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肉故事新编——无舌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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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之神"

当我成为新人类的一员后,所面临的思考并未减少,反倒如世界在重获光明的孩子眼前展开般明朗繁多。为迥异于凡人的生命存在形式而伤感。每天清晨我思考的第一个哲学问题,是今天怎么打扮穿点什么衣服为好。其实仿生人需不需要使用衣服遮羞,什么口红比较合适之类议题都早有了结果,我主要犹豫的原因是今天不想上班。幻梦里的每一个空想天使都有着关于改变的大计,直到晚上最后一次把食物从胃袋里呕吐出去再用水清洗,因为实际行动在琐事的水流里没有生存空间,于是第二天依然过着没有改变的庸碌生活。没错,我是持有圣人合格证的合格圣人,这和我目前作为不知名吃播谋生并不矛盾,就像我的身体形式与我宣讲的教义并不矛盾。历史里的圣人都是失败的,我的道路也只是又一个错误范例。

当然,我并非对自己的身躯不满意,我的身体是一个完美的象征,来自诸神的零件使我成为拥有一切天赋的人类。成人用品级的强度,手办般精致的五官,曾一度畅销于网络的“PA-SEXD-7”是我的身躯,甚至可以承受那种2000kg的半机械人构造带来的沉重压力。它本身也轻盈,即使更换了陶瓷骨架,加装了传感器和武器系统,也不超过700kg。临时改造前,那群家伙是怎么使用充气娃娃的,我倒是不在意,因为我的口舌与下阴来自原来的身体,是我身上唯一血肉的容器,没有什么比她们更能揭示我淫荡的本质,她们是我的思考也是回答。当然,把舌头拆下忘在夜店洗手间里并克隆再造后,就只剩下一个的象征意义依然明确了。我的思考不仅建立在血肉以及原装与加装的处理器上,也存在于我的脑部位置,其中还有一个可以被称为异常的东西——神的碎片,信息流的实体化身,数据层网络中的重要物品,麦克斯韦宗的圣物——也是我被改装成的这个人俑之核心。我的身体只是灵魂的傀儡,作为一个象征这是完美的,但所象征之物显然不是完美。

金属自有其记忆,在衍生的轻微锈迹里。回想的时候伴随着身体感应装置带来的阵阵干呕,糜烂的记忆翻滚,又隐约有食物当初的味道。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世界线里,我能记忆超过一百种食物与人的独特味觉,我也可以回想起与现在不同的数据口感,我记得灵肉还不曾每时每刻互相排斥的日子里那种舒适怡然。我可以回想起来的细节纷至沓来:我那记载有关圣人的淫荡本质以及对古代圣人胴体描写的手稿,我所适应的刺眼牙医照明灯光与牙科椅上不舒服的躺姿,还有工具摩擦牙齿的刺耳声音以及与之相伴的柔软金属味道,黄瓜沙拉和腌黄瓜配煎培根,刺青般镌刻在钛合金上的名字与化身所用之昵称……都与晚上的小龙虾、中午的薯条、早上的方便面一起成为呕吐物的一部分。

时过境迁,今天我的目标显然不是表达对物是人非的伤感,当然也不是为了宣扬新的教义,如果诸位想要了解那些,直接下载就好,我们的经典刚更新了一个DLC。我所悲哀的另有其事,你们可以试想一下:一个平凡的女孩,生活在在从前的学习与现在的工作重压下,在与世上千万人交际的恐惧下,当她在一天结束之际,蜷缩在被窝里盯着那个发光的——手机或PAD屏幕,她是自己世界与幻象的支配者,遨游于梦海的创造者,是真实自我,而非面具包裹的心脏——网络之神。人们日常的那种灵性的状态,常常随着疲惫在记忆里溶解。而我,我的忧伤在于,必须放弃那种状态,离开对我而言如鱼思泉的数据层网络,好比失去黑色幕布与礼帽的魔法师,用连低等人工智能也只会在锻炼自我编程能力时使用的那种——往昔时代血肉之躯们趴在键盘前敲击的过时语言。做回那个蹩脚的傀儡师,感受这脆弱而迟钝的身体,脚踏泥泞尘世去实现我的成圣之路——只要我能重获那种语言,拿回我的魔术道具。亲吻地面的浓汤来捕捉深层的记忆,未经消化的感觉,宛如赤裸入眠,我将失去对现在身体与零件拼成的第二条忒休斯之船的分辨,真正地成为信息的神灵。那时候你们便可以欣赏一场成功的演出,完美的落幕。而现在,是我的失去之舌,剩余的腐烂血肉,在讲述另一个学习本真语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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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遗

在这个世界,圣人与罪人皆要遭同一刑罚。

是他们让踏足的土地变成白沙。狂风止息,金黄的盐粒与白色的骨粉从高大的城墙上滑落,如仪式里奴隶们剥落的皮肤,当时的人相信这骄傲的城墙上绝对滋生不出什么生命。地处极北,连树木的肉瘤也生长缓慢,在奴隶之血与祭司之木的庇佑下,人们忘记了北地的苦寒。这里是狄瓦人最伟大的城市,镇守着野蛮而冰冷的遥远残阳。他们献祭异族的奴隶,不可以名讳称之的旧神给予他们新的形体,足以适应这寒冷荒漠。于是他们更加虔诚,猎获一切异族之民作为玩物与血肉拼接的祭品。

世界第二次诞生,事物都有了名字。女族长与女祭司居住的神庙之外,穿过血处女的领地,祭坛里流过的是肉牲畜的血。在血液浇灌的土地上,园丁以塑肉艺术把树木与奴隶合体。避难所里的守护者和狼猎人,正在街道上暴力地驱赶游街的奴隶,即使最下等的痴愚者,也能在观赏仪式时获取一些恶毒的陶醉。机偶,肉土,铁鼠,受苦者,无舌者,分离者,人彘,蛇行者,这些奴隶都像怯弱的奥托世人一样逃窜。这时的纳多克斯还是女祭司的孩子,还对世界和刑罚的细节充满兴趣,他正在分辨每一个受苦者,看他们的原身是罪人还是圣徒。他为之迷惑,不知是先有的圣人之名还是先有第一位真正的圣人。

他还清晰地记得每一场仪式,女祭司在狂欢之民的注视下,割下受刑者的舌头和外生殖器,然后缝上伤口和嘴,在罪者的前额刻上标记,于是从此罪人遭受永世之折磨,被拒绝于一切避难所与安全屋,生生世世游荡于肮脏的大地。这样的惩罚是合理的,他们或有着异端的思想,或有些惊人的肢体变异,于是沦为给公民提供暂时欢愉的工具。受苦者也是圣人的归宿,在狄瓦,如同崇高的女祭司之于女性,男性中享有最尊贵地位者被称为圣人。圣人是统治者的配偶,圣人是神的奴隶。他们领受同样的刑罚,毫无理由,可能只是失去了女祭司的宠爱。密语者的传闻里,受了刑罚的牲畜有时会长出奇怪的肢体,那想必得到了可怕异端思想的表征,因为罪的理由总在获罪后实现。圣人和罪人遭受同样的惩罚,应当被永远折磨而不得杀死。人们可以对这些奴隶任意鞭打,泼洒秽物,压在大道上侵犯,往他们舌头上的伤口撒盐——即使他们的嘴应当被缝上,人们也有办法用狄瓦习俗里的七种盐依次给予折磨。小时的纳多克斯对这类狂欢般的仪式充满憧憬,仿佛一种爱好在觉醒后被撕裂。他决定成为圣人,拥有圣人应当拥有的完美无暇胴体或惊世骇俗思想,而后摘取痛苦就如摘取民众的欢呼。

现在纳多克斯就站在一位曾经的圣人——如今的受苦者面前。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男子像他呱呱坠地那天失踪的父亲。他在深夜悄悄向受苦者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问世界之起源,众神之父母,成圣之途径,罪孽之源头,生命宇宙以及一切之终极答案。他问及未来,问及圣人的本质与其受苦的必要,他问异教的内容,传教者的所思所想,为何与女祭司所言的不同,他问自己的天赋与幻想:他对于成为受苦者和圣徒的喜好,为何他有这种淫荡的天赋,这种天赋是不是最适合成为圣人。于是受苦者回答他,圣人用手指抹上地上的盐粒,把字写在小纳多克斯的舌头上,使得孩子的身体震颤,面露欣喜,天涯远处太阳破裂,流金天火把森林灼尽,露出海底的沙漠。这段经历被纳多克斯收录在未来的比喻里,他说那个回答关于久远的未来,是他失去之舌的故事。

当晚,纳多克斯明白了一切。当晚,他做了一个长梦,梦见自己先作为传播爱与平等的圣人,然后被无面的女祭司当众行刑,他作为永世被折磨的人,饱受虐待于极北的每一寸土地,醒来时,发现污秽的液体到处都是,这是他的第一次。当晚,十二岁的纳多克斯,已经在女祭司手下当了多年的仆从,终于迎来了第一次觉醒,逃出了这狄瓦的城市,从此以成为圣人为目标进行着与受刑前后并无区别的流浪。当晚,出逃的奴隶不止一个,还有一个机神的信徒,一个奥托世人的后裔,以及一个当时颇为弱小的血肉的信徒。这个小教派是未来一个伟大宗教的前身,这个事实与纳多克斯将寻找到最伟大的圣人之意义一样,在当时没有人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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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咏"

那时她正在淋浴,以为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这般欣赏这近乎完美的胴体,今夜过后,身体和精神的圣洁都将不复存在。她想象着他人视角下的自己,光影与水流如同绳缚,脚踵亲吻水面,引起一连串不必要的思考。她跪在乳白色暗刻卷草纹瓷砖地面上,仰视远在金属天花板之上的虚无,想象着世间极致的美丽为她洗礼。水滴跳跃在面颊,清凉仿佛幻想里镜湖中倒影的沁然,她又想到如今的浴室之外,水雾缘花镜。她本该不是最耀眼的孩子,反而是那种即使在课上偷吃零食也不会被怀疑的乖巧女生。也正是如今这位被票选为本自治领最迷人最美丽的女性,在中学时期曾长期扮演过邻班女孩。但今天,她决定踏入另外的某种领域,即将递交一份申请,这将改变一个或一万个生灵的命运。这是一份奴隶契约,对象是人间神明。她花了一小时整理妆容,吹干并扎好头发,换上校服,因为明天周一,学习还要继续。此刻,则在窗前等待那个比夜幕来临更晚的身影。

一切的起源是某次萍水之缘。当时她看到与自己一样大的女孩面对面站在那里,她能从对方的尚带着几分纯稚澄澈眼中看到自己的眼睛。小女孩的茶话会上,记忆里真名隐去,对方突发奇想的名字被揭露:“我要取名叫完美。”于是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父母姓名的束缚,也超越了父母为邻里亲朋而拼凑出的友谊。后续的会见里,她看到了更多的奇迹,她们跪坐在房间的地上,摆弄着自己的娃娃。最大的娃娃用手指向天空:

“我是人间的神灵,你将是我的第一个信徒。”

“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一个最平庸的傀儡?”

