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疑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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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幕:天泉依旧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文天祥的这句话,在几百年后的明朝仍然激励着无数愿意报国的学子们奋发图强,令人为之叹服。

武举出身的杨兴自然知晓这句话。不过眼下被关在这座臭气熏天的马棚里,他是在想不出要怎么照汗青。

沈巍把他“救走”之后直接搜了他的身,抢走了那本要命的账本,把他关在这座臭气熏天的马棚内,外面有士兵日夜守候,倒也没亏待他,只不过说什么也不放人。

此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杨兴只好马棚里徘徊,从外面的叫喊声中他多少了解到一些,自己被一群伪装成锦衣卫的家伙给绑了。他更加焦急起来,试着逃跑,却被抓了回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顿毒打。

就这样关了四天。第五天,守卫从外面把一句奄奄一息的尸体扔进马棚,躯体撞进了草料堆,发出一声闷响。

杨兴爬过去,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直冲脑门。再细看时,那人身上的白衣早就被鲜血浸透了。

“二位,总不能不管不顾吧?”他指着那句尸体,半是悲哀,半是恼火地问。

没人回应,马棚门又关上了。杨兴无奈地捡起水罐,跪到那具躯体旁边。

“先生,喝水吧。”

少年满是血污的脸动了动,传来几句耳语。

“什么?”杨兴俯下身去。

“离我远些……”少年有气无力地说。杨兴坐直身子。

“我不能见死不——”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股焦味扑面而来,一道火焰瞬间包裹了少年。噼啪声让杨兴后退了一步,他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

马棚外突然传来叫喊声,没过了火焰燃烧的声响。一个威严的声音如狮吼一般压抑了全场的喧嚣:

“一个也不准留!”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形成了突然开始的交响乐,有人用手铳开了火,杀声,刀剑声,火器爆炸声,整个营地打成一热窑。杨兴发现自己没人管了。干草因为刚才奇异的大火燃烧起来,屋内噼啪声不绝于耳。他推开马棚门就要走,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杨兴回过头,发现那张脸正是三天。那忧郁的少年,一丝不挂。

“借件衣服。”他说。

“只有这件,给你,我也没了。”

“那就拿一件。”

“马棚着火了!”有人大喊,马棚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来人刚迈进马棚一步,少年的手立刻卡上了他的脖子,将他摔倒地上,脑门上随即挨了一拳,那人叫了一声昏死过去,少年熟练地将他的颈椎转了一百八十度,发出响亮的断裂声。

“东西在哪?”

“我不明白……”

“那账簿。”

“你要他何用?”

“烧了。”

扭断脖子的躯体在烈焰中发出令人窒息的烧焦味。

“你不必这么做。”

少年将死者的刀佩在腰间,听着屋外杀声震天,无动于衷。

“他怎么都会死,这样爽快。”

他推开马棚门,正巧有一队人冲了过来。陌生人抽刀出鞘,

“不必动武吧,诸位。”

那群人舞动手中的兵器砍过来。陌生人冷笑一声,手中的刀高高举起又落下,飞舞的刀刃将月光反射成一片白色的光晕——

有人捂着脖颈倒了下去。

有人的手臂被反折了一百八十度,刀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旋转的刀飞到了半空中,插进了杨兴身边的土地。刀主人的血正从腹腔上的创口流出。

陌生人沉默地躲过斩击,反手割了他的颈动脉,暗红色的液体如烟花般涌出。伴随着这具躯体倒地,马棚边一时没了声音。杀戮声似乎去了很远的地方。

只听见刀入鞘的摩擦声。

“他把我们的东西留在篷车里。”少年说着自顾自走开,“要活命就拿刀。”

杨兴抓住身边刀柄一拉,一把倭刀精美的刀身在月下闪耀。

他赶上少年。后者已经从篷车取回了自己的双刀。杨兴钻进篷车,拿回自己的东西。

“喂,账簿呢?”

“不知道。”

刀尖刷的到了杨兴脖颈处,他甚至感受到了刀尖散发出的寒意。

杨兴咽下口水,重复一遍。

“不知道。”

少年的眼光闪着怀疑,他闪电般抽出匕首,杨兴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然后一声闷响,匕首插进伏地男人的肩膀。少年将他的手反到背后,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沈巍在哪儿?说!”

“我……不知道。走……走了……”

“该死。”

少年抽出匕首,硬生生插进男人的肩膀,男人又是一声惨叫。少年正要割喉,一只手拦住了他。

“放他一条生路吧。”

少年不耐烦地击开他的手。

“你少拦我,杨子华1

杨兴坚定地挡住他。

“放他一条生路。白懿。”

少年扬起眉毛:“我不会这么做。”

“放了他。他没威胁。”

白翳抽出刀,刀尖指向杨兴。

“我们在这耽误——。”

他没来得及说完,一块飞石将匕首打落。

二人抬起头,看见身着甲衣的男人缓缓走来,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瘆人。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白兄,我们又见面啦。”

“这是谁?”白懿问。

“几年前你我在西苑打得难舍难分,难道这么快就抛诸脑后了?也罢……贵人多忘事。在下姓陈名鹤荣——”

“南镇抚司的疤面阎王。也是我——”杨兴脱口而出。

陈鹤荣微笑了,他看了杨兴一眼,示意他闭嘴,抽出绣春刀,刀尖直指白翳。

“白兄,今日咱两不如再比试一番。也算是了了陈某一桩心愿,如何?”

