载了。如今,因为你与纽约市无家可归者庇护所的合作,不久前还获得了一项人道主义奖的提名。你能再讲讲下有关的东西吗?”
“帮助那些不幸者是你所能做的最伟大的事了。人群便是我们的无价之宝。”
伯纳德特工合上身后的冰箱门,看了一眼他的同伴。兰斯正站在不省人事的安东·伊万诺维奇身旁,后者被安置在椅子上。
“他要醒了?”
兰斯扇了昏迷的男人一巴掌。“这就醒。”
安东咳嗽几下,倾斜身子。“我……我他妈在哪儿?你谁?”他甩甩头,连眨了几下眼。“听我说,你们要多少钱我都会给的。”
兰斯哈哈大笑。“我们在这儿可不是图财,老弟。基金会文件里的破玩意儿终于多到让你我有权见面了。”
“可是,我什么坏事都没干啊。我们有协定的。”安东结结巴巴地说道。兰斯笑了笑,坐了下来。
“对啊。里面说你会保持低调,”伯纳德咆哮道。“而现在你让我们后悔了。过去的一个月来,共有121名你餐厅的常客失踪。”
“会计人员则发现你的很多钱都转入了海外账户,恰恰是异常组织常用的那个。我不是什么天才,不过我很确定这可不是协定的一部分。”
“听着!我能——”
兰斯的左轮手枪向前一伸,立即中止了安东的叫喊。“我们有问题要问。”
安东把话咽回肚里,伯纳德插嘴道:“以下是我们推测的事件经过。你在同时运营两个业务。资金与补给。你用高档餐厅来为一支欲肉教派造或洗钱,接着把钱转到境外。此外你还利用了你那无家可归者庇护所,把它作为一所自助餐厅来挑拣社会弱势人群,也就是那些无需你给陷阱重新上饵的人。这样,你便能运走他们,为其他欲肉混蛋盈利。我们还注意到除调味料与油外,你的庇护所和饭店没有任何对食物的购买记录。没有水果,没有蔬菜,也没有肉。兰斯,对此你怎么看?”
“听起来就算对最仁厚的基金会协定而言,也是一起及其严重的违例呢,伯纳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安东?”
“你们简直大错特错。”
伯纳德咯咯发笑。“好好斟酌你接下来的用词吧。基金会可是很擅长让人失踪的。”
安东面色发白。“但我是个名人啊。你们没法就这样解释清楚的。”
“普通人是很容易。”兰斯耸了耸肩。“但名人要更有趣点。”
“你-你什么意思?”
“唔,你现在是很有名,但要是你开始诸事不顺会怎样呢?要是你的饭点开始无法通过健康检查,又会怎样呢?或者是你的节目被取消掉?也许警方会发现你正带着成袋的海洛因与可卡因在车里嗑药。也许你的老婆会去某个遥远的热点地区旅一趟游,回来时还带上些你是个糟糕丈夫和父亲的全新记忆,再出版一本书去揭露‘真实’的你。外面的世界可是疯得要死呢。”
“你们。你们不会那么做吧?”
“所有这些事,我和兰斯各自都逐一做过。你很出名,但并非不可撼动,所以你最好拿出让我们不那么做的理由来。”
安东长叹一声。“我确实一直在违背协定,但不是你们所描述的那样。”
“那就说。”
“那些境外账户?我一直在将大把资金转给玛娜慈善基金会。而且因为你们这群人会以此冻结我的财产,我只能悄悄地干。我的办公室里有能证明此事的全部文件。”
兰斯与伯纳德一言不发。
“至于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他们并不只是顾客。他们是我的志愿者,我的相识。我的朋友们一直在消失,那些同事配得上我所获得的每项荣誉。我已经数千次试图给私家侦探付钱,为警察部队捐款,希望他们能够调查,至少帮我刊登寻人启事。我一直在为他们加强安保,建造庇护所。这座城市之下有人在酝酿阴谋,但绝不是我。”
安东清了清嗓子。“至于食物,我是名卉艺者floraturge。我用那个和我欲肉方面的知识复制了……一大堆各种跟食物相关的东西。这样钱就能用来回馈社区了。”
“听来像是我们逮了个彻头彻尾的活菩萨,伯纳德。”
“我不知道,兰斯。我能说他的心率相当平稳,信息素表明他没在说谎。”
“我没说谎。我的确,发自内心地在努力让世界更美好,就算得动用欲肉法术。我清楚这些你们根本就不在乎。听过你们对Sarah干的事了。”
兰斯正欲开口,冰箱门便连门带铰链地被掀飞出去,露出一个瘦长且苍白的人形。它没长嘴或眼,只有一排排黑线在扁平的脸上竖直排开。胸口囊袋处,无家可归者的尸身依稀可辨。当它将手伸向伯纳德,灰熊带着满腔怒火发出咆哮,用掌重击怪物的手,折断臂骨,撕裂皮肉。
兰斯放平左轮手枪准备开火,忽然听见安东座位处传来骨头粉碎、潮湿的血肉剥离身体的声音。转过头去,他看到安东的脸因惊恐涨得通红,双手紧攥两把他用自身制成的骨匕。并未流血的孔洞在他手腕处开裂,而他摆开战斗架势,准备迎敌。
“那 他 妈 什 么 鬼!”安东大喊。
兰斯冲那生物胸口开出三枪。“这大概就是我们的绑匪吧。”
兰斯倚在饭店吧台处,因疼痛畏缩,从瓶中狂饮伏特加,安东·伊万诺维奇从前者的腹部抽出一把牛排刀。
“你确定你能治好这个?我可不想躺在垫子上失血而死。”
“它什么都没伤着,所以我只消把皮肤重新塑成一体就行了。”
他们没能杀掉那个生物,尽管训练有素的枪手,欲肉巫师与八英尺高的灰熊拼尽了他们的全力,不过他们将它逼至逃跑,且只落下了一小点伤势。
“我们怎么解释这些损失呢?”安东问。
“你买保险了,对吧?”
“当然。”
“接着我跟伯纳德就扮成服务员或洗碟工,打开一会儿天然气管道,然后‘轰隆’。接着你就带着点头部损伤走出来,让保险做补偿,由基金会来确保一切看起来都合法合规。”
“头部损伤?”
伯纳德从后面走了过来。“你有什么适合一只大灰熊穿的衣服么?”
“你什么意……我天,你……怎么可能。什么鬼?”
兰斯放声大笑。“噢,直到他自己说他是头熊,人们都会觉得他是个人的。”
“什么鬼玩意。我就以为他是个很高的家伙。长了大概是一头乱蓬蓬的头发。”
以熊的方式,伯纳德微微一笑。“常见误区。”
兰斯站起身。“那么,”他转身朝向搭档。“我想,大概用一小块熊掌就足够啦。”
兰斯和伯纳德坐在街道旁的长椅上,看着医务人员把安东·伊万诺维奇送进救护车里,消防员在尝试灭火。伯纳德先开了口:
“这人看着是条汉子。”
“嗯,心肠很好。”
“我不觉得该让指挥部听到他的活动。”
兰斯看向他的搭档。“不,关于这个我还是会写篇报告的。”他的嘴咧成大大的微笑。“不过,我想我大概会意外丢掉它吧。另外,我们又有头怪物要抓了。”
“嗯。八成得费点工夫喽,对吧?”
“想吃点什么吗?或者来杯咖啡?”兰斯向前倾斜身子。伯纳德是永远也不会拒绝食物的。
“熟食美味?Deli?”
“深得熊心。Si, Oso.”1
“还学着西语呐?”
“你得信过我,大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