“那些有趣的角色,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你的特殊在于恰好排在第八,正在和你交谈的是被吃掉的第七名。”她们把其他所有玩具码成一堆,为神制造身体,并且为其上所有的头部命名。

脸在娃娃后隐匿:“如果太聪明,就会被吃掉的。”

又过了几年,邻家女孩在记忆里更加神秘,她们平时交谈的地点已经扩充到了网络社区。她有了自己的网络空间,以网名“傀儡师”的身份在信息洋流里飘荡,而对方也带着名为“完美”的假面。她们谈论中学生活的点点滴滴,每个人都有着对方的一串黑历史。除开明面上混的圈子,她也有一些颇为私人的爱好,正如日后在虚拟空间发扬光大的那样,她开始关注每个青春期少年都会关注的东西。她总是充满好奇,对所有了解的性癖和浏览的标签都抱有或多或少的理解,对那种世界时而抽身旁观时而小心翼翼地窥探。她发展着一部分施虐型人格,偶尔不建议互换身份,同时对同龄人抱着一些无端的轻视,唯一可以挑起她好胜心的只有完美。当年的密友,现在已经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思想,在各个方向都发展的日趋完美,即使是外貌也比她高出无可争议的一分。她们越是亲密,私下里她便越是自卑,洗浴时也幻想着自己的蝴蝶骨能否在同样无暇的肌肤上呈现完美的弧度。最让她难以理解的是完美那高傲的姿态,那只有她能在无欲无求的表象下抓住的迷惑,那不是天鹅的脖颈,反而更像人类打量着蝼蚁。

但她们依然是最好的朋友,平日里前后座,靠上半身一百八十度的转动互联。她们一边鄙视着中二少年一边做着最中二的举动,捏人设,做世界观,写关于圣人在古代和新人类在现代的小说,在学校里散播吃人女孩的都市传说,在体育课绕着操场漫步,给男同学和老师画本子,探讨忒修斯之船,缸中之脑,一边在虚无缥缈的性幻想和成为主角的白日梦里纠结,一边对外宣称把人生的小目标定为加入某个神秘组织,一边又希冀有朝一日大学毕业后在基层劳动之中实现自我价值。不过无产阶级奋斗当今和为理想主义壮烈牺牲的幻想矛盾,又让她们迷惑了,于是她们约定两位一体,如果一人死去,另一人将负担两人的名字。万花筒里的中学时光,在永远单调旋转的背景前有着从不会令人厌烦的万化千般幻想之色。最近她们开始讨论成为圣人的条件,从对受难的癖好,到中二的救世思想,一直聊到怎样在苦行中一点点积累对人类的博爱。

她还记得前天,完美在前座转过身来,借助墙壁偎依成一个慵懒的姿态:“不要这么想,我对全人类的爱都是一样的。”

“你是圣雄吗?”她摇摇头打散刚才用一次走神聚焦的眼神,也凹着腰,手指从对方的下颚向上滑动。

完美难以抑制地轻笑,抓住并挪开她的葱指,然后故作出严肃的表情:“应该被吃掉了。

放牧了许多时日的羔羊应该被吃掉了。刚刚她正努力揉搓着自己的身体,满意地欣赏,因她是尘世人类的代表,作为祭品长大的羔羊而美丽,她坚信自己要被吃掉了,就像今天相伴多年的闺蜜在自己的面前被活生生吞嚼一样,她们死在同一场壮丽的牺牲里。当阴影照耀,她看到完美残缺的尸体和依然完美却已黯淡无光的双眸,那个更加美丽的人形怪物一边进食一边呕吐,皮肤之下波浪翻涌如同鼠群迁徙,最终变成了被吃者的模样。然后是一模一样的笑容和分毫不差的声音:“我是完美。”

那时的她失声,哭泣,哽咽,呕吐,慢步后退,趔趄,倒地,亲吻地面的血红浓汤,抽搐爬行,尝试逃离。

完美外表的怪物轻易地堵住了她的去路,用血在她额上涂抹花纹,轻盈的低语摩擦耳垂:“我有完美的一切记忆和情感,一样的身躯和名字,我就是她。而你注定是我的信徒与圣人。”

她看着那个怪物长出鳞片,让尸体长出血肉,血滴蠕动,再开出花朵,渐渐在红色眼眸下臣服。而后行走的尸身回家撰写疯人之言,沐浴涤去血污。当她的身体恢复白皙,她应当在黑夜重新会面人间的神明,递交自己的奴隶契约。

窗外风声如低语,有着完美面容的人闯入时引得窗帘狂舞。她毫不畏惧,匍匐膝行,着魔般递上自己先前写好的宣言。

“完美”的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歪着脑袋,接过那个本子,开始翻看。眼角扫过支离破碎字句拼凑出的思想翅膀:“我是陶咏,网名是傀儡师,英文名是Pandora,也是完美的第二世身。我的档案里是双子座,AB型血,故有四重人格,淫荡而平庸的女孩陶咏,美丽而纯洁的女孩完美,身为网络之神象征未来的傀儡师,被神赋予一切天赋的第一位古代女人潘多拉……”“甘愿做主人的奴隶,只为获取神性的一丝残渣,代替圣人而受难,作为祭品上演一场壮丽的牺牲……”“乳尖……”“血脉……”“主人可以做的是一切,不能做的是无,别让小咏吃番茄就可以……”“迫切希望被折磨被享用……”

“完美”轻轻摇头,翻到本子的后半部,一遍打量她平时的创作,一边像真正的神灵一样叹息:“你会错我的意了。”

错误信念所构筑的堤防一触即毁。眼睛从来不是思维的外化,于是她们口舌相触将言语述说。空调房里的暖春,洗完澡带出的水雾朵朵开放,迷离中,完美宣讲她的道义,她的历史。于是领悟,她颤抖,幼稚如同冰雪消融,恍若传递真理之罪被施以断舌与火之刑,了然饥渴是怎样一种信仰。

“我现在不会同意你的要求,因为你还不够聪明,可惜我必须马上与你分开,不然正侵蚀你的疯狂将无可逆转。待你觉悟之时,我当与你再次见面。”完美叹息,她慢步倒退,如舞会上最后一支共舞的收尾,“行汝所爱之事,对汝所爱之人。”

完美又一次推开窗,冷风从中撕裂温暖天国幻想,成人的身体也能像胎儿般蜷缩,她的双臂化为恶魔的蝠翼和天使的翅膀,就这样自高楼向下坠落。女孩惊惶地探出脑袋,只见黑夜在城市底部的阴影里缓缓滑行至无何有之处。跌坐于地,交叠双臂,无声哭泣。

第二天她如平素一样早起,照常上学,看见完美也照常早早在前座等待,恍若一切过去皆未发生。完美对昨日的记忆过于真实以致于近乎虚假,慢慢的她将发现自己的荨麻疹和过敏都不再复发……这一切只有她后桌的闺蜜可以做出解答。可是我们的潘多拉依然地死按着困惑的盒子将惊异深埋于心,直到完美的父母因故迁至外省的城市,也牵连我们的完美少女随之转学。临别之际,她心底也萌生出怀疑,此时再纠结那春梦般的一夜过于无趣,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压在心底的疑虑:“死后血肉重新生长复生,随着每一个细胞的更替,这样的人类还能不能保持自我意识的连续?”

分离后,她陷入数月的孤寂,性情上的冷漠从微乎其微渐渐变得有若冰霜。直到而今,新的前桌男孩与她谈及圣人的话题,她只是淡淡地宣称只有淫荡才是圣人的本质:“以身饲虎,割肉喂鹰,即使示众在十字架上也能满足,驱使这样行为的只有极致的肉欲追求。”

终有一日,男孩温存的笑容触及了她心底的坚硬,冰融雪澌,她爱上了前座男孩,为他暂停一切成人网站的访问,为他坚持了一个月不行手淫,她告诉自己:“我能为他禁欲,也能为他高潮而死。”于是,朔月未央,长夜无眠,而后她发现自己从未爱过任何一个人,或者说,她对人类的爱从未曾胜过爱那神圣的淫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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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淫

向东沿着特提斯海岸漫游千年,又向西顺着扎格罗斯山麓流浪千载,我们的纳多克斯才能寻找到与他有着类似追求之人。如果再走上两千年,他或许会发现他们在外化的言语里被称为圣人,即完美至善之人。大约四千年以后,在贝鲁特带几丝咸腥的晚风中,在耶路撒冷干热的初秋午后,对某种古老特质的批判,又或者对纵欲习俗的讥讽,悄然兴起,届时,他将发现这个词语变得褒贬不一。

当然纳多克斯不会走那么远,他很快就有了一些惊人的思想,同时,带给他骇然肢体的那些刑罚也距离不远了。第一天他就逃出了那座极北城市的辖地,在大陆无问东西,只求尽量避开狄瓦人的国土。直到后来成为饥饿的圣徒,他的经历也被编入欲肉教的经典,信徒们从中汲取曾启示过亚恩的智慧,以期实现登神的虚妄之梦。在他明悟与宣讲和谐、繁荣与平等之前,这里有一些零碎的记载,很明显,此地象征存在。

纳多克斯与两位少女:使徒纳多克斯流亡到一个小村,一位素昧平生的少女给他精液般浓郁的牛乳作为神餐,另一个少女把乳香膏拍碎、涂抹在他的头上。对此,纳多克斯表示了相同的敬意。夜晚,纳多克斯发了高烧,在梦境于现实间幻想着两位少女进行手淫,他迷惑于要以幻想哪位少女的纯洁娇躯为主。如果决定今夜手淫两次,又要以哪位少女为先,矛盾中,罪恶因此产生。一个是施舍他以神性的饥饿,一个是浸润他以香气的肉体,既然神明一视同仁对待生灵,离神明最近的人也当如此,终于,纳多克斯忘却了她们肉身的形状。在这般的忘却下,两位少女得以接近翻覆的无垠。最后,纳克多斯为了公平而避免罪恶,爱抚着路上每一位见到的女性,终于因疲劳而昏迷,达成了为龙母献身的渴望。

