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4峰会


自: O5-9
至: D. Asheworth, E. MacCarthy Jr., J. Rivera, J. Micheals, M. Cornwell(群发)
主题: 晋升至4级权限
日期: 01/05/1985

鉴于SCiPNet数据库崩溃至今,又鉴于Damien Nowak的下一步行动无法确定,我们认定自MacCarth离世以来Site-120一直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亟需确立新的管理层。如此,我们决定在Site-120取消基金会站点一般的单人主管体制,建立一个由你们五位人员组成的团队,以作为站点的管理机关。此外,Jeremy Cornwell将担任Site-120的安保主管一职。

考虑到Nowak的近期活动,O4议会已召开特别会议——由于绝大多数欧洲设施的服务器已瘫痪,再加上Nowak的下一步行动无从得知,形势已急剧恶化,所以我们需要趁机会尚存,一举将他击败。

当然,我们了解Dr. MacCarthy Jr.的不幸遭遇,知道其正处于昏死状态——所以我们不要求他出席会议,以便让他完全恢复健康。另外,你们离开时,Site-120依然需要有人监管,因此Dr. Cornwell将驻留在站点内,以确保各项事务得到妥善管理。我们请求并需求你们的出席。














































1985年5月1日

中欧地区指挥总部,波兰索波特以南25千米处

吸气,呼气。

Daniel Asheworth走到密径的另一边时,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传送门引发的恐慌感。人类的感官系统和对认知的胡乱操纵根本合不来,而传送门无论从哪一角度看都违反了这种规则。所以,他用了传送门之后,感到“整个世界在身边崩塌而且自己的脑子也快烂掉了”是很正常的。即使他花了那么多时间练习本质促动,整天在时间和空间的各种乱交派对上穿梭,也始终不能适应传送门。

视力和各方面的感知都相对稳定下来后,他发现自己眼前的不再是Site-120的大图书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轻的白人,高个子,一头棕色卷发,身上戴着一枚不认识的基金会徽章。两人站在一条洁净无瑕的白色走廊上,虽然周围印满了普通的基金会站点标识,他仍隐约能在墙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Paul Lague,Site-322主管。


这行文字在对方的头上冒了出来,一瞬间,Asheworth的心脏被吓得停止了跳动。

“你他妈怎么——”他说道,看着那些白色的文字。这些文字,很显然,悬浮在了Lague的头上。

“什么——噢那个啊。”Lague回应道,慢慢地向Site-120的代表走去,“不知道。他们跟我说这是什么Thaumiel,需要5级权限,啥啥啥的。总之就是说,这异常能让你在别人的头上看到他们的姓名和职位。还是挺方便的,对吧?”


Daniel Asheworth,Site-120主管议会主席。


正当Asheworth盯着从自己头上反射出来的文字时,一扇似乎和房间的其他部分融为一体的门打开了。如同珍珠一般雪白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口子,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往某个遥远而看不清的房间。


Ilse Reynders,时间异常部。


又是一行文字,从新发现的走廊里浮现出来。白色的字母底下,看着像一位红发女子的东西越来越清晰地映入眼帘。她锐利的眼神穿透镜片,直接射入了Asheworth的大脑里面。

“噢,你终于来了。”她说到,眼睛看着两人,“比平常晚了些。”

“Rivera和Micheals都到了吗?”Asheworth一边问道,一边揉着自己仍没调整过来的眼睛。

“到了。这么说吧,他们到了很久了,来得比很多时间线里的都要早。不过我离题了——总之,你现在得进来开会。”她看着自己闪闪发亮的手表,上面印了一个鲜艳的“德尔塔T”标志,“你这么久不进来,搞得Trotye在里面吼着批评你呢。”Ilse轻轻地笑了笑,说道。

“妈的,Trotye是哪位……?”

