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流--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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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法国威顿山雷达站保持了适中的灯火管制,基地里昏暗如常,只有寥寥的脚步声与电机声。官兵们一边毫不顾忌地把零食和热咖啡放在贵重仪器旁边,一边庆幸出去巡逻和维护设备的不是自己。假如能够就这么又度过一个平静的寒冷夜晚,那真是三生有幸。

可惜雷达地形图上的一个异常的亮点打破了这一份宁静。

首先起疑的是看着《Lui》杂志的雷达操作员,他在把视线从杂志上挪开的片刻注意到了这个大得可疑的光点,他急忙把杂志扔到了操作台下面,用标记枪将光点用三角形光圈标记起来,然后呼叫了。一台位于基地东面的GM 406雷达旋即进入了边扫描边跟踪模式。

“长官,出现‘嫌疑人’,方位060.25,距离174.44公里,高度23000英尺,‘嫌疑人’航向179.38,ICAO响应代码9U36,为波音777。”

面对满脸胡须凶神恶煞的杜塞特少将与眼神能把人冻起来的查陶布上校,操作员心虚地用脚把桌底下的杂志又往里推了推。在不足5平方米的雷达操作车内,空气竟奇妙地闷热了起来。

上校说道:“‘嫌疑人’既然还在瑞士境内,那大概没我们什么事情了,我们看得见,他们肯定也看得见。不过波音777的回波特征怎么可能这么大?几乎是A380的两倍了。”

“向瑞航空管获取频率联系该航班来得及吗?”少将掏出烟盒,但右手不住一抖,让它掉在了地上

“不行,15分钟后这团东西就越过阿尔卑斯山到意大利了,”

操作员将发射波束调至较低的频率,并降低了些许显像增益,发现回波的波束中心竟然有两个,还分别诡异地在三个点之间来回高速跳动着。这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操作员赶紧拨通了维修排的电话,以确认上星期雷达的维修情况,少将则对上校点了点头,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雷达车。

“什么?你说R-3号雷达?偶极子阵列和后端调制他妈上星期才换新的。没事自己跑自检去,TR停工率不超过5%就别来烦我们,bien reçu?”

遭到维修排一顿臭骂后,操作员无奈地暂时关闭了收发阵列,开启了自检程序,让北区的雷达代为跟踪,但显然雷达故障的可能性已经可以剔除了,北区同样探测到了那个令人费解的大型目标。

“‘代码3-0’确认,得通知一下瑞士方面,先生,哪怕是象征性的也好。” 查陶布上校对着通话器说。

5分钟后,查陶布再次按下了通话器,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瑞士的那群饭桶下班了,半个能上天的飞行员也没有。老样子,让我们帮忙去看——估计他们对意大利人也是这么说的”查陶布自言自语道,“就他们那点地方,把他们F-16的雷达拆下来瞎组一部都够用了,但是他们就不干。”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吗?”操作员问。

“等待,少尉,现在正在总参谋部下令开始让NADGE组网拦截,你和你的人就开始负责引导……”不等上校说完,杜塞特处就下来了一道命令,代码“3-5”,这表示基地旅长接到了空军总参谋部待命不动,但是随时备战的命令。

“又怎么了?”上校皱着眉头,扭头看向行政楼的方向。

杜塞特少将在办公桌前同样愣在了原地,疑惑的表情让他满脸的皱纹互相挤在一起,如果条件允许,甚至能在头顶上形成一个个问号。

今天确实很不寻常,他正要上报总参的时候,后者的命令却抢先下来,像是提前知道这一切一般。但是这道命令却又不干脆,却又像是遇到什么阻碍一般,迟迟不让他们展开行动。

实在想不通的杜塞特决定打一通电话。

电话盲音响了十秒后,接通了:“晚上好,是我,安塞尔,你还在总参谋长那里吗?”

“你这时候来电话干啥?我们正在这里开会,这里闹翻天了,吵了快三个小时了。”那头说道。

杜塞特听着那头激烈的争吵声,似乎有些恍然大悟,于是开了个玩笑:“你们那里不会闹罢工了吧?法国闹罢工,起飞去拦截满载德国人的瑞士超大飞机?”

“当然不是,比这更荒谬——来了一大群亚洲人,气势汹汹的快把会议厅挤满了,之前从来没见过。”

杜塞特少将皱了皱眉头:“亚洲人?韩国?日本?还是台湾的?”