“奉陪到底。”

白懿站起身,打背后抽出双刀。还没等杨兴抽刀上阵,三把刀刃狠狠地碰撞在一起,铿锵一声,火星四溅,蓝色火苗瞬间在陈鹤荣的刀刃上蔓延,将两人的脸映照成血一般的红色。陈鹤荣大笑一声,左右开弓击开袭来的刀刃。几回合下来,一向无所畏的白懿竟连连后退。瞅住一个机会,陈鹤荣向上提刀,速度快到白懿不得不向后跳开闪避,火星溅射到了他的甲衣上,闪出几处火苗,对方没给他太多喘息的机会便闪电般近身,口中念了句什么,只一掌,少年便被击到了半空。

“你慢了。”他笑着跃起,正要砍,白懿朝对手甩出左手的匕首,残影在空中化出一圈银环,向陈鹤荣直冲过去,后者冷笑一声再次击开。少年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站起,手一挥,陈鹤荣自觉不妙,回头时正好遇上飞来的——

匕首差了两寸击中千户的脸。

千户在空中转体一周,甲衣下䙓猎猎作响,甩出数把闪着寒光的银镖。白懿倒也不慌张,且战且退,双刀与匕首一道将其悉数截停,一时间空地上铿锵声不绝于耳。陈鹤荣的左手伸进衣袋——

“危险!”杨兴大喊,赶上几步横刀在前。手铳发射出的铅子正好打在横放的刀刃上,发出锵地一声响。有了喘息的机会。白懿从杨兴身后鬼魅般闪出,趁着陈鹤荣看到绣春刀发呆的一瞬间拉近与对手的距离——

这个距离一定无法举刀抵挡。

白翳自地上高高跃起,刀刃的寒气渗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运气驱使的匕首随后杀到,一上一下,在陈鹤荣面前摆出了绝无可能破解的招数——

“够了!”

一声沉闷的响声,似乎是火药爆炸的声音,杨兴只觉得自己被炸飞了。背上的疼痛一时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红色的波纹在空中溢散。四周的一切停止了活动。陈鹤荣站在波纹的中央,看着在半空中动弹不得的白懿。

“要能让我这样,白兄,知足了吧。”

“镇……你什么时候……”

“不多时。”

“有个小……问题……”

“愿闻其详。”

“这练功的长短,可与功法有关。”

白翳忽地解了束缚,劈脸砍来,叫一声“着!”陈鹤荣猝不及防,小臂挨了一刀,鲜血直往外涌,反手将刀向一抹,白翳扎起的头发被砍散开来,槐树的枝桠应声而断。纷纷扬扬洒落的槐树枝中,白懿的身影跑跳着,想拉起在树下的杨兴,手一指,匕首被气趋势着向陈鹤荣利剑般冲去——

千户左手持刀,一套刀法虎虎生风,不慌不忙地击打试图近身的匕首。在不间断的金属碰撞声中,白翳拉起瘫在地上的杨兴,在后者的衣兜中搜索,终于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一个金属小球。他将它握在手中,却不知如何用它。

匕首挡在主人身前,在陈鹤荣前面舞成一道利网。几秒后,砍下的绣春刀刀在烟幕形成时划开了一道口子,狠狠劈进刚刚两个人还在的地方。


两人摔倒在草地上。白懿爬起身,大口喘息着。杨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杨兄,撑住!”少年晃着杨兴的肩膀,“那千户随后便到,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走?要去哪?”杨兴坐起来,“现如今前有山贼后有追兵,哪里都是个死。那账簿也丢了,我们何去何从?”

两人一时没再说话。月色浸染了丛林的阴翳。

“既然这样,不如回南昌,再做打算。”杨兴说,“如今宁王之乱平定,南昌守军颇多,也是个安闲去处。”

这个想法被白懿无情批驳了。

“如今宁王之乱平定,军中本就流寇众多,此去南昌,必定是处处受阻。陛下已经从京城亲征,王巡抚定会北上迎接,我们不如奔他那去。”

“话虽如此,可这里荒郊野岭……怎么去……”

“诶……再用一次。”白懿抽出另一个烟雾弹。


“怎么没了?”陈域问,看着突然飘散的影像。

“那是因为没有资料了。”云岚翻动着典籍,“后面直接就到了王守仁得到账本那一段,接不上。除非找到更多文献,不然这段历史没办法还原出来。”

陈域看着正在消失的影像和堆满书桌的历史典籍,有些颓丧。

“说到这个,你不是去解咒了吗?进展如何?”

