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

1993.8.7

Francis发起了呆,试着看把埋藏在铅一般重的脑袋里的那些记忆驱散掉。他想回去睡一觉再醒来,这一切就会变成一场梦。只是一场噩梦而已。也许他的人生至今为止都是一场梦,他醒来后会重新变成小孩,蹒跚着顺着走廊到父母的卧室去。

不管是梦与否,他脑袋里想起了萨克斯的声响。这声响正使他镇定,但同时他也希望并祈祷有谁能来做点什么。叫警察,叫军队,叫任何人来。叫随便哪个其他的人来。随便哪个不是他的人。那人可以把他从这些事儿里解脱出来,然后让他睡觉……

不,不……睡觉不是个好选择。除了睡觉都行。那张脸还深深地烙在他脑海里:那东西在他每一次眨眼的一瞬间都会移动,用它无神的混凝土制的喷漆眼睛盯着他。嘲讽他,挑衅他,挖苦他。

你眨眼喽。

Francis浑身一颤,惊醒过来。刚才有折断声。他确定自己听到了折断声。那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回荡。

不,不是折断声。所有人都还在。脑袋连着脖子,脖子连着肩膀。头没有像香槟瓶子上的软木塞一样掉下来。他们四个人坐在Adam那老旧褪色的公寓里的一张老旧褪色的咖啡桌旁。Jack和Agatha在那,Adam在讲电话。

“你还好吗?”Jack问道。那是什么,他的第五杯咖啡?他眼里的景象已经毫无新意,现在他们似乎变得更加强硬和阴暗。他看起来就快变成一只浣熊了。一只毛发零乱,略微超重外加有点小脾气的浣熊。

“是……是啊……我很好。”Francis站了起来,装作没有任何超常的事情发生。Jack耸耸肩,如果有谁特别注意一下,或者他们都没表露出来:这群人里的男人,都衣衫褴褛,红着眼睛。Francis看了看他的表,再次确认了时间:他距离上次睡觉已经过了五十六分钟。那是在他们找到那东西之前。在他们找到那个雕像之前。

他试着继续发呆。那甜美的铃声在接通之前只持续了几秒钟。某人的声音从几个虚弱的单音里冒了出来,随后是挂电话的咔嗒声。还是没能从梦中醒来。

Adam走回屋里。金毛猎犬紧随其后。他一屁股坐在他的椅子上,就像他还能看见它一样。他把椅子当王座一样舒舒服服地坐在里头,一如既往。

“有任何关于Connor的新消息吗?”Agatha在这段时间里头一次开口了。她话里的担忧是显而易见的,即使她极力掩饰。当然,大家都很担心,不过没人像Agatha一样担心。Connor是一位老友,是一名良师,如果流言属实的话,也许还是一个好情人。Francis不是很关心这一点。当一个雕像会运动时,谁和谁发生了床上运动还重要吗?

“现在John和Dmitri和他在一起。他现在头脑清醒而且还能交流。”Adam叠着手指说,“医生还说,他的身体能完全康复。”

Agatha的一句“那就好”刚到嘴边,Adam摇了摇头。

“他会康复,但只是身体上。精神上……他现在就像一台机器。John说他现在一句话蹦不多出一个词。几乎只说是和不是。他剃光了头发还说它是‘不必要的’。记忆都是原样的,但那不是他了,不再是了。”

Adam在Kain耳朵后挠了挠。

“我很抱歉。”

沉默短暂地降临,然后Agatha开始哽咽着请求原谅。

“抱歉?”Jack猛地关上卧室的门说,“你救了他一命。”

“现在我最好的朋友认为自己是个机器人,就因为他着了个会杀人的雕像的道。那条命已经不剩多少了,Jack。”他像被打败了一样垮在自己的椅子里,“不剩多少了,我那时太慢了。”

Jack放下了他的咖啡。他的浣熊眼第一次失去了愤怒。同样也不温柔,但没有愤怒。

“冷静点,伙计。现在不是再崩溃一个的时候。”

电话又响了。

“我来接。”Francis站了起来,磨磨蹭蹭地走过厨房。“至少我们需要更多的咖啡了。”这既是谎言也是真话。他想睡觉,他需要睡觉,但他不能。刚才不能,现在不能,过会儿也不能。

他在骗谁呢?他把话筒贴到耳朵旁。

“这里是Crow邸,我是Francis。”他粗着嗓门儿说。

“Frankie,伙计,你得来看看这东西。这地方太了。”

“Ben?你在说什……什么地方?”

“我们找着那雕像的地方,傻瓜!”

Francis确信他的心脏停摆了。它应该停。

你回去了?

“是啊,还有Nemo和Fats。你知道这地方有多大吗?在它追我们时,我们只能跑,经过一些仓库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这地方延伸了几英里!简直是无边无际!”

“Ben,听我说。离开那里。我们已经在那找到那东西了,我们也知道那里有别的东西,而且在那儿。”

“但我们把它关起来了。”

“是的,但……”

“没有但是,伙计。这地方是个鬼镇。没有人烟。雕像不会动了。关上门,只要你不去看,它就不会再烦任何人。”

Francis没有回答。该死的,Ben。你必须回去。也许你要照些照片还是干别的什么,你就像那些装作在推比萨斜塔的那些游客一样。你拿着武士道手办,装作干掉了一头怪物。

“嘿,Frankie,你还在么?”

Francis呻吟一声,没回答就挂了电话。他又磨蹭回了客厅,里面的迷茫气氛比之前更浓了。他们回去了。为什么他们回去了?为了证明什么东西吗?愚不可及?还是说只是想再看看那雕像?

为什么?

为什么发生了这些事?

他感觉一阵阵的疲倦袭来,像水充满玻璃杯一样填充了他的身体。无论他发了多大的火,他们还是出来了。他尤其能感到自己的大脑已经放弃并且罢工了。或者这些都只是他的想象?

太累了……

Francis瘫倒在椅子里。

“是Ben,”他在眼睛猛地闭上的同时努力说道。他朦胧地听见铃声在减弱同时那张脸浮现了出来。那东西在等着他。等他眨眼,就像Kayla眨眼了一样。他的知觉快速消退,不过一会儿就被睡梦入侵。

眨眼

不……

闭上你的眼睛

不……我不会眨眼……不会睡着

睡吧。把一切都抛开。

不。不 不 不 不 不

我不会闭眼的,你这狗娘养的。

我盯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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