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一点

“我说,Charlie,”Crow开口道,看着Gears吃了点儿剩下的饭菜,“我不敢相信Jack就这么让你下班了。他是欠你个人情还是怎么回事儿?”

“不。我什么都没说。”Gears吃东西一直都是那么精确。Crow的同伴,这位东北半球的头号研究主管从来都不是个老饕——看看他那瘦长的手指就知道了——他要么是在饭点工作个不停,要么是不断摆弄着他的食物,像摆弄什么玩具一样。他所需的卡路里,大概大部分是来自Crow设想的一种由实验室提供光源的光合作用机制。那些相当了解Cog的人都明白,不能自己去尝试这种“光合作用”。“我在休假。”

“休假?”Crow差点被他面前的粗磨谷粮呛到。Gears在基金会工作那么久,总计就没休过两三天假期。

他的同伴严肃地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我无需再办理站点事务,但仍需要随传随到。我认为是Alto说服了Jack,让我可以喘一口气,以使计划顺利进行。我接到消息时并没意识到我会休假很长一段时间,尽管事后想想,我收到装有衣服和草稿的包裹这件事确实很奇怪。”Gears轻轻把被分成两半的豌豆和其他豌豆一起排成一条线,它们在纸盘上划出一道整齐的分界线,对旁观者来说完全意义不明。

“你怎么知道是Clef?”

“他留给我一份礼物。”Gears小心地放下叉子,从他的医疗包中拿出一个薄薄的硬纸板包裹。

不妙,Crow想,Clef肯定是给了他个假阳具什么的。

他的同伴打开了盒子,拿出一张手写便条,读出声来,他单调的声音让这条可说是温柔的信息变得冷漠严肃:

“Cog,放松一点。爱你的,Clef。”

Gears把便条放在一边,手伸进盒子里,拿出一件五彩斑斓的夏威夷衬衫,正好是他穿的尺寸。Crow不知何时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了,呼出一口气。然后,Gears把衬衫放在一边,默默地掏出了一个九英寸长1的彩虹色按摩棒。

“他还送过来这个东西。”


Crow跳起来,将那个扎眼的东西安全地移开了视线范围。他们简短地讨论了下,决定了Gears现在暂时和Crow住在一起,就住在Olympia计划停工后,Crow将其作为家与个人实验室的这个Olympia旧工厂。这不是两人第一次作为彼此的室友,他们在很多场合都睡在一起,不论处境如何。如果一个人不觉得持续敲击键盘的声音令人无法忍受,他会发现Gears天生就是整洁而安静的完美室友,而Crow也没把他自己想得坏到哪儿去。

只有一点儿小问题,就是,Crow现在更习惯于他自己的小地方。他已经摆脱床板许多年了,而以更加舒适的日式床垫替代之。而之前那无数充当Olympia计划设施的员工宿舍或是营房的老旧房间,已被比他更强的一股权势改造成为了基金会的现有设施:加拿大北阿尔伯塔的档案管理设施F-44。

这设施给他们出了个难题如果Crow的人类伙伴在他旁边放了个睡袋,这些档案就会产生一个他和Gears正在讨论的问题。所有曾经是实验室、宿舍或者收容设施的房间都被“升级”成了放着灰尘满布档案上的无数书架、装着被人遗忘了许久的边角料的金属储物柜,以及收零碎物品的老旧生物危害收容箱和标本瓶。Crow那“档案管理员”的职位,实际工作就是“保证没人破门而入抢夺这些毫无内在关联、完全胡编乱造,仅仅为了以防万一就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归档的无用档案”。

Crow前所未有地讨厌文书工作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知道它们最后都会到哪儿去。

“我想,”Gears调整了下姿势,这样他就可以面对他旁边蜷缩着的金毛寻物犬了,“我们可以调整一下这里的格局。这取决于我们需要的空间。”

“是取决于这计划本身。”Kain回答。“我猜下一步是…他们到底想从我们这儿要什么?”