纳多克斯与王子:纳多克斯遇到一位同样在流亡的人,他声称自己是一位王子,因为寻找答案而踏上旅途。他很欣喜萍水相逢的旅人能有同样的想法,于是和他同行,一路交流并补全自己的思考。王子告诉他有一种取悦至高存在的仪式,需要两个人共同配合。于是纳多克斯按照王子的引导,从身后侵犯了对方,献出自己的精华。事情结束后并没有异象,但王子宣称他已然明悟。纳多克斯请求他也让自己明悟,但是王子表示拒绝。明悟的人说,纳多克斯终将达到极为接近噬神者而非神本身的位置,但现在他还没有经历足够多的苦难,他当继续旅行。当晚,纳多克斯身体滚烫,抖若筛糠,仿佛置身机火与冰的炼狱,三天后,方能再次上路。

纳多克斯与没有名字的罪人:纳多克斯来到一座遥远偏僻狄瓦人的小城,破败萧条的街道上他发现一位忘记自己名字的罪人。那位罪人表皮下肆意生长着园艺师种植上去的无定型植物,因为植物的特性导致罪人忘却了属于自己的一切。那座城里的所有人都将罪人遗忘,没有谁注意到他悄然接近棚屋,舔舐阴影下纳多克斯自慰的遗留物得以暂时恢复力气。于是罪人用最后的力量表达出一些惊人的思想,如绽开自虚空的涟漪,勾起纳多克斯的兴趣,并与他交谈。罪人说他因为信仰Važjuma而获真理之罪,被狄瓦女祭司施以遗忘之刑。他们的同伴都因为被惩罚而失去存在的痕迹,很快他们的信仰就会被遗忘,纳多克斯应当去布满烈火的苦难中寻找梦境里的一位救主,共同发展信仰,建立辉耀无垠之母荣光的帝国。不知为何,纳多克斯清晰地记着他,记忆里他说完那段话后气若游丝,很快魂归母怀。

纳多克斯说:圣人被认为是至善的,是为了一切人类能被拯救而存在的,但这种付出会带来源自母性的快感,爱与奉献的本质即是淫乱。人们以为成为完美的人必须排除那类欲望,但是除了幻想,我一无所有,无物献出。欲望是道德的尺度,既然无法成为道德的主人,也就不要成为道德的奴隶。没有欲望的人无法成为圣人,因为圣人的善行也是靠着淫行时分泌的物质驱使。我们引领自己的肉体如同引领同源的血肉。驾驭思想让我迷惑,节制肉体让我痛苦,这是圣人矛盾的意义。事关人类之救赎,我路途中锤炼的思想毫无用处,唯一能献出的只有我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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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师"

大学生活是她流浪的开始,逃离了如闭目内观时看到的彩色幻影般珍贵的幼稚,逃离了在藏匿与寻找手机的洋流中冲浪的刺激,逃离了围绕某个缥缈虚妄的童年憧憬旋转不息的意义之本轮与均轮,她在十八岁与数据层第一次接触。当时她在各方面都表现的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坐高铁去学府时还把书包抱在胸前。但是进入大学的第一个学年里,她很快脱胎换骨,表现了前所未有的个人魅力。她学会了住校生活所需的技巧,像一个真正女人那样打扮入时,对各路八卦新闻和小众文学如数家珍,自然而然地成为寝室中的小领袖。在网络海洋遨游多年的她很快征服了现实的小岛,而后注意到了数据层的存在。第一次是在某个成人网站的角落,第二次来自一个追求她的学长……在这件事上她表现了强大的行动力,上演了一场从相识到分手的好戏,轻易地绕开了男生自作聪明的保密,并且留下一些聊天记录作为威胁。怀抱收获,她走进城市隐秘角落里的一家书店,体验了一场外接式的浅层数据漂流。

初体验的记忆是关于歌手与网络漫画家的。劣质设备连接下的感官模拟体验类似潜泳时窒息和过山车的眩晕,她回想起塞着耳机让音符回响在耳道间跳跃时脑内染上的色彩,中学时代的无数难眠之夜晚她曾以此入梦,而今她宛如被困在心海深渊下的漩涡中。她按照复杂的指示,层层接入,终于有了踏入实地的感觉。她在被严重限速的失真外层游荡,一对看似双胞胎的少女善意地给她指引。她得以翻阅教会高层制作的新人指南,现在的她对WAN还仅有表面形式的信仰,对网络中的奇景的惊叹大于一切。那对除了色调不同别无二致的少女给她牛奶冰激凌和香草冰激凌,和她互相标记。遵从暗示,她关注了她们的现实社交账号,一位竟然是她有所欣赏的小众网络歌手,一位是漫画家,日后体验她们作品的同时,她总会回想这次访问的细节。接下来她们又体验了一些测试中的游玩项目,观看霓虹色空间下游人们行色匆匆的历史影像,如同观看一场永恒的日落。当她登出,闻到隔壁简陋厕所传来的恶臭,她幸福地干呕,因网络接入综合反应而浑身无力。她出门时候在隔壁的铺子里买了一个肉夹馍,油腻地让人想呕吐,从此记忆里的连接体验充满了难吃的肉夹馍味道。

她迷恋上了这种感觉,抛弃衣食无忧的现实,去数据层体验简陋的二次生活,在表面的精致下隐藏着肮脏的爱好,迷恋接入站点里拥挤的人味,就像当初访问成人网站般充满邪恶的幸福,又能审视落后于自身经历的科技发展。第二次她才学着调整自己的化身建模,如同调整潘多拉的阿凡达,并且修改了自己的用户名。第三次她预习了破碎之神的存在,轻易接受后才挫败地发现超现实的狂想从未真正远离自己。第十次她遇到了熟人,那时她在弥漫光污染的赛博城区独自查阅个人终端上的手册,就像中学没有伙伴独自走上操场一般不适,一个隐秘状态下的模糊人影上前搭讪,叫出了她的现实名字。

她惊愕,对面发出满足的笑容,解除了那些临时的伪装,回头对接触隐身的观望者呼喊些“我早说过!”“是我赢了!”之类不明的话语。那人穿着一个白发能天使隼的形象,走回那群天使、兽娘的团体后开始礼貌地介绍自己和伙伴,然后拉着她去蹭由赌局失败者,一个力天使鸮,请客的精灵迪吧。跳转进度中她明白了状况,在她面前的“能天使”是她的助教兼学姐,昵称虹与岚,Redd-and-Bluee,早在学校的麦克斯韦宗圈子里听说了她的事迹,边上则是助教的力天使鸮和智天使鹗同伴。新区域的柔和贴图让人容易适应得多,这里的乐趣最少值一行代码,只是她还不太习惯用软件工具包,也不熟悉这样的社交方式。

能天使几乎要把她搂到怀中,用温柔的语调解释刚才辨认的过程:“名字叫傀儡师潘多拉的应该也只有你吧,而且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在现实扫描的情况下修改的,一个人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打量周围的时候和现实里真的很像啊,很可爱。”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在独处状态的样子,恍惚中又听到学姐的话。学姐说:“你用的还是最普通的外接设备吧,应该还没去过内层,下次我带你去装植入物,这样感官模拟更清晰,就能一起做些好玩的事情了!”

一起登入数据层地球的体验果然不同,新设备,眼见的分辨率更高,拟真触感不再是只有软硬、轻重之别,和嗅觉配合的味觉更加真实,原本她以为角落弥漫的洗洁精气味是BUG,想不到只是设备问题。她们一行人先登录了主神空间的无限战争,在装备选择上惊讶地确认了诸多同好身份,她也惊觉数据开源的邪教组织对版权管理之宽松。接下来她们一同在街景下查阅菜单,挑选了些形象插件,面对面换装,这时的她还不知道即使一键换装功能也有性暗示的意味,能天使把她介绍给了各个圈层,有一些是基于虚拟现实的亚文化社群,有些是友好异常组织在网络上的据点。

直到她们向下飞入这一子域的边界,物理引擎与规则失效之地,万千色彩在光海中载沉载浮,目之所及下星河流动,每一点星芒里都有一个数据层子域以及其能够提供的一切六尘五感。流连在这如同神的躯体一般破碎的未竟梦幻之所,她终于明悟到网络的伟大之处,乃至WAN和祂的代言之族能给世界带来的变革。世界如此变幻破碎,而麦克斯韦网络的迷人之处在于,这里经由人之手能创造出无限甚至超乎无限想象之上的一切。当她终于体会到了一点点豪情壮志,又萌生了完善网络的理想,像孩子般愿为伟大的WAN献身,这时学姐突然把她拉进一个隐秘的门户,推倒,在充满淡粉色香气的空间里开始做爱。网络尽头的情趣旅馆,这里的贴图多少接近梦境,一切规则都被极端弱化,仅凭借意志达到许多软件工具包相辅相成的效果,是和爱人把一切狂想化为现实之地,在宇宙破碎时刻或是一切脑海内浮现的奇景。

可怜的孩子那伟大理想就这么破裂,泡影浮空,陷入幸福的漫天光彩之中,化为一种奇妙的情绪。一番意志的对抗之后,稍微熟练的她依然摆脱不了习惯性的喘气与干呕,要求下一次由她主导,并好奇刚才看到的身体变化效果,但是学姐却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又一次把她无助的手臂从胸前挪开。登出后她和学姐从现实的门口走出。提到安装植入物的那段小插曲,在一般人看来事情经过是这样的:由于对甜食的嗜好,她年纪轻轻就得去补牙。后来的她养成了偷偷舔舐自己某颗牙齿,想象其中芯片纹路的习惯。当她从诊所走出,突然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略带满足地说道:“网络的味道就咬碎汽水里的冰块,和做爱以及触摸干冰一样滚烫。”