她翻了个白眼。“每次都这样。我只能说,迷惑是很自然的反应,我早就预料到了,甚至觉得有些老套了。”走廊另一边的人说道,声音几乎听不见。她再次看向了Asheworth:“欢迎来到O4。”

今天可不是什么好日子。

* * *

走廊里顿时充满了亮度恒定、几乎可以致盲的光,此时奶白色的墙壁又一次开启了,这次通往一个大得离谱的房间,而且一扇窗户也没有。尽管光线刺眼,Asheworth的眼睛还是迅速地辨认出了前方的景象:房间里有一张巨大的中空桌子,桌旁放满了座椅,上面坐着许多陌生的面孔。


N/A——系统过载。


许多陌生的面孔。

吸气,呼气。

Asheworth走进了会议室,穿过两侧桌边之间二十米宽的空隙,这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全息地图。虽然距离有点远,他不一定能看出那是幅地图,但奇术师的确清晰地看见了一位身着实验服的老人,在桌上挪动着物件。

Asheworth每朝着中间的桌子走一步,越来越多从来没见过的人物就映入他的眼帘——不过他觉得,坐在这里的诸位同僚大多都不会不认识他吧。有一张椅子是空的,等他坐上去。空椅子的左右都被人占据了,他很快认出,上面坐着的两位正是Micheals和Rivera。两个人都在和一位不认识的人员交谈。


Nathan Valis,信息技术部代表。


“当然,她很快就会到你们那儿的。他们甚至给她取了名字呢。”那位头发及肩的男人说道,“Ra。Ra.aic。你们知道不,她的名字是来自Raia Micheals的?”他停顿了一会儿,“总之,接下来发言的很可能是AIAD的人。”

Asheworth靠近了三人,那位信息技师终于注意到了他:“哟,他终于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说道,从桌旁离去,前往了背景里的某个地方,“待会见。”

奇术师叹了一口气,抽出椅子,坐到了上面。他再次环顾整个房间,试图在无穷无尽的陌生群众中找出认识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他已经很努力了,也只能认出两位之前和同事们见过的人员。处在上百名蜥蜴人、机器人和疯狂科学家当中,他感觉自己迷失了。在一个坐了几百人的房间里感到孤独。好笑吧。

“既然大家都到了,我们终于能开始了吧?”远处传来响亮的声音,一直传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Samara Maclear,灵能学专家。


一位有着一头长长的金发的年轻女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翻了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白眼,好奇地看着房间的角落,仿佛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似的。Asheworth想问一问那是什么,但是从他在基金会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没有命令就不要擅自行动”才是最正确的。

“所以,各位都知道,当下的情况……好听点说吧,并不理想。SCiPNet被弄爆了,全波兰的指挥中心也没能幸免。”她停顿了一下,连续眨了三次眼,“恕我直言——我们根本就不清楚这些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我现在会把一个个地把事实摆出来,不加修饰,给那些明白该做什么的人员听听。”

“那么开始吧。有一个形而上的仪式圆阵笼罩了整个波兰,而5936里面的东西很明显是第一个‘封印’。我们知道,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和现实中所需的仪式位置完全不是一回事。如果某个和其他仪式有关系的人员进行了五个仪式的其中之一,就能破除一道封印”。说完后,她的手在Asheworth看不到的一个面板上晃了晃,激活了房间中央的地图。画面抖动了几下,之后投影仪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展示出一幅囊括波兰全境的圆形地图。“五个封印全被破除后会发生什么,我们并不知道。”

一个响指后,地图瞬间变了样,之前的图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全息图,上面绘有无数的地下隧道,它们全部连接到了靠近地图中央的圆形房间。

“一百二十站通知了我们,说有两位项目主管在新奥列茨那地下的某个地方失踪了,而那里面包含着我们地球上没有的材料。”她停了下来,Asheworth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仍能记得那一天的所有细节,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波兰自一百五十年前就再也没发现过行星外异常,但那里偏偏出现了一个。”

女人摇了摇头,眼睛睁大了一点,然后立刻从迷魂状态里走了出来。虽然感觉并不好,她还是按下了桌面上的按钮,改变了地图的形态。这次它展现出了一座城市,里面的许多房屋、墙壁和高楼都以奇怪的方式互相堆叠在一起。

“然后……”她说道,“轮到埃斯特堡了。我说实话,尤其是因为我很担心——”

“女士,报——抱歉打断您的发言。”一位戴着眼镜的棕发年轻人说道,他的声音是会议室里最年轻的,“但……什么是埃斯特堡啊?”


