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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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张是我们这儿人人皆知的二流子,不过这点倒是不要紧。他是个文混混,嘴皮子功夫在全京城无人能出其左右——这点就比一般的武混混可怕多了。他本来不叫说书张,那时候大家都叫他教友张,再早要叫特工张——别号总是能形象地绘出一个人的经历。说书张本来是在茶馆酒楼说书的,结果后来不知怎的就不干了。

老张这个人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满脸胡茬,最要命的是不洗澡,脸上的缝隙中积满了灰尘。一点也不像是上过私学,念过几句“床前明月光”的人。

说书张生在西安,学了点儿手艺,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后来跑江湖到了北京,一穷二白。都说人多事也杂,这偌大的安城,经常有闲人喝的七荤八素,迷迷糊糊地往住的地方走,这时候说书张也就不说书了。

一般来说,说书张会先对听众们道声歉,然后打个哈哈,五步并作三步走,溜出了城门。喝醉的人一般都是赶车的,或者是帮工,无亲无故,而且生活失意——无亲无故的人没有资格在城里住。没有人惦记他们,甚至少了几个也没人在意。这些说书张最清楚,因为他也在城外的小破屋里面打过地铺。

说书张打城门出来,紧盯了醉鬼。等走到偏僻无人的地方,先从后面踹一脚,这时即使是醉鬼也该清醒了。正当对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土,惊讶而恼怒之际,接下来的事全城人都清楚。说书张会伸进他那几个月没洗的破袄里挠挠,从金属鼻腔里排出水蒸气来,呜呜地作响。紧接着从头顶上的毡帽里拿出他的宝贝喷雾或者是铃铛,抑或是在脑门上拍道黄纸——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因为他们全忘了。

看到醉鬼愣了,说书张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是醉酒的人们唯一能听懂的词了。接着便是文混混的敲诈手段,早已候在城外的几个人团团围住,无非是洗脑或威胁性命,老套而又无趣。

钱到了手,是时候给弟兄们快活快活了。三一三十一,剩下的那份一般来说都是放在醉醺醺的口袋里的。有要上机油的,老三家里的女儿等着交书院的学费,还要给庙里送点香火钱。

说书张回了茶馆酒馆的位间,擦了擦头顶的猩红色的污垢,继续给看客们讲些曾经稀奇古怪的轶闻趣事。这一天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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