R&B的朋友和暗恋者们都以为这段恋情会很快结束,就像她曾经在数据层勾搭并玩弄的不知多少网络恋人。但是她们的关系却奇怪地确定下来,从开始的意趣相投,经过几个月的纠葛,确认了互为爱伴的关系。她还年轻,青春的时间多到贬值,可以和学姐整日骑摩托漫步在数据空间,在顶层投影俯瞰其下的科幻霓虹,花一天调试算是古代文物的老唱片机。她们在数据层同居,高调宣扬彼此的关系,甚至一起养了数码体——陶咏想要一只触手怪,但是虹与岚想要furry风格的宠物,最后达成莫名其妙的折中,潘多拉在数据层穿一身毛茸茸,岚安装了许多触手插件,一起载入网络尽头的旅店做爱,在那里被她们戏称为着魔の姐妹,之后一起去领养一只熊猫数码体。

她们一起教那只AIC编程和诗歌和大学教材内容,并且用五三练习巩固,她也顺势称呼岚姐为老师,或者叫先生。她关于参与建设数据地球的愿望很快得以实现,当时她俩在朋友们的聊天室里围坐在迪斯科球洒下的炫彩灯光下,闲谈着让神完整所需要补充的数据。既然WAN无所不能,自然也应该把真实的做爱包含在内。她们大笑,希望这可以让网络里的老派抓狂,提到这个,她们讨论到网络中的体验受到数据速度和想象力的限制,很多玩法会导致现实的昏厥,大量的细节数据大概需要和邮递硬盘相当的带宽才能传递,又提到健康的性概念在不断拓宽,而麦克斯韦网络甚至没有专门用以体验怪癖的场所。因为老派信徒的抨击和不齿,连一些热门tag的体验上载都只能靠用爱发电,还有一些在麦克斯韦网络依然没有性伴侣的信徒,何等可怜。

在这个时代,人们需要的是真实的体验,真实的身份带入和身心细节,而数据层初级阶段连味觉的层次感都没有实现。她们了解到一个黄油的制作计划,用的是笨办法,直接记录模特的身体和思维活动数据,那种感觉就像一些暗中交易的性体验毒品硬盘一般,对于模特的专注水平,持久度,以及对现实拍摄的接受度有很大的挑战。现在空缺的人物是一位受辱的圣女,生来有着必定为邪神产子的命运,据说原先的扮演者在制作过程中受到了过大的刺激,因此变成了植物人,不过没有关系,这些角色总是会被遗忘。陶咏决定接受她的遗志和信仰,体验编辑好的视角植入和无数外接设备模拟出的百般定制性玩具的折磨。感受思想也是一种性癖,她一边干呕一边想。

她为此扮演了一个月的圣女,亲自参与设计和调整了圣女的人设。即使在现实生活中也把自己想象成在扮演女大学生的圣女,教室内边听讲边把右手伸进胖次的圣女,图书馆内从浩如烟海的宗教学典籍里梦想与撰写者们春风一度的圣女,在考试中幻想每道试题都是千奇百怪的异族和野兽并且纷至沓来要将自己侵犯的圣女,夜市美食街流连于烧烤摊位将每样食材都视作人体器官的圣女,麦克斯韦网络中与R&B缠绵悱恻覆雨翻云的圣女……以至把自己的潜意识也渐渐调教成了那位圣女的思维,来为在色情游戏中录制情感过程做准备。R&B又一次给了她极大的支持——帮她顺利加入了制作组。

现在她是圣女潘多洛蕾丝,出身是皇室的公主,加入了神圣的饥饿教会,是母神最虔诚的信徒,也是最美丽最圣洁的女子。但是在预言里背负着终将为邪神产子的命运,必将游荡大地生生世世遭受最下贱的侮辱直至成为合格的苗床,不得一死也从未获得真正的生,成为任人体验的Hgame之主角。而今她躺在人世之床上,在药物与器械的共同作用下体验凡间少有的绝顶,她是圣人,而圣人的道正循序渐进;她是圣人,她正在传播自己的思想,为此拯救人类,把破碎的世界拼凑成完美;她是圣人,述而不作,却流传一切思考日常点滴,这款游戏就是充斥她哲思的经典。任何体验游戏的人都能感同身受地触碰到她的想法,这种感觉让她兴奋不已,如陷入淫靡。曾经从她脑海流过的感受即将穿过千万人的灵魂,这在本就羞耻的体验上更加一层羞耻。她为之明悟,一切拯救人类而无有效行动的圣人思想,皆不过是某种高级意淫。

她是公主,生来受到文学与爱之神的祝福,十八岁以前,性欲与因艺术感到的美好就此互换。当她五岁开始读书还无法感到愉快,但后续相比其他孩子们越来越乐于阅读。十二岁时她整日待在图书馆,不断游走而失禁,感受到的文字或温暖或雄伟或带着触电般的心动。她在枕边藏起诗集,她在清晨诵读散文,她与伙伴排演话剧,她在深夜欣赏哲人的语录,国家庆典时她在金色大厅演诵祖国的古代长诗,被幸福充盈。她说自己可以感受到作者的思想和体格,只需不断的阅读就能得到快感与领悟。最后,她一边写自己的小说一边自慰度过自己的生日。

她分到一座城池,城中有千百木偶。她把木偶打造成自己的体态,全部与自身的感官相连,供给市民与外来者玩乐。她又将自己反锁在中央的宫殿,胶衣紧缚,如蜂后一般臃肿而不能移动,只是感受自己繁育的木偶采回的雄蕊花粉。突然,她感受到那种叠加的快感消失,睁眼,见木偶们手持利器站在她自己的床头。那些和她一般相貌的人偶因淫乐产生了自我的意识,已经杀死了她们的客人。那些复制体露出玩具该有的笑容,将刀刺入互相的胸口,把感官传递回本体,一瞬间一万种死亡叠加也能化为真实。但是有十一个木偶露出更迷茫的神色,并未举刀或被刀刺,她们丢下仅是昏迷的主人,逃离到王国的角落。至今她还能断断续续感知到哪个木偶正与人做爱。

她在出游中被强盗掳走,被带往充满恶兽的巢穴。接下来的事情是可以预料的,可是她在路上看到正被歹徒折磨的女子,看到明显与强盗有交易而出现在此地的权贵庇护者,顿时感到了悲悯。于是她从被衣服覆盖的皮肤处长出无数神之肉,从袖口伸出,那些触手斩断铁枷和绳索,又生长结满阴暗巢穴的每一个角落,从每一个恶人的耳朵刺入。她宣称这是母神的旨意,然后接入,控制所有的男子互相侵犯直至他们的肉体全部死亡。因为曲解神的教义,使神愤怒于无法看见圣女受辱,她得到了淫荡母神的奖赏。得到奖赏她深知自己是本欲的空虚面具,没有审判他人的权力,没有赋予淫荡的资格,身而不为吸纳罪恶的血肉容器,于是她决定下次继续犯下此等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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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精

伟大的城市在被遗忘之前永远不变,而正如英雄凯旋,游子归乡,圣人也将踏上回家的路途,去解放他们愚昧的民。但纳多克斯还不是圣人,他踏上极北之地时还没有想好,或者说,他想好了应该是怎样,但没想好怎么做。他只是在一次高烧的梦境里发现对故乡的记忆已经模糊至忘却,遂决定踏上回家的旅途。即使不是道路坚定的圣人,他依然有着无比的智慧,当人们希望他用神性的睿智解决遗产分配问题时,他却大谈分配制度的变革;当人们希望他用近妖的谋略让斗争的双方言和,他却鼓动曾经为奴隶的一方反抗,因为只有反抗是唯一的方法,战争胜利时他偷偷离去。因为悔恨而高烧,因为胜利者终会重启暴虐的统治,而他除了尽力去宣讲和谐与平等,没有任何实际的解决办法。

即使是这样,他的故事依然传播的比他的人更快,他是骗子或者智者的故事流传久远:他拯救了流落的龙母遗民,给他们指明了逃往险峻山区的路径;他解决了血战残余在大地上的污垢和洪水横流带来的损失,指点人们在神明之肠所化的沃土上发展文明;他发明了众多野兽的驯化方法,普通人也能引领膘肥体硕的牲畜如同沟通神明的术士;他劝退了袭击黑海诸国的长毛怪物,没有人知道他对大脚怪说了什么;人们传说他知道大地上的所有秘闻和知识,也掌握了信仰龙与蛇的失落王朝秘术,因为他使用蛇道与龙道制造的黑色坐骑,一夜之间便能掠过山川无尽。即使在狄瓦的土地上,他也被穷人们追捧,不少人相信他对美好未来的描绘。在这失落的十三年里,他身体里的渴望从未沉睡,如恶兽动,他传播爱与平等的信仰后总是喉结上下翻涌,他有预感,这次归去,会有痛苦,羞辱,失败,难以承受的变革,也会带给他新一次高烧,梦境里有拯救这一切的方法。

自从踏入狄瓦人的领地,脚底的盐粒就开始灼烧,北地的凛风受到神秘束缚,独在此地静止。高大的城墙显得破败,城墙上的陈年血污与记忆里一样模糊,那株与城墙共生的黑色巨木依然同记忆中一样巍峨可怖而令人震撼,仿佛一夜之间开裂了岩石的缝隙又在一夜之间枯朽。地处极北,但神圣的植物依然生长迅速,一天就能把附近所有土壤化为沙漠。作为与人类不同的物种,狄瓦人不仅和凡人有骨骼上的区别,连身上结满花蕾也是十分常见的形态。虽然记忆里其他的狄瓦城市没有这样的情况,但纳多克斯依然觉得一切正常。来往行人寥寥,身上都绽放着自花开之日流传至今的花朵,纳多克斯偷偷溜进南门的行为没有被守卫在意,在街道上也没有引起注目。当晚他发了低烧,自慰时舌尖触碰到精液的刹那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从此他知道自己的精液可以对抗女祭司加诸于记忆的遗忘和篡改。那种植物有着从历史向上追溯的能力,玩弄记忆时也玩弄着真实的历史。他前往城楼之上,巨木的树冠,取下那株植物的唯一种子,放入口中。

于是,另一个纳多克斯从历史向上追溯,被篡改的记忆里,植物被剿灭后于二十五年前复发。二十五年前,纳多克斯含着那颗种子来到这座极北之城,当时的人们因为花朵怪病的蔓延而开始恐慌,得了病的人会被渐渐遗忘,最后存在的痕迹完全消失,只剩下黑色花瓣证明曾经有一个人死去。也许记忆的养分被完全吸收后,那个人没有真正消亡,只是成为永远无法与他人交互以证明自己存在的幽灵。这种植物原本应该被用在刑罚之上,这种方法让信仰血肉的邪教徒与他们的信仰一起消失。也许一位受刑者做了些什么,他被忘却的挣扎行为导致黑死之花在狄瓦人身上传播。第一代花朵侵蚀人们的砖墙房屋,使其变回山石泥土,第二代花朵吸收人们的文字记载,第三代则生长于人类之上,腐蚀记忆以及一切存在。纳多克斯冲进宫殿,用简单的技巧引开了镇守的血处女,他闯入内殿,与那位女祭司交合,如蜜糖之饴流淌在盐粒之上,于是女祭司身上的花朵枯萎,恢复了原先的记忆。

