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大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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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好歹让我先了解你一下吧?”

2018/02/██,17:32

凯瑟琳·塞勒菲特,女,现年三十二岁,美裔华籍,任职于上海市陆家嘴区的一家安保公司,未婚。现在正坐在陆家嘴区的某个格调酒吧的雅座中,一边享受傍晚透过窗口的余晖,一边漫不经心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一边时不时地抬眼看看正坐在自己面前的,满脸堆笑的西装男。

按理来说,就凯瑟琳这一上海老外的各项条件,完全可以满足本地男性对她这类职场女性的一切幻想。但如你所见的是,她来中国已经有数年之久,今年她虚岁三十二,却已经在██场约会中完美告吹,至于理由么——

“葡萄酒不是这么喝的。”

“你刀叉拿反了。”

“你为什么要在我拉小提琴的时候戴上耳塞?”

“我给你介绍下我们公司的投资项目如何?”

“你服装品味真差。”

“这家中餐厅我来过十来回了。”

“这么大雾霾天的你约我去黄浦江坐船?”

“其实我想我还是更喜欢女性。”

之类的。

唔,她是一位精益求精的职场女性,不是吗?

现在,凯瑟琳依旧不打算正眼看一下面前的男性,只是饶有兴味地在手机上刷着微信。照这个趋势下去,凯瑟琳搞砸约会的次数恐怕又要添上光辉的一笔,不过面前的这位男性倒是始终不改颜色,从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出的是些许充斥着渴望而又狡黠的光芒,他半天都没有吐露出一个字,直到凯瑟琳主动开口。

“如果我不了解你的话,我怎么方便拒绝……啊不,考虑我们是不是要继续发展关系呢?”凯瑟琳不知是否是有意而为之,把‘发展关系’这四个字读得尤其地重。

“啊,您希望对我展开进一步了解的心情我自然是十分理解的,但在此之前,我可否与您一同享用些饮料呢?”听到对方总算有了动静,西装男脸上的微笑便愈发明亮起来,连忙说道。不过看他的意思,他根本就是想把重点转移到喝酒上而不是作介绍,他分明是要逃避对话……

他这个无耻的懦夫。

“好啊。”凯瑟琳波澜不惊的面部也泛起了涟漪,受桃色口红映衬而显得比平时更加性感的嘴唇牵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对于西装男来说,这进展简直是太完美了,在优雅的乐声中,西装男尽可能保持他高雅的举止,唤来服务生,按照双方各自的喜好点了酒品,接下来就是倒酒,干杯,一饮而尽。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西装男暗喜着。

而凯瑟琳在倾斜着高脚杯品酒的同时也留了个心眼,她察觉到——比起以前失败的██场约会,这次约会中的男方举止简直是高雅到毫无破绽,看上去应该属于拥有良好教养的人。

至少礼仪方面还算不错,给他一次机会,凯瑟琳也暗喜着。

酒杯中猩红色的液体在杯沿摩擦之时溅出杯口,在半空中破碎,重新交融,落入对方的杯中。双方对目前的展开都感到十分满意,感情在暖橙色的灯光下逐渐升温,也许放任一切就这么发展下去,两人都能实现自己的目的,岂不美哉?

“你酒量真好啊,不过说……”

数轮碰杯过后,凯瑟琳有些乏力地将左臂支撑在桌面上,右手持着杯中液体刚刚饮用到一半的高脚杯,颤颤巍巍地平放在了一旁。

“嗯?”西装男仍然拿着他的酒杯,以胜利者的仪态舒适地靠坐在雅座的沙发椅上,事实上,刚刚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发出过胜利者的笑声了。

“你点的酒……怎么会比我点的度数低这么多……”

说罢,凯瑟琳那被勉强支起的躯体瘫在了桌面上,高脚杯被推到一旁,打了个转过后又停在原处,没有液体洒出。凯瑟琳的双眼在恍惚迷离中支持了寥寥数秒,便如释负重般地闭合了。

“哎呀……”

西装男的表情立即变得有些难堪,要知道,在约会时把约会对象(尤其是女方。)灌醉的话恐怕留不下什么好印象,但他依旧保持着那副胜利者的仪态,装模作样地摇晃着自己左手紧攥的高脚杯。几十秒过去,方才开口说道:

“委屈你一下咯。”