Arthur Lennex,初级研究员。


Samara叹气,使劲皱了下眉头。但当她看到了提问的人员之后,愤怒不见了,神情变得平静许多。不过这不代表愤怒已经完全消失,不是的——她转而把恼怒倾泻到了一旁的男人身上。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劝你那么多次,不要把这份信息设置成需要4级权限才能看,你大爷的。”她对着身边就坐的中年科学家,稍稍愤怒地说道。男人也用恼怒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之前为此吵过很多次一样。


研究员Calvin,Site-48,异常交流专家。


“而和你们说过了,我们不能威胁生命,那些——”Calvin试图说话,但被Maclear打断了。

“我们现在不讨论这个话题。”

Samara暂停了一段时间,重新把思绪收回来。

“那就这样吧,我回答一下你的问题——用不会违反什么协议的话来讲——埃斯特堡是一座精灵自由港,整座城市均位于琴斯托霍瓦的口袋维度里面。监控工作主要由一百二十站负责。”所以说,这就是Asheworth晋升时拿到的那几份“重要文件”之一。他或许早该把它们读一遍,不过现在反正也来不及了。“就在这自由港中,我们发现了五个仪式阵地的一个,Nowak计划用他召集的军队在那里搞些事情——可能是想为自己的宏大仪式再破除个封印。”她再次切换地图,这次是一个Asheworth不想了解得那么多的人物——Damien Nowak,他们追踪了好一段时间的邪教领导。她继续说道:“然后,这就是Nowak本尊。我们掌握了来自——这么说吧,绝对不会出错的来源——的情报。”她的眼睛稍微闪烁了一会儿,“情报说,他几天后就会出现在埃斯特堡,那么,如果他真去了,他很可能会在那做点什么能激活下一个封印的东西。所以如果不干预,我们就……简单地说,就都他妈完蛋了。”

话语停下了,房间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因为某种不明原因,不敢出声,安静得就像是在用心拼拼图一样。

沉默持续了一阵子,令人感觉不太舒服,不过很快就被Asheworth左侧远处的一段老态的声音打断了。

“所以说……问题在哪里?”


Vodi Lababidi,Site-42,收容专家。


加入讨论的人员很快变了神情,比正常情况下的要疲惫许多。研究员把他1的手臂放到脑袋上,打了个哈欠,Maclear对此明显有意见。

“自由港是受国际法保护的,所以说我们不能采取物理攻击。”

“除非我们想让GOC那群人过来捅我们的屁股。”Calvin补充道,用手挠着后背。

“他们不能……原谅我们一次吗?”Site-42的代表说道,脑袋稍微移动了一下。Asheworth不会看错的,他头上分明出现了一双猫耳朵,不过出现后很快就消失了。“我是说,我们都是为了保护里面的异常居民,而且——”

“你不懂。不是这样就行的。”Samara双手合在一起,说道,“GOC不关心我们的动机——他们在乎的,是我们插手了我们绝对不应该接触的领域。”她叹气,看着周围,“所以我们今天才落到这个地步。”她停顿了一阵子,“我尽量清晰地说吧——我们他妈该做什么?”

房间里的几百号人员马上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一位中年的美国人从椅子上起立,脸上带着一种审判的目光。让所有人顿时停止了讨论。


William Trotye,Site-73主管。


“我们就不能……直接派几队MTF进去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伪装得当,不就不会出问题了吗?”他说道,右手手背放在臀部上。

“这……我同意这是个可以考虑的想法。”主要发言人看着Trotye说道,“我知道你有三十多年的MTF经验,这让你,呃,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但我不同意把我们的人派到这种毫无生存希望的地方去。只要我们还不知道Nowak的变形者军团在干什么,我们就不能冒险。我们都明白,这可能是个陷阱,一旦我们被骗进去,他就能利用我们所留下的机会。”她快速吸了口气,再次眨了三下眼,“不过这个建议确实是值得讨论的,所以你的发言不无道理。”

“有道理。”面色坚毅的前MTF行动员说道,重新坐了下来。

“谁还有建议?”