“不太清楚,他们连基础元音都发不好,能让你直皱眉头——跟前年我们跟中国的交流时差不多,你听不懂,只能呵呵陪着假笑,八九不离十了。现在他们正向我们求助,说什么有一批人驾驶战斗机往我们这边方向逃了,他们方面需要抓住这些人,所以请求我们出面去搜索拦截——你们那边有看见什么东西吗?”

“除了一架看起来特别大的波音777,没有——这么说那就是台湾人咯?”

“不清楚,但他们就坐在那吆喝,吆喝声就像上了年纪的意大利妓女叫床一样,又或者像前些年在苏黎世机场抓到的那批非洲青猴——呃,呜呜渣渣的叫声听起来差不多。堂堂五星总参像高尔夫俱乐部的球童一样被他们呼来喝去。他们他妈从哪滚过来的?中国大陆军官?从前年来看应该不会这样。日本?韩国?也不像。”

杜塞特少将右手拿起烟盒,却因手抖又让它掉在了地上:“台湾傻子不就一群替我们管粮仓打下手的吗?用心良苦的侨民给他们捐血汗钱买装备,居然还说什么换代太快买了没意义,还不如存起来给他们权贵自己养脂肪酒精肝,现在居然想把我们呼来唤去?觉得自己排面很足?拉纳塔题总参要是脑子没问题,这些缺教养的现在就应该被扔到围栏外头的雷区去,别再来烦我们。”

“好了,看起来拉纳塔题准备送客了,回见。”

电话挂掉后,杜塞特少将靠在躺椅上舒了口气,觉得这个烫手山芋差不多该扔给意大利人了。

操作车里的查陶布上校与操作员盯着巨大的光点正在一点一点地与阿尔卑斯山脉重合,光点逐渐缩小,突然又放大,最后,大量的光点突然布满了整个右侧扫描扇区。操作员吓了一大跳。

“操,操!‘横锁’‘横锁’!我们遭到电子压制!”操作车里,乃至整个雷达基地都炸开了锅,所有人拼命地让雷达在高低频之间不断切换,不断调制信号对消假回波,事已至此,如此之多的光点中肯定至少有一个是真正的目标。

终于,跳频至S波段最低分界线时,操作员在一瞬间看清了,两个光点的高度急剧下降,正在朝地形如犬牙般的阿尔卑斯山脉冲去。哪怕一瞬间之后,屏幕再次打满光点,操作员还是看清了所有回波解析信息。

“发现‘逃犯’,逃犯确认!方向074,速度555节,高度急剧下降,为F-4和‘狂风’飞机,疑似正沿阿尔卑斯山脉前进!”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两架本应退役拆毁的飞机会如幽灵般出现在阿尔卑斯山上空,所有人都明白,那不可能是幽灵,只可能是正在进入法国国境线,对境内设施造成危害的东西。杜塞特少将正式下令启用NADGE指挥中心。

“校对代码4Y44865,BA 132请注意,任务代码6YC133已传送,请尽快派遣飞机升空拦截,我们将会给予你们引导。”

四架“阵风”战斗机10分钟后气势汹汹地拔地而起,扑向了阿尔卑斯山脉。



两架飞机一股脑地钻进了阿尔卑斯山浓厚的云层中,刺耳的尖啸声回荡在山谷间。

山脉间极度紊乱的寒冷气流迅速开始作用于两架飞机,“狂风”IDS连座椅都在颤抖,SKY在被震得七荤八素的才突然想起有低空飞行适配电脑这种东西。他艰难地找到了面板,开启了低空适配雷达,并把飞行高度设置在了离地40米,几近令人发疯的高度。

数毫秒的时间内,SKY感觉到另外一双手紧紧地帮他抓住了操纵杆,整架飞机下降到了离山峰表面仅仅40米的高度,在夜视仪中,绿皑皑的山峰以1.3马赫的速度向后退去,前方的山脉忽然高耸入云,又迅速跌至谷底。但狂风IDS就像山崖上敏捷的小羚羊一般,窜上又窜下,灵活自如,从不会过近过远,过高过低。速度与粘滞的冷空气并没有阻碍它,反而使它更加灵活。

叹服并陶醉于狂风如此妙不可言的低空飞行性能,SKY甚至忘记定时确认Leazov座机位置,幸好moyo有此自觉,他每隔3分钟便会停止观看电战设备说明书,向后确认,每一次,Leazov的F-4F都像栓了链条般紧跟在后面,moyo对此有绝对信心。