西装男脱下外套,披在凯瑟琳的背上,去前台付清了账,然后回到雅座旁,盯着凯瑟琳的脸庞看了几秒钟,便将她背起,向着酒吧门外缓步走去。

“欢迎您下次光临。”酒吧门口的迎宾人员恭恭敬敬地与西装男道别,微笑着,就如同西装男不久前对凯瑟琳微笑那样。

这样的套话,这般讨好的微笑,西装男早已在相同的地方见过无数次了,他能够清楚地抓住微笑中每一处魅力与谄媚所在,也能够捕捉到那些套话中及其细微的语气变化。不过这些都没什么用,这座酒吧不过是我的猎场罢了,他暗地里对自己说道。

店内店外的时间仿佛被割离,明明在店内酒滴反射的光芒不过闪烁了十来次,店外就已近乎夜幕降临,初春的晚风挟裹着街角的尘土与碎屑闯过街头,而它们行军的方向也是西装男的目标所在。

几分钟后,在酒吧的不远处,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响起。


“那个,和我们预想的一样,她喝醉了。”

几乎就在西装男发动汽车的同一时刻,一台不起眼的民用无人机出现在了那间格调酒吧的窗外,它在酒吧的各个窗口巡游了一番,似乎是在录像或是拍摄。接着它又爬升到更高处,将摄像头对准了酒吧外的地面。几分钟后,它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在原地环绕一圈后就飞走了。

“我说过让她别逞强的……你把所有线索都拍摄下来了吗?”

“嗯。”

操纵无人机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看上去年过花甲的老人和一个被防毒面具遮住了脸的小孩,他们身后站着的是一位双臂全部都是金属义肢的青年男性。

看上去这三位都是经历过刀光剑影的厉害角色?

明显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这三个人全都待在一个地下停车场的隐蔽角落中。在这灯光阴暗的角落中,他们能完美地与黑夜融为一体——为了这个他们还特地穿上了黑色的衣服。

一阵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无人机进入了地下室,飞向了他们所在的角落,刚刚一直拿着手机操控无人机的小孩跑上前去,用手机终止了无人机的飞行,并恰好在无人机落下的那一刻将它接起。

“这下事情大条了,”义肢男从轮椅老人的身后走来。“我们不清楚那人把凯瑟琳带去了哪里。”

小孩挥了挥手中的无人机,说道:“放心吧,有刚刚拍下的那些照片就够了。”

“滋滋”的电流声兴奋地从他的面罩之下迸发而出。


临海大城市的夜景真美,西装男特意找了一条车辆相对较少的路段行驶,以免车流影响他观赏夜景的心思。

要说他也是个能够时刻保持新鲜感的人,已经在这里居住多年、见过无数次夜幕下的灯火之城的他,居然还会沉醉于这幅景象。当然,沉醉归沉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兜风太久了,于是稍微放缓了车速,将左臂的袖子捋起,他在看他的手表,以及小臂处那块形似于十字架的黑色纹身。

“看来我们的兜风时间有些超出预期了,宝贝?那为何不在我家借宿一晚呢?”

在酒精与药物的迷惑之下,凯瑟琳看上去正处在一片似幻非幻的境界之中,无暇回应他的问题,不过这好像原本就是句设问——

“默许了?”

西装男猛踩油门,汽车径直向上海市市郊驶去。


“咳,Spectrum博士,”轮椅老人咳嗽了一声,对那个正在看着拍下来的照片一筹莫展了半天的小孩说道“时间就是金钱,您向我们保证过这些都是有价值的信息。”

“我…我哪知道啊…”被叫做‘Spectrum博士’的小孩又将无人机拍摄的照片浏览了一遍,微弱的红光在每一张照片显现在手机屏幕上的同时从他的防毒面罩之下放射出来,但这似乎依旧不奏效,因为在浏览结束的时刻只听得见他的叹息声。

轮椅老人犯难地用手托住额头,义肢男表情依旧风平浪静,但还是在一圈一圈地踱着步子,想不出什么好的主意。就在他第五次进行圆周运动时,口袋中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来电人的名字一眼,然后立即接通了电话,放在耳边。

“Tictoc博士,听到请回答,这里是Site-CN-34。”来电人明显是位和义肢男年龄相仿的女性。

“啊,Hannah博士,这里出了点情况,我们…”

“我猜猜,凯瑟琳喝醉了然后…你们失去了目标的踪迹?”来电人打断了义肢男的话,听得出她的语气有些急促。

“没错…”

