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NAt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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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匆匆走在无灯的走廊上,月光将他朴素的白大褂染成金黄。

医生是个有经验的精神科医师,直觉告诉他今天有些不寻常。满月的日子总是捉摸不透,就像月亮本身,是一个谜。

皮鞋踏上黑色阶梯,黑暗中他好似没有双脚。他本不应该在这时去天台,可现在不同寻常,他不放心那个自己锁在天台上的女孩。

那是个轻飘飘的女孩,活泼,思维跳跃;由于声称自己能看见外星人被关进这里。

医生很喜欢她。像她这种从不伤害任何人的精神病患早已不多见。

医生踏入顶层,楼梯间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打开楼梯间的门,红白交杂的光刺痛双眼。

女孩倒在地上。手腕伤口中喷出的血将纯色的病号服染得通红,只余一张脸白皙如旧,在月光照射下宛如纸人。

医生冲上前抱起女孩,给她止血的纸巾瞬间被浸得滴红。女孩苍白的嘴唇透着某种病态的美感。医生凝视着女孩微闭的眼睛,一颗泪珠滚落在地。

月朗星稀,女孩的发丝被一阵微风吹起,她的喉头微微颤抖。

“月亮是个谜。”她轻轻的说。

惨白的月光洒向大地,医生感到神秘的欢愉。他吻住女孩逐渐冰冷的唇,他的舌尖触到女孩的舌头。

他尝到一丝陌生的味道。他抬起头,发出欢愉的嚎叫。


“初次发现于精神病院中的扩散性新型味觉——「月」已经蔓延至上万人身上。该味觉成因不明,通过接吻传播;迄今为止未观察到任何不良影响,且有着让人亢奋,愉悦,生活动力增强的积极效果。故自今日起停止对其的传染病管控,并取消一切隔离措施。”

军人吐了口唾沫,用力将收音机砸到地上。他用皮靴将收音机碾成了一块扭结的塑料与电线。

军人在一个严苛的家庭长大,他从不吃药,自虐般的锻炼让他拥有了野兽般的魁梧身躯。数年前一颗子弹射入了他的手臂,在他的要求下,手术没有麻醉。他咬紧牙关直至流血,可他没有叫出声。

因此,军人痛恨那种新味觉,他一直避免传染到它。他认为它与毒品无异。

军人几乎从没有和其他人聊过天,他唯一亲近的人是自己的双胞胎弟弟。

弟弟从小体弱多病,在完全不接触药物的生活下痛苦万分。每当弟弟哭泣的时候,军人会抱住他。抚摸着弟弟柔软的脸颊,此时弟弟往往会亲吻军人的手指。

他们的关系远比普通的兄弟情谊复杂得多。

军人从回忆中醒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朝家的方向走去,背后的黑夜逐渐吞噬太阳。

街道上传来受「月」影响者狂欢的声音,他们互相激吻,脸上带着病态的欢笑。

这个世界逐渐变得让军人恐惧,他渴求弟弟的怀抱,渴求弟弟脸上的红晕,渴求那种失去自我界限般的快感。

一群狂欢者向军人走来,他们步伐激烈但不疯狂,他们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上画满了鲜艳的涂鸦。

“你要接受我们的吻吗?”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军人飞快的逃回了家。一把甩上沉重的铁门,他松了一口气。

他冲进房间,家里充满炒饭的香味。

他看见弟弟在厨房的窗前准备晚餐,月光洒到弟弟脸上,如碎银般璀璨。

两人见面的一刹那,弟弟扑了上来,吻住军人的嘴。

军人尝到了自己一直恐惧的味道,他露出笑容,痛苦瞬间被欢愉淹没。


她感到疲惫,痛苦,她感觉自己每天都逐渐接近尸体。

她的父母曾经相当宠爱她,可这曾经已经永远无法复返。在药物治疗和心理咨询都失效后,她的父母已经对她失去耐心。

她躺在房间里回忆自己的生活,感觉自己活着是在浪费生命,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在体内如同玻璃般碎裂,而又胡乱拼接。随着生活刮破肉体,阵痛扑簌作响。

月光下,几只苍蝇从窗外飞入房间,在昨天的早餐上盘旋,发出恼人的声音。一只发绿的苍蝇停在一块煎鸡蛋上。

她听见父母在叫她。

走出房门,她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她听父母说,这个人嘴里有能让人开心的味道。

看见她后,男人站起身,油腻头发下肥肉层叠的脸拧成一个微笑。她闻到一股胃酸和蒜臭混合的气味。

虚假,且令人作呕。

“亲上去!”

她听见父母的催促。

她退后一步,那个男人紧跟着上前。

“亲上去!亲一下就一切都好了!”

她恨你们,你们令人作呕。

“快点亲上去!”

她看见那个男人牙齿间的菜叶和肉渣,看见肮脏肿大的舌头在缓缓蠕动。几滴口水滴落。令人作呕。

“你们自己为什么不亲!”她吼道。

“畜生。”母亲说。

“自甘堕落。”父亲附和。

她不想再被人骂了。

她恨她自己。

她走上前去。

“回头。”她内心每一个细胞都在说这句话。

她将自己的嘴唇碰上男人那肥厚的嘴唇。

舌头侵入口腔,输送着黏稠的唾沫。

她尝到了那种味道,那种如同活物般的味道,如同被一只滑腻的蛇绞杀一般,她感到一种剧毒的振奋。


男孩不知道古人是怎么做到不品尝月的味道就能活下去的。

自从几天前人类集体失去味觉后,他再没有笑过。

他躺在床上几天了,除了手边的零食什么都没吃。父母问题更加严重,连下床都成困难。

他已经无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他记忆混乱,出现空白,他晕眩且疲惫。他感觉自己心中的快乐和激情已经死去。

男孩害怕自己的状况,他想去社区的医院寻求帮助,医院里有一个脸上常年带着笑容的医生哥哥。男孩相信他有办法。

男孩逃出家门,飞快跑进了医院。医院里很宁静,没有哭声传来。男孩感到一阵安心。

“嘎吱——嘎吱——”

前方是所有医生的会议室,门内嘎吱作响。男孩认得这种声音,那个医生哥哥开心的时候就会这样摇椅子。

看来有救了。

男孩小跑着穿过走廊,打开那扇让人生出安全感的大门。他看见了医生哥哥的白大褂,一丝久违的希望刺激着他抱住医生的身体。

恶臭让男孩松开手,他抱住的是一具浮肿的腐尸,依稀能看出医生哥哥的面目。他看见所有医生都已经上吊自杀,大小便和体液在地上滴成一个个小水潭。

“嘎吱——嘎吱——”

绳索随风摇曳。

想逃。

男孩飞快的从楼梯上滑下,他跑出了医院,气喘吁吁地冲到小区楼下。

他听见滴答的声音,他看见父母昔日健壮的身体挂在窗边,血从手腕滴到地面。滴进男孩的眼睛里。

男孩继续逃窜,他的胸部传来剧痛,可是他不敢停止奔跑。男孩的脚被碎石刮破,他来到顶楼,自高层坠落。他尝试抓住带刺的防盗网,可是在表层的皮肉被刮下后他继续下坠。他摔进树丛里,内脏流出。他崩溃并流血至死,如同一个被丢弃的冰淇淋。

金黄的月光洒在男孩的身体上,月亮上归家的谜正在庆祝,庆祝着他们成功狩猎了酸甜苦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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