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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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一条熟悉的路啊。”我如此想道。

对耳机中传来的疑问置之不理,我就这样往前走着。到了啊,这是我的家,我永远的家。我很清楚,这绝对不会是我在来到这个奇奇怪怪的基金会之后,他们好心好意地放我回家。一定又是在做某种实验吧。我摇了摇头,走进了这栋再熟悉不过的公寓。


还记得我是在97年搬离这栋公寓的。小时候,我和父母,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有时,父母关系闹僵,吵架,对我的影响不是很大。当时的我认为,只要周围的亲人不变就行了吧,管他什么父母的关系如何呢。确实,当时我周围的家人一个都没少,对我的爱也没有丝毫变化。爷爷仍旧是最疼爱我的。我们一家人,就那么住在一起,聊聊天,吹吹牛。还真是……让我向往啊。

97年的时候,我10岁了。我的父母终于闹到了离婚这一步。和他们住在一起,我面对的就是永无休止的争吵。有一次,我的妈妈还因为他们刚吵完架心情不好,对我就是一顿胖揍。我对他们逐渐地感到厌烦、疏远。我与他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了。他们问我问题,我只是用最简短的话回应。到最后,我甚至不把他们当做亲人了。这时候,只有待我如从前的爷爷奶奶才是我唯一的慰藉。

有一阵子,我看见我的妈妈流着泪,在往行李箱里装些什么东西,我很不解。直到那天晚上,我的妈妈突然告诉我,我和她,要搬家了,搬到郊区去,表面的原因是她要换工作了,我恍然大悟,是因为他们终于要离婚了。

我被早就准备好的妈妈推出了家门。我的爷爷奶奶还正在外面散步,我想打个电话给他们,向他们告个别,却被妈妈极力阻止了。她给出的理由是,不要让他们担心。我懵懵懂懂,就跟着她出了门。

坐在她叫的出租车里,我的眼眶中含着泪,却被我死死的憋住。我告诉自己,不能让泪流下来,这是我与爷爷的约定。无知的我安慰自己,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我下定决心,长大之后一定要回到那里,去看看他们。

搬到郊区之后,主要是由外公外婆来照顾我了。那个女人说自己上班忙,其实谁知道呢。我们之间交流的也越来越少。似乎,她待我比以前好了许多。我问她为什么,她轻描淡写地说,她想要补偿我。那个所谓的父亲,也没有来郊区看过我一次。我与他彻底断绝了联系。只有外公外婆,让我找到了爷爷奶奶的影子,但他们在我心中的地位始终不及爷爷奶奶。

一晃就是10几年。在这10几年中,我完成了自己的学业,被一家还算可以的公司录取。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我向妈妈告别,向公司请了几天假,只为了回去看看我的爷爷奶奶。但近乡情怯,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最终,当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久违的家门前时,打开门的却是另外一户人家。我向他们表明身份,询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说以前的住户搬走了,其他一无所知。

直觉告诉我,他们在瞒着我什么。但我不好揭发,只能自己慢慢询问这栋楼的住户,试图找到一个知情人。不幸的是,当年的住户要么搬走了,要么过世了。我开始疯狂地排查,终于在一家房产中介找到了线索。而最终,只在某家墓园里找到了他们的名字。那天,我站在墓碑前,久久不语。

回到郊区,我问那女人,她知不知道这件事。她说,知道,就是怕你伤心,所以没告诉你。我被她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了。在失控中,我失手杀了她。我的那个晚上是在痛苦和悲痛中度过的。第二天一早,我处理了现场,辞去了工作,带上必备的生活用品慌忙逃跑了。我在害怕,害怕自己弑母的不孝行为被发现,害怕我的名字会暴露于公众之下,不是因为什么优秀,而是因为失手背负上骂名。

很快,警察就捕捉到了风声。通过一些消息,我知道,我被他们定为了嫌疑人。他们已经开始实施对我的抓捕。在被追捕时,我又失手杀了几个追捕我的警察。我不是有意要伤害其他人的,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最终,我还是被抓住了。还记得被抓住那天,全体的刑警都用仇恨的眼光看着我。我清楚,是因为我失手杀了他们的同僚。