“我就知道,所以我在她的大衣口袋里安了个追踪器,现在她似乎正在向郊区移动…你等等,我马上把追踪器信号共享给你们。”说罢,来电人便挂断了电话。

三人面面相觑。

几秒后,他们的手机都发出了频率相同的“哔-哔”声。


静谧的郊区,极富立体感的别墅,高大的落地窗将室内室外的空气阻隔开来,站在落地窗前的西装男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市区,嘴角上扬,然后拉上了暗红色的窗帘,把视线转向躺在房间中央大床上的凯瑟琳。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他缓步走近凯瑟琳,目光在她的脸庞和身躯上扫过,面貌、体型、肤质…一切都如他预期的一样完美,对了,还有场合。

“科技的力量真是伟大,不是吗?仅仅动了动手指,就把你带到了我的身边。”

西装男坐在床边,他不知何时戴上了黑手套的左手轻轻地抚上凯瑟琳的脸颊,然后缓缓滑向下巴,接下来是脖颈。

“让我们开始吧。”

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激烈地搏动着,这种渴望他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现在他就要将这种渴望再一次付诸实践。左手已经游移到了锁骨处,他索性将双腿也放上床,以膝关节和肘关节作为身体的支撑。右手也逐渐放肆开来,在凯瑟琳的身躯上游走着。

当右手移动到凯瑟琳的小腹处,大约是口袋的位置时,他准备把猎物身上这件碍事的外套撕下,于是他…

等等,她的大衣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正在惊诧的瞬间,他留意到她的身躯抖动了两下,然后——

凯瑟琳突然睁开紧闭的双眼,双手抓住西装男放在她锁骨处的左手,猛一使劲,将他的胳膊扭到自己身侧,腿部猛踢他的膝盖,使他失去支撑,“扑通”一下便栽倒在了床上。她不敢迟疑,立刻翻身从床的另一侧滚下,落地的同时抽出藏在大衣内口袋中的格斗匕首,然后迅速从地上爬起。与此同时,西装男刚刚从这突如其来的攻势逆转中回过神来,连忙用双手撑起身体,准备起身自保,但他才刚刚抬起脑袋,凯瑟琳的匕首就抵在了他的喉部。

“呼…别乱动。”凯瑟琳在说话的同时虽然在喘着气,但那冷静而清晰的声音怎么听也不像是被下过药的高度数酒灌醉的样子。

“你怎么会…”西装男瞪大了眼睛,他还是有点无法想象自己屡试不爽的手段居然被这看上去毫无防备的女性给打破了。

“你见过谁会在对对方的情况了解清楚过后还毫无防备的?陈先生?”凯瑟琳的脸上还挂着他们相遇时那抹浅浅的微笑,但看得出来,现在这是一位真正胜利者的微笑。

凯瑟琳拽起陈先生的衣领,而匕首与他喉咙的相对位置未曾改变。她将陈先生拖拽至窗口,然后用没有拿着匕首的那只手掏出了手机,一边在搜索着某些东西,一边将陈先生的信息一一罗列出来:

“陈恪,1987年9月21日出生,哟,还是个八零后,可惜这个出生年份是假的,我调查过了,况且欲肉教的教众里长得像你这么年轻的肯定不止三十岁。那个真实年份我就懒得调查了。”

“职业是雕塑艺术家,哈,还算小有名气的,我还在思考你为什么不加入AWCY?”

“曾经利用石膏雕塑走私变异的人体器官,”说到这里时,凯瑟琳瞥了一眼卧室内的雕塑。“我猜这里边可能也有。”

“爱好之一是食人,这我一点也不意外。曾经多次诱骗16-26岁的年轻女性与之约会,并在之后将对受害者实施性侵,而后杀害,杀害后将其食用、祭祀或用于进行奇术实验…恩,这我也不觉得意外。顺便一说,我今年32岁,资料上填写的是25岁,怎么样,我长得年轻吧?”说到‘年轻’的时候,凯瑟琳轻笑了一声。

“犯罪次数我也懒得调查了,不过我就奇怪了,你们新欲肉教是有后台还是怎么的?这么大名鼎鼎的艺术家和别人约炮然后人家失踪了都没人去怀疑你?”

