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2年4月29日
Site-CN-110站点
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凌晨7点的天空依旧死气沉沉,城市的大街上也没有正常的人类,只有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异常。但对我来说已经习已为常了。
“嘿,leitra!”lapis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她裹在厚重的基金会制式羽绒服里,帽檐上的徽标磨损得厉害。她咬着一片吐司,那东西冒出的热气在冰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去干活?”
“主管召唤,说是急事。”我耸耸肩,大家都知道这个词不是什么好的开始。
“祝你好运,”lapis嚼着食物,苦笑了一下。
“你也保重,”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们之间可能不再带有玩笑意味的例行告别,“……别因为什么玩意把命丢了。”
Site-CN-110的人流中混杂着绷带还在渗血的特工、眼神空洞的研究员、甚至还有一些有智慧的异常,我在食堂找到了汤普森主管。他西装笔挺,眼镜片擦得一尘不染,正在用精致的餐具切割一块看不出原貌的合成蛋白,动作一丝不苟,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leitra特工,准时。”他察觉到我的到来,放下刀叉,用餐巾轻拭嘴角,仿佛我们身处战前的高级餐厅,“这个事情其实也没那么的紧急,你只不过是要和其他小队们收容一个新增异常。”
“死亡率?”我直接问,生日在今天毫无意义,但我想知道自己作为筹码的重量。
汤普森主管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没有波澜。他稍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却更显冰冷,“基金会资源有限,leitra。每一次任务都是对为我们所剩资产的优化。你的任务,或者去跟基金会高层报道。选择权在你。”
他没有说“不干有的是人干”。那太粗俗了。他只是在陈述一个资源管理的事实,而我只是恰好是其中的一部分。
直升机上,气氛并非悲壮,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队长洛森是个老兵,他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其他沉默的队员。
“又一个被主管搞进来的?”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来,沙哑而平静,没人笑。旁边一个年轻队员正在默默检查枪械;另一个闭着眼,嘴唇微动,可能在祈祷,也可能在诅咒。
洛森递给我一块高能量压缩口粮。“凑合凑合吧。到时候,胃里还好受些。”
就在这时,引擎的轰鸣声突兀地中断。
所有仪表盘的指示灯在同一瞬间熄灭。
“动力丧失!完全失效!”驾驶员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愕,“我正在尝试——”
没有爆炸,没有翻滚。直升机像一只被击中的铁鸟,笔直地、沉默地向下坠去。最后的记忆是洛森队长在失重中嘶吼:“——迫降!抓稳——!”
然后,是撞击。沉闷、巨大、裹挟着金属撕裂和结构崩溃的轰鸣。我的脑子就嗡的一声失去了感知。
城市上的天空依旧昏暗,伴随着一阵爆炸声,几架直升机的残骸就静静的躺在废墟上,废墟周围到处都是尸体,只有幸存下的人员正在寻找着幸存者……
我那个时候以为我真就那么死了,直到队长洛森把我从废墟拖了出来并唤醒了我。
“leitra……醒醒……能动吗……”
是洛森队长的声音,但嘶哑得厉害。我勉强睁开眼,看到他半张脸浸在血污里,他用肩膀顶开一块扭曲的舱门残骸,把我从压扁的座椅里往外拖。我努力的想回应队长但却无能为力。
四周是直升机的残骸,散落在早已司空见惯的城市废墟上。几个队员的身体扭曲在金属之间,有的还在微弱抽搐。空气里弥漫着燃料、血液和尘埃的味道。
我想说话,却只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然后,我看到了它。
那个像小孩的实体,就站在不远处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穿着过于整洁的衣物。
实体终于看向了我们。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光滑一片,却让人感到一种纯粹的、孩童式的好奇。
它朝洛森走去。
队长想后退,但断腿让他一个踉跄。实体伸出手——那手指细嫩,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轻轻碰了碰洛森的额头。
洛森队长的身体猛地僵直。他的皮肤、制服、装备,甚至那只完好的眼睛,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随后迅速扭曲,团在一处,似乎变为一个肉球。
然后,它转向了我。
我想逃,四肢却沉重得不听使唤,疼痛现在反而成了唯一。它蹲下身,那张没有特征的脸看着我。
“疼吗?”一个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平淡,甚至有点无聊。
我无法回答。
“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它说。但我没有感觉到终结的来临。相反,我身上那些骨折的剧痛、伤口火烧火燎的感觉,开始迅速消退。错位的骨头自己移动、复位,撕裂的皮肉收拢、愈合。过程快得诡异,毫无治愈应有的温和感,更像是一种粗暴的修复,把一件损坏的工具暂时粘合起来。
它站了起来。
“你运气不好,被派来这里。但你运气也好,因为我不太想玩你了。”那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兴致,“你知道吗?所有东西都在烂掉。比这,”它用脚踢了踢旁边洛森队长肉球掉落的碎块,“烂得更慢,也更彻底。我现在觉得你应该留着命看看。”
它转身,朝着废墟深处走去,几步之后,身影就融入了那片恒久的昏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我,躺在一地狼藉中,身体完好无损,却冷得彻骨。
我觉得我必须要动起来做些什么,但最后我的意识还是拒绝了,我无力的躺在一片废墟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引擎声。基金会的小队到了。他们穿着全封闭防护服,行动迅速而高效,检查现场,收集碎块,金属残骸、以及那些无法辨认的有机物残留。他们发现了我,扫描、消毒、注射了某种稳定剂,然后把我抬上运输车。整个小队就我一个人以最憋屈的方式活了下去,当然……主管的冷酷我是知道的,作为一名废人我差不多丢失了这个工作。
没有慰问,没有解释,只有流程。
几周后,我收到了正式通知。因小队全员殉职,我被调离一线外勤及研究岗位。
透过窗户那层厚厚的污垢,天空依旧死气沉沉。
今天曾是我的生日。现在,它只是又一个日历上过去的日子。
我还活着,有呼吸,有心跳,能完成基本工作。
天空依旧死气沉沉,虽然我还活着,但其实感觉还不如死了。这位实体口中的世界崩溃……我也知道快要来了。
今天是2162年,真是令人绝望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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