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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条结果:《清城:十年之后(节选)》 上传自用户HistCyTory

……

没人能说清楚清城的黄金时代是从何时起开始结束的。当生活的一切都逐渐走向顶峰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漫长的衰落。清城的居民们慢慢地发现,市中心原本每晚都有的盛大焰火,逐渐变成了隔天,然后是一周一次,接着是一个月,最后是一年都难得一见。原本遍布全城的酒吧、会所和舞池,似乎在不经意间就一家接一家地消失。剩下的,只有坚持聚在一起的市民们,试图挽回旧日的岁月。

清城的天被钞票的金光与紫红色的霓虹渲染了许久,似乎直到这一刻才开始慢慢褪色,露出原本的模样。人们第一次感受到太阳的温度,第一次发现正午的街道是如此寂静无声,第一次发现了高温反而会让城市冷静下来。这个夏天比过去几十年的任何一个夏天都热,热化了清城最后一层金粉涂饰的面纱。在漫长的快节奏生活之后,市民们停下来,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边什么都没留下。

伴随着城外最后一点金矿被发掘殆尽,清城的十年疯狂也随之逝去了。在失去稳定的巨量财政收入之后,这座自治城市的政府很快发现,自己无力负担起一项项的娱乐开支了。于是,就像先前所说的,烟火表演停止了,冲天霓虹消失了,清城慢慢落回到以前的位置。与之前不同的是,城市的各处随处可见空无一人的高楼大厦,在沉默里述说着此地曾经的辉煌。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接受了繁华时代的落幕。实际上,大部分的市民们都难以接受这样的落差。在十年疯狂的时候,他们的精神就在挥金如土的日子里消磨殆尽了,只留下一副空壳一样的皮囊,依靠着金钱的力量才没有轰然垮下。如今,伴随着钱财不再,他们才被迟来的空虚感包裹住。在以前这种情感只会出现在凌晨,派对结束后在黑着灯的家里默默静坐的时候,但是现在寂静寥落的氛围已经无处不在了。

市民经历着一场漫长而痛苦的下坠。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理想的世界跌落到现实的世界,即使拼命挥舞双手也无法逆转。十年丰满的理想,使他们的野心无限地放大了,以至于在面对真正苍白的现实的时候,没有人敢睁开自己的眼睛。大部分人紧紧闭上双眼,仍然试图聚在一起夜夜笙歌,以为自己看不到这场慢性死亡,苦难就不存在了。恶性循环在这中间出现:失去黄金的生活越不可忍受,就愈幻想着回到曾经,就愈发对那些光辉不再的宴会感到激动,本就所剩不多的资产就被消耗地愈发少了。实际上人人都清楚,他们所做的这些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时代的回响,没有任何意义,但他们无法停下。他们的精神因此得到了短暂的满足,尽管在那之后等着的是越来越深的惶恐。

……

但是一切最后还是过去了。即使再蓬勃欲动的野心也被现实的惨淡所遏止,人们明白,黄金时代会逐渐缩小,淡化,直到彻底的离开。他们的孩子,他们孩子的孩子会再一次习惯于不咸不淡的生活,习惯于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的生活。只有在全家齐聚的晚餐餐桌上,他们才可能会开口,以一种怀念的语气提起曾经的日子。扫视四周,得到的会是后辈们疑惑与不可置信的目光。


第15条结果:《音频记录 2020/06/02》 上传自用户LAWaitingForUS

记录开始

[未解码]:你知道,我们的决定往往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已隐藏]:你指的是抉择?那么是的,当走到一条岔路,你反复地思考衡量,最后选择一条看起来最适合自己的路,并且就此不回头……这样的抉择当然是有趣的。

[未解码]:不,你说的只是一部分。它太大、太空、太重要,而且太理性。我们每时每刻都在生活里做着不一样的决定,而它们中的大部分,是没有你说的深思熟虑的过程的。而即使有,在很多情况下也会偏向虎山行下去。比如——你走在路上,看到一位熟人,而你恰好有件事要问他。但你转念一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当面问出来,可能会让你们都无所适从,所以装作没看见或者是随便打个招呼走过去是最好的选择。你理性地考虑到了这点,然后在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拉住他的衣角,还是问了你那个令人尴尬的问题——你不能不承认这种事的趣味。

