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沙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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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课题组核心人员的围绕下,KS把录音带和转录文件一起放进了现实冷冻箱。箱盖上的绿灯闪了几下,那是一切正常的信号——在研制阶段,每个人都见过几百次了。

仓库里不约而同地响起几阵呼气声。这里约莫有一个篮球场大,里面却只站了十几个人,围着一个足球大小的箱子。灯光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吊诡。

KS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刚准备扯几句俏皮话,他就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

“干嘛呢,没见过现实冷冻箱啊?集体失忆?“想了几秒后,他还是决定用俏皮话来缓和气氛。

“这就行了吗?”好像是Eloise的声音,但由于是气声,KS也不大能确定。

“行了啊,不然呢?”是Fenrir在说话。到了真枪实弹操作的时候,不管多少次实验和测试都没法消除这种恍惚感——虽然大家都知道一切正常,但还是多少想问是否一切都好。

闲聊声挟着呵欠声一下响了起来,研究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仓库。Eloise和KS走在最后。KS一路都在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夹着几句调笑,但Eloise只是时不时应一声。

走廊很长,KS想不出话说了。其他人都回了自己的起居室,墙壁间只剩两人的脚步声。KS开始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我还是很担心。这个计划太……太大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太大了。”Eloise终于打破了沉默,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们已经有了前期的论证,理论上来说……”KS挠了挠头,试图论证Eloise的担心就和电视里的今日运势一样不靠谱,但他马上就被打断了——Eloise突然抓住他的袖口,小声道:“我知道那些,你说过很多次了。”

KS有一点懵,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试着解读女友的表情,但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Eloise的刘海。

沉默又一次弥漫开来。

“不过确实也是,我多虑了。只是一想到我们是在对整个现实动手脚我就……大概有点紧张吧。”Eloise整理了一下男友的衣领,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KS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关上了。

距离第一次实验还有7小时。KS坐在书桌前,头枕在交叠的手上。桌上有一卷录音带、一份转录文件,和不久前放到现实冷冻箱里的一模一样。

是啊,对整个现实动手脚,太大了。一旦出错,KS想象力能及的后果都让他直冒冷汗。现实冷冻箱在每一次测试中都表现良好,但这不意味着下一次它还能表现良好。不少人都说经验主义要不得,但研究员们不就是靠经验事实预测未来吗?仔细想来,一万次的成功和第一万零一次的成功实际上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文件已经被KS捏出了几道皱褶,他在纸上的影子看起来有几分扭曲。

凌晨3点,距第一次实验开始还有6小时。

他脱下白大褂,换了身运动服,找了个双肩包,把录音带和文件放了进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KS突然有一种回到了学生时代的错觉。

这确实是个不同的视角。

基金会的人进不去,蛇之手的人则可以。KS想起加入基金会的那天,自己被单独带到了一间小屋里接受什么“单独面试”。面试官手里的文件夹上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标记:圆圈里三只指向圆心的手,其中一只上面画着蛇。

如果图书馆确实有自我意识,那它肯定又记仇,又恶趣味——在基金会的眼皮子底下开一扇门径,足以让领导层抓狂了,更别提它就在KS的书柜里。

拿出书架最顶端从左往右数第三本蓝色封皮的书,对着扉页滴五滴蓝黑墨水,然后念一遍《一只沉默而耐心的蜘蛛》。接着,以游泳入水的姿势跳向书柜。于是,KS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一个图书管理员从他头顶悠然飘过。

穿过高耸入云的书架,穿过飘在水里的残本,穿过堆满诗集的山洞,KS终于找到了一个没塞满的书柜。支开在附近游弋的蛇之手“同伴”后,他从背包里掏出录音带和转录文件,小心地把它们放进一本掏空的大部头,塞进了书柜。

回到自己的卧室时,已经早上6点。

KS把衣着换成平时的样子,拿出今天要用到的笔记本, 不属于基金会的东西该退场了。书柜里,各色书籍胡乱地堆着。

8点30,KS到实验场地时,已经有几个同事在调试设备了。两台装置盘踞在场地两侧,铁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亮点。打完招呼,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场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我早就说了,设备颜色得刷好看点,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车间……”然而,他只听到几声附和的干笑。

概念分析装置OK了。”

概念抽取装置也OK了。“

9点到了。和之前的实验差不多,这次仍然用了一件异常物品。KS亲手把物品放到了平台上,然后走回去按下了概念分析装置的启动按钮。

除了装置的屏幕上输出了几个结果外,什么都没有发生。KS站在装置前,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概念抽取装置。

装置长得很像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当然,它确实是基于现实稳定锚开发的。KS走到装置面前,想都没想就按下了启动按钮,就像是怕自己犹豫一样。

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有人拿出了休谟计数器,大家围在那里盯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数字往上升了一点。这倒是在KS的预料之内,毕竟正式操作针对的是整个现实。而在之前的小规模实验里,概念结合都花了点时间。

持续观察了一天,休谟指数到了最高点。

两天后,休谟指数变回初始值。

三天后,KS收到了几份异常已解明的报告。

五天后,他又收到更正报告,将“已解明“改成了”误收容“。

日常似乎完全没有改变,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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