“我易容过后去的…”陈恪表情痛苦地说道。

“你们新欲肉教干脆开家整容院吧,绝对血赚。”凯瑟琳的语气中夹杂着嘲讽的意味。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别急…哦,找到了,这些个叫做‘SK-BIO’的玩意我想也许你是再熟悉不过了?”

凯瑟琳将手机屏幕转向陈恪,屏幕中出现的是一个个怪异生物的照片,有的拥有着膨胀变形的身躯,有的面部被密密麻麻的触手所覆盖,有的仍然长着人类的外貌和躯体,但蛆虫一样的生物在他们遍布全身的伤口中随处可见,还有的虽然带有人类的特征,但那不过是一具由多个人类的人体器官拼凑而成的聚合体罢了。

“自今年元旦以来,上海市出现了十几起SK-BIO曝光在群众视野之下的事件。就在几天前,我们还在虹桥机场的货运区中收缴了一批未完成的SK-BIO,是运往外地的,我想,这里边该不会有你的杰作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GOC?还是基金会?”

“哎呀,GOC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和你玩过家家啊,我是基金会的成员,惊不惊喜?”

这还真的是没有惊也没有喜。

看到对方不说话,凯瑟琳继续发问:“不好意思啊,刚刚废话说太多了…所以我真正的问题是,你们在上海市有哪些集会地点?你和哪些新欲肉教的成员有联系?别指望着求救,我的身上装着追踪器,过不了多久MTF就会照着地址过来抄家,那时候你要面对的可就不是美人了哦。”匕首贴着陈恪的脸颊滑过。

自夜空中呼啸而来的无人机停在了落地窗前,为凸显其存在,它的摄像头特意转向了陈恪那惨白的面孔,打开了探照灯。

“看上去已经来了,我懒得继续拖延下去了,去跟我的同事们好好聊聊吧。”

说着,凯瑟琳把陈恪从地上拽起,然后想着卧室门外走去。

“说来,我还是挺喜欢你这座别墅的装饰…嗯?”

凯瑟琳打量着暖色调的卧室墙壁、其上的油画与角落中摆放的石膏模型,正估量着这些饰物的总价值之时,她的电话响了。

“喂?”

“我们到了,你还好吧?”来电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年老,这位大致是先前在地下车库的那位轮椅老人。

“你自己不会看无人机影像啊,没受伤。”

“那他对你…”

“你想恶心死我吗?我忙得很,挂了啊。”

“停!我有件正事要说。”

“说吧。”

凯瑟琳已经把陈恪拽到了客厅的茶几旁,茶几上放着一瓶没有瓶塞的葡萄酒,凯瑟琳去碰触时,瓶身上还留有余温。酒瓶旁是一只被使用过的圆柱形玻璃杯。“品味不错。”她看到酒瓶上的标签时说道,然后即兴倒了一杯,将其拿在手中。

“我们的生命探测仪上显示的信号似乎有一些异常…”

“说重点。”凯瑟琳将玻璃杯凑到嘴边,倾斜杯子,抿了一口酒。

“这栋别墅里的生命信号似乎不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呃,有点多,我数不过来。”

“你的意思是?”

“我想我们找到那些SK-BIO的窝藏点了。”

“噗!”

凯瑟琳一口老酒喷了出来,手中的玻璃杯也因手腕的抖动而脱落,在地摊上摔得支离破碎,暗紫色的液体在桃红色的地毯上蔓延开来,蔓延到了陈恪颤抖着的双脚之下。

“它们现在处于活跃状态还是休眠状态?!”凯瑟琳对着手机大吼道。

“嘿,你冷静一下…信号的强弱程度表明它们还在休眠状态之中,你赶快带那家伙出来,我们好——”

“没问题!”

凯瑟琳立即挂断了手机,然后转向跪在地毯上的陈恪。这个男人此时的状况有些不太对劲——他的体表浮现出出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瘢痕,并不断渗出汗液。微垂着头部,未被遮挡住的下半边脸现出扭曲的笑容。躯干部分先是膨胀,而后收缩,周而复始地重复着。目击到这一幕的凯瑟琳冷汗直冒,向后退了两步,并将格斗匕首紧紧攥在手中。

“类型Z…我早该料到会遇上这玩意的。”

现在的情况是,34号站点的先头部队已经赶到,但凯瑟琳清楚,即使是一个轮椅内置自动武器的老头、一个会耍耍无人机的矮个子研究员和一个破碎之神教会神父的战斗力加起来,也不一定抵挡得住一屋子的SK-BIO实体,况且这里是别墅区,一旦发生大规模武装冲突,损失及曝光风险将不可估量。而她自己还需要在仅持有一把格斗匕首的前提下和一个寄生有SK-BIO类型Z的新欲肉教教徒对抗…

不管怎么说,基金会在这次行动中都是处于劣势之中的。但假设那些SK-BIO不会在这一过程中进入活跃状态的话?