他通过阐释自己的思想取得了女祭司的信任,用智慧思考对抗这次灾难的方法。可是漆黑之花变异地比他们收集的还快,感染的人不但被忘却也忘却一切,视野里他人的面目变成怪异的色块画作,熟知的物体也融化成飘浮在空气中的深色液滴,到最后世界的背景化为无名之白。随之而来的问题还有失眠,人们在失眠里遗忘一切,彻夜望着灯火直到忘记了火焰的颜色,是青色抑或蓝紫?那些被篡改的记忆也随之而来,有人突然讲起了阉鸡的笑话,有人在盐原的中央挖洞修建蓄水池,有人在宣扬关于父神母神的古代事迹,有人在疯狂呓语里描绘未来机神教补全神之数据的工程。奴隶与贵族在街道上乱交,随后消失到只剩下一地的黑色花梗。纳多克斯在这乱象里看到了些平等的秩序,记忆却又沉入无名之蓝的天空,有一次他用自己的精液清除身上的花朵,一滴落在地上,他看见无数写着陌生字母的木片和陶片如落叶般铺陈在地,随后那些字句的意义从云端降落。

狄瓦人的园艺师曾研究过让人屈服于花朵的方法,以此取悦神明,让人们共生幸存。而纳多克斯不习惯祈求神灵,他对于花朵和自己精华的解药成分分析没有任何进展。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智慧远不如肉体敏锐。于是他疯狂地榨取自己,想象着人民得到挽救的场景而自慰,体会着与万化同游的极致淫荡,其间多次高烧不退。他把解药涂抹在盐晶上,由守护者亲自分发,品尝盐分而身体抽搐的人能看见黑色的花朵枯萎。当整座城市幸存者身上的花朵落尽,这一次劫难终告落幕,永不复现。随后人们在城市的角落里寻觅未被杀死的种子,奴隶制与有序的血祭也在恢复。这时候纳多克斯没有时间宣扬他的爱与平等,他在努力回忆自己把口含的种子遗落在何处。他用冰水浇自己的头,试图带来高烧以回忆,始终无果。最后他探遍了城市的每处阴影,终于在城墙的隐秘裂隙内找到。那颗种子已经发芽,给撑开密实的夯土和巨岩,朝天生长,隐约有未来参天之势。于是人们用纳多克斯剩余的精液浇灌,终于把小树杀死,无人料想过未来的巨木竟是由他自己的种子起源滋生。当一切隐藏在历史长河中的植株消亡,纳多克斯也感到自己解体成尘雾,弥散消失。当日,女祭司产子,取名为纳多克斯。

在其他人的视角中,纳多克斯只是吞下种子,随后一切都坍缩结束,化为无形无质的云团,巨木与生长在血肉上的花朵都化成粉尘落下,随后在风中扬起飘散成烟。而纳多克斯则在原地思考,思考记忆的真实,时间的本质,即使是现在的状态,焉有人能证明这是幻是真?而他所作所为的改变,终究有什么意义?

他无视边上所有人因变幻真实而起惊呼与恐慌,直到一队狄瓦卫士把他带走,他依然沉浸于思考,不言不语。他们带着纳多克斯远离了他生长的城市,走了许久直到眼中的城市只到掌心大小。这时有暗中撕裂的巨响,让人怀疑远处必有烟尘飘散,一株巨木从城市中央升起,无数黑色的木桩也出现,方圆宛如颜色洗刷一遭,冷色消隐,只有沙漠变得更加荒芜。擎天的毁灭之木之下,整座城市都如千年掠过般速朽,下落成为沙漠里的遗迹,沉没在记忆之湖里的底面。站在遗忘的大风之中,纳多克斯感觉他的整个过去都在忘却中支离,他断断续续地说话,想要保持刚才思考的结果:“我们不能理解时间,也不能理解圣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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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

暗流自有千层浪,她们的游戏一经发售就好评如潮,几乎可与Letters最好的色情游戏工作室媲美。从此陶咏就一直穿着圣女形象的皮行走,虹与岚也修改化身成一位剧情里的魔女,她们向游戏官方申请了圣人合格证和魔女合格证摆在化身资料界面。因为有补全神之数据的贡献,小岚开始接触教会的高层,小咏也有了更多权限,结合她的专业和代码天赋,也能像昵称描述的傀儡师在网络出演木偶戏。

完成制作后,她也获得了梦寐的假期,宛如身心都随着洪水的涨落宁静,负罪感消失的最优方案便是清洗罪恶的物种,她偶尔放任搔痒的灵思如让乌鸦和白鸽将绿枝寻找。她在夏日的收尾与情人一起旅行,在路途中和虹与岚亲密更甚,她被拉去一起尝试卵子融合的异常技术,被告知中了头彩,在事情完成后的三天,小岚才预备好一个足够浪漫的场景,与她一边晚餐一边诵读话剧台词般交谈,讨论的重心摇摆落入旋转催眠之潭,虹与岚用女主角独有的语调再次宣称:“我怀孕了。”

印象里怀孕特征的外显是一天之内出现的,在这之前虹与岚一直维持着正常的社交,将怀孕的事实保密。她每天吃药,并且往神秘的地方去,据说是检测身体保证可以正常接入数据层。常态生活结束在那天,看见爱伴狼狈地回家晚于正常时间,说是一日不如意,工作出了问题,中间麦克斯韦宗的身体嵌入设备突然导致疼痛难耐,最后回家还坐过头了地铁,这时她恍然发现对方有了明显身孕的样子。

沙发里灌满流沙沼泽,那天她们一起大骂组织最近过于神经质,出动人力剿灭自欺欺人的典籍中宣称早已消失的血肉大敌,为了可能的叛徒全网盘查,那天聊到曾经的共同梦想,WAN作为一种唯物层面的科技信仰,现在已经发展的和其他宗教毫无区别,徒留壳上的浪漫,那天她们谈论到历史上的宗教,蒸汽波,深水炸弹,野草,数据层艺术,然后又转回原本的话题,虹与岚装作不经意提及一些阴暗莫测的事情,用她平时想要转移话题时的语气。霎时沉默,达一分钟,虹与岚突然说对不起,说要带她一起走,一起去安全的地方,陶咏说自己想知道真相。于是她知道了真相。

虹与岚是一个名为基金会的组织安插在麦克斯韦宗的卧底,任务是破坏复原神的仪式,以达成保护人类的使命。她知道岚知道她对拯救人类的向往甚于为神献身,在两种圣行冲突的前提下,这是一场必然成功的谈判,她抱着这样的预期在这一次对话中出演。她看到那些证据,那些网络阴暗处也未曾流传,源自网络掌控者的污点。

视频里,他们拿活人制作人俑,再把那些痛苦的半机械人活埋祭祀;一个女孩被扫描的激光瓦解,然后上载到网络中的一个角落,她肢体零落扭曲,却因为在网络无法断绝意识,也不存在肉体,不能死去,最终化为云扩散到网络的每个角落时可能依然感到痛苦并带有意识;在教会高层的家里,人的头颅和器官和各种形状的机械拼接,作为宠物和家具供人取乐,他们按着规律爬行,眼睛如人偶般诡异闪光;一次针对血肉大敌实体的行动后,调查中,由于发现在逃实体与多年前一起事件的联系,并且在本市找到了与那件事件相关的幸存者,拷问调查无果后用做残忍实验。原本她也是那次的事件的一员,不过针对她的行动因为一直筹备的神降活动被破坏而暂时终止。虹与岚记得陶咏曾经无聊中调查了那位中学同学的资料,受害平民与她的关系应该不差。

而教会内部早已不单纯,被同样信仰破碎之神的分裂人员侵蚀,暗中以神的复原为目标,目标达成后还会释放一位敌对顶点多功能实体,她们的心智都足以不通过描述末日画面来理解这一切的意义。她看到了虹与岚从仪式现场带回的一些边角料,那些颜色流动的线条如同脐带和血管,如幻觉中蛇在动,触碰到的小白鼠被缠绕捕食,毒液把血肉化为机械后陷入沉寂,而这仅仅是被神性污染的一根电线。

这时候她打断了对话,问道:“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是吗?”虹与岚回答道她无法感知到他人所谓的感情,以为一切都是利用,对此她也感到困惑。她摇头叹气,并未重复煎着提问的一面,迅速翻面回了话题。现在麦克斯韦高层因为之前仪式被秘密破坏而震怒,着一切的成员,逃亡即是暴露,而基金会本身对这个棋子不报厚望,如果通讯必定被教会拦截并且暴露自身。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她能不露踪迹地逃往附近的站点,但是网络内的排查很快会结束,对所有成员动向的监视还在继续,基金会的同伙们可能马上就会被抓住。有一批遵从传统机械改造制作的战争兵器,极度危险,作为破碎之神教会的底牌已经出动。

可是这些都只混入她脑海里试管中的风暴的泡沫中消隐,此时她仿佛知晓地球自转的方向,思考着关于神,关于人类,关于成为自己,成为圣人的事。她告诉虹与岚,只要牺牲掉她就可以了,她愿意作为诱饵暴露位置拖住所有的追捕人员,并且有这个信心,其他人按照原计划立刻逃亡,或者改坐高铁也可以。她的爱人听她有条不紊地讲述自己牺牲的必要性与可行性,荒谬感如冰山占据水面。她展露一个西服律师的优雅和缜密,说在岚觉悟之前的计划里想必她也只是一个诱饵,而现在一个自愿牺牲的棋子的利用价值只会更大。如果教会的注意力被吸引,就不会时刻关注所有成员的动向了。

而此时虹与岚也无心听她暗绿色的言辞,她只是看向自己摊开的手心,纠结的往日红线爬满掌心血管,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腹中跳动着什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也许我们已经互相理解,从最不能互相理解的途径。”突然看到她因为高昂的语调呛到自己,背对转身,咳嗽直至干呕出呜咽之声。

