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猜
rating: +3+x

«啼哭 | 啼哭 | 邻桌»


……

停止精神刺激 实验失败 项目未展示出异常特性
进行意识复苏刺激 刺激成功 实验No.3763 剥甲之痛
停止精神刺激 实验失败 项目未展示出异常特性

……
检测到未知液体,扫描中……

检测到催乳素,促肾上腺皮质激素 ACTH,神经递质亮氨酸脑啡肽……确认液体为泪水。

未知错误121 旧版本视频回路因未知原因启动

影像中出现一位幼年女孩,身处在十分脏乱破旧的房间里,对摄像头流着眼泪。

……主人……Ne

您为什么哭呢?甜品……人类食用甜品的时候都会开心,您吃了会不会……

检测到错误位置,矫正程序启动,未知情感模块删除……
删除失…..功 主要目标不变 启动次要目标

调取基金会全部成员资料为计算对象 对其进行平行世界模拟计算程序
计算目的 对象愿意保护重要物品-CN-521346的可能性 启动


跨过漫长的痛苦挣扎,五月终于睁开了睡眼……

似乎做了很久以前的梦?眼眶是湿的,这是为什么呢?

醒来的第一感觉是温暖,果冻鱼正裹着棉被搂着自己,但随后脸上无情刮来的寒风和稀薄的空气迅速提醒了五月现在在哪里——她现在正随着破旧的飞机疾驰在夜空之上。

“喂,陌生人,快到日本了。”

驾驶舱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果冻鱼从棉被中走出去,他从机舱那边的包裹中取出一件粉红色的棉袄递给还在棉被中的五月,后者则将它穿上后,默默地将手中的“消照暗子教你学日语”塞进自己的兔子背包里—那是她九岁生日的礼物。

对了……今天已经九岁了……


五月脑中闪过了很多片段,漆黑的巨型武装机器人……冷血的赏金猎人……高挑的青装道人使用的魔幻符咒陷阱……盛开在黄浦江上的巨大血玫瑰……

上海之旅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而这三年的五月和果冻鱼都经历了很多危机,但这之中她始终忘不了当年在黄浦江边船中失血过多的男人以及搂着他的女人。

她不懂,果冻鱼带着她四处逃亡,应该是怕死吧,她自身也很怕死……失去生命应该是很可怕的事情吧,为什么他们反而那么释然,完全不害怕也没有哭呢。

她曾经问过果冻鱼为什么,但果冻鱼只是说,没哭是因为爱。

但为什么……那个时候看着船影的果冻鱼却哭了呢……

果冻鱼说,那也是因为爱。

爱是什么,刚刚我也哭了,是因为爱吗……

那边准备好的果冻鱼向她招招手,五月便乖乖地走了过去被他抱了起来。

“抓紧。”只一句,果冻鱼就紧紧抓着五月跳出了机舱。

带着氧气罐的她不必担心缺氧,下坠也并没有给五月带来任何的恐惧,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是当她看到夜空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

可能是因为在云层之上的原因,她能看到繁星点缀在黑暗的夜空中,甚至还可以看到一条发亮的银河,她伸出手想去触摸,银河的一端在她的小指一头,而另一端也在她大拇指那头,她每一眨眼,星空也就调皮的对她眨一下眼睛。下坠过云层,远处灯火弥漫的地方似乎有什么聚会或者祭奠,五彩的烟花升起于空中炸开。

从天空看世界,平躺于繁星和灯火之间,任随重力的下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五月和果冻鱼似乎都有些迷恋上这个感觉了。

“黑暗中也会有光吗……”在五月的印象里,黑暗里面永远都只有无尽的痛苦和鲜血般的腥臭。

“嗯,光哪里都有的……”


又一颗烟花升至半空,却好似在五月脑中炸开一般,她猛地缩回手,在突然感觉到的下坠失重感中猛地睁大双眼,冷风从她张大的嘴中无情的渗入,无孔不入的钻进她的内脏,血液,细胞里。她慢慢的被漆黑的墨水渲染,在果冻鱼的怀中缩成一团。