“埃斯特堡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互联网架构?或者有没有记录到类似网络的东西?”


Pierre Dagon,AIAD总管。


这次的另一个人离Samara很近。这位程序员单手挠了挠后背,他的手似乎有些部位是由机器组成的,不过大部分还是人类。

“如果有的话,就能把我们最新研发的几个程序安装到——”

“第一、没有。第二、就算有,AIAD的程序也什么也做不到。十年后或许可以,现在的话——不可能。”双方都沉默了下来,但新发言的人员脸色显然很沮丧,因为自己很感兴趣的提议被枪毙了。

“还有吗?”Samara再次提问,想要找到个解决的方案。但是,即使集结了基金会这么多天才的头脑,最终还是失败了。

房间陷入了寂静,连空气中似乎都充满了紧张的味道。尽管感觉过了好几个世纪,大家也一声不吭。

“但是……如果我们直接……来场突袭,把Nowak给正义执行了呢?”迄今最老态的声音说道。声音来自一位年迈的女性,和Asheworth隔了两个座位。“你妈逼的,要是我们直接往里面派三个伪装的小队,去抓捕一个货真价实的战犯,没人会知道的,没人会在乎的,对吧?”


Laura Knight,Site-96主管


虽然Knight似乎很不喜欢坐在这里,Asheworth看她像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人,他也不能说这番话语没有一点道理。

“啥?”Maclear用她唯一可能的语气回应道,“违反GOC的国际法,怎么就可以帮助我们了?”

Knight叹了一口气:“听着,道理是这样的——我知道你们这些新手都想要好好遵守所有的规定,但世界不是这样运作的,小可爱们。我在这工作的时间,比你们大多数人的年龄还要长,你们得信我,只要GOC没意见,我们就好了。”她停顿了一会儿,“从实践的角度讲,这说明只要在大的方面不搞砸,我们就什么都能做。而如果一群4级人员连把十二个人送到一座魔法都市里找个人的办法都想不到,那么上帝啊,我们就已经搞砸了。”

峰会陷入了沉默,从今天早上算起,已经是第三次了。连Maclear也不说话。

“所以,我的提案如下——我们把几个MTF小队派到埃斯特堡里面,让他们抓住Nowak,完事。其他措施统统不需要。如果大家都同意这个方法是可行的,那么就讨论一下行动的细节吧。要是执行得顺利,除他之外,没有人会受伤。”

整个房间瞬间人声鼎沸,每个人都想说点什么——房间里差不多有四百人,每位都有自己的观点,都想提出自己的建议。虽然Asheworth从未见过这种混乱的场面,但——

Samara只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众人的目光就突然定在了她身上。Asheworth离得比较远,看不清楚,但他可以断定:她的眼睛完全是白色的,一股不存在的风吹进了她的头发。她愤怒地环顾四周,用手捂着脑袋,然后坐回了椅子上,速度跟之前起立时一样快。她叹着气,掰了掰手指的骨节,看着房间里的众人,然后双手交叉到了一起:“我,Samara Maclear,作为O5-9委派的本次会议的主持人,在此希望该提案得到进一步的讨论。”

众人又互相喧哗了起来,不过这次的声音没有刚才大。

“依据前述监督者的命令,我们将对Laura Knight的计划进行投票表决。”她说道,声调抬高了一些,“但是,为了确保各位在投票的时候不会受到负面情绪的影响,我在此正式宣布:休会三十分钟。你们可以在休会期间自由进出这栋建筑的客房。”宣布完毕后,Maclear起立,离开了桌子,向房间的其中一个出口走去。许多人和她一样出去了,大厅中只剩下少数几人。

绝大多数人都离开了房间,Asheworth几乎孤身一人。这时,他发现左侧的墙边上站着一个人,身穿红色服饰,头顶浅顶软呢帽。他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当Asheworth和站点主管同事们走向最近的出口时,他看向了那个男人的眼睛,心中突然浮现出一种恐惧感。他加快了脚步。


[机密身份——权限不足。]


而就在Asheworth将要离开房间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千真万确看到了——那个男人咧嘴笑了起来。

* * *

“来吧,你们想和我说什么?”