最后陶咏还是被哄到了讨论地点,因为数据层论坛可能存在后门窥视的监视员aic,所以卧底们用加密后的信息约定在城外的废弃工厂讨论,那里原本是教会的秘密基地,现已废弃。他们确定了现在的主要行动方向,虹与岚已经偷走最为关键的神之零件,现在只要将其收容到附近的站点,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怀孕是障眼法也会有后知后觉的怀疑,由于零件过不了安检,他们接下来会一同用特殊方法溜出城。 她抱膝而坐,歪着脑袋听他们的议论,把玩着一个捡到的旧时破碎之神小神像。

很快气氛转换的如候车间,他们坐在行李上欢快聊天,其中一人突然站起来,告诉大家麦克斯韦宗早就掌握了他们的行踪,破译那些加密和入侵他们的电子脑一样轻松,现在所有人都被包围,请虹与岚快些交出行李中的零件。枪声,岚果断开枪,打断了他的生命,并且命令所有经过电子脑改造的成员敲昏自己。这时候陶咏突然展现了惊人的气质,也压服了在座剩余所有人员,且和她的情人悲哀对视,几天前这般的预感就萦绕在她的脑海,牺牲的血液将充满她的胸膛,而她因为血腥味作呕。

当麦克斯韦宗那些全身义体化的战争机器包围这座工厂,小队集中在门口预备突破,只看到一个裸女。陶咏在那段时间精心化了浓妆,企图拔掉那颗改造牙,失败,满嘴是血因疼痛在地面翻滚。准备精致后她出现在门口,褪去全身衣物,走出,纤细稚气可怜。机械人部队拿枪指着她,内部意念交流后紧张地统一发问:“请问你下方塞入的,不断释放高速EVE粒子和Akiva辐射的内容物是什么?”她一歪脑袋,妩媚挑眉微笑:“你猜?”

她花了好些功夫,才解释明白,她很危险,只要她愿意,她现在就可以毁灭一切,他们,自己,自己的同伴,包括他们想要的神之碎片,不过这也许是谁都不愿意的结果。另一个结果只需要大家都耐心等待,工厂内部的人员已经与基金会联系,过一会有直升机或者别的什么玩意把所有人接走,神的零件会留给他们,她就是担保的人质,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了。麦克斯韦的外遣人员上报高层后看向了她,和她下身蠕动的机械造物及其外露的电线,那些东西如一条蛇从下方蚕食,毒液从伤口流进血液循环,灵场风暴碰撞将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染成金属的颜色,然后凹显出内部异化成的机械零件的形状,仿佛是孕育的事物反向侵蚀,于是他们直面了她无晴也无风雨的眼睛,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暗中交锋数次,她天真宛如死亡面前的失明孩子。他们都知道她,现在她是双手冰冷的圣女潘多拉,泄露汽油的义体傀儡师,眼神深处清水不曾有一片桃花腐烂,举手投足偶有色情女模特该有的,顽秀娇气旖旎,丽质幼戾脆棉,像是被狐妖嘴唇点化脚尖碾过的一段百合梗。他们提出她下身由于污染造成的机械化是不可逆的,问她的身体机能损失现在需不需要关怀,会不会影响到后续的谈判,她说不用谢谢。她向他们借一部手机,突然想起来今天某个游戏的每日任务还没有做完,就这样不带手机出现真是不够妥当,他们依然走了向指挥者汇报的手续,然后她用队长的设备玩了一会游戏,用手机和她的爱人稍作联系,接着用手指在掌心无底的无聊与遗憾之潭里不断下翻。队长升级了人性化扩音插件试图和她交流,声称只要她不激发并交出神之零件,她和她的同伴因此投诚也能获得比从前更高的地位,答曰众所周知她是拍过色情游戏的疯子,婊子一般都想当圣母,如果她能成为圣女那也许可以考虑。她也顺势与队长攀谈,看他们都也许是看着她的作品手冲的年纪,这样以寿命为代价换取战斗力究竟图什么,队长回答他们不求虚无的天堂,数据层是已经支付的山中老人的少女,然后她随意拨动看他们义体上刻的名字,把他们与数据层一面之缘的化身对应,请求他们用那片破墙展示手中武器的威力。

这时候她身体的机械转化已经到了腹部,一直以来下体被撕咬的疼痛变成了麻木,正是这种疼痛让她时不时颦眉,扭动身体,咬住下唇,坐在粗糙尖利的高处时脚尖着地。而她赤裸行于地,只感到身体冰冷又从内发热,不能像一些成熟女性那样娴熟地展示身体,因他人的注视羞耻而满足。她的最后一次淫荡的举动即是救世的举动。

天空舔了舔魅惑的红唇,咬破了那个流动的蛋黄,阳光沾上绯红的面容。残光落入万家灯火,待一夜后再次从大地的子宫升起。近黄昏处落了一点小雨,她畏缩咳嗽,可怜而柔弱,队长问她需不需要一件外套,她接受了,套着过大的制服她第二次说谢谢。白日消逝后人类的痕迹才得以显现,天空在裸体上涂满粘稠的黑夜滴落,尽管处在城郊,远处的霓虹也能勾勒出一点雨丝的痕迹,半睁眼也能把潮湿的彩光漏过一半。她收紧了外衣,方才发现在黑暗郊外也能看到半座城市赛博朋克风格的喧闹,她低声感概,可惜雨点下星空消匿,这是复一轮的千年无光之夜。她感到铁的触感已经蔓延上了她的胸膛,她的心脏似乎变成了齿轮,在钢弦断裂之声中转化,她的心跳变得单调又清晰可闻,回荡在钢铁之躯,她光滑腹部下鼓动的器官。

这时候队长听到了她的感慨,附和着安慰她,于是她变成受惊的鸟,如一只鹤或是彩衣孔雀扑棱棱跳上黑夜的一段树枝,用沙哑的嗓音嘲讽起所有的监视者:“难道把身体换成机械就能接近理性?你们拼凑的机械之神真能理解人类所欲,又能表现善意?可惜刚刚我一抓你们的手臂,还是没有人能免得生理反应,这就是破碎之神的信徒?你们甚至每个人都知道我在数据层的名字,还不是曾经免不了肉欲去遵循本能里神圣的淫荡。我知道你们想看我的裸体,想看美女如何一点一点变成机械运转,还有那位,看到我的脚踝划破流血的时候最为兴奋,我就是堕落的血肉的恶魔,来啊,你们怎么又不敢来了?”气氛冷到凝固,她开始猛烈的咳血,一会儿,耸肩,从黑夜深处挪到更深处,然后蜷缩,痛苦地呕吐出一些转化为零件和锈铁块的食物残渣和食道划破的血。

变化后的心跳数起来很容易,她终于还是忘记了时间变幻的多少,直到她的同伴化为不可见的黑点,直到那些监视者围上来商议需不需要直接取出她体内的东西。她费力睁眼,带着锈迹摩擦和齿轮咬合之声痛苦起身,那些男人惊讶快速后退。此时她的脖子以下已经全部变为金属的颜色,手腕和头部暂时幸存,有吞下寒冰的扁桃体疼痛之感。她想象着自己那转变后依然优雅性感的身体踏出精致的舞步,发表她最后的宣言,却只听见行动不便而响起的喀哒声,她突然难以抑制地大笑起来,笑得险些难以直立,她一边笑一边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拔出自己绞合在下体中的那串电线连接的东西,“没有什么毁灭炸弹,什么致命改造的武器,会爆炸的神能污染,都没有!也没有神的零件在我的体内随时可以自毁,你们只知道碎片需要靠女性的子宫孕育,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所以才会被误导,结果你们居然都以为零件才是我的毁灭性武器。”她慢慢咳嗽了几声,然后干呕,她的手迅速机械化,拿手背擦了一下脸,尖锐处划破脸先是麻木然后疼痛然后失去知觉,半张脸都成为了银色,她如同一个破败的瓷器,纤细的傀儡,上个世纪的柔弱机械娃娃,是傀儡师用自己的身体打造成的最美丽的木偶。

从眼部侵入大脑的部分让她思维恍惚一会,然后又摇晃起手里的玩意:“拿跳蛋和被‘零件’污染过的线改造的,有奇术场,其他真的什么都没有,我连一个大一点的震动棒都没有。”她很想接着说一句,蠢到让人伤心的机器人,可惜只抬头流出一些殷红在瓷娃娃的嘴角,一些子弹扫射过来卡在她的器官中间,零件滚落一地,一些射线把她的下半身熔断,她注意到自己体内流出的机油也是红色的。一颗子弹击穿她的额头,然后在血泊之中,倒。头滚到靴子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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阉割

纳多克斯一边走一边想,他感觉自己忘却了什么,他发现自己失去了一些问题的答案,他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押送他的士兵倒是知道去哪里,他们往着附近的狄瓦的大城走去,中间因为纳多克斯的高烧数次停下休息。他梦见火的地狱里,他应当去极北找一位救主。

不过他没有在意,这种梦他做的比牛尾巴毛还多,前一天他还梦见他变成了裸露的女子,对面一些银色的人告诉她神必完整,第二天他就梦见了一群膜拜数字五的人,第三天晚上他听见了有着七位新娘的神吹来的风中的声音。所以那个梦境里宣扬的创世之神,无意识呢喃的混沌,孕育血肉之龙母,以及窃取神力的大圣徒,也很快被他忘记。他还是持续的思考,直到狄瓦的士兵把他带到目的的城市,全身赤裸挂到木桩上,他依然双眼迷茫的回忆,当女祭司给他喂食神秘的药水时,他蓦然想起来,他把龙蛇之道的摩托车留在了那座看不见的城市里。

狄瓦族都在好奇,为何向来用来打击的敌人的毁灭之木对准了他们自己的城邦,这个原因与城市一起被遗忘,庆幸的是有先见之明的女祭司要求带回一位符合特定条件的人,带回王城。他将被注入吐真剂,消弭那种遗忘后吐露真相以供人们记录在那本延续之书上。那种从植物中萃取的液体可以找回世间被遗忘的记忆,是审问真相的药物的同时也是强效的媚药,多余的药物都必须从生殖器排出。