云岚叹气:“难。”


三小时前,Site-CN-19

收容室内蓝光弥漫。三名奇术师对着中间那个瘦子卯足了劲,弯腰曲背,大汗淋漓。

“他的经络被封住了。”李清莹停下来,用手绢擦着脸上的汗,“奇术侵入太深,这样下去会送命。”

“也许用现实稳定锚……”三人中唯一的男性,奇术师Helix提议。

“我想过了。”

“好吧,那……你们要咋样?”

“不如从符咒入手……”徐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收容室,“借过,拍照。”

在仔仔细细拍完照片之后,徐琰转向三位奇术师:“这玩意这么复杂,有独立制作的可能吗?”

“很少。控制类奇术本身技术要求高,更别提制作符咒了。”李清莹解释,“而且从这张来看……估计也是过期玩意。”

“这种是最低级的一种控制符咒。摘下来应该很容易。过期了。”

徐琰把云岚拉出收容室:“你老实跟我说,你们AWCY知不知道这种旧货店?”

“我不……好吧,我是知道一家。在沙坡尾——我不保证一定就是那的啊。诶——”

还没等她说完,徐琰急匆匆沿着过道走了。

“我还没说具体是哪家呢——”


“就是这样。他现在杀过去了。但愿不会出什么岔子吧——哦,电话。”

陈域看云岚竭力憋笑。

“徐处就是傻子。我去沙坡尾帮他,你来吗?”


“好啊,你们两个,把我晾在这里很开心,是吧?”

“没办法,你那样火急火燎,保生大帝来了都拦不住。”陈域嘲讽,“刑侦处副处长是个路痴,我一定大肆宣扬。”

“工资~”

陈域不说话了。鉴于爸妈天天旅游,这点钱还是得要。

“好了,哪一家?”徐琰问。夜晚的沙坡尾仍然热闹非凡。

“哦,你不就站在店门口吗。”云岚看了看徐琰。

“真的是旧货商店啊……”徐琰看着古朴的木制招牌。店内昏暗的光线从掉漆的木制窗框中照出,映得人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三人走进店内,云岚领头穿过一排排堆满旧物的货架,走到里侧的柜台前。其他两人在黑胶唱片、油灯、磁带、打字机组成的旧物堆里迷茫着,不时拿起一两个东西把玩。

云岚敲了桌上的铃。一名窈窕淑女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藏在阴影里。见到云岚,语气显得甚是高兴。

“哦,云小姐,稀客!今天有什么需要?”

“哦,想要一些好东西……比较老的东西。”

“店内旧物颇多,您不妨再仔细看看?”

“您没听懂,我要一些真正旧的。”

店员俯下身:“您身后那两位,似乎不好应付,不是么?”

“哦对……我差点忘了。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两人来到柜台前,云岚推给他们两杯店员倒的温水。

“待会把这个喝了。”

“什么?”

“规定,别废话。”

两人一饮而尽。

“喝起来像是加了阿莫西林。”陈域说,“这是啥?”

“加了禁律术的白开水。省得你们待会举报了这里。对你们这类人的规定。有劳您带路。”

店员深鞠一躬,领着三人穿过一条狭长且昏暗的走道。三人不约而同地感到头晕目眩。不知多久,店员领他们来到后面的一个房间,拉开帘子。里面是闽南古厝的模样。徐琰注意到这里甚至供着保生大帝。

“请三位稍等。”店员将他们请到一张长沙发上坐下,匆匆出去了。不一会帘子被再次掀开,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三人眼前,脸上有着一道似乎跨越了几百年的长伤疤——

“陈鹤荣!”陈域跳了起来。


正德十四年 京城

一位白发老者凭栏远眺,京城流光溢彩,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街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大人,探子来报,沈巍被斩,同行人死伤过半,账簿……被劫。”

“有意思,被谁劫了?”

“说是……来者身穿锦衣卫蟒袍,脸上刀疤横面,气度非凡。”

“是南镇抚司的陈鹤荣。异学会……这算是大动干戈了。”

“大人,邱大人想请教,下一步该如何处置?”

“陈鹤荣深得造诣,一般人没法近身。派四圣过去,务必要在半路截杀他,不惜一切代价。”

“对了,大人,沈巍一行曾抓获了白懿。”

老人的脸抽动了一下,转过身来。

“情况属实?”

“千真万确。一位同行的校尉被其所伤,确信是此人无疑,身旁还跟着另一个人,身份不明。”

“好啊……这个叛徒……传令下去,所有在外的同僚,一旦见到此人,务必取其首级。凡是者,有赏!”

楼下,华灯初上。街上流光溢彩,来往行人喧闹着,将京城化作一处祥和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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