Site-120最新晋升的三位主管进入了地区指挥部那庞大无比、洁白无暇的自助餐厅。Asheworth中途拿了杯咖啡,在某张餐桌旁边就坐。他其实根本不喜欢喝咖啡,但大脑中好像触发了某种自动的反应,驱使他采取行动,把那位红衣男子从思绪中暂时赶出去。快要过去二十分钟了,但不知什么原因,他的身影仍然在Asheworth的脑海里徘徊。

“我……我感觉快要疯掉了。”他说道,看着身边的女性。Rivera和他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尤其是最近的那些,但……即使有她在,他依然感觉不对劲。尽管身处基金会安保最完备的建筑之一,他的内心依然孤独无依,偏执多疑,战战兢兢,“我……有点难解释,我就是没法把Nowak,还有他的……那些东西给忘掉。自从他们对MacCarthy作出那种事之后就忘不掉了。”

Rivera叹气,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这样,我……我知道现在很艰难。我知道的。我也过得不容易。但我们终归还是要向前进的,对不?”她望着巨大的房间,说道,“MacCarthy会康复的;我们一定会把Nowak绳之于法的。我向你承诺。”

“我……希望吧。”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这时,第三位站点主管突然想起了一个事实:他也在场啊,他应该做点什么啊。

“所以说,呃,你——你们两位打算怎么投票呢?”Micheals说道,一边用手扶着眼睛,一边紧张地咯咯笑道。挑起话题对他来说是个苦差,不过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打破沉默才行。

“我大概投赞成吧。”Rivera从塑料茶杯里抿了一口,回复道,“虽然我不喜欢挑起另一场莫须有的军事行动,但我感觉这是必要的……”Asheworth也点头同意了。

Micheals叹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香烟。他知道这里是禁烟场所,不过他知道,这里肯定没人在乎这项规定的。

“你们还有什么看法吗?”他说道,吐出一口刚刚点燃的香烟的烟雾。在座的两位都耸了耸肩。“我寻思,既然有三十分钟的自由时间,我们总能说点什么吧,不是吗?”

两人没一个回复,都在安静地喝自己的那杯饮料。他们累了。

“我……我想说一件事,你们应该都知道的。”Asheworth轻轻地打破了沉默,又嘬了一口,“会议室里有……有个人——或者说我还在那里的时候有个人——他看起来……很奇怪。”

“啊?”

“我……我知道你们都不信,你们可以不信……我感觉他是错误的。就像5890那次MacCarthy所做的一样,或者,呃,和MacCarthy的替代品一样。我——”

“这,如果你是说房——房里有某——某个人是变形者,你根据自己的——”

“不是这样的,而是……我……我不知道。”Asheworth说道,快速挠着自己的脖子,“我……管他的。别提他了。”

Micheals迅速地抬起眉毛,嘴里同样迅速地吐出了又一团烟雾,掩盖住脸部的动作。他目视远方,不发一语,像Asheworth要求的那样忽视了他的言语。大家也明白,他有时会担心一下他。他知道Asheworth有一段不愿提及的诡异过往,但这段往事对他来说太沉重了。不过他同意,那个穿红装的男人的确很奇怪。Micheals也看到他了,而他……在那时候被吓到了。不是说基金会里没几个人是变形者,只是说他作为一名职员也太……Micheals没法用语言准确描述。这是一种神奇的怪异感,他无法——

哔,哔,哔。

突然间,一阵响声闯入了Micheals的脑海,把他彻底地拉回到现实当中去。他最开始迷糊了一会儿,时间比他所期望的要长。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声音只能是让大家回到大厅进行投票的通知。他差点准备把自己的同伴们喊回来,但当他穿过走廊、准备进入会议厅时,他发现两人已经到那里了。