[已隐藏]:嗯……是的,不可否认。

[未解码]:头脑发热是生活里不可忽视的一部分。譬如我七岁那年,就因为听了收音机里的一则广告,就徒步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到另一端去寻找。我的故乡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有了六七百万的人口,所以我至今都无法理解自己当年是怎么做出的决定,又是怎么穿越一条又一条人潮汹涌的马路却不曾被带走。结果当然是好的,我找到了自己想找到的,并逃脱了一顿毒打。我想这就是这种事情自身的魅力所在。

[已隐藏]:这么说,你从小就有冲动的禀赋。

[未解码]:可以这么说。那么你呢?就算在这里,我也对你的过去有所好奇。

[已隐藏]:我在曾经也很疯狂过一段时间,当时我刚参加工作……玩世不恭,欺上瞒下,做事只随自己心意。为此招来了不少麻烦……虽然我当时不觉得这是错的。

[未解码]:嗯,这确实不是。

[已隐藏]:直到四年之后的一天晚上,下着大雨,我开着车穿行在省道上,深蓝色的远光灯穿透了雨幕,照出了雨水的形状。我开的很快,几乎可以确定超速了二十迈,雨水在前挡风玻璃上冲刷出一条条幕布。然后我看见一束惨白的灯从我的面前打过来而且越来越亮,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两辆车就撞在了一起……

[未解码]:那么,我猜你从车祸里活下来了。

[已隐藏]: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安全气囊已经瘪下去了,挡风玻璃扎在副驾驶上,而我还躺在驾驶座上。因为时钟坏了,我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但是天还是黑的雨也还在下,可能存在的血迹都被冲刷干净了。我从碎掉的车窗爬了出去,站起来时头顶就有一阵忍受不了的剧痛。我那时候头发很长,都被打湿了贴在前额上,淡红色的水像柱子一样往下流。只是我没管那么多,瘸着腿挪向另一辆车。那是辆丰田花冠,前脸完全碎掉,引擎盖皱缩成山脉的形状。我想看看里面的人怎么样了,所以我扒着摇摇欲坠的侧门往里面瞟,然后我看见——

[未解码]:两条死狗?

[已隐藏]:准确的来说,是两只死羊,死掉的山羊,其中一只的蹄子还搭在方向盘上,血已经流干了,凝固在没有被淋到的白色的毛发上。想想这个场景……郊外荒凉的公路上瓢泼大雨之下你正在飙车然后撞上另一辆车,等你半死不活地下来打探情况才发现开车的是两只羊……在我惊疑的时候远方的山后面闪电不断地打下来,雷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电光照亮了死羊的眼睛而我看见它们都在微笑……

[已隐藏]:回到城市之后,灵媒告诉我这是某种预兆,透过缭绕的烟雾我看见他的脸古井不波,反复道谢之后我连滚带爬地离开那间呛人的小屋。打那以后我发现自己变得畏首畏尾,每次我想像以前一样跋扈,我眼前就出现雨夜里死羊的微笑。我没有回去找我的车,我让它和丰田花冠一起被遗忘在省道上。第二天我听了一整天的交通广播,里面对车祸只字未提。于是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黑下灯,想了很久,在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明白我不会再成为以前那个人了。

[未解码]:离天亮还有多久?

[已隐藏]:嗯……你知道我们在梦里吧?

[未解码]:知道。

[已隐藏]:半个小时。然后你就会看见明亮的光线穿过层层迷雾,穿过铁栅栏和狭小的通风口,以一个固定的角度照在我们面前的墙上。如果运气好你可以看见小仙子乘着光飞下来,在你面前起舞后飘然离开。随着太阳越升越高,石室里会越来越热,之后把你——

[未解码]:烧化掉。这的确是醒来的一种方式。我不是第一次入梦,所以你不需要讲解这么多。说起来,比起喜欢微波烤肉的天气,我们刚才聊到哪了?