这时候狄瓦的穷人和富人都在围观这一次的仪式,他们陶醉而愚昧的微笑,其中不少穷人曾经听过纳多克斯的宣讲,而今却进入群体的狂欢。执法者宣读了他的罪状,在狄瓦族的极北领地宣传反对的思想,而今天他将因为自己的错误被剥夺说话和射精的权力,成为神之口的容器揭露不为人知的真相。这时候纳多克斯才明白,看着这些狂欢的分裂之人,被神权和人权压制而不自知的人,他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靠说话成为圣人,此时他内心充盈着满足和兴奋。但是那些民众太过狂热,欢呼如同痛苦一般来的轻易,于是女祭司只是手一抖,喂食了太多的药剂,又一瓶接着一瓶,最后把木制的容器套在纳多克斯不断射精的下体。纳多克斯从未感觉如此的清明,他说真话,他只能说真话,他说的全是真话。

天地如此静穆,他自当大笑且放歌,狂笑高歌时三寸之舌仍在清晰言说,或者天地不是如此肃穆,他也当如此。他的话自云际响彻,传到他不愿去的天堂地狱和黄金时代,在上下化为鼓鸣,一条舌以天地为上颚和下颚将真理回荡。他先是回答了女祭司的问题,狂笑时且口齿清晰,他说那座城市的毁灭本就源自人们的过于愚昧和过于智慧,穿越历史的巨木就即将是狄瓦族延续的唯一手段的原料,而毁灭之木的使用将导致整个族群遭到遗忘成粉尘;他说文明的毁灭不会比一个人之死多上些许悲哀,甚至连猩红的血迹都不存在;他说今天的事件也是毁灭的诱因之一,纳多克斯被注入太多的药物,由于量实在太多,甚至污染了历史里他喷射的所有精液,而纳多克斯的意识已经昏迷且清醒,他可以目睹接下来女祭司为了排除噪音施予他梦寐的受苦者之刑,当然这样的举动不但无效而且还会推动狄瓦的血肉宿敌。他这时候才做了自我介绍,他是无舌圣人之舌,无舌圣人所说,名为真理,负责传达完全正确的事,这时候另一个声音从口中发出,那个声音自称谎言,谎言斥责真理关于历史和文明的一派胡言,众所周知时间和记忆是一坨屎都不如的混账玩意。真理的声音也变的尖锐且嘲讽,他们展开了争吵和无尽的论战,中间加入了第三个和第四个声音。他们大声提起神的真名,侮辱概念的概念,狂笑且大声嘲讽,他们提到了狄瓦人祭祀的神是怎样令人作呕的伪神,他们提到狄瓦人是用怎样恶心的仪式变成非人的物种,又怎样用逆模因消灭并奴役敌对的种族,这让围观的民众全部陷入癫狂,长出鳞片眼睛和齿轮。他们说看那个纳多克斯是多么的神圣又淫荡,一直射精把那个木盆喷出去并且装满了精液,那些精液的水流甚至渗到了祭坛的下面。多么可怜!多么肮脏!简直下贱的像一只人猪熊兽!他们交响乐般轮番高唱话剧般的独白,他们说他们交响乐般轮番高唱话剧般的独白,他们又问啥是人猪狗熊猴,他们又继续归于狂笑和高歌。这时候他们开始旁白解说,那个可怜的女祭司啊,已经受不了知识的灌输,插入一些关于女祭司私生活的花边新闻后继续,他们说女祭司提刀将剐下纳多克斯的舌头和生殖器,就像她对她的第三十八个圣人丈夫,并且标记他为受苦者。这时女祭司正好割下了那条舌头,此时天地静穆,舌音消失,只有第三个声音依然哼唱着那永恒不变的曲调。“只有第三个声音依然哼唱着那永恒不变的曲调。”第一二四五直到一百个声音重复着这般响亮合唱旋转下落。

即使舌头落地,下体升空,也不会停止说话和射精。女祭司毫无表情的为纳多克斯标上受苦者的标记,用他下体的血液,舌头说这个标记将无法擦去,而接下来纳多克斯还要被缝上嘴巴,缝嘴——舌头们重复并且大嘘。离地的器官并没有蹦跶一会就停止抽搐,舌头灵活地左右横跳,一边嘲讽一边躲避守护者的追捕,生殖器也靠着射精的后坐力,在人群上方跳跃并且把秽物泼洒地到处都是,被浇灌的人们也觉醒了疯狂,记忆着所有本该被遗忘的隐秘,从此只能说真话。舌头说这个故事很无聊,过一会人们会把生殖器丢进山谷,结果两天后那只小象就会从被填满的湖泊之底爬出。说着舌头花式旋转一百八十度跳跃过城墙,一边还描述着自己如何花式旋转。这是个无聊故事,舌头如是说,这是个故事里的故事出现在机械小女孩的自述对比里,但这段自述又是舌头传说的众多的真相之一,圣人之舌刚刚说了亚大伯斯和麦卡恩的争斗,众至高神性和神父母的名字,未来为破碎之神产子的人俑如何反叛成为饥饿教派的一员,他说了取代龙母力量的教派发展,从被遗忘的前身到狄瓦奴隶起义到原始部落到新世纪再到神的第七子如何因信称义,这时候圣人之舌已经跳出城墙往沙漠深处逃去,所以舌头总结,那么多详细的逆模因的传闻,也只有圣人之舌可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复述。他说这个故事很简单,神圣和淫荡和一切的艺术创造都是一个人的一部分碎片,而人必完整,完整而成神。至于人的意识的连续,那将是另外一个部分探讨的,下一篇即将有关微暗的火。他说这个故事漏洞百出,逻辑性极差,情感失真,简直是扯着舌头说话,甚至作者现在还扯着舌头说想说的话,而舌头,也是作者本身的化身。这时候舌头朝着纳多克斯成为受苦者后即将流落的方向——的反方向跳去,隐没在茫茫黄沙之中,而无尽的精液将把这里变成绿洲,他一边隐没一边说他正隐没在茫茫黄沙之中。

时间流动了许久,终究如同伤口般愈合结痂,纳多克斯清醒的时候受刑处的血液已经凝固。他轻易地走下祭坛,这时候的观众疯了一半,变异了一半,剩下的人都在抓喷射液体的逃脱肉块。他模糊地记得舌头消失前弹到女祭司耳边说了一句话,现在他发现女祭司的尸体横躺,一条纤细的手臂从她的子宫里破体伸出,拿刀挖出一颗满是眼睛和花朵的心脏。他找到一件皮毛披上,在混乱与人声中走出城市,他漫无目的地往北方走去。

这时候的他早已停止了思考,失去言语的同时也失去思考的意义,他麻木且痛苦,被驱逐于一切避难所,被石头击打且刀刺,每夜躺在冰冷的盐原,脚底流血。他被路上的人当作受苦者折磨,被不断地侵犯,可他不觉得欣喜也不觉得悲哀,失去表达能力后情绪也毫无意义。他路过天空上的蓝鲸,冰雪里的火山,看到机械人偶身上也开满黑色花朵,看到石头的微笑。看到天空背后扭曲的眼睛,来自临近的行星,那是一个铜牢里关押的创世之神。他奇迹般地没有在路途上发烧。他看到那些他曾希望救赎的人民对他粗暴相待,不一会又转向去盲目膜拜一位活跃于北方的使徒,和他所宣讲的引领血肉,人类登神的教义,在官方传来剿灭命令后又捣毁代表信仰的肉庙。终于纳多克斯走到一片废墟。

黑色的木横生,看起来死去已久,他终于记起,这是那个他出生的城市,因为毁灭性的打击被一切遗忘。可是他在服食真相之水还幸存后能看见被忘记的一切。他看到那些被遗忘后忘却一切的人的魂灵,在广大的黑木之林里游荡,他们肢体各异,没有名字,看起来仿佛一个城市的圣人在游行。他们试图做事,但是触碰到的一切都会化为遗忘的粉尘,七秒记忆不足以记下自己的名字。

他看到历史上每一个时刻的城市景象,都交叠存在,却又不对这个世界施加影响。这些时刻在此地的存在太过强烈,因此禁止以任何形式在他人的记忆,其他的时刻被转录。他看到幼年的自己正在发问,伸手欲触碰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和一位受苦者的手重叠在了一起。这时候,他听到存在于这个世界可以被转录的脚步声,以及一个问题:“失去了舌头和下体,你是否如你所愿,达到了纯粹理性的神圣境界,抑或欲望也是尺度之一?”

纳多克斯听闻声音已经知道,这是他的救主,大术士,先知,伟大的革命者,亚恩。于是他转身,开始哭泣,环绕他身边的所以幽灵也开始哭泣。亚恩升起他的六根手指,那些战士的魂灵也用矛刺穿自己,他们从口中流出血液,连同舌头一同在血沫中结痂溺住。这时候他已经明晓一切的真理,幽灵们说“为你!”之前他便已知晓那句“为你!”,亚恩说“你可瞧见!”之前他便已经知晓“你可瞧见!”。一切的历史都突然消失,化为血的蝴蝶飞舞于不知何方的纸上,而纳多克斯已经坚定地知道他的道,他的教义。他从此之后开启智慧的全知,必将成为亚恩登神后的圣人,然后经过五千年的沉寂看那样一种信仰如何被扭曲。人类的路只有靠着自己登神,而新神必将被世人所爱,从此,众生颠倒梦想都会得到满足。

亚恩请他做出选择,关于他和他的失去之舌:“我们知晓缺失的不算完整,破碎的不算神圣,你和你的舌头,究竟哪个能代表真实的你?一个人可以不在意自我意识的纯净,但是一个完整之人所化的神明必须思考。当我的道沉寂,我会留下嘱咐让后继者知晓。你可以二选其一,我可以把你的舌头和下体点化成人,从此消灭你的真身,也可以把他们吃掉以消除影响。不论你的选择如何,我都会安排永远之后的以后,将圣人失去的部分再次复生,并且再次讲述这个故事。”

于是纳多克斯做出了选择,他涂抹地上的盐粒,抬头,用手指在亚恩的嘴里写字。此时夕阳真如同心脏般血红,整个场景宛如一幅名画,从此永远出现在后世教徒的传颂之中。他曾经希望拯救一切的世人,却因为那些被拯救者而遭受苦难也成为真正的圣人。而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以拯救世界为目的,首先要起义来覆灭已经异化的狄瓦人族,因为只有革命的行为是有效的。后来他们建立了完整的信仰体系,构建每一个人的成圣之路,引领血肉的圣徒再次登神。而我们所见的淫荡的,神圣的,愚昧的,邪恶的都是人的一部分,部分何以覆盖全体?正如我们所知,纳多克斯的智慧也曾教导亚恩,他的选择看来也必须有可取之处,可惜我们的口舌不能容纳圣人的手指,没有人能知道纳多克斯最后选择的哪一部分。历史上的圣人都是失败的,不然早已被尊称神明,那么我们又何以知道两位圣人代表的排除欲望和接纳欲望的方法正确与否?一如即将出现的人类未来的样子,描述人类从前又可否真正的通鉴?倘使一切谬误,也只有无舌圣人所言为真正的真理,永远正确,即使失败,那也是正确的定义有了问题。