尽管James Micheals试图回忆起警报铃响之前自己在想些什么,尽管他的记忆力近乎完美,但是他就是想不起来,这在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

* * *

Asheworth回到会议室后,目光开始扫视四周,想要找出之前的那位红衣男子。他连一个着装稍微相似的人都没看见,不过奇术师确实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到达了。

“投票前,还有没有人想补充的?”Maclear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声波穿过了整个房间。

五秒钟内,无人应答。在此之后,Asheworth的右边传来了一段充满活力的年轻声音,带有浓浓的爱尔兰口音:

“Machear主管,若您允许的话,我与我的同僚们想要提出一些意见。”


Winter McCormick,外交事务部


男人站了起来。他是一位身材中等的科学家,头发全白,双目漆黑。

“我认为各位在最初的提案中忽略了一点,作为外交事务部的代表,我认为自己有义务予以指出。”他说道,双手合拢,“你们没有考虑到埃斯特堡人民的福祉。大家要明白,这场行动将会把许多极为宝贵的异常物种栖息地置于毁灭的危险境地中,它们或许就是某些物种最后的家园。我……我想让在座的一位朋友自己解释一下。”

McCormick用手指向了旁边坐着的一名男性——虽然相隔很远,Asheworth没法看清他的样貌,不过还是可以发现Winter的同事貌似是一位光头,年龄在六十至七十岁之间,还戴着一副大大的眼镜。


Drahoslav Patočka,Site-64。


“且将我的个人理念搁置一边,我希望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的行动在埃斯特堡居民的眼里是越界的,且可能将会引致灾难性的后果。如各位所见,近年来,基金会的许多职员所秉持的和平主义的理念,包括我本人,均已被斩草除根,并为军事冒进的心态所取代。而对此,我个人表示谴责。”他停下来,扶了扶眼镜,“有鉴于此,我们诚然无法忽略MTF单位攻击本地居民的可能——”

“我……冒昧打断,但这种说法过于夸张了。我很难相信基金会会有任何员工主动地攻击精灵族。这……对不起,但您刚才的说法是荒谬的。”Maclear在他能回应之前就打断了他,“我们继续投票吧?”

两人试图回应,尽管没人会听。Asheworth差点就为他们感到伤心了,他知道两位都是出于好心,但是,好吧,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虽然Asheworth离得比较远,但他无疑看到了——当Patočka和McCormick愤怒地坐下时,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两团小火花。

“好。依据本次峰会组织者赋予我的职权,我在此宣布开始投票。”Maclear响亮地宣布道,手打着响指,“赞成的有多少?”

众人的手臂举到了空中,仿佛形成了一片密林。Asheworth自动地跟大家举起了手,不想让自己的意见被忽略。

“反对的有多少?”

先前高举的手臂都落下了,展示出了几位站立的反对人士,数目不超过十人。

“好的,就这么决定吧。现在,在我们继续讨论行动细节前——”

“嗯,我想说一句。”Asheworth站起来,紧张地说道,“我想自荐担任本次任务的队长。没人比我更懂Nowak,而且——”

“我……抱歉,但我不能批准你的请求。”Maclear回应道,“你对埃斯特堡一无所知,不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是重要的。我很抱歉,Asheworth。”

“既然该事项已讨论完毕,我们将继续……”

* * *

1985年5月1日

Site-120,波兰琴斯托霍瓦西南5千米处

“扯他妈的淡!”

Asheworth满怀愤怒,走进了通往Site-120的末端传送门。他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愤怒,他为自己被拒绝这件事感到愤怒,但最主要的,是为自己在整场大行动中连一席之地都没有而感到愤怒。

“呃,我知道这不——”Rivera试图说道,跟着同事的脚步穿过传送门,进入了他的办公室,但她被Asheworth打断了。

“屁,你知道个鬼。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屌你妈的!”Asheworth愤怒地骂道,“我从他起家开始就一直跟着,当他被了结的时候,我也会和他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不应该说出这种话。

“我……对不起,Jess。我不该——”

“没事。”她叹道,“我们都累了。”