[已隐藏]:你提到了感性思维,然后我再述了自己的旧日岁月。

[未解码]:美好的往昔总是会过去的……无论你曾经多么珍视的记忆,最后都会伴着时间褪色不再来。到了人生的最末你才会发现自己蹉跎了大半生一无所成,留下的只有高位截瘫的身体或者阿尔兹海默症……到那时无论感性和理性都没有意义了,你还能记得让人给自己换尿布就很值得庆贺。

[已隐藏]:和你说的这些相比,我更乐于发现我们的谈话毫无逻辑,简直像是精神病人的梦呓。

[未解码]:在梦里当然要说梦话。我们毫无顾忌地把潜意识倾倒出来,像月光一样在地上泻满,反射出来我们破碎不堪的脑海,并企望从这里面得到些暗示或者隐藏的线索。这毫无疑问是没有意义的,但也充满趣味。

[已隐藏]:我在雨夜车祸的六年之后,终于敢于第二次开车。我从表叔那里借来了一辆二手本田,在晴朗的日子里穿行在都市里——我这辈子没这么遵守过交通规则。但是在我转过人民路的街口之后,马路上的车流凝滞了下来,拥挤的街道上一瞬间只剩下我一辆还在挪动着的车。我立刻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未解码]:所以……发生了什么?

[已隐藏]:在我的视野里,一对母女打破了静滞的空气,女儿的手里抓着一只粉红色的气球,穿过密密匝匝的车群跨越马路。她们的笑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的车是深蓝色的,虽然是二手,但是仍很洁净,看起来像是从深海捞上来的。置身其中,我感受到海洋的温凉。而渐渐地,母女二人走近了我的车头,我第一次发现街道原来是如此的空旷,世界又是如此的不真实。于是我踩下了油门,想要撞破我心底的幻象。欢笑声戛然而止,我的车没有停留,胎痕被一瞬间恢复生机的世界掩盖了。近乎疯狂地开到海滨之后,我没有在车头找到血迹,使我不禁怀疑,是不是海水洗去了一切的彷徨。

[未解码]:你有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在一刹那间睁开眼,没来由地看见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但不是纯灰色,更像是在原本的色彩上加了一层淡淡的灰暗滤镜,如同日本电视台放新闻时的样子。一些习以为常的事情,充满着美好的事情突然主动向你展示它们的另一面,显露出的苍白骨骼让你不能接受。于是你就想着逃避,离开,无论这些事情是你的原生家庭还是紧紧相拥的爱人。可等你真正看见那些恒在着的事情,比如森林或海洋,巨大的寂寥就会重新驱赶着你回到喧嚣。在很长的时期内,你徘徊在孤独和熙攘的边界,无法靠拢向任何一方。

[已隐藏]: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一些人在我长大后告诉我,他是拐了别的女人远走高飞;另一些人告诉我,他是在过马路时被货车撞死的。这两种人通常都希望得到我激烈的反应,但最后他们都会被我的漠然所震惊,并把这作为我冷血的证据——只有我知道并非如此,我只是对真相感到厌倦,他是怎么离开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孤独地长大成年已经是一件不争的事实,再也无法改变。

[未解码]:在漫长的等待之后,你可能会回到现实,那层灰蒙蒙的纱布被揭掉,除了你自己没人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与之相似的事情还有很多,譬如对于过去茫然的思考,再如对于抉择艰难的挑选,或者是对于现世事件惊慌的记忆。每次,无论是我还是你,走入这张蒙尘的蛛网,挣扎于其中时,我就会看到——

[已隐藏]:看到什么?

[未解码]:看到太阳在东方破晓。

记录结束


第26条结果:《第808号梦神》 上传自系统

时至今日,梦神的存在早就不是令人惊讶的事情。人们观察、记录、理解了大部分游荡在我们梦境中的自然造物。它们多数安和而美好,闪烁着浪漫主义与理想主义的光辉。然而,我们仍然对一部分梦神知之甚少,而在这部分中,被了解的最少、最为神秘、争议最大的梦神之一,就是被称为“第808号”的梦神。

第808号梦神首次被记录,是上个世纪末的寒冬。一名码头工人疲惫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于子夜回到自己清冷的家。妻儿已经睡下了,桌上留了些残羹冷炙。他狼吞虎咽下之后,也沉沉地挤进了狭小的卧室,伴着惯有的悠长叹息进入了梦境。迎接他的是一层滑腻冰冷的迷雾,粘稠的程度甚于清晨码头腥臭的海雾,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站在地上,前方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他随着梦境的引导,一步步向前走去,深入不见五指的浓雾,而抽泣声也越来越清晰。当他终于得以停下脚步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海岸边。他看见一位裸露着后背,披散着头发,背对着他而面对着海,把头埋在怀里一起一伏的少女。她的悲伤是如此滞重,以至于原本咆哮着的海浪都不泼洒到她的身上。