那是一种她从来没体会的感觉,如同初生牛犊第一次感受到老虎的恐怖,常胜将军第一次预感到自己败北的惶恐,新生的婴儿第一次面对死亡时的慌张。

那种虽然还没发生,但终究会在你命运的某一处来临的噩梦,现在它降临了,而她意识到了。

空中无所遁形,她也知道她逃不掉,能做的只有抓住唯一可以依靠的实物瑟瑟发抖,而他的一只手立刻抱住了她的后背。

果冻鱼自然感觉到了五月的异常,他也亲眼看到了让五月产生这样感觉的根源—她。

万缕青丝先至,随即清秀袭来,一身洁白汉服的女子顺着月光向他俯冲而来,万千轻柔的白丝带像尾巴一样飘在她身后,更增添了无数仙女下凡的既视感。果冻鱼能看到她皎洁的笑容,但他同时也能感觉到在那笑容背后如触手般向自己延伸的杀意,在这等危机重重的万里高空中,她是如何突然出现在这里之类的问题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她反转手掌,兰花指轻弹,一抹丝巾便从她袖口猛地向他奔去。

他迅速拔枪,一把银白色的格洛克18气势汹汹的射出子弹,它们有些精准的撕裂了丝巾,有些则是打空消失。

更多的丝巾,更多的子弹,不光在地面,天空上也上演着危险刺激的硝烟礼花。

女人在月光中旋转着躲避着子弹,但二人的距离却无视自由落体定律一般的越来越近,原本飘在她身后的白丝带貌似都用光了,果冻鱼手中的弹夹也剩下最后一个。

只见女人娇媚的一笑,脸庞露出一缕红晕,她嘴角微动,懂得唇语的果冻鱼看懂了她在说什么。

讨厌……

明明是生死相搏,但对她来说却好似约会一般浪漫的嬉戏,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在她使出最终武器的同时,果冻鱼也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

和之前的丝带不同,这次她使用的是一条金色的缎带,那是她汉服上用来束腰的腰带。

空中,女子罗衫初解。月下,单手娇羞抱胸。而在果冻鱼眼中,却被金色的毒蛇所填满。

子弹顺着腰带射向女子,但她无名指和小指拈住腰带轻柔的旋转,本来动能十足的子弹在丝柔的腰带下被尽数泄劲,转眼间,她便炫耀一般的伸出控制腰带的手掌,在每个指缝间都夹着一两枚的子弹。

但露出微笑的却是果冻鱼,他布置的陷阱现在正是起作用的时候,他按下腰间的按钮,之前被果冻鱼漫不经心的丢弃在空中的空弹夹立刻引爆。

五个弹夹内置的烟雾弹激起的灰色烟雾立刻布满了女人的周围,此时才是果冻鱼施展的时机。

暗杀术起,果冻鱼扩大下坠面立即冲入烟雾中,他甚至不需要特别凭借记忆来定位女人的坐标,他只需要对着那兰花香的根源刺去……

一股柔劲却抓住了果冻鱼的手腕,果冻鱼的双眼早就习惯了在烟雾中视物,他第一次如此近的看到这个女人,她的妆容有些被毁,眼影被泪水打糊了一些,她一只手抓住果冻鱼刺向自己的手腕,另一只还在紧紧抓住失去腰带的汉服,而果冻鱼另一只手也紧紧地抱着还在不断颤抖的五月。

女人甜美的笑容慢慢凑近果冻鱼的面庞,她贴在他的耳边轻柔一句。

“别看,人家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啊。”

