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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

心脏跳动声。

相比之下,她的呼吸声细若游丝。

循环系统被截出无数致命的开路,令这心脏的律动变得越发艰难。

它抱怨,它呻吟。

血液只出不进。

两排齿轮早已失去动力,但惯性仍支撑其缓缓转动。它们刚刚粗暴地碾过她的四肢,但表面仍无辜地散发着金属光泽,好似崭新出厂。齿轮虽没有把全身工整地分割开来,但这一结果已足够有趣,值得记录在案。

墙上的四根铁链各衔着一段残肢,这倒不必留意;就如同“人被杀就会死”这种不言自明的常识不必特别留意一样。

因为他们不在乎。

砰。砰。砰。砰。

她似乎醒来了。

砰。砰。砰。砰。砰。

她的手心长出了眼睛。它们看着她。

不,不止有一个。两个,三个,五个,九个,二十三个。都在看着她。

不,不止是人的。这个像猫,这个像蜘蛛,这个只是眼点:全都紧紧盯着她。

不,不止是手心,手背也有。不,不止是手心和手背。

不,不止是眼睛。不止在她身上。它们全都看着她,似乎知道她本来的眼睛根本无法以寡敌众——尽管已经无法靠肉眼观察到哪两只才是她本来的眼睛。它们不止于紧盯着她。

它们要吃了她。它们正在吃她。

她彻底淹没在齐膝高的,大小不一的眼睛里。

砰。砰。砰。砰。

眼前有很多花。花的茎干粗壮如主动脉,直指深空;却在几层楼高处惨遭斩首,喷出动脉血一样鲜艳的花朵。静脉血流出的天空似乎因此多染上了几分鲜红。

她感到舌尖微麻。

砰。砰。砰。砰。砰。

背后传来一阵刺痛。她转头一看,是一把尖刀。血染红了白色的上衣,这让她想起了一个江湖骗子的故事,他靠射箭之后在墙上画靶子骗倒众人,竟成了名噪一时的神箭手。

卑鄙的尖刀。

等等,这是否意味着……她是靶子?

又一把尖刀飞入了左边肋骨下一指处。

她是靶子。早该料到的。她是靶子。

一百五十七道深入骨髓的刀痕瞬间划向孱弱的躯干。

“我……”她这样思考。

既然她能思考,那这些遭遇就是真的。

为什么是真的?为什么必须是真的?

又或者,为什么非得是她?

为什么?

为什么?

被这三个字撑爆了脑袋的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醒醒……这是个梦,是个噩梦。会醒的。”

醒醒吧。

快醒醒吧!

霎时间,舌头如同被分解成十万块,之前所欠下的痛苦悉数回归。

但痛不欲生的她仍在思考。她必须思考。

直到头颅正中心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哦……一切似乎仍不是真的。

“这不公平。”

她倒在血泊之中。

砰。砰。砰。砰。

舌头上的麻痹感完全消失了。她抬起头,加快了脚步。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来到这里,但她知道该往哪去、该找谁、该去做什么、该用什么去做。她不会让这些年的苦难白费。

她嗅到了鲜血的味道。不是花的味道,不是天空的味道。

是人的味道。

彼岸花犹如灯塔一般明亮。不知不觉间,她的右手攥得更紧。

这对她只有好处。

砰。砰。砰。砰。砰。

她被蓝色的绞索吊在半空中。漂浮的闹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它们是冷漠而又热情的看客。

她轻蔑地一笑,这次未免也太不认真了。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游戏中,她终于有了一点主动权——区区绞刑是不可能让她屈服的。不可能的。

正当她这么想时,绞索断裂。自由下落七秒后,地面上的尖刺洞穿了她的腹部。她的右手还隐约在动。

他们早该料到,这不只是个简单的实验现象。但当时他们只知道下一晚必须加大剂量,以及由于特殊情况一切活动禁止在地表进行。

……在这之后,她被溺死了。没有丝毫反抗,值得注意的实验现象只有一个,那就是嘴里的泡泡越来越少。

就这么简单。

他们已经不再去管她的右手,还有别的东西更需要注意;况且剂量已经无法再加大了。

砰。砰。砰。砰。

万丈高空落下的长矛击穿了她的几何学中心。从颅顶到脊椎到骨盆,悉数土崩瓦解。

但她还有意识。她甚至用双手抓住头上的长矛,猛一用力将它拔了出来。看起来和想象的完全一样:矛头沾满了血液、脑浆、脊髓液和其他不可名状的东西,但这都难以掩盖它身上的花纹。她见矛仍然锋利,便用它削去了自己的长发。长矛丝毫没有受到阻力,她开始觉得几秒钟前它穿透自己的头盖骨时,或许也像剪头发一样轻松。

想到这儿,她居然……没有死?

于是,就像卡带一般,她的身躯竖着裂成了两半,各自向不同的方位倒去。只不过右手仍然紧握着长矛。

砰。砰。砰。砰。砰。

她在收容间内醒来,发现自己的的确确变成了短发。剪去的头发无法找到,他们也不理解原因。

正当她认为自己大限将至时,他们居然……

居然将自己粗暴地从实验的地方拖了出去。

她似乎自由了。

这不算真正的醒来;她还有路要走。唯一的选择,便是不去相信这一切。

砰。砰。砰。砰。

找到了,就在那株最高的彼岸花下。那是个奄奄一息,已不成人形的生物,脸部无法辨认。她不知道这人是本没有脸,还是早已面目全非,但那不重要。她知道这就是要找的人。

血染的白大褂上,有一个“三箭头”的标志。

这就够了。

她从头到尾都被骗了,但现在才是真正的尾声。

。。。。。

她清楚,自己曾如眼前的人一样弱小。基金会,亦从未如此弱小。

她清楚,基金会需要自己如今的“强大”。眼前的人,只是塞牙缝都不够的无名小卒。

为什么?

答案在她的心中浮现,然后狂傲地填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

他们无法让她进入睡眠。所以,她获得了自由。

她已学会如何醒来。现在,他们将永远沉睡。

“等你们很久了。”

她抬起右手,高举不信者之矛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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