凯瑟琳一边提防着正在变异过程中的陈恪,一边回拨了刚刚来电人的电话号码,问道:

“Prism,你知道新欲肉教教徒是怎么使他们的造物所处状态在休眠与活跃之间转化的吗?”

“很难说,不同地区活动的教派采用的方法不同,但…”

“别但是了,现在情况很危险!”

“但是根据我们的观察上海市活动的那个教派通常是利用特殊的声音来转变它们的状态的!”老人的语速瞬间提升了几十个百分点。

“明白了。”

凯瑟琳挂断电话的同时,陈恪肿胀的左臂已经朝着她砸了过来,她向侧翼一跃,躲过这要命的攻势。

说来这帮家伙也会搞声控技术吗?凯瑟琳差点没忍住笑意。但不管是再奇怪的方式,终究是值得自己利用的。

那么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活过陈恪先生的猛攻,并破坏掉可能存在的用于唤醒SK-BIO的装置。

听起来可真是份艰难的差事,不过我就是干这个的。

正想着,陈恪那张苍白且松弛的脸就快要贴上来了,凯瑟琳身体后倾,躺倒在地上,并从陈恪身体之下滑了过去。而陈恪则在扑空之后撞进了墙壁,房间开始颤抖起来。

“但愿这房子不是什么豆腐渣工程。”凯瑟琳开始环视客厅的四周——茶几、沙发、OLED电视、落地窗、雕塑…但是她看不到半点跟乐器有关的东西.——但为什么一定要是乐器呢?

管它是个什么,总之先把能自己发出声音的东西统统砸烂。

这么想着,凯瑟琳来到那屏幕大到让她有点想要屏住呼吸的电视屏幕前,用力一踹,电视屏幕上出现些许裂纹,但并未受到多大损伤,反倒是凯瑟琳自己捂着脚跳了起来。

正当她迟疑之时,一排子弹从她的头顶扫过,全部射入了电视机的屏幕,裂纹一下子扩大到整个屏幕的范围。凯瑟琳暗喊一声“糟了。”过后迅速后退,倾倒的玻璃碎裂在距她脚尖不到五厘米处。

螺旋桨呼啸声自她的后脑勺响起,她牵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

“慢死了。”

无人机转到了她的面前,她也明白这小玩意能帮自己些忙,不过它的子弹是有限的,他们必须加快速度。

因为陈恪正咆哮着冲向这一人一机。

凯瑟琳奔跑着躲避陈恪的冲击,无人机也没准备在他身上倾泻子弹。躲过攻击后的凯瑟琳没有放慢步调,而是向着客厅各个角落的门跑去。

“卧室,来过了。”

“卫生间,味道真诡异。”

“雕塑室,天啊我不想再看见这东西了。”

“音乐室,就是这里。”

凯瑟琳不太明白一个雕塑艺术家怎么会专门设置一个音乐室,不过没过两秒她就明白过来了——这里的门原先是锁死的,无人机用子弹帮助他将门和门后的假墙一同射出了一个洞口,那后边似乎是某些搏动的物体。

无人机打开了它的探照灯,凯瑟琳拉开支离破碎的门,推翻假墙,里面的景象让她有些作呕。

一个柱状的血肉聚合体,各式各样的管弦乐器被粗大的血管及神经纤维所捆绑,插入、融合在血肉之中,黑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血管中涌流着。这画面的确有些后现代主义。

说来,凯瑟琳刚刚在卧室里好像还看见了一个和这玩意造型差不多的雕塑。

凯瑟琳不知道它是怎么使用的,但她知道的是如果不迅速且正确地毁掉这东西,它就随时都可能会启动,至于启动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有点令人难以想象了。

但该怎么才能“迅速且正确地”毁掉它?