1
"完美"

她醒了。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她的身体,伸手在眼前,那是精细的手办的手指。在柔软的仿真的皮肤下是金属骨架的质感,她摘下一块关节上的皮肤,金属的倒影里看到一张精致而失真的脸。她知道这张脸,网络里畅销的一款充气娃娃,性爱机器人,由于不是专门设计来承载电子脑的身躯,只是做了一些相应的简陋改造,各种感官都失真扭曲严重,动力装置和扩音装置都落后无比,她尝试站起却发现力量比自己想象地小,张口,嘶哑了几回才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她坐地,意识到自己的身躯孱弱无比,但这劣质的身躯却让她感到无比契合,没有想要干呕的感觉。

这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有血肉的舌头和下体,从下阴到子宫的地方不可思议地和金属衔接,舌头也完美地拼接在一起,而她才回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做过电子脑的改造,目光能看见血肉的部分似乎与自己有所不同。这时候她才开始回想。

金属自有其记忆,而一条舌头也懂得如何说话。虹与岚从来就没有做过什么卵子融合手术,她只是发现神之零件后把那部分机械藏到自己的身体之中,作为收容措施,定时以特殊手段抑制,而那个神之碎片现在处在她的躯体中。她继续感知着初生的意识和微弱的记忆,虹与岚回归基金会后,将自己和自己体内的碎片收容,本以为应当在收容措施里度过余生,但三个月后疯狂的破碎之神教会进攻,将她俘获。那个零件是恢复破碎之神的仪式的关键,仪式应当选择一位适龄女子的子宫作为载体,并且把活人做成机械人俑献祭。由于她的爱人的血肉与碎片已经有了许多时间的磨合,所以他们把虹与岚制成了人俑,在紧迫的时间里用充气娃娃的零件进行活体改造,保留了用做媒介的下体和子宫。神的降临非常顺利,被用做实验的岚也终于死去了。

而另一边,她死后曝尸旷野,死人的眼睛也在不断向摄像头转化,当完美找到她的时候,零落的头颅里只有一条舌头依然幸免。那个与她曾有一面之缘的信仰血肉的实体,带着她的舌头于荒野流浪,其间迷茫而多次折返,数次扔掉舌头又捡起,制造血肉的容器又销毁反复。在深夜挂在电线之间时完美曾对舌头自语,她知道了完美的名字是一个巧合,在那次认主仪式之前就被普通女孩与神性怪物一起使用。完美说如今的她已经足够聪明,有所觉悟,于是决定践行当年的诺言,她将作为纳多克斯缺失的部分复生,为圣人舌,但现在还需要等待。

直到她们也目睹了神的降世,阴影从木星开始覆盖,作为父母的孩子,她们在怪兽横行的地面肆意游荡如同曾经游荡于城市之中。人类的存在被轻易抹去大半,地面血肉滋生如在月光之下,基金会收容失效的异常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出现,她认知的那个麦克斯韦宗失去了安放网络的安宁,如是也充满兴致地与WAN融合一体进入数据的虚无。而这时候完美才找到了目的地,每一个夜晚都看向被烟尘掩盖的天空,说那背后有龙母和蛇父在猎杀众神,这个小星球上城市的陷落,人类的死亡,不过因为我们居于父母的身体之上,而受其余波动荡。这时候她找到了当初仪式的开始,找到了她爱人化为人俑的身体,在陶铁之俑边等待,最后把舌头缝到了充气娃娃的断舌之上。

她这才看到,完美也躺在她的身边,她们对视,眼前人与记忆里模糊了音容的惨死同学重叠,而此时完美也肢体零落只剩头颅,正在不断长出手脚。接下来她只是耐心等待,练习着使用手脚和言语,终于能够扭捏地站立。完美也恢复完全站立到她的对面,告诉她这个世界已经重启。“你有了我分离的神性,还在你体内的碎片,以及我刚才燃烧的所有躯体,因此没有在世界性的回溯中被抹除,值得庆幸。”

才惊觉,记忆来时所见,散落在仪式现场的麦克斯韦成员的白骨以及那些与白骨一同不朽的机械改造,全部消失,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弃工厂。向外看去城市如旧,极远处人类依旧打点着他们的柴米油盐,与日复一日的一兴三叹,城市蜃楼之顶有了赛博的雏形。她得知人类,这个重启后的时代已经大大倒退,甚至连初始的脑机接口都有没有发展,重启者不得而知,也许是基金会,也许是神们自己。

然后关心自己,她还是疑惑:“虽然说什么我还是不是自己会显得很蠢,不过我究竟是怎样保持住自我的连续?”然后回答自己:“自我是最无所谓的事情。”她发现了自己意念附带的异常能力,从身体唯一血肉的容器中孕育出一根非杖非刀的畸形血肉工具,三秒的孕育,然后拿这个有眼睛的生灵当拐杖使用,摇摇晃晃地向前练习步伐,她一边走一边宣读自己的领悟:

“我有四个名字,我的身份不过是一个个灵魂的傀儡。我是陶咏,那个可以为淫荡而死的女性;我是傀儡师,通过网络之水浮起自己也是木偶的可悲肢体;我是潘多拉,是天赋,牺牲,放出灾难又私藏希望的圣女;我是完美,是虹与岚之尸,也是纳多克斯残缺消失的肢体。我是千千年以来,新世纪Nälkä第一位Klavigar,第一位高阶术士的倒影,新时代的四圣徒之首。我是圣人,被称为银色圣人,我已经领悟世间万种不完整人类的表征;我是淫人,邪教神性实体的手下,我关于人必完整,人类成神的找回血肉之旅将被贬低为欲肉。我将帮助我的主人篡夺亚恩和亚大伯斯,然后把那个充满漏洞的完美末日渐渐补全实现。而我所悲哀的是,我继承的道只是残缺的,因为是相对古代圣人的苍白火焰,微暗光线,因此如同月亮一般显眼。圣人的道必然错误,所以淫荡必然不是解决一切的真正方法,我孱弱的身体也不值得任何人学习,以成为人类未来的样子。但是我必须宣讲,正如曾经的纳多克斯必须宣讲,尽管错误是我唯一所宣讲。”

这时完美也回应了她:“可是他们会说你的思维疯狂扭曲,你的经历只是没有说服力的个例,你的能力太强,理想太虚无,即使是充满幻想的幼稚者也不会被你吸引,你的道只是疯人书,你的信是作者自己也不信的故弄玄虚的哲理,不能共负一轭。你是否认为,如果你的故事更加简单,如果你关于圣人皆淫与人之完整的论述更不猎奇,你只是被现实侵犯后产生幻觉的女孩,或者你已经死了,像是一个悲伤童话的结局,而不是以复仇与变革为名游走于大地,这样种种,会让你的故事更加丰满真实,更有文学性与哲思?”

她并没有沉吟,依旧拄拐努力跟上已经走到前面的完美,答曰:“我是我,真实就是真实,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正所经历的,让他们做梦去吧。”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伸手去摸完美,只是完美歪头张嘴伸舌,让她颤抖的手能在舌上用血写字,仿佛她们在写字。随即她们笑得前仰后合,大笑,于是沉默,一同走入外界渐暗的夕阳,小雨里城市将灯举起。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走过了城市边缘微暗的路灯,每一次光亮起的一方之地,就是一个世界的范围。纳多克斯得到了亚恩的指点,伴随他覆灭了狄瓦帝国,建立一套能够切实拯救人类的信仰,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腐化堕落,而窃取神力,人自当为神的技术也没有流传。而现在她也是烈士的一员了啊,她终将被放逐而流浪,为完美末日的实现和自己的主人一起努力,从此她之前和之后的一生都毫无意义。她该不该去看看重启世界之后的虹与岚?同学完美?还有另一个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切是物是人非的世界里她唯一的锚点。或者她应该就此投身伟大的末日,追求每一个人类的完整和完美,建设属于她心中的网络伊甸,而这一切的一切,第一步该如何踏出呢——

她试图接入当地的网络,熟练运用自己的碎片带来的异常和躯体自带的联网功能,搜索。她要找一家情趣旅馆,与新朋友完美好好地玩耍,做爱是人生唯一的意义。

0
无舌圣人说

“故事讲完了。”

圣人之舌跳跃在沼泽泥泞之中,一边描述跳跃一边描述描述本身。他刚刚已经讲述古今之圣人对比,现在又呼喊着故事已经结束的宣扬。那些深究的解读的看客也许还不肯离去,于是他又在泥泞中挣扎了一会,讲了一些无聊笑话,侮辱了道德伦理委员会,然后剧透了围观者在追的剧,或者小说,管他什么东西。舌头舔舐着杂草与青苔满布的石头,不断翻转,然后扮演沼泽里的床垫,在这二次方程吸血鬼之谭。接下来他证明了黑就是白,宣讲神灵之子该如何获得人类的心脏,指挖出来,说明了上帝为何不存在,以及自己为什么无法停止宣讲,还告诉大家他绝对不会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被车撞死。他再次重复了一边,故事讲完了。

“观众朋友,看官们,到这里故事总该告一段落,也许这一切只是传说,银色圣人精神失常之前用令人震惊的力量换来的传说;也有可能是舌头讲述的无尽真理中的短短一段,微不足道却涵括前因后果,大合唱;又或者圣人和舌头各讲各的,这篇文章应该头尾拆开从中裁断,再扭一扭泡一泡。只是无尽的真理也会结束,只讲真话的使命既然落到了血肉之上,那么也能证明真话是多么有破坏力的东西。结束是我的归宿,也只是我所讲故事的开始,看,亚恩已经来找我了。”

“那亚恩走入被精液灌溉的沼泽,伸手捞起那段舌头,一段仅仅全知的舌头在神性和命运前无力无比。然后亚恩捞出了水面底部的生殖器,把他和舌头一同放入口中咀嚼。那舌头在被吃掉前的一刻还在挣扎说话,他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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