“我认为他们想让我们重新创造一个Sophia。亦或者,改良的超级士兵。”

Kain听到那个名字时畏缩了一下。他如此地想念她。“是。好啊,那这么着,我觉着我们有这么几个选项。我们可以采用之前的工序,或者挣扎着寻找新方法,所以…妈的,Cog,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钱。”

“资金,当然。以及允许调动的权限。SCP调用、工作地点和建筑升级。我们还需要工人和设备,除非我们设法独木成舟。”

“你看起来…”Crow停顿了一下,想从他的伙伴身上读出点什么。这事以一条狗的身份来做比以人的身份来做要容易,但他伙伴的情绪仍然是埋得太深了。他从来没有把握到好机会以正确地理解他的情绪。“…很怀疑。”

Gears,一个每天都在批准或拒绝整个俄罗斯和欧洲的资金申请的人,点了点头。

“你不相信这计划能成什么事儿,对吗?”

“的确如此。我认为它是个很糟糕的主意。”Gears凝视着天花板,坦率地回答。

“呃,我的意思是,不必非得把它吹得天花乱坠。”

“如果这是我做出的选择,我会立刻否决它。”

“还是那句话,不用非得说好话。”

“我不确定如何做到这个计划要求的结果,因为我现在因这之前给予其他更加实用的研究的资金被重新划拨到这个计划相当困扰。”Gears下了结论,“然而,我会继续执行计划,因为我被要求如此。”

“因为你父亲在议会里。”Kain小声说。他看得见Gears的目光从天花板上转移到他身上,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我知道Birght家族有一段时间了。”Crow承认道。也许是时候说清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留心的话,很难不注意到他们。他们有点儿不对劲儿。但我之前从不知道议会里有两个家族,直到我看见一些以前的档案。如果你不知道你在找什么而因为这个犯点儿小错的话,你能找到一些相当有意思的东西。我发誓,这就是个意外。”

Gears点了点头,继续凝视天花板。凝滞的一刻过去了。Kain感觉到他刚刚成功越过了一条本不应触碰的界限。他呼了一口气。

“我相信你不会将此事告知他人。”

“Cog,我知道这事儿已经六年了。如果我要利用这事儿对付你,我早就这么做了。”

Gears又点了一次头,缓慢而慎重。

“这个,很抱歉,”Crow说,“但是关于这个能力我有一个问题。我可以问吗?”

Gears思考了一秒钟,轻轻点了点头。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了,他多年的老朋友才开口回答。

“这取决于你的问题。”

Kain缓慢地呼了一口气。“明白。如果你不能回答,就不必回答。我不是那么…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很了解你们,我只接触到…你明白的,医疗档案。”而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无法相信他所接触到的那些信息。旧档案一般都不怎么准确。“好,所以…他是什么样的?我说你的父亲。他不是…我是说,我听说他不会…”

“…他不会经常抛头露面,的确如此。”Gears慢慢地确认道,“这是传统。”

传统。Kain抖了抖。Gears继续说下去。

“他非常…”Gears思考了一下,“…严厉。还是那句话,这是传统。”

Kain脱口而出另一个问题——一个他从那些支离破碎的档案中拼合而得的问题:“你能不能…?我是说,他能…?那么你…”

Gears并没有回答Kain说出了一半的想法。起初,Kain将这毫无回复的回复视作他的同伴等待他将问题补完,并为寻找合适用词以描述他所想的那种天赋挣扎了片刻,直到Gears插话了。

“传统。”Gears面无表情地说,“全都是传统。”

尽管Kain的大脑从这个回答中感到了颤栗和如释重负,一小部分卑劣的他却从这明显的肯定回答中感到兴奋,他的尾巴不断拍打着日式床垫。有那么一瞬间,他发现他自己竟然惧怕着对这回答的解读。Gears看见他的模样,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会因此而兴奋。”

“是-是啊。没错,不,我是说,我没有——不,不是那个意思。”Kain想停下话头,但不知怎么的他继续说了下去,“不,不是…妈的,就,真他妈麻烦,一点儿…一点儿都不好。你如何获得这样的能力…真的。太吓人了。只是你有这样的能力,还参与进那个计划,你觉得他们知道这事儿吗?”

令Crow惊讶的是,Gears点了点头。

“我并不能肯定Jack知道的有你这么多…”Gears看着沙发上那条年迈的狗,“…但是在这样的小道消息上,家系内部的消息总是十分灵通的。我怀疑他已经从他的家人那里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听到了些风声,但只把它当作传言。除了我的父亲和祖父,我从未在他人面前展示过我的能力,这也是传统。所有的一切都是传统。”

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前,Kain犹豫了。Gears肯定不愿意被人问起这个问题。他绝不会用令人不安的成长环境这样的问题去逼问他最好的朋友。绝对不会。太无礼了。要让他问出下一个问题太出格了。

“…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Crow大声说道。Gears呼出一口气。那不算是一声叹息,但肯定有什么东西激怒了他。

“…是让我向你展示这种能力吗?”