陈恪在外面喘着粗气,一步步逼近了这间狭小的音乐室。那些肉块占据了音乐室很大一部分地方,音乐室又只有这么一个出口,现在凯瑟琳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那先处理掉它。”凯瑟琳故作镇定地指向正走向这里的陈恪,无人机随即则向着陈恪倾泻出子弹。

尖啸的枪口,怪物的喘息,高频跳动的心脏,呛人的硝烟。被探照灯扫过的铜管乐器因受血肉沾染而泛起猩红色的光泽,光滑而漆黑的钢琴表面依稀映出凯瑟琳强作镇定的脸庞。死亡逐渐逼近,而这里却无路可退。

在房间内各类声响的合奏之中,掺入了某样木制品碎裂及齿轮拼命转动的声音。


“我从来没想到过会在一个一线城市里找到数量如此惊人的SK-BIO实体,你觉得总共会有多少只?”

“十几只吧,想想它们制作的过程就已经令人作呕了。”

三人和先前打来电话的那个女人已经到达了目标地点。小孩在室外等候MTF并利用无人机尝试去支援凯瑟琳,义肢男搜索别墅的地上部分,而轮椅老人与那个女人一道搜索别墅的地下室。

现在,两人在地下室中已经找到了些值得关注的东西——准确来说,这应该就是他们的目标了——满满一地下室的休眠状态下的SK-BIO实体、仪式用具及奇术典籍。

“我好像已经找到那些在之前的曝光事件中没被我们逮住的实体了,我想这就是他们的老巢。”

“够可以嘛,全放一块,还真不怕我们一锅端。”

“唔,我觉得这里可能不是唯一的据点。”

“那个暂且不提…我提前联系过其他分部了,他们的人应该已经到地方了,只要我们完成回收工作,就立刻把这些SK-BIO实体送到他们那里,而奇术典籍和仪式用具可以带回陆家嘴,我们应付的了这些东西。”女人看上去是这里真正的领导者,她打断了老人的料想,然后迅速而又不显得过分急促地下达了指令。

“明白。”

虽说面对的是有些突破常人理智所能接受范围内的事物,但作为身经百战的机密组织成员,仅仅是小喽啰这样的存在他们还是可以冷静面对的,尽管现在二人都认为这间地下室有点待不下去。

“对了,沈翼他们的任务…”老人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们的任务貌似比我们轻松得多,根据情报来看,去那边参加仪式的都是些未表现出受奇术改造迹象的教众,对付他们应该就像是对付传销组织一样容易。”

“如果那些教众体内有类型Z的话?”

女人沉默了片刻,说道:“那他们就只能自求多福了,一切以烟火信号为准。”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沉默在这间充斥着不和与邪祟的房间内显得一触即破。


搜索别墅总是件麻烦的事情,有那么多的门径要去通过,有那么长的走廊要去走过,还有各种各样繁多而不实用的房间要去探索,更何况是那种可能塞满了一屋子异常的别墅呢?

义肢男显然也苦恼于这样的工作,但作为先头部队中的主要战力,他必须及时赶到凯瑟琳所在的位置,尤其是——当楼上已然响起咆哮声与枪声的时候。义肢男明白,如果不能及时赶到,凯瑟琳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他在黑暗的别墅中穿行着,远处有玻璃破碎的声音,依旧是在二楼,听上去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倒下并撞碎在地上的玻璃,这使他想到了曾经某次行动中看到百货商场的高大玻璃窗破碎的场面…现在可不是无关联想的时候。

如木棍敲击在地板上一样的声音,是人类的脚步声,听得出情况很紧急。

那是大象在走路吗?不,我想那还是人类的脚步声,但他至少看起来应该不像是人类了。

头顶的天花板在震颤着,巨大的闷响声,有什么东西砸到地板上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了?但愿它不会砸穿地板。

楼梯已至眼前。

枪声愈发明晰了,自动武器,火力很猛,可惜搭载在无人机上子弹恐怕不会够。

脚底砸在楼梯板上的声音与枪声混杂在一起。

又是吼叫声,野兽一样,在不远处了。

通往二楼的楼梯将义肢男带至一条并不算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到了。

义肢男加快速度跑了过去,将他的机械左臂抵在正前方,齿轮加快了转速。

门碎裂了,透过飞散的木屑与残骸能看到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正在逼近房间的一隅,离自己并不算远。

“不要担心,我时刻与你同在。”


“不要担心,我时刻与你同在。”

这是什么人才说得出的中二台词?凯瑟琳貌似还真不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了,但这一次恰巧是在西装男口中蹿出的触须差不多贴到自己脸上之时听见的。