但SKY和moyo都不知道一点,那就是F-4F并没有像狂风那样的低飞适配雷达,它的超低空性能也并不算好,稍有不慎便会与山之小姐来上只有一次的热烈拥抱。

因为全程保持绝对的无线电静默,双机只能在特定的时间点进行时间与航路点的对照。现在是20:00,距离下一个航路点还有10.9公里,也就是说,好消息是他们正在穿越法国边境,坏消息是,他们正在成为一个阵风战机编队的囊中之物。

RWR屏幕上忽隐忽现的警示标志清晰地揭示着这个事实,即便他们已经关闭了电战吊舱,以复杂的山脉地形作掩护,阵风的飞行员仍然在拼了命般地截获两架飞机的信号,随着警示标志的闪烁减缓,阵风编队离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没有携带任何超视距和视距内进攻武器的他们成为MICA导弹下的烤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Leazov看着RWR,忽然心生一计,于是呼叫Nobel:“你还记得操作拖曳诱饵和转发机的要领吗?”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飞到SKY旁边,对他做了个“你继续向前”的手势,然后反而偏航向右飞去。

“这个傻逼想干嘛?”SKY下意识地想滚转跟过去,但是被moyo阻止。

“别去,听他的,继续向前,他自有办法脱身。”

“如果他被抓了或者被击落了,我们他妈就真的完了,就算基金会不来追杀我们,我们也要交代在这了!”SKY急得几乎要把操纵杆掰断。

“他不是傻子,你要是跟上去了才真的完了,到下个航路点为止不要有任何动作!”

Nobel在Leazov一声令下,抛出了一枚拖曳诱饵,上升至山谷上方900米处拼命加速,在速度渐渐上升到1.4马赫期间,Leazov将诱饵抛洒模式设置为“Schnell/ Alles”,在这种模式下,只要按一次按钮就能够以最快速度抛出全部诱饵弹。

不顾阵风飞行员的劝降警告,Leazov心里倒数了10下,然后一下子抛离了F-4挂架上的全部物品,接下来,他按下了抛洒按钮并剧烈左转下降,玻纤箔条和热焰弹噼里啪啦地在夜空中炸成一片。

诱饵抛洒在高度下降至200米时结束,Leazov看着快速接近的悬崖底部,猛拉操纵杆,涡流白雾包裹了整个机身,就像迷失在白雾中的秃鹫一般,身上所有能动的部件都在拼命地挣扎着,以求调整姿态,以求从坠毁的命运中脱身。

终于,F-4在山崖底部仅20米的地方恢复了姿态,开始平飞,但好景不过3秒,只听右边传来哐当一声重击,Master Caution警报灯与所有蜂鸣器都呜呜喳喳地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Nobel,检查!”

“右副翼撞山!没了!正在冒烟!”

“只是没了副翼而已,不至于Master Caution,我们绕路赶上SKY!”

当阵风战机赶到目视距离内时,他们只发现雪山上燃着的熊熊大火,而雷达上再也搜寻不到任何目标,于是便草草报告着火地点返回基地。

加力赶上SKY后的Leazov知道,失去了电战吊舱和副油箱的他已经注定不可能完成预定目标——抵达西班牙了。与其继续被法国空军追得灰头土脸,不如尽早隐蔽,也就是。

就地迫降!

两人最后一次对照了航迹表,鉴于他们速度较慢,他们现在应该位于隆河-阿尔卑斯省的中部,那里正好是一片不错的平原——对于迫降来说。于是Leazov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这次航途中打破无线电静默。

“机体受损,油也快没了,我们迫降,就在这里!”

“你说什么?”

“从速迫降!不然他们会再来的!”

“我以后再也不开飞机了。”SKY暗暗咒骂道,并抛离挂架放油。

SKY看见了一条狭长的土路,两旁没有异物,他便保持了151节的速度着地,狂风IDS独有的反推力挡板让他只滑行了不到500米便完全停了下来。

Leazov则挑选了一块空地,但由于以180节的速度着地,前起落架在一瞬间就垮塌了下去,殷红色的液压油一路喷洒过去,在近乎疯狂的减速过程中,F-4连续将三排树木连根拔起,右翼齐根折断,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整机侧翻了90度。

SKY和moyo将飞行服脱下,与炸药一同放在驾驶舱内,然后赶忙跑向完全损毁的F-4。

彼时,Leazov正一瘸一拐地拖着瘫在地上的Nobel,慢慢走出残骸。

“这你都没死,你上辈子大概是个圣白莲之类的玩意?”SKY和moyo苦笑地看着灰头土脸的Leazov。

Leazov用拇指往身后一指:“老子在越战时候玩得比这还嗨,以后有机会会让你们再试试的。”

“你要是敢再那么弄一次我就把你阉了”

“……”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天才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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