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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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lse的手里攥着一份探索记录,作为年过半百的老博士却仍然狂怒地舞着手。在他的对面,坐着气定神闲的Gercery,好像那个发怒的老头子和他没关系。

Gercery和Tralse斗了半辈子,一个当特工,一个是博士,处处针锋相对。在忍受了Tralse长达四十分钟的口水雨后,老特工终于抓住机会开口反击,博士也不甘示弱,唇枪舌剑。熟悉他们的年轻员工已经退出了房间。

话题逐渐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从讨论机动特遣队在探索时的无能导致返回的记录没有任何研究价值,上升为了双方的骂战。Tralse啐着唾沫星子问候了Gercery往上五辈和往下五辈的全部直系及旁系亲属,并大力怀疑其为近亲繁殖的产物;Gercery则列举出五十六项证据以表明Tralse是鸟人猿与数种猴子的杂交后代,从而论证了Tralse人格之卑琐无耻是从祖上遗传下来。这场不愉快的交流以两个半老头子接连岔气而告终。

Tralse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的腿病不是天生的,据说是后天受伤,但具体原因却从未向外人提起过。回到办公室的博士才算是开始了自己真正的工作,年龄并未让他和智能产品产生代沟,相反,他的熟练程度远远超过其他年轻人。曾有人好奇问博士,他何以掌握的这些技术,Tralse只是斜叼着烟,告诉那人,当人要各有所长,他既然腿脚不好就要努力提升技术力。老博士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听着身边的研究员们讨论着基金会的裁员。他早已不需要担心这事了,但也听得入神,因为老博士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参加这次的主管竞选。

老博士像是一艘朽船,再不有新的活力注入,一定会四分五裂。

Gercery不参与机动特遣队的任务很多年了,他早早的功成名就,当起了教官。虽然如此,他仍未放下锻炼身体,五十七岁的身体能和二十七岁的小伙子媲美。特工擦擦头上的汗,随口跟身边的学员们打了声招呼,又开始准备训练。

Gercery想当主管,干了这么多年的特工,没功劳也有苦劳了,何况Gercery的功劳绝对不少。

有几个年轻人在起哄,拿着一把突击步枪扔给老特工,让他展示展示自己的射击技艺。Gercery退后一步,那把枪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Gercery不用枪,即使是他在特遣队的时候。几个和他同辈的特工说,Gercery射枪技术很不错,很早之前是站点神射手,后来却突然不再用枪,对他们也三缄其口。

但有人说,Gercery这个老家伙,是个有心事的人。只有老特工自己知道,不再摸枪是因为自己的后悔在鞭打着自己的双手,让自己再也拿不起枪。

这是他和老博士共同的秘密,这是两个曾沉沦于苦海的人的共同秘密。


Tralse最初并不是博士,也是一名特工。27岁那年以特工技巧考核第二的成绩成为正式特遣队员,第一名是一个叫Gercery的家伙。Tralse处处和他旗鼓相当,唯有在射击上差了一筹。后来他们被编入同一个小队,从早到晚形影不离,俨然是站点里最铁的一对哥们。

Gercery的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父亲早早去世,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大抵是因为这的缘故吧,技巧第一的他却在执行任务时总比Tralse差一点,听教官说,Gercery太惜命,少了股狠劲。

Tralse看起来无爱一身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也只有他知道自己正在追一个女生,为此啃了三个月的馒头。

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裁员的传闻还是飘向站点的各个角落,很快,两名特工也知道了消息。

Tralse不敢被裁,他的爱情正趋向火热。Gercery更不敢被裁,他的母亲还在家里等着工资,这让他心烦意乱。他们披上光鲜的外衣已久,谁也不愿意把它脱下。

或许是因为心猿意马吧,或者是因为心不在焉吧,总之,神射手在一次任务中打歪了,这是唯一的一次。子弹旋转着打进了Tralse的右小腿,成功的让后者换了条电子腿。

因为黑夜,Gercery跪在地上告诉残疾的特工,昏暗的天空影响了他的射击。Tralse无奈地笑着,他知道是什么操控着射在自己腿上的那枚子弹。

残疾的Tralse失去了女友和工作,开始玩命攻读学术书籍,三年后回到了基金会,处处和曾经的战友作对。没有被裁的Gercery在大裁员后收到老母病逝的噩耗,连着四个月戴黑纱上班。

他们有着默契,谁也没有再提起那枚射歪的子弹,但心里早就装了不止一枚子弹。


主管竞选的前一天,站点的警报响了。混沌分裂者从门口开始突击,老特工又走上了战场,带着学生们阻击基金会的叛徒。Gercery用的是刀,灵活地穿梭于敌人之间。他把一个混沌分裂者逼到墙角,然后挥出漂亮的一刀。

老博士和一干文职人员准备离开,大量的敌人攻进站点大楼,特工飞身回援,把对手赶出了站点。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男子的枪喷吐出火舌,一枚子弹旋转着射出。老特工抡起钢刀,正要劈开眼前敌人的脑袋。

金属碰撞的声音。

钢刀被子弹射穿了,但也护住了老特工的头。

子弹改变了弹道,往右方飞去。

回楼查看的Tralse看见了飞到面前的子弹。

最后是呜咽声和倒地的声音。

躺在地上的博士看着慢动作般的一幕幕:敌人被一拥而上的特遣队射成马蜂窝,特工冲到他的面前痛哭,手里的刀还有一个豁口。

于是他明白了,或者是觉得自己明白了。博士的眼神似乎看到了过去,看到了子弹自枪膛里射出,看到了操控着它的那双手。

老博士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在医疗组到来之前,拉着抽泣不已的老特工,用只有他们可以听见的声音说:

“你赢了。”


就职典礼上,新任主管Gercery举起酒杯,脸色却突然变得低沉。众人面面相觑,却听见新主管要对前几日不幸遇难的Tralse博士致以缅怀,大家争先恐后地同意。人们低下头,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

Gercery感觉自己身上的新礼服不太合身,但也仍然肃穆地举起酒杯,在心里轻轻地回答着一句五天前的问话。

“这次,你可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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