我上了法庭。在被法官判死刑的时候,我听见陪审团有一个人在小声的说了说:“小伙子多好的前途啊,就这么毁了。”我也很后悔,但仔细一想,觉得并不至于忏悔。因为这是那个女人逼我的啊,明知道我最想和爷爷奶奶见面,却一直有意无意地阻止我。在这10几年内,我就没有和他们见过一次。不知为什么,听到了死刑这个判处结果,我的心突然一轻松。

后来,我被蒙着眼睛,并不是带上了死刑场,而是来到了某个基金会。我整天穿着橙色的衣服,和同样的人们生活在一起。我没有朋友。但我发现,我周围的人会被拿荷枪实弹的军人带走,很多都没有回来过。听别人说,这些军人称呼我们为D级人员,还认为我们是可消耗资源。真是荒唐。我们可是人啊。再怎么说也是有人权的。


已经来到门口了。摇摇头,我不再想这些。这次我来到这里,又会见到谁,是新的住客吗?敲了敲门,没想到,开门的竟是我早已作古的爷爷。进了家门后,发现奶奶也在。

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好的消息!我热切地与他们谈论起来,关于他们的生活,关于什么的都有。说是热切,其实语气早已到了狂热吧。我一时无法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想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理智告诉我,这可能只不过是一场梦,因为他们早已作古。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要待在这里,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品尝这我许久没有尝到的温馨亲情。

在爷爷向我发出住在一起的邀请时,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不顾耳机中的喋喋不休,我与他们讲述我这几年来的遭遇。我想做的只是安安静静地和家人待在一起啊。但是很快,就有一队拿着真枪荷弹的人来了,威胁我快点离开。我假装和爷爷奶奶告别,偷偷地藏了一把水果刀在衣服内,跟着他们走出了家,走出了公寓。

公寓外天色已晚。他们见我不反抗,便像散步似的,在我周围踱步。我抓住时机,在他们最松懈的时间,突然暴起,用水果刀干掉了一个人,夺走了他身上的手枪。借着昏暗的天色,我偷偷地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训练有素的他们很快发现了,并大致地判断出了我的位置,组织起来准备对我进行包抄。

我知道,论枪法,我绝不是他们的对手。毕竟,像我这样的平民,怎么可能会摸到枪呢。这可能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摸到这把枪了。我靠在一颗粗大的树旁边,顺着它坐下。脚步声,小声的交谈声越来越近了。

我苦笑一声,真不愧是军人啊。我短暂的一生重新在我面前浮现。其中,有一段我永生难忘的话,最为瞩目。


那是在还没搬家时,爷爷还喜欢喝啤酒。特别是某岛啤酒最受他的青睐。有天晚上,他在拿出冰箱里的玻璃瓶装啤酒后,那啤酒瓶瞬间就在他手中爆炸了。我闻声赶去,却被奶奶捂住了眼睛,透过手指缝,我只能看见爷爷用左手捂住他的右手,一旁的父母在关心他,在帮他进行简易的包扎。

爷爷立刻被我的父母和奶奶送去了医院。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望着地上那摊来不及处理的血水,无助地哭了。爷爷是那时我的顶梁柱,他受伤了,就像在我心目中的顶梁柱有了裂痕。我望着血水,不知所措,只会哭一会儿发一会儿呆,当时我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已经不太记得清了。

当晚,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笑着对我说:“孩子,别哭。你要做个真正的男子汉,就像爷爷一样。男子汉这么哭哭啼啼的可不行。”我憋住要流下的泪,点点头,把这句话死死地刻在脑海中。他笑着用左手刮了我的鼻梁。抬着头,望着他依稀可见的白发,我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他拍了拍我的肩,伸出左手的小拇指,对我说:“孩子,我们来做个约定,以后,不要再哭了,行吗?”我点点头,也伸出了左手,嘴里念叨着:

“拉钩上吊一百年,谁骗人谁小狗!”


是啊,我该做个男子汉。我闭上眼睛,打开手枪的保险栓,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时隔10几年,我的泪水又流了下来,但下一秒,我又笑了。男子汉这么哭哭啼啼地可不行,我对自己说。明明我只是想要和家人待在一起啊,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我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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