他不知道少女因何而泣,但是作为父亲和丈夫的本能驱使着他走上前去,伸出手轻拍女孩的后背。她没有反应,于是他原本悬着的心略微放下一点,愈发大胆地想要坐在少女身边,看清她的面颊。但这时哭泣的少女似乎终于受够了一切,仰起脖子纵身跃入无尽的波涛,还顺手抓住了码头工人粗壮的脚腕。他们一起坠入墨黑色的沉重的海洋,在挣扎里失去所有的意识。在醒来之后,码头工人看着身边沉睡的女儿,她的形象与坠海少女的形象逐渐重合起来,让这名强壮的中年男人被突如其来的悲伤压倒在地。我们由于追踪到了梦神的踪迹,上门进行了对第808号梦神的第一次记录。哭泣的披发少女成为了它最初的形象。

那之后的几年,第808号梦神时有出现。它有时是痉挛的老妇,有时是抽搐的女郎,有时是崩溃的男子,在千变万化的面孔之外是不变的黏稠腥雾,黑暗与最后的死亡。死亡不一定是由于跃入海中,突然出现的异兽,轰然倒塌的危楼,一把锋利的匕首都可能会成为梦境结束的原因。按理来讲,出现频率并不低的808号梦神,不会与资料匮乏这个词产生联系。但是,由于没有固定的形态与行为规律,加之没有任何一次开口说话的记录,且其寻找可进入的梦境也没有规律,解析第808号梦神的行为模式变得异常困难。在我们采访一位泪痕未干的中年男人的时候,他这么对我们说:

“我的母亲在三年前由于疾病过世,而昨天晚上我梦见了她。我看见她穿着自己最喜欢的一件红色小袄坐在轮椅上,从很远的地方显现出来,迷茫地看着我。我记起这是三年前我见她最后一面的场景,她当时患了阿尔兹海默症。在我们告别之后的第四天,她在床上瞑目而我远在海南。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正在做梦,但后面的事情就像走马灯一样闪进我的脑海,让我无法遏制地哭泣。我看见我的双手向前伸去,想要把我的母亲拥入怀里,但我抓不住她。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轮椅自己向后退去,再一次被吞没在能滴下雨水的雾气里。然后我的心脏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绞痛,在我跪到地上的那一刹那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事实上,这位男士所遇到的有可能只是个例,在所有的第808号梦神的显形记录里,其幻化为对象认识的人的情况少之又少。在更多时候,它会以陌生人的形态出现。不过,身处梦境中本来就没有陌生与熟悉的区别,人的潜意识帮助他们填补了这些空白。因此,无论第808号梦神如何出现,它的消失或死亡都会引来做梦者的极大痛苦。根据初步推测,这可能与其释放的某种刺激大脑皮层的神经信号有关,但是仍然不足以对这些现象给予充分的解释。

研究者们围绕着第808号梦神产生了极大的争议,这些争议包括它的本体究竟是什么,它游荡的目的是什么,它为什么会不停地引起人类的负面情绪。此外,大部分被第808号梦神侵扰过的做梦者,都或多或少地在现实里经受着不小的压力,譬如本文开头的那位码头工人,彼时浑身伤病,随时面临着下岗的风险。源于此,有一小部分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激进的观点:第808号梦神没有本体,其不断地勾起痛苦的唯一原因,就是它自己就是痛苦本身。尽管这种说法遭到了不少批驳,但也由此引发出了一个我们所有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在未来愈趋灰暗的当下,我们要以何种方式对待生活中的苦难。


第48条结果:《童诗选集》 上传自用户GR0V68

天上的星星
突然掉下
惊慌地
寻找妈妈

海水
温柔地托住了

喜悦而起的浪花
淹没
我的家


第73条结果:《生乐天国(节选)》 上传自用户K-POPLOVE

……

我孤身一人走在光怪陆离的海滩上,赤裸着双足,感受着蛎壳的尖锐质地。太阳在一个小时以前沉没在远方的海洋里,在暗礁上撞得粉碎。一片黄金色的残骸顺着海浪漂到我的脚下,但在我抓住它以前就消散了。与此同时,月亮在我的身后慢慢地升起来,影影绰绰地照亮了一条黯淡无光的路。我意识到这像极了我第一次遇见霍开情的那个晚上。

事实上,沙滩并不是一片寂静的,不远处就有人在开篝火晚会。男人们大多赤裸着上衣,穿着沙滩短裤;女人们多着比基尼一类的泳装,裸露着她们光洁的躯体走来走去。受到好奇与本能的感召,我走上前去,随便拍了拍一个高大男人的后背。

“还带人玩吗?”

