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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来说,我不是个注重传统的人。平时的生活我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连元宵粽子之类的都经常忘了买。然而最近,我开始认认真真地对待每一个节日。甚至,或许有些太认真了,以至于所有与我共处过的人都觉得我是个怪胎。

这当然不是毫无理由的,只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造成这一切的那件事都太过于天马行空了。如果你愿意,你当然可以和那些人一样,也把我的话当作一个故事来看。但是。我请求你听完以后再做出选择。

这是疫情刚开始的时候了。大年三十,我和妻子开车去拜访我的姑姑。她住在市区的最边缘,沿着路再往前开一点就能看见农田了。幸运的是,哪怕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姑姑还是过着现代化的日子。托她的福,我们才不用忍受农村没有信号也没有Wi-Fi的日子。

到的时候是中午。姑姑给我们准备了午饭,把我们安顿好便去厨房准备包饺子。因为禁放令的原因,那年的除夕异常安静,没有一点炮仗的噪音,甚至由于疫情加重,连小孩子的叫喊声都只是零星可闻。我和妻子恰好喜欢安静的地方,于是也颇为享受这样的环境。

我们吃完了饭,便一起到厨房帮忙包饺子了。姑姑特意买了些苋菜,煮出红色的汁水把饺子皮染成了红色的。我和妻子已经几年没有好好地过过年了,看到这样的饺子甚至有点新奇。我们很快便投入了工作。饺子在圆形的竹制案板上绕了一圈,两圈……然后便戛然而止。

我们没有面了。

这不该发生的:平时姑姑都会在家里备上几袋白面的。一番翻箱倒柜,仔细回忆以后,姑姑才想起来前两天为了收拾厨房,把面放到门外去了。然而当我打开前门,却只见到了空空的楼道。不但面袋子不见了,连姑姑早上贴的对联也被不知道什么人撕掉了。姑姑很是气愤,大声痛骂楼下那些没素质的邻居天天乱拿别人的东西,和他们理论还动不动就开始问候家人。我拿出手机想订个超市的外卖,可是这个时候外卖员大多都回家了,留下的那些大抵也不愿意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实在没有办法,我只好让妻子和姑姑呆在家,自己一个人去附近的小卖部买面。

小卖部没有车位,我只好走过去。年三十的天气比平时要冷上很多。我穿了两层外衣,又套上了一件厚棉袄,但还是抵不住走到半程就开始打颤。虽然才下午四点,但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我尽力抓住每一丝机会往有太阳的地方走,但是收效甚微。我只好咬着牙加快脚步。

这段几乎是折磨的路程结束后,我终于摸到了小卖部的大门。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下了山,照亮周围的只剩下小卖部门口的挂灯。想着还有手机的手电筒能照亮回去的路,我提起口罩,扫上健康码,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福”字掉了下来,但我没有在意。

店内昏暗的吓人。店员大多都回家了,视线所及的只有坐在收银台后面的一位七十上下的老人,大概是在打瞌睡。我无意吵醒他,便借着微弱的灯光扫过货物架上的一样样商品。

蓝色颜料、漂白粉……这是画材。冻干蔬菜、包装已经褪色的八宝粥……这是速食食品。

找了有十分钟,我总算在这家迷宫一样的小卖部里看见了一袋面粉。我急不可耐地拎起它走向收银台。“大爷,面粉多少钱?”我说,刻意放低了声音。

没有反应。

“大爷,麻烦您结个账。”我抬高了声音。

没有反应。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肚子气,竟然直接抬起手狠狠推了他一下。他却像是完全睡死了一样,直直向后倒了过去,撞到身后的瓷砖墙发出“咚”的一声。我赶忙凑过去查看他的安危,却发现他已经不再活着了—

—他的下半身已经被某种野兽般的东西撕扯了干净,只留下半截脊椎骨从腹部刺出来,支在椅子上。某种黑色的液体喷满了整个收银台内部,在昏暗的灯光下分辨不出是血迹还是污垢。我的心脏无法控制地跳动。我下意识地往门那边移动,却意识到门口的灯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我听到身后传来野兽低沉的吼叫声。

我不知怎么地回到了姑姑家,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大年初一的早上了。据姑姑说,我那天晚上像是疯了一样使劲拍着门,大吼着什么它要追上来了,它碰到我了之类的话。我手里没带面粉,甚至连手机都丢了,原本红通通的大棉袄染了一身泥。进门后,不管被问到什么问题,我都只是督促着她们快煮红饺子,自己跑储藏间里把所有能找到的窗花全贴了出来,还三番五次地拿遥控器把春晚的声音开到了最大。折腾到了后半夜,我才像是找回了魂一般倒在床上睡了。

我直到现在都没法说服自己这件事是真是假。每一个听了我的故事的人都只是对我笑笑,和我说平时压力不要太大了,大过年的。一些像你一样,在大街上被我抓住讲故事的人,则会更加尖利地骂我疯了。

我却希望如此。

那件事过去一周后,我准备出门,机缘巧合般地拿起了那天穿的棉袄。

我在上面看到了一缕青灰色的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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