这还真够讽刺的,旁边那台几乎打光了子弹的无人机大概也是这么个想法。

半人半机械的身影高速靠近陈恪,而他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位救兵的出现。他——也许是正又一次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也许是急切地渴望着享用美餐。在触须将凯瑟琳的面部包裹的瞬间,机械臂从他的脊柱部位穿了过去,高效运作的机械臂甚至不给他痛吼的机会,便立刻从他的身躯中抽出,对准脑袋就是第二下。

凯瑟琳双眼紧闭,她并不能享受血肉开花的场面,实际上刚刚看到的这些事物就足以让她几天都不打算吃肉了。

她可不想在自己的第██约会中中收到一朵大大的血花,哪怕是这一次是在执行任务也不行。

事实是,当她再度睁开眼时,的确,脸上湿湿滑滑的,是刚刚触须留下的血迹,但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的场面。她眨了眨眼,低头,看到那位救兵正死死地用双臂将陈恪抵在地上——陈恪的头部没有开花,刚才那第二下应该已经减轻了力道。救兵身上裸露出皮肤的部位都在拼命地冒着汗,看得出来他已经几乎要用尽全力了,地面都下陷了一个浅浅的坑洞。而陈恪显然已经用尽全力了,不再挣扎,但同时凯瑟琳也注意到他背上的那个洞居然在飞快地愈合。

欲肉教教徒大战破碎之神教会教徒,这场面精彩到让凯瑟琳不禁想要拍照发微博。

当然,工作要紧,现在时机已然成熟,凯瑟琳连忙在大衣上翻找着。

“不会在打斗的过程中把它打碎了吧?”义肢男费力地说道。

“你看我像是刚刚打过架的样子吗?你还是给自己省点力气吧。”

说罢,凯瑟琳恰好从大衣的内侧口袋中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SK-BIO抑制剂,走到陈恪的身旁,蹲下,轻蔑地一笑。

“打过针吗,朋友?”

她拔掉针头上的针帽,找准陈恪脖颈处的一条较为粗大的血管——现在他浑身上下都是这玩意。

“看你这幅无精打采的样子,想必是没打过吧?”

针头刺进了那条血管,灰绿色的药剂在活塞的助推下缓缓流入了那条血管。

“怎么可能就这么把你弄死呢?你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看到抑制剂已然注射完成,义肢男从陈恪正在逐渐恢复原状的身上翻滚到了一旁,趴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我还真想不到这次任务…呼哧…会把我累成这样。”

“都告诉过你啦,给自己省点力气吧。”

义肢男不再说话,微闭双眼,打算好好享受一下得胜后短暂的喜悦。凯瑟琳俯身取下义肢男耳后佩戴的蓝牙耳机,别在了自己的耳朵上,起身,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依然美丽,大厦上的LED灯与巨大的探照灯所交相辉映出的光彩甚至比以往更加明艳。

五彩的斑斓烟火从大致是虹口足球场的位置升起,在夜空中绽放,散落向四方。

“任务完成。”凯瑟琳舒一口气,对着蓝牙耳机说道。


“那边搞定了。”女人收到了凯瑟琳的回应。

“但这不是Tictoc博士戴着的吗?”老人也收到了,不过他有点疑惑。

“他肯定没事的,没准是把自己累着了。走吧,Spectrum说他看到MTF车队的车灯了,接下来这里的回收工作由你负责。”

“明白了。”

女人快步走向地下室出口并离开了,老人也挪动着轮椅来到了地下室的出口处,不过他并不准备离开,他还有工作要做。

“说来…凯瑟琳为什么要问我欲肉教怎么叫醒SK-BIO来着?”


女人赶到了别墅门口,那个小孩就在那里站着,背着双手,看向正停靠在别墅旁的MTF车队。同时,凯瑟琳也一肩扛着衣不遮体的陈恪,一手扶着义肢男从别墅门口走了出来。

“很显然,他们做到了。”女人没有直接看向在她面前待命的MTF,而是抬头望向天空,看到了恰好结束的烟火表演。

今晚的约会以一场闹剧收场,不过最后倒还算收获颇丰,凯瑟琳和陈恪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充足的情报和美人的拥抱,不过这对陈恪来说恐怕不公平了些。

“开始回收。”

女人下达了今晚的最后一条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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