“派对是开放的。”

他丢给我这样一句话,就又闪进了人群中。我眯缝着眼睛,看见他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大笑着跳舞,而后者脸上半推半就的暧昧表情也被我尽收眼底。在更多的人中间,同样的事情在不断的发生。一直以来笼罩着的那股不详与恐怖,似乎就这样被驱散了。清冷如白昼的月光,想要升高人类的体温与情欲。

一直以来我都在担心,担心自己变成蛇一样的冷血动物,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蜕皮成长,冰冷的血缓慢地浸透每一寸肌肤,失去其他依附着的一切。只有置身在人群里的时候,我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像个人。几个喝醉了的男女看见了走得太近的我,不由分说就把我拉进了他们的圈子中,塞过来几瓶青岛,然后向我致意,自己拿一瓶胡乱灌进嘴里。

我不长于喝酒,四五瓶啤酒下去我就已经半醉,迷迷瞪瞪地看见四周全是缭绕着的鬼影。霍开情跳楼之后我就时常能看见自己身边的鬼影,但真正当我定神细看的时候,满眼却只剩下她最后的微笑。我跑了二十多楼,爬着到了商厦的天台上,满心以为自己能救她于水火,挽回轻生的念头。但她只是淡漠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冲我露出自我认识她以来最灿烂的笑容,消失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那以后的几个月我的眼前不断出现这个笑容,我捉摸不透其中的含义。霍开情即使临了死,也要为我留下最后的纠缠。那是她的最后一次告别。

篝火渐渐暗了下来,后面那高深的树林愈发幽邃,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被吞没在如墨的夜色里。一位穿着蓝色比基尼的女孩贴近了我,借着篝火的余烬我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和柔顺的脸蛋,包藏在泳衣里纸板一样的身材。她的嘴里喷吐着酒气,一味拉着我向没人的地方跑。她大口的喘气声让我窒息。

“就在这里吧。”

她找到了一片满意的沙地,随后不顾一切地扑入我怀里。我知道这些派对的本质就是一次次的滥交和一次次的透支生命,所以我不推辞,在凛冽的寒风里脱下了自己的裤子,然后和她一起躺倒在地。我五分钟以前才见到这个陌生的女孩,而现在我行将和她在海滩上做爱。也许,多年以后的我回忆起来时,会带着一些负罪感。

我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生命的温度,是霍开情的温度。尽管我清晰地知道现在和我性爱的人不是她,但当我做出第一个动作时,我的大脑就让我记起来我和霍开情的第一个晚上。一样的滥交派对,一样的沙滩纵欲,我透过明亮的月光看清她玩世不恭的面庞,其上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美丽。几年过去了,我仍然会为这而心碎。

穿着蓝色比基尼的女孩坚定地呻吟着,我则痛苦地喘息着,就好像恐惧要从梦里滑落出来扼住我的脖子。我真的像一条蛇一样,感受到的只是冰冷的温度,没有一丝一毫的激情包藏其中。我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越绷越紧,心脏几近炸裂但我无能为力。最后一次,我挺起自己的下体,像是告别一样猛烈地抽动一次,然后慢慢爬起来。

女孩还在嘟囔着什么,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见她脸上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一种茫然的满足。这让我感到由衷的厌恶,往后退了几步。在做爱结束之后,包围着我的却不是喜悦与激动,是一种庞大的寂寥与惆怅,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晚上从我的身上离开了,挥一挥翅膀此生都不再回来。从那时起,我的灵魂就永恒地缺少了一块。