“你看,我当时还是个笨笨的小屁孩,好吗?我……他给了我希望。在我离开图书馆之后,我需要有人来指引我,而他正是我的指导者。”他生气地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到我意识到我不过是他阴谋里的一小部分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他叹口气,停顿了一阵子。

“对我来说太晚了,对我唯一在乎的那位来说也太晚了,尽管我尝试反击过。你有没想过他脸上的疤痕怎么来的?”Asheworth紧张地笑道,“没错。我……我对火焰一直都很得心应手。”

他讲完了。他发现,气氛原来没有这么尴尬的,但经他这么一说,就尴尬了不少,不过他也没那么在乎。奇怪,他为什么要把往事分享给别人呢?但他知道,她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其他人的。她决不会这样做。

“行动前你得休息一下。”Rivera突然打破了沉默,“即便没批准你做队长,它们依然需要你的帮助,要是你累了,工作起来就没这么好了噢。”

“我……我会的。”

“晚安,Asheworth。”Rivera说道,从背后关上他办公室的门,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回应。即使回了,她大概也听不见吧。

他把实验服放在了房间角落的架子上,此时他终于察觉到,自己已疲惫不堪。他想去别的地方睡觉,但他连个家都没有。他嫉妒那些下了班可以和亲人团聚的人们,但他们的这种做法,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侧卧到了沙发上,闭上双眼,试图不让自己想起那些年前发生的事情。显然,它们很难被遗忘,但即使这样,他也必须要前进下去。人不能只活在过去,否则过去迟早会让人过不下去。

在他逃往梦乡的那一刻前,一滴眼泪从他的脸颊上滚落了下来。

* * *

1985年5月2日

监督者指挥部,███████████以███████千米处

他好久没来过这里了,至少说,他已经不记得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了。虽然身着红衣的男子对监督者指挥部的构造已经熟记于心,但他对那无尽延伸的迷宫依然会感到惊奇——这么多年过去了,但单凭房间的数量,也能让他颇为震撼。房间的墙上有许多孔洞,他不理解它们是什么意思。

虽然电梯还是像以往那样龟速移动,他已经习惯了。不过他不太确定,电梯所通往的地方是不是纯粹在地下深处而已。不管怎样,反正没人付钱让他探索这个谜团;即使真有人付钱,他也不一定会去探索吧。

移动的房间停下了,他的耳朵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嘀”。他刚才一直盯着看的电梯门打开了。身前的房间灯光昏暗,一切摆设都已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放在一起,而房间的主人本身也很难令人想象。O5-9对气氛诡异的房间有一种偏爱。红衣男子从来没看清过她的样貌,但他能肯定地说,九号绝对不是个正常人——在地下掩体里联系自己的员工,除了疯子谁还会这么干?不过,,说实话,任何在基金会工作超过一年的人都不能说自己完全是正常的。

“所以,你回来了。”厅堂里传来失真的年轻女性的声音。他看到,她个子很矮,但看不清她的脸——他越想越觉得这背后可能有某种原因。

“是的。”新人说道,半闭着眼睛,盯着自己的上司看。他一直都很好奇那团迷雾后面到底是什么,不过他知道,万一问了她长什么样,自己说不定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对你的……不妨说,入侵,有什么解释?”监督者好奇地说道,给自己倒了一杯对方看不见的液体。如果非要选一种液体的话,他猜是威士忌,但其实,他都不知道这些家伙到底喝不喝酒。

“永无乡通过了。”新人用粗犷、沙哑的声音说道,身体向只能看清一半的那位人物靠近。

“不错。”O5-9说道,手上混合着自己的饮料,“按计划执行Ex Machina行动。”

红衣男子点头示意,帽子对着这位许久不见的监督者。他咧嘴笑着,朝着出口走了过去。

“哦,你走之前别忘了。”九号说道,打了个响指,意图阻止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走出去,“和Nowak说,麻雀已经听到了他的呼唤。蛰伏许久以后,黑月即将嚎叫。”

另一位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他身后的门关上的那一刻,红衣仆人再次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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