随即她眨了一下眼睛,梦幻般的汽化融入周围的烟雾中,先前拦住果冻鱼的力量也立刻消失,但他也在烟雾中刺了个空。

轻轻的她走了,正如她轻轻的来,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天边的云彩。


冲破烟雾时,映入果冻鱼眼帘的是一片树海,糟糕,这个高度再打开降落伞……

但他还是不假思索的打开了,随即双手将五月抱在怀中。

降落伞打开的力量猛地把果冻鱼向上拉起,但是下坠的速度还是太快了,看着下面马上要坠落的青草地,果冻鱼迅速转身,将自己背部朝下。

河水和青草的气息,撞击!随即便是失去意识后空洞的黑暗……


这里是哪里……

恐惧依旧征服着五月,她慌张的拉断身上的绳索,仓皇的在草地上奔跑着。

黑暗不再是藏身的好去处,星空也不再是浪漫的归所,在树林缝隙中点点闪烁的星星反而像是窥视自己的眼球。

五月在跑,但是哪里都有眼睛在看着自己。

她在绿色的天空下和深紫色的树丛中穿梭,但每棵树的背后都有黑影,每个缝隙间都有眼睛。

不要,不要看着我……

她被树蔓绊倒,但她的脚却抽不出来。黑暗中,那树蔓仿佛是一个人在抓着她的脚不放一般,他紧紧抓着,对着五月露出扭曲变态的微笑,而树林中的他们也开始咯咯讪笑起来。

五月大叫着挣断树蔓,继续向着树林深处逃去。

她不知不觉的逃到湖边,这里的月光映照着湖面驱散了黑暗,但是当五月看向湖面时却又崩溃了。

她看不到自己的脸……

湖中波纹四起,她的脸在波纹中被打乱,打散,扭曲。

不要……

她伸手想要抚平自己的脸,但是她做不到,手触及水面却掀起更大的波纹。

她的脸更扭曲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沾满湖水的手捂住眼睛,但她瞬间想到,湖水中的细菌会不会因为这样跑进眼睛里,微生物会不会在她不知道的每一秒内啃咬着她的眼球,她想擦干脸上的水,但她的衣服已经因为刚才的摔倒泥泞不堪,放下手却又看到自己扭曲的面庞……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妈妈……

五月没有哭,也没有再喊,但她呼吸急促的跪在地上,嘴大张着,眼睛也四处张望着,双手无助的时而捂住脸,时而慌张的放下,她不敢回去,不敢看向湖面。

她已经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此时,一块干净的毛巾轻轻地拂过她的面庞,她如释重托的将脸埋在那片纯洁中,手也埋入毛巾内部久久不肯抽去。

“轻轻地呼吸,慢慢来。”

有一只手慢慢的抚摸着她的后背,熟悉的声音温柔的安慰着她。

五月慢慢的回过神来,她看到果冻鱼在她身后单膝跪着,他一只手还在扶着腰,嘴角还有一丝血迹,但他还是像没事人一样没心没肺的微笑着。

“你……一直都在吗?”

“嗯,我一直都在。”

“我刚刚……一直在跑……”

“我知道,别担心,想跑就跑,但我希望你能记得,无论你在哪个世界徘徊,我都会站在你身后保护你,然后等你回过头时,我就接你回家。”

五月擦着自己脸的同时,果冻鱼拿出另一块毛巾清理着她腿上的伤口。

“……家?家在哪里……”

“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哪里有热水,有床就是家。但对我来说,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他背朝五月蹲下,五月乖乖的攀上他的后背,两人就这样离开,再没有任何交流。


偷渡到日本,大阪。

两个带着异乡气息的旅客漫无目的坐着电车四处游荡,其中一个差不多九岁的女孩抱着另一个二十三岁的青年熟睡着,她的表情时而痛苦,似乎沉浸在一场噩梦中,但就算这样她还是紧紧搂着他熟睡着。

青年手中拿着一张suica卡,略有警惕的看着每一个上车的乘客。

时间慢慢流逝,高挑的白领女士,西装革履的醉酒大叔,略带疲倦的补课高中生都慢慢的消失了。

电车驶进不见尽头的黑色隧道,女孩和青年却仍然在车上坐着,她依旧搂着他熟睡着,他则是看向窗外出神。

电车终于驶出隧道,远处是一片树林,但在那树林中却隐隐能看到一丝的灯光,那里正是刚刚燃放烟火的所在,看到那里之后,果冻鱼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当电车到站时,几名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进入车厢内,但那里已经是空无一人了。


“果冻鱼……还有五月……欢迎来到乱世”“哲君……そして五月ちゃん……ようこそ乱世へ”


«啼哭 | 啼哭 | 邻桌»

Unless otherwise stated, the content of this page is licensed under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