“…没错。”

Gears坐起来。Crow的心脏在他的胸膛中砰砰跳动着。绝不。去他妈的。他的尾巴永不停歇似地拍打着床垫。Gears平静地看着他。

“不管想象如何天花乱坠,这终究不是多么强大的能力。”Gears吸了一口气,“这只是家系中遗传下来的能力,它一直随血脉流传下来,不过,你大概也明白,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就会被发掘培养成这样的能力。”

“是,我明白,很糟糕——我看了记录。”Crow说这话时,尾巴还在不断摇动,他的耳朵立起来,他厌恶自己这样的反应。“就…伙计。真糟糕。你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就跟…操。我…对不起。”

“在我的家族中,这样的成长环境也是一种传统。继承监管者的地位,为其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是最高的荣誉,为基金会服务,将一切奉献给基金会是最伟大的牺牲,也是指路的明灯。”Gears说,“我希望你明白这就是我从小被教导的事物,也是我的家族以这种方式教导小孩的真正原因。”

“包括…”

“…没错。包括这样的能力。”

“明白了…好——我是说,一点儿也不好。抱歉。”

Gears点了点头。

“你…你能那么做吗?”Crow热切地问,他的声音只比耳语略高。

有那么一瞬间,Gears看向了别处,他低头看着他的手。

书架上小小的发条玩偶在床垫旁边台灯投下的昏暗灯光中震颤了一下,然后开始走动。刚开始十分缓慢,但随后它的步子稳定下来,橡胶脚掌一步一个脚印宛如行军。Crow惊呆了,惊奇地看着那小小的轮子不断旋转,直到玩偶走到了书架的另一边,停了下来。打字机开始喀哒喀哒地敲字,钟表的指针开始旋转,发出轻微的响声。

片刻后,Gears呼出一口气,与此同时,所有动静都停止了。钟表上的时间停在夜晚10:43,打字机又打了一行字才停下,书架对面的玩偶回到了它之前在的地方。他的朋友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一时无言。

“噢。天啊。Cog。Cog,天啊,简直不可思议。”Crow磕磕绊绊地说,“就跟…噢,我操,Charlie,这他妈是我见到过的最棒的无用功。”

Gears客气地点了点头。“并非无用。传统如此。”

Crow让他的尾巴停止兴奋地拍打地板,突然发觉他被之前从未有过的重负迷惑了。“是啊。传统。当然。”

“没错。我相信你已知晓此事。”

“是。是啊,没错。噢,天啊。没错。当然如此。”

“既然如此,我提议早晨我们开始回顾现有的材料。”

“当然。没问题。当然了。”

Gears又点了一次头,缩回了睡袋里。Crow改变了下他的姿势,尽他最大努力想要入睡,他伸出爪子去够连着台灯的灯绳上的开关。

它自己关上了。Charlie躺在地板上看着他,仍然面无表情,而Crow咧开嘴笑了。


Leonardo Dreams of his Flying Machine,
Tormented by visions of flight and falling,
More wondrous and terrible each than the last,
Master Leonardo imagines an engine,
To carry man up into the sun…
Leonardo想象出一台飞行机器,
他囿于飞翔与坠落的幻景离奇,
它们一个个愈加奇妙而可怖,
Leonardo大师想象出一台带人飞进太阳的机器…
…As the midnight watchtower tolls,
Over the rooftop, street and dome,
The triumph of a human being ascending
In the dreaming of a mortal man.
午夜瞭望塔钟声敲响,
在那街道、屋顶及其他所有事物之上,
人类智慧的最终胜利缓缓升起
而这仅仅起源于一个凡人的梦乡。
Leonardo steels himself,
Takes one last breath, and leaps…
Leonardo以钢铁般的毅力挺直身体,
最后呼吸一口气,飞跃而去…
-Leonardo Dreams of His Flying Machine
——Leonardo梦见了他的飞行机器
音乐:Eric Whitacre
词作:Charles Anthony Silvest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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