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并不Cool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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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在死路上了。死亡之路。”

Consolas在黑色斗篷下低声背诵他的台词。通常场合下一件包裹全身的斗篷会让他显眼得像个行走的镁光灯,但不是现在。

“伤害。死亡。就像常态世界里的这些东西还不够多一样。”

他在镜子里照了一下自己的脸。前六秒是一个消瘦的白发男性,然后是一团混乱的色彩里浮现出的文字:"Sommes-Nous Devenus Magnifiques?"1。白色染发剂的效果令人满意,可惜Consolas不能多看两眼:那团浮动的标语就像公厕隔板上的签名一样潦草而令人厌恶。

“我们在重复造物主的工作,和他一样生产出奇形怪状的生物或者机械装置。我们制造恐惧,用踢踏舞踩碎前人的肩胛骨,然后叼着骨头碎片四处炫耀。”

他正身处于某个超维空间的夹缝、现实的不连续点或者策展人的肠道里,一个被膨胀的自我表现欲填满的空间。策展人就是学不会让那句无处不在的标语滚蛋。

“世界上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流血,在死亡。我们的工作就仅仅是把伤害的过程搬到观众眼前——无趣得令人大跌眼镜。”

此时他应当用三秒吐出十三副样式不同的眼镜,扔到台下,在它们同时爆炸后继续发言。Consolas把眼镜吐在手心里,检查了一遍它们的款式,然后放了回去。

“谁都知道造物主是个混蛋,而现在的我们混蛋不如。”

有人从背后伸出双手,把一个小纸袋递到他的嘴边。Consolas停下脚步,把纸袋和那人的一根手指一起咬下——显然对方并不在意这一点。那或许是根概念上的手指之类的,尝起来味同嚼蜡,这让他有些失望。他一直都在失望。

“我们滥用一切手段冲击观众的官能,直到审美疲劳把我叫醒,告诉我这他妈糟透了。”

为阻止Consolas说出更多,他的身体试图用胃酸烧灼他的食道——但这只是一场无用功。从交替的安眠药和咖啡因中他被带到这里,清醒这个最恶劣的诅咒让他意识到自己依然庸庸碌碌地活着。

“没有死亡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把死亡的每个步骤切成小片,用异常把他们粘成另一种形状,再把其他概念披上去。”

那一瞬间Consolas感觉自己的躯体如同被水浸没的沙堡失去定型,而万千水流又在下一刻将他重新锁固在原来的位置。像一件任人摆弄的物品,仅仅因为在上一刻仍然生存而没有死去,仅仅因为曾经向往艺术而步入会场。只有极少数的太空垃圾有幸拥抱太阳,而Consolas不在其列。他只是顺着惯性漂浮,汇入小行星的行伍。

“就像用一吨的盐和胡椒腌制一块巴掌大的汉堡肉。谁都知道让顾客跳起来的不是那块可怜的生物质。”

或许改成咖啡因更加符合这帮混蛋的现状——什么料理会用到咖啡因?那可是一吨咖啡因,可以让很多颗心脏疯狂跳动然后骤停,这种死法堪称终身幸福。所以说一吨咖啡因等于多少幸福?这是个困难的计算,他讨厌计算。

“一群瘾君子的自娱自乐。如果这就是你们寻求的Cool——做得不错,伙计们?”

或许他已经把重复的话讲过一遍了。观众不喜欢重复,他们不会给他机会重复的。或者恰恰相反,他的发言太跳跃了?Consolas还算了解自己的脑子,这团蠕动着放电的垃圾总是把正在加工进程中的信息危害和已经说出口的混在一起。不过没关系,在观众的颅腔里安家的它的同类们会帮忙补齐这部分内容的。

“但我说不。我会结束这些无聊透顶的玩意,用你们最爱的方式。”

或许他该上台表演了。


老赵从围观那个玻璃房子的人群中挪了出来。

那个作者把一个用自残宣言博人眼球的惯犯关了进去,向里面插进几千还是几万块刀片——印着那些被他骗得团团转的好心人的名字和他们担心的发言。

他揉了揉眼睛。逆模因的副作用把那家伙的脸给模糊掉了,但他还隐约记得玻璃房里传出的惨叫。年轻人玩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很快老赵又发现了一个特立独行的家伙——一个套着黑色斗篷的年轻人正跌跌撞撞地爬上一大堆喷着金色油漆的瓦楞纸板。那堆纸板上放着一把椅子,而那人一脚把椅子踹了下去。

老赵捏了一个手势,把老林从拥挤的人群里传送出来,并对他指了指那个站在纸板堆上清嗓子的年轻人。

“看那个小伙子,像是要搞大事啊。我们找个好角度?”

“谁啊你指的?看不清,说清楚点。”老林一摸鼻梁,他的老花镜在传送过程中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叫你不换副有认主功能的,偏要用普通货。”老赵从兜里摸了一把,掏出十几块一支的激光笔向那人一指,“喏,看清楚了,在那杵着呢。”


Consolas站在他预定的位置。他把曾经是自己作品一部分的“王座”踢了下去,他已经不需要它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用后槽牙咬碎那颗药丸。波点花纹的苦味融入血液时他感到现实的细沙从体内流走,从此刻起,所有人都是他的主宰者了。

“我们已经在死路上了——”

激光笔的红点照射在他的额头,黯淡但足以引起他的神明们注意。沉重的现实把他的每一个关节钉在原地,只有声带还遵循着上一刻的意愿继续振动。

“——死亡之路。”

在无数观众的思维中,一把狙击枪瞄准他的头颅。他们撑开他的眼眶,点燃他的瞳孔,捏住他的下颚,将他的嘴角提拉到耳际,让这个不知名冒犯者的面孔变成一张扭曲狰狞的抽象画。

“伤害、死亡,就像——”

无数个扭曲效应的合力扼断了Consolas的声音。他的颅腔中迸出五彩斑斓的颜料,洒落在层层叠叠的廉价纸板上,流淌着试图拼出他未完的演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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