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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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头戴着维和部队的蓝盔。就算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几乎神志不清,但是他仍然固执的抬起手。那孩子站在床前,父亲粗糙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一颗带给父亲无尽痛苦的子弹头依然散发着的滚烫的温度,他将头侧向父亲――他知道父亲还有话要对他讲:“你要为这儿留下点什么……比如说留下你的名字和……”就是在这一瞬父亲的手臂垂了下来,心电图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但他没有听到,他只听到窗外的乌鸦,叫的分明。那一天的晚上他踏着滚烫的瓦片,像猫一样爬上房顶。那是个夏天,月光如水他却感觉如坠冰窖,他坐在屋檐徒劳的握碎红瓦,他想:“我该留下――除了我的名字之外的什么东西呢?”他抬头看向天空,今天的月亮很大,星星也很多。天不是漆黑,一片而是深蓝的颜色――就像他父亲头上的那顶蓝盔。他看着泪水盈满了眼睛,他又想起了那句平板又令他绝望的低语:“对不起,我们……无能为力。”他站起身来。做个科学家吧!他这么想着他站在屋檐旁边,他好像看到了门口的那只乌鸦正在对他露出一个令人费解的笑。

“哐当,咔嚓……”Rinse抬起头,站起身来惊恐地看着四周,嘴巴张开到可以看到鲜红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脚下,刚刚被打倒的试管已经被踩的粉碎。“呼……”他闭上嘴巴坐回座位上“是该留下些什么了。”他坐下来,痴痴的看着那张九龙空间中枢的设计图,“如果这玩意儿能跟外勤特工的联络器连接,对外勤特工的生理情况进行监控,在遇到紧急危险的时候开启传送。能减少多少伤亡啊……”他在科研中心请求着。他弯下了他宁折不弯的腰,只为了让更多人能平安回到这里。但是那群家伙却以成功率较低为理由拒绝了他的经费申请。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在这之后他变卖家财,舍弃了教授的位置只为开发这一个技术。当初答应要跟随他的学生一个接一个的离去。现在,这里只剩下他和他的研究成果了。14年了,现在这张图纸,只差一条线了。他提起笔,富有仪式性的在图纸上拖拽出黑色的痕迹,一瞬之间他看遍了当年。

他站起身来倒出一杯啤酒,走到研究所的门口仰望天空。今天的月亮亮的喜人,就像42年前那个彷徨的夜晚。他突然哆嗦了一下,天上的乌云迅速的横跨了整个天空就像它根本没出现过一样,但是他却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只分不清真假的乌鸦,还有那一抹说不出来的诡异的笑。这是夏天,他却突然感觉到当时的寒冷。

“滴……滴……”研究所传来了细小的声音,Rinse打了个寒颤“那是粒子对撞机的声音?!”他推开研究所的大门,像疯了一样,跑过去“我一定要保住那张图纸。”他这么喊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走廊的弯道。他撞了上去,跌倒在地上。他正对着那个他用来工作的实验间的大门,他的一只手抓住了握柄,但他愣住了――他惊恐的发现粒子对撞机的最大功率按钮上站着一只乌鸦,朝着他诡异的笑。他慌忙的推开门,颤抖着把图纸放在传真机上,眼角的余光中可以看到反射出来的接收人:Rear。

周围的一切开始慢慢的被分解,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手化为一片虚无,在他存在的最后一刹那他听到飞走的乌鸦叫的分明。

Rear捧着一杯咖啡回到了办公室,他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一份传真,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严肃,他放下了那杯咖啡,他想起那个几乎放弃一切的家伙总在他面前说:“我总得在世界上留下我的名字和其他的什么东西吧。”他庄重的拿起了那张纸,走向了平异会最大的报社。那一天,里面传来了一声怒吼:必须给我放在头版头条。

与此同时Rear的电脑上传回了科研中心的回复:由于成本过高,暂时搁置。

公墓旁边,有两个报社年轻人正在谈论着今天的新闻:“今天的报纸卖的怎么样?”
“一份都没卖出去,今天的报纸很没看头,头版头条写的是什么科学家牺牲在岗位上之类的东西?”
“是啊,真不知道报社弄这个东西干什么,就算没有明星写了弄几个好一点的广告也是行的呀。”
“哈,英雄所见略同……”

公墓中,乌鸦找到了一块没有尸体的墓地,对着上面刻着的名字诡异的笑,它开口了,它说:
“你还是什么都没留下呢,就像你无能的父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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