我回过头,惊奇地发现海水正在涨潮,只需要再走几步就能迈入海中。我于是空空地,让冷凉的海水没过我的脚背,我的体液缓缓滴落下来,溅起小小的水花。我走上月光留给我的黯淡的长路,失落地发现自己身旁空无一物。尤其令我沮丧的是,当我最后在海水里闭上眼睛,想要熬过这个漫长的夜晚时,我最先看见的,仍然是霍开情与我的最后一次告别,她的微笑。
……


第99条结果:《有辭》 上传自用户ThinkerC

塡字一二,哀歌六七。
十年樹木,群像蝕蟻。

演講灰白,少年如翳。
命轂輕傳,將焉南北1


第126条结果:《寻找落日(节选)》 上传自匿名用户

……

当我最终找到夕阳的时候,它躺在草地上,已经几乎要燃烧殆尽了,只剩下巴掌大的一片,安静但坚定地发着光。柔和而温暖的光芒消融了我跋涉了大半个世界所带来的疲惫,于是我虔诚地跪下,轻轻用手抚上它温热的躯体。它现在一点也不神话了,我感受到的就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沉默里等待着自己的逝去。

四下里的天色黑成一片,天空上没有了月亮和星星,我抚摸着的残阳是最后的光源。在静默着的时间里,我突然怀疑起了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否值得,阳光的形状不是宽广博大,而已经褪至一掌之渺小。抛弃了一切而寻找落日,我得到的能否比肩我失去的。

在这一刻,漆黑所带来的恐惧才真正降临到我的身上。黑黢黢的树林随着孤风摇曳着,窃窃地凝视着我,让寒气从脊髓直上。远方的群山巍峨,勾勒出一片浓重的墨色,驱不散的阴气裹挟起阵阵萧索的气息。

我记起,在我尚属幼小的年月里,旭日高高地挂在天空上。我就用孩童特有的清脆嗓音,询问我的母亲,生活是否会这样一成不变地充满光明。她就遥望了远方澄澈的天色,抚摸我的颅顶,满怀着希冀地给予我肯定。后来太阳将要落下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时候,记忆为我联通了那个午后,彼时母亲已经下葬许久,他会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二十年以后,独自走上寻找落日的旅途吗?

那时候的我意气风发,自以为找了一项不同于旁人的伟大事业,追逐落日的想法是何等新奇而引人注目。但当我真正走了半年以后,曾经的目标就变成了枷锁,拴住我的双脚胁迫着我走下去。一点点坠下的太阳昭示着我所剩不多的时间,于是我的脚步又快起来。渐渐地,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从我离开家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和夕阳紧紧拴在一起,再也无法分离了。

上一次的落日,究竟让多少人遗忘已经无人知晓。即使是我相识的最有学识的长辈也是一脸茫然。或许是在那以后,恐惧就弥漫成了迫切,让我期盼着翻开傍晚神秘的面纱。一天就是一世界的日子,我不愿意再庸碌地顺从了。

缓缓地,我将那一小块太阳捧了起来,捧着它温热的躯体,驱散了十步之内的黑暗。到这时我才发现,我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来为这一趟旅途画上句号。我仔细地打量着它,第一次发现似乎有生命蕴含其中,每一次鼓动着的火焰都是对我的窃窃私语。现在,它急急地跃动着,正暗示着我什么,而无论太阳想告诉我任何事,我都会按照它说的做。

我刚刚把落日举过头顶的时候,就有金色的图景铺陈开来。火焰在漫长的萎缩之后,与我的灵魂连接在了一起,越烧越旺。我的灵魂深埋在深厚的土壤里而无法自拔,唯一能将其拯救而出的只有金乌的吐息。我看见大地正在缓缓复苏,深黑色的树林终于慢慢露出光明的前兆,而我的臂膊也随着它们一起燃烧而起。母亲在下葬之后第一次对我露出微笑,就像是我童年时候她常有的样子。不过她那时就是笑着离开的,她不知道太阳行将落下。

伴随着火焰越来越明亮,我终于彻底和太阳的心灵联通在了一起,我明白了它所有的苦难与呻吟,现在要连带着我一起为了痛苦而燃烧开来。我把它越举越高,越过了云层和闭目的星,想要把它挂回天穹之上。我的身体也蜷缩起来,像是一只被烈火炙烤的蚕,与自己紧紧相拥。我明白了太阳的燃料为何,所以我不再让落日坠下,时间就在这里永远结束了。